我被經紀人下了藥，和一位年輕有為的資本大佬睡了一覺。
以為是一場意外，沒承想我竟兜兜轉轉和顧晉臣糾纏了快十年。
十年前，他說：“我只需要一個情人。”
十年後他說：“蘇沅，和我結婚吧。”
1
在斬獲電影節最佳女主角後，我和經紀公司的合約也走到了盡頭。
經紀人拿著高額簽約金的新合約來找我時，我剛把最佳女主角的獎盃扔進垃圾桶。
轉身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感謝大家這麼多年的喜歡和支援，有緣再見。】
隨後#蘇沅退圈#的詞條霸佔熱搜榜一。
好友溫煦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笑：“這就不要了？起碼是金的啊。”
我從她手裡奪過香菸，掐斷。
“合金又不值錢。別抽菸了，對你嗓子不好。”
溫煦：“你打算去哪兒？”
“歐洲吧，越遠越好。”
“那顧晉臣怎麼辦？他為了你到現在都沒結婚呢。”
“哦，關我屁事。”
她發出幾聲嗤笑，我自動遮蔽，完全不在乎。
溫煦換了個話題：“誒，你真打算走嗎？你好不容易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我點點頭。
拿賺著三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好好地過完下半生，就是我以後唯一的人生追求了。
溫煦眼見勸不了我，也不好多說甚麼。
我也一直沒給經紀人開門，也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走的。
2
晚上，顧晉臣從出差的城市趕了過來，見我的第一句就是：“為甚麼要退圈？”
我如實地回答：“想退休了。”
“你才三十歲。”
“是啊，三十歲了。顧總也三十六歲了，都是玩不起的年紀了。”
顧晉臣的表情逐漸地不滿。
他是個情緒很內收的人，認識他十年，我幾乎沒見他的情緒有過特別大的波動，就算是有，他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今天算一次。
“是退圈，還是離開我？”
他問出了重點。
我知道這個問題始終規避不了的，於是我從沙發上站起，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退圈，以及逃離你。”
我以為他會和我大吵一架，我已經準備好了。
但結果就是，他直直地盯著我，良久沒有說一句話，做的最大的動作，也只是摔門而已。
3
其實我很感謝顧晉臣，是他成就了今天的我。
和那些包養女明星僅僅是為上床的人不一樣，顧晉臣給了我最大的自由空間
他不需要我天天陪著他，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做我自己的事情。
拍戲、上綜藝、拍廣告，偶爾休息的時候我才會和他聚一聚，開頭一年的內容還比較簡單，無非就是吃個飯，約會，然後睡個覺。
第二年，他入股了我的前經紀公司，我在公司的待遇逐漸地變好。
到了第三年，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引導我的事業發展。
吃飯不再是單獨，每場飯局上總有那麼一兩個業內有名的導演或製片或投資人，於是我輕輕鬆鬆地從電視劇跨入了電影圈。
從電影配角到主角，我花了兩年。
4
要說這幾年裡，我沒有對顧晉臣動心是假的。
因為他除了是一個合格的金主外，也是一個合格的伴侶，從任何角度都是。
慷慨大方，溫柔體貼。
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年，是我們在一起最頻繁的一段時間。他給我買了房子，和他經常住的地方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他說：“防止被狗仔偷拍，以後我去找你就行了。”
於是，一直都是他來找我。
他很喜歡給我買禮物，我覺得這可能是金主的日常操作吧，算不上甚麼特殊。但他確實有點過於大方了。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第一年他在我身上花的錢，不算給我推的資源，都已經超過了兩千萬。
除了物質滿足，顧晉臣也很會疼人。
他幾乎不生氣，起碼在我的印象裡是極少的。
記得第一年七夕，我因為活動延長時間，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離我和他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快五個小時。
我以為他走了，或等著我回去訓我一頓。
結果，他還在。
他坐在沙發上，只亮著一盞檯燈，茶几上放著我最愛的那家甜品店的新品。
見我回來，放下手中的雜誌，笑著說：“回來了，工作怎麼樣？”
我鼻子有點酸，強忍著那股想哭的衝動走過去。
“嗯，很完美。”
“你怎麼了？你不會要哭了吧？”
我搖搖頭：“沒，就是有點感冒。”我隨便地撒了個謊。
然而實際上，只是因為我無法想象家裡有人等待是甚麼感覺罷了。
但說出去太丟人。
那晚我們吃掉了快要融化的蛋糕，氛圍極好。
5
第二天早晨，他給我留下一份禮物。
禮物下還壓著一張卡片。
【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那天我有事無法陪你了。換季了容易感冒，記得照顧好自己。我讓家庭醫生上門了，下午兩點會到。】
那幾年，他讓我時常恍惚。
我們不是包養關係，只是在真實地談戀愛而已。
於是某天我問他：“你對你的每個女人都這樣嗎？”
他當時沒看我，說：“對自己的女人好，是應該的。”
“你喜歡我嗎？”
他說：“嗯。”
他回答得很平淡，好像我的喜歡很簡單。
我有點不開心，第一次對他甩了臉。
半晌，他敲了敲臥室的門。
我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幹嘛！”
他道：“小星家的甜品出新了，要不要去嚐嚐？”
五秒鐘後，我從床上起來，順著他的臺階走了下來。
不工作的時候，我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包養我的金主，還是我的男朋友。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愛上他了。且這份愛一直盲目地持續了很久很久……
6
某年拍電影，一場吊威亞的戲，中途我意外流產，我那時根本不知道我懷孕了，這是當時業內裡不小的八卦，大家都在猜，我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星期，對公眾說是舊傷復發。
公司花錢下掉了網上所有關於我拍戲流產的“謠言”，這才沒讓事態發展得更加嚴重。
休養那幾天，顧晉臣沒有來看我。
經紀人沒收了我的手機，不讓我看任何外界的訊息，他說最近我的黑通稿太多，怕我看了太激動身體就更不好了。
很遺憾的是，他想隱瞞的事情沒有成功。
我還是從護士那裡借到了手機，知道了顧晉臣訂婚的訊息。
或許當時的我真把自己當正宮了，出了院我直奔顧晉臣的私人公寓。
那是我和他吵得最狠的一次，但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大喊大叫。
我質問他：“新聞是真的嗎？你真的要訂婚了？”
他放下手中的事，看著情緒不穩定的我。
我的視線落在他手指上的戒指，突然覺得自己可笑。
答案已經明晃晃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了，我幹嘛要問呢。
我自嘲：“看來顧總對我的新鮮感已經結束了。對啊，要是我，恐怕也不能對著一個男人好幾年不厭煩。”
我這是在說服我自己。
顧晉臣卻說：“你很好，我還是很喜歡你。何況只是訂婚而已，又不是結婚。”
他說得風輕雲淡，這好像不是甚麼大事。
我卻不能忍。
“那顧總，這代表我們已經結束了吧！”
“結束，你想嗎？”他問我。
“請問我有選擇的餘地嗎？還是您覺得，『小三』這兩個字很好聽？”
“你不是小三，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承諾，也不知道這份承諾是不是對我。
我不敢去賭。
於是我更加得寸進尺。
“那你會為了我和那位女士解除婚約嗎？如果不可以的話，你告訴我，我現在就離開。”
“蘇沅，你太任性了。”
他始終不願意直面回答。
而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我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
他同樣沒有追出來，待我離開他的公寓到達樓下時，屬於他的那層依舊明亮。
我忍不住抬頭朝那個視窗看去，有些心痛。
美夢醒了，醒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晚。
7
我和他分手了。
換句話說，是我單方面地表示沒關係了。
很快，我知道了我原本的斤兩。
圈子裡不知怎麼就傳遍了我和背後神秘金主鬧掰的事情。
沒有了靠山，在這個牆倒眾人推的圈子，我的日子也就沒那麼好過了。
先是電影資源被截和，又是綜藝名額被頂替，再就是馬上要播的電視劇戲份被剪。
這個時候我才深刻地意識到，顧晉臣這張娛樂圈綠卡到底有多好用。
經紀人勸我：“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顧總對你真的蠻上心的，只要你回去服個軟，他還是願意繼續和你在一起的。”
呵，我輕笑出聲。
看著經紀人滿面愁容，我諷刺他。
“為甚麼非要去求他？你不行嗎？作為我的經紀人，原來這些年也只是靠著顧晉臣在吃飯啊，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用我的青春、我的身體在養你呢？”
“蘇沅……你現在真的瘋了！”
“對啊，我是瘋了啊！拜你所賜，當初是你把我送到他床上的，你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所以別來管我的死活行不行！”
我把杯子狠狠地摔在他的面前，他臉色極黑，我猜要不是我這臉還有用，他估計要一巴掌扇我臉上。
我又和經紀人鬧掰了。
8
那段日子，我盲目得不知道在幹甚麼。
直到溫煦從國外回來，作為當紅歌手的她，邀請我當她新歌的 Mv 女主。
我知道，她是顧晉臣的朋友。
我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朋友。
我沒有拒絕溫煦的好意，我知道我該重新振作起來了。
靠著給溫煦當 MV 女主，加上花錢營銷，我總算是重新回到了大眾的視線裡。
但沒了顧晉臣的每一步，都走得不那麼容易。
我在酒局上差點喝到胃穿孔，終於得了一個業內知名影視公司即將影視化的小說女二的角色。
那是一個俠女的角色，拍戲期間我堅持不用替身，拍戲三個月換來一身傷，但好在結果不錯。
電視劇大爆了。
我一月吸粉四百萬，和男二號的 CP 也火了。
公司給我開慶功會，我沒去。
回到家，門口多了一束花。
上面有一張卡片，寫著——
【恭喜。】
兩個字，我也認出來了。
我捧著花，看著這張卡片許久，最終還是沒捨得丟下。
9
和顧晉臣分手一年後，他突然取消了婚約。
我不敢去想是不是因為我，就算是，也已經晚了。
星光大典上，我和他再次相遇。
他是主辦方請來的貴賓，我是來頒獎的嘉賓。
大典結束後，顧晉臣提前上了我的車，我不驚訝，肯定是經紀人讓司機給開的車門。
這次我沒逃。
我們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我沒說話，權當他不存在。
終於他憋不住：“最近還好嗎？”
爛大街的寒暄詞。
“挺好的。”
“很高興看到你現在這麼成功。”
“嗯，強捧不火嘛，沒了顧總您的強捧，我反倒是闖出一條路了呢。”
我故意把語調說得有些許陰陽怪氣的感覺，就為了噁心他。
其實蠻幼稚的。
他應該也這麼想，所以他笑了笑。
說：“聽說你和徐廷洲在一起了，嗯，他好像有圈外女友。”
我第一反應：“誰造的謠？”
顧晉臣摸了摸鼻頭，我隱約地好像看見他在偷笑……還是錯覺？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要和好嗎？”
六年以來，他第一次低下頭，向我說出這種話。
我表面冷靜，實際上心跳快得彷彿要炸掉了。
“不。”
我的理智讓我拒絕了他。
我說：“你可以隨意地喜歡任何一個女人，但你不能隨意地娶任何一個女人。”
顧晉臣何嘗不是沒有選擇呢。
哇，我真貼心。
“但是我現在是單身，我沒有未婚妻了。”
“哦，那又怎麼樣？”我冷著臉，不再被他迷惑。
“今天你是沒有，明天呢，後天呢？顧晉臣，像您這種人的宿命就是，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完美地過完這一生。而我，只是你年輕荒唐時的露水情緣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聽完我的話，他也不生氣。
只道：“你口才變好了。”
“因為我現在不依附你了。”
我佩服我自己，撒謊都不臉紅。
我知道，我能重整旗鼓走到現在，顧晉臣一定在背後使了力氣。
否則就以我爆紅後這般不配合營業工作的藝人，估計已經上了營銷黑名單。
“顧總，我要回家了，請下車吧。”
10
自那以後，顧晉臣突然不愛圈養金絲雀那一茬了。
溫煦對我說：“他肯定愛上你了。”
我說：“他不愛我，他就是不甘心。”
溫煦：“他就是愛你，我很肯定。如果他不愛你的話早就找下一個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不惹你煩，情願一個人默默地在你身後付出。”
我沒再回應。
但確實就如溫煦所說，顧晉臣變成了我隱形的後盾。
我的資源開始一騎絕塵，惹了不少對家眼紅，卻也一直相安無事。
獲得影后的那部電影，剛好是我入行的第九年。
顧晉臣這幾年都未有過任何感情狀況，同樣地，我也是。
知道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過的人都說，我們遲早都會在一起。
只有我知道不會。
直到我拿到證明自己的獎項，發出了退圈宣告，這股平靜被打破了。
11
我宣佈退圈的第二天，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我的爆料。
首先就是當年我靠著顧晉臣的關係搶了某個女演員的女二號出道的事情。
靠著這個，網友一路深扒我的身份，發現我大學中途輟學，我的父親因為搶劫進過監獄，哥哥是個整日無所事事的賭棍。
一家人，沒一個清清白白的。
我知道這是經紀公司對我的報復，但我無暇理睬，打算把房子賣了儘快出國。
“咚咚咚！”
有人敲門。
門前，顧晉臣拿著一大束漂亮的花，臉上是不同於往日內斂的燦爛微笑。
我開門。
“蘇沅，生日快樂！”
我面無表情，推開他放在我面前的花。
“今天不是我生日，你記錯了。”
“……不是嗎？那也不耽誤，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有話想和你說。”
他今天話格外多。
我試圖關門，他趕忙用身體抵住。
他急切道：“別啊！就算你要走了，就算你不打算和我在一起了，認識這麼多年，吃個飯總可以吧。”
他露出一個祈求般的眼神。
我想，他是不是瘋了……
他會為了我瘋嗎？
或許是好奇他到底還會做甚麼，我答應了吃飯。
12
他約在了我們曾經常去的餐廳。
空無一人。
“鑑於你現在處在輿論中心，所以我包場了。你不用太有壓力。”
我說：“無所謂，就算現在有人朝我扔臭雞蛋，我也不會有壓力的。”
“那些輿論我會幫你……”
“不用，”我阻止他，“我走了就沒打算回來，醜聞多就多吧，正好能讓我退得更徹底。”
我低著頭喝湯，沒看現在的他是甚麼表情。
我實在是不想看他可憐我。
“蘇沅，我知道我現在說可能有點晚了，但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我頓住，驚訝了兩秒。
然後抬頭，微笑。
“不願意。”
“我可以娶你的！”
他又激動了，他最近真的很容易激動。
我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更加坐直了身子看著他說：“對不起，我不想嫁給你。”
“為甚麼？”
“你以前不會這樣問我的。”
“那我現在想問了，你給我一個理由。”
“好，我承認我以前喜歡你，不自量力地想要嫁給你。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這就是我的理由。”
“那我就讓你重新喜歡上我。”
“我們分手很久了，你也努力了很久了。顧晉臣，放手吧，對大家都好。”
“不，我不會放手。”他的眼神堅定，堅定得讓我無奈。
我嘆了口氣，沒管他，權當他自己發瘋。
13
晚餐後回到家，我習慣性地開啟微博。
熱搜第一上，又出現了我的名字。
#顧晉臣說喜歡蘇沅#
我點開詞條，這居然不是一條標題黨。
顧晉臣居然真的公然在社交平臺上向我告白。
甚至 PO 出我們兩個幾年前的合照。
我們唯一的合照。
那是我們在一起第三年的聖誕節，他帶著我出國。
廣場上，一位自由攝影師替我們兩個拍的照片。
當時我還怕照片洩露，不敢上前。
顧晉臣卻主動地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拉到他的身邊。
他柔聲地說：“拍一張吧，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那一刻，我認為我們兩個的關係不再是交易，而是愛情。
可惜，當時我們兩個一人一張的照片，我的已經弄丟了。
我走神了幾分鐘，回過神來後立刻在這條微博下面回覆。
【感謝顧總，我們不太合適。】
無疑，我的這句話又爆了。
寫完這段話，我知道我應該快點離開這裡了。
走得遠遠地，就讓時間沖淡這一切。
14
我降價賣了房子，買了一張去往歐洲的航班。
在某一個國家的某一個小鎮上，我買了一幢小洋房，這一刻，我彷彿和前三十年的人生徹底地割席了。
我靜靜地等著某一刻的到來，徹底地迎接我的新生。
……
“砰砰砰！”
一個午夜，我被瘋狂的敲門聲吵醒。
我住的地方有些偏僻，周圍只有幾幢沒有人住的空房，離小鎮中心還有五公里的距離，這大晚上的，我實在想不到會有甚麼人來敲我家的門。
鄰居？
不太可能。
我有些害怕，畢竟國外沒有國內安穩倒是真的。
我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
問：“誰啊！”
人一緊張，下意識地就會說母語。
我正要換個語種再問，門外的人卻應聲了。
“是我。”
熟悉的聲音。
我猛地卸下身上的緊張感，開了門。
顧晉臣就站在門口，不等我問他為甚麼在這裡，他突然一下子抱住了我。
他這次的擁抱很霸道，無論我用多大的力氣都推不開他，最後乾脆放棄。
“可以放開我了嗎？”
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顧晉臣這才慢慢地鬆開我。
他說：“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那恭喜你找到了。”我懶散道。
我開啟客廳的燈，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顧晉臣跟在我身後，語氣很急。
“蘇沅，和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你。”
“顧總如果那麼需要一個女人在身邊的話，可以找一個新的。”
“不，我不會找別人的。只能是你。”
他走到沙發前，對我單膝下跪。
當他拿出那枚鑽戒時，我也並不意外。
“蘇沅，嫁給我好嗎？”
我看著那枚耀眼的戒指，突然想起當年在雜誌上看見的採訪。
他和那位訂婚的時候，戒指也和這個一樣漂亮。
是啊，他可以買很多很多比這個還要漂亮的戒指，得到更多女孩的傾心。
可我不行，因為這世界上，沒有甚麼比我自己還要重要。
“顧晉臣，別在我身上花時間了。”我繼續勸退他。
“我也沒有時間了！”
他突然衝我一吼，把我嚇了一跳。
他的臉突然漲得通紅，我嚇得後縮，眼見他的表情閃過一瞬間的猙獰。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他很快地平靜下來，向我道歉。
“對不起我……我剛剛……”
“沒關係，”我強裝鎮定，甚至有點欣慰他對我發脾氣，“很好，你這樣很好。”
“蘇沅……我求你了，如果沒有你，我會死的。”
他眼眶紅了，好似要哭。
“沒有人會因為失去一段愛情而死的，就算真的有，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前面那句，是他當年對我說的。
當時我們一起看電影，看的是經典民間故事所改編的《梁祝》。
他對最後殉情的結局表示不理解。
他當時說：“愛情哪有命重要。”
現在，我極其認可這句話。
“蘇沅，難道就因為我多年之前和一個女人訂了一次婚，你就要記這麼久嗎？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他似惱羞成怒，開始翻起舊賬。
我平靜地看著他，說：“顧晉臣，是我配不上你。”
我們好像互相交換了人格。
他的聲音卑微下來：“我愛你啊，只要我愛你，我們就是平等的！”
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好像怕我會跑。
他好卑微，卑微得讓我心疼。
然而我說出的話卻依舊冰冷。
“我們怎麼會平等呢。”我苦笑，“打從我們兩個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是註定不平等的。”
如果平等，那我當初也不需要靠著身體來接近他。
如果平等，他不會瞞著我直接訂婚，甚至不願意告訴我。
如果平等，或許我早就被其他人從娛樂圈抹殺。
像顧晉臣這種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需要仰望他，何談平等呢。
這話聽著實在可笑，尤其是從他嘴裡說出來。
“顧晉臣，你變了。你以前絕對不會問我這種幼稚的問題的。”
他握著我的手的力氣變小，我好像從他的臉上看見了一絲絕望。
他有甚麼可絕望的呢。
為了愛情嗎？那真的好笑。
他站起身，說：“我是變了，但也改變不了你了。”
15
顧晉臣回國了。
看吧，這才是他，他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他的愛，也是可以分散的。
半年後，我從溫煦那裡知道他的近況。
他要結婚了。
我同樣地不驚訝，只是很意外他居然還給我寄了一張請柬來。
我看著上面的日期，突然明白了甚麼。
我們的故事，終於走到了尾聲。
16
兩個月後我回了國，沒帶甚麼行李，我準備了一份豐厚的禮金，算是回了顧晉臣當年幫我的情誼。
婚禮佈置得很簡單，沒有大張旗鼓地操辦，只是請了一些雙方的親朋好友前來觀禮。
我和溫煦靠著坐。
溫煦依舊特立獨行，甚至不在乎這是不是別人的婚禮現場，居然直接抽上了煙。
我還是沒忍住阻止她：“少抽點，真的會得肺癌的。”
“我可不怕。”
“但這是別人的婚禮。”
“是啊，這不僅僅是別人的，還是顧晉臣的。”
溫煦掐滅了煙，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我。
“我生日你都不回國，顧晉臣結婚你居然回來了。這樣真的很犯賤誒，除非你準備搶婚。”
我笑了。
“怎麼可能？”
“那你回來幹嘛，膈應他？”
“他都敢給我寄婚禮請柬，我為甚麼不敢來？”
溫煦罵道：“兩個神經病！”
婚禮開始了，儀式非常簡單，他們甚至沒能請一個正式的神父來主持這場婚禮。
我沒看見新娘的父親，她是和顧晉臣一起牽手走來的。
隨著燈光，我看著牽著新娘走來的顧晉臣，突然一下子失了神。
思緒迴轉到多年的某個夜晚，那時我和顧晉臣在一起不久，具體哪次我也不記得了。
“我能有機會穿著婚紗走在你的身邊嗎？”
我拍戲，把劇組的婚紗道具拿回酒店，在顧晉臣面前換上。
“你現在不就在我的身邊嗎？”
“嗯……其實戲裡結婚次數多了，對真的婚禮也就沒感覺了。顧晉臣，我以後結婚你會來嗎？”
聽見這話，他多少有點反應了。
他的眼睛終於從書上移開，轉而看向我。
我同他對視，期待他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哪怕是假的也好。
良久他才道：“會吧。那種重要的日子，我應該會在。”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猜此時他肯定覺得我很可笑，但下一秒，我說出了更可笑的話來。
“可我希望新郎是你誒。”
我越界了。
我的心開始狂跳，我怕他說一句“異想天開”，狠狠地下我的面子。
“過來。”
他像招寵物一樣地伸出手。
我乖乖地走過去。
他卻只是輕輕地一笑，捧住我靠近的臉，吻上我的唇，由淺至深。
他抱著我的腰，我的身體不自覺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直到這個吻結束，我整個人都是有點飄忽的。
但我依舊聽清了他在我耳邊的那句：“寶貝，我只需要一個情人而已。”
那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我感同身受，忽然理解了虐文小說裡的主角。
而現在，更清楚地讓我意識到——
原來這一切，真的結束了。
原來十年，真的不長。
婚禮結束後，我正打算離開，一個小朋友跑過來，拉住了我的裙子。
“姐姐姐姐！有人要我把這個給你。”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
那小孩把東西塞給我就跑了，我拿著筆記本左看右看，最後直接把它放在了一邊的垃圾桶上。
我對這個筆記本的主人報以道歉。
我已經等不了一秒。
踏出婚禮現場的門，熱鬧離我而去。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停止了，一陣白光襲來，我整個人頓時陷入了一陣虛空中。
“叮咚——”
清冷的系統音響起：
【恭喜宿主達成《他的金絲雀》女主 BE 結局，即將回歸現實世界，你的獎勵已送達，祝您未來生活愉快！】
17
我叫蘇沅，距離我從醫院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年，這一年裡，我拒絕了無數記者的採訪，只因為我是現今唯一一位白血病自愈患者。
沒有進行骨髓移植，只是陷入昏迷之前做過幾次化療，昏迷一年後，我奇蹟般地醒來，甚至連帶著我的白血病，也一起好了。
其實我也覺得很玄乎，因為我莫名地被拉進一個小說世界裡，穿進了那本小說女主的身體，而我要做的也很簡單，達成女主的 BE 結局。
我基本是從那本小說的第一章開始存在的，因此我並不知道故事會如何發展，只知道我需要達成的結局。
在我的意識裡，我是真實地在那個世界裡生活了整整十年。
我就是那個世界的蘇沅。
那彷彿是一場沉浸氏體驗的劇本殺。
經過一年的觀察，我正式出院。
醫生說我目前沒有任何問題，但我知道，我有。
回歸現實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自己的平凡。
我雖然沒有小說女主蘇沅那麼糟糕的家庭，但也差不多。
我是一個孤兒。
現實的我，沒有美麗到足以進入娛樂圈的長相，我就是一個放在大街上無法讓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我想正是因為現實世界的我太普通，所以在面對小說世界裡那個漂亮的我、優秀的顧晉臣時，太過代入。
我忘不了那個世界給我帶來的一切體驗。
所以這一年我並不好過。
我甚至時不時地還能夢見顧晉臣，夢見早年我們的相處。
“這輛車怎麼樣？”他問我。
我圍著車身轉了一圈，說：“好看，是要送給我嗎？”
他微笑著點頭：“恭喜你第一部戲殺青。”
我很開心，我第一次收到如此昂貴的禮物，那是我在現實生活中一一輩子都得不到的。
慾望就像網，一旦鋪開，就會越來越大。
但每次做夢醒來，我便會陷入痛苦的戒斷反應。
我討厭醒來的我，討厭我居然愛上了根本不在現實生活中存在的人。
在那個故事裡，我把完成任務獲得重生當成我的唯一目標。
我也知道，我曾無數次差點偏離軌道。
搞笑的是，獲得新生的我居然還想回去。
每次這樣想，我都會打自己一巴掌。
對自己說：“清醒一點，他根本不存在。”
18
又經過一年的心理治療，我終於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
我找了份工作，關於娛樂營銷。
不知是幾月幾日，那是一個週末。
我和朋友一起去書店買書，她是終極小說腦，幾乎有空閒時間都會看小說，各種各樣的型別不限。
一進書店的門，就看見門口一本新書的宣傳。
朋友興奮地跑過去，讀出了名字。
“《他的金絲雀》，金主文學現實向，看起來不錯誒……哇靠，這個女主名字和你名字一樣誒。”
我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還真有這本小說，但好像是才出的。
“要不買一本？和小說女主撞名的機率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朋友比我這個撞名的都要激動。
最終在朋友的攛掇下，我買了一本。
回到家，我開啟了這本書。
裡面的內容幾乎和我經歷的一模一樣，只是小說並未使用第一人稱，而是一個雙人視角。
我縮在床上，認真地看了起來。
19
【第六章]
顧晉臣趕到醫院的時候已是深夜，他只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透明玻璃往裡看了一眼，並未進去。
蘇沅的經紀人小聲道：“小沅根本不知道她懷孕了，顧總這次真的只是意外，我們絕對沒有要瞞著你打算用孩子要挾您的意思……”
“她身體還好吧。”顧晉臣打斷經紀人的話，“這麼危險的戲，下次能上替身就要替身，不能由著她，知道嗎！”
“是，我以後一定注意。”
……】
【第十四章
“你到底還要荒唐多久？！”
顧晉臣跪在他爺爺的面前，一言不發。
“一個二線明星把你迷成這樣！你真他媽夠有出息啊！行，不肯是吧，好，那我就拿她開刀，我看看到底是你顧晉臣的能力硬，還是我老頭子硬！”
“不要！”顧晉臣徹底失態，“爺爺，你別為難她！我……我答應你就是了。”
顧晉臣很難受，卻又不得不妥協。
有時候他真的很討厭這所謂的家族榮耀，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
【第十九章
“我真覺得你那訂婚物件蠻好的，又漂亮家世又好，渾身上下挑不出一點毛病，你幹嗎要和人家解除婚約啊，還倒貼過去百分之二的股份。”
“因為我喜歡蘇沅啊。”
溫煦翻了個白眼。
她吐了口菸圈，不解地問：“你喜歡她甚麼啊？”
顧晉臣望著天空，微笑。
“我對她，一見鍾情。”
溫煦又翻了一個白眼：“狗屁。”
見色起意她更相信。
……】
【第三十章
醫院。
溫煦瘋狂地給蘇沅打去電話，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冰冷的機械音。
她氣得將手機砸在牆上，嚇壞了路過的護士。
“顧晉臣，你 TM 要是這樣就死了，我真的看不起你！”
手術室的燈不知道亮了多久，顧家父母趕來的時候，溫煦已經冷靜了下來。
“好好的人怎麼就出車禍了呢！他開車一向很小心的啊！”
顧母哭得泣不成聲，顧父拉著她才沒讓她狼狽地倒在地上。
溫煦聲音也啞了。
道：“他酒後駕駛了。”
她不敢說是因為蘇沅要退圈，否則顧家之後定然要找蘇沅的麻煩。
她無所謂，只是不想顧晉臣傷心。
良久，醫生從裡面出來。
臉上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但患者的求生意志很弱……”
一瞬間，天崩地裂。】
20
“啪嗒——”
我手中的書掉在了地板上。
腦子有點蒙圈，我有點不相信我看見的文字。
顧晉臣……死了？在我宣佈退圈那天？
這和我經歷的為甚麼不一樣呢！
我無法相信，慌亂地從床上下去撿起書，不斷地重複那段。
盡力了……患者求生意志薄弱……
靠，到底甚麼鬼啊！
但故事好像到這裡真的就走到了盡頭，書中的我，退圈之後到了國外，一直活到了七十歲離世。
再也和顧晉臣沒有聯絡。
而顧晉臣的生命，永遠都停留在他三十六那年。
之後剩下的，是作者寫下的顧晉臣的自白。
我根本不敢看。
“鈴鈴鈴——”
朋友打來電話，將懵逼的我喚醒。
開口就罵：“靠，這個作者神經病吧！媽的居然把男主寫死了靠！尼瑪 BE 能不能把 BE 兩個字打在書面上給讀者避避雷啊，艹！”
朋友在那邊罵得很髒，我卻無暇顧及。
我感覺我的世界混亂了。
我無法接受，看了一眼這書的作者，立刻去微博搜尋。
還好真的有。
我立刻私信留言：【您好作者大大，請問《金絲雀》那部小說男主真的死了嗎？還是您打算開第二部？】
我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希望還有機會。
現在已是深夜，對方秒回。
短短兩個字。
【死了。】
“轟隆！”
天空劈下一道閃電，書再次從床沿摔咋地板上，我僵硬地坐在床上，看著那兩個字久久地無法平靜。
大風穿過窗戶的巨大空隙，颳起單薄的書頁——
那是“顧晉臣的自白”。
21
【我出生在一個家教極其嚴苛的家族，人生的每一步都被記錄好了格式，我不需要有自我，只需要像一個機器一樣，完成他們在我的程式里布置的每一道任務，直至死亡。
因此，就連我的叛逆，都顯得不那麼叛逆。
蘇沅算是我成年後最大膽的叛逆物件。她出現在我生命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哪怕我們的相遇不太光彩，但自從遇見她，我無聊的生活裡多了很多快樂。
但多年的家族教育，讓我無時無刻不在降低我自身的外在情緒，我想哪怕我對著她說一句“我愛你”，她估計也是不會相信的。
交易般的愛情不會長久，未來的我極大的機率不會和她長相廝守，因此我不做承諾，只希望有朝一日她就算離開我，也能有獨立闖蕩的能力。
讓人慶幸的是，她做到了獨立。
讓人悲哀的是，她也愛上了我。
而我不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從小到大我都這麼認為，這從未改變過。
她的愛很明顯，我能感受到。我不是一個沒有感官的怪物，卻能在面對她的喜怒哀樂時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哪怕我的內心已經波濤洶湧。
我越來越討厭自己。
最終，這個討厭的我，趕走了愛我的她。
我傷害了她，所以她討厭我是應該的。
可我又偏偏犯賤，再去纏著她。我感覺我肯定有病，但又不知道到底是甚麼病，我也不想去看醫生，我覺得就這樣也挺好。
我願意站在她的背後，默默地保護她。
只是沒想到，她連這樣都接受不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我，在她獲得榮譽之後。
我的人生也彷彿在此刻畫上了一個句號。這似乎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結局。
如果可以，真希望上帝同意在我去往天堂的路上刻下一句“某年某月某時, 一位 loser 在此經過”。
下一秒，我迎著眼前五顏六色的光，好像真的看見了上帝……】
正文完。
番外
我是一個混跡在各種言情小說裡的職業穿書者，我要做的，就是給所有小說都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次我的任務是, 完成《他的金絲雀》男主的 HE 結局, 如果失敗, 男主將執行原小說的軌跡，死亡。
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劇本, 心想這個作者太腦殘了。
看了這麼多小說,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有嘴不說話的主角, 一個個和腦子有病一樣。
但吐槽歸吐槽, 工作還是得做。
再次睜眼，我已經進入了男主顧晉臣的身體裡。
看了一下時間線，我暗想不好, 這特麼都要到結局了啊。
來不及想甚麼，我在蘇沅離開之前，瘋狂地對這個女主獻殷勤。
她是我攻略的女主裡最無情的一個, 我從未見過這樣無情的女人, 好歹和男主在一起這麼多年吧, 居然一點情面都不講。
我真的很想把花拍在她的臉上，實在是太矯情了。
可我不能，那樣只會讓故事更加 BE。
被拒絕了一次, 那我就來第二次。
我直接公開戀情，讓所有人都知道。
結果她當場拆我臺。
系統提示我，人物 OOC 程度百分之六十。
由於按照原著時間線，男主這個時候已經死了。為了維持生命體徵，我只能靠著做任務獲得特效藥, 以此續命。
都怪這次穿的時間點太不好了。
一邊做任務一邊攻略女主, 這讓我的進度嚴重地減慢, 再者就是這個女主實在是能藏,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找到她。
一番攻勢下，我輸得一敗塗地。這個女主就像聽不懂人話, 整個人倔得和一頭牛一樣。
我有些生氣了，最後導致男主人設徹底崩盤。
我被系統判定任務失敗，留下了唯一的敗績。
系統會自動生成一個隨機結局, 最後開啟空間回溯，讓這本小說回到原本的 BE 結局。
我不甘心, 為甚麼男主要因為這樣一個女人死掉, 這也太不值了。
更加重要的是，辛苦這麼久，沒有金幣賺了啊！
越想越氣，就算故事要 BE，我也要讓那個女人後悔。
我用了 NPC 道具卡, 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小朋友, 在隨機結局的那一天，拿了顧晉臣的日記本。
如果她看了，應該會回頭吧。
我不放棄最後一刻可以扭轉的機會。
但她沒看, 甚至把日記丟在了垃圾桶裡。
我罵了一句：“媽的這個女主到底甚麼人設啊！一點都不符合正常的人物邏輯啊！”
系統的聲音在此時響起：【虐文是沒有邏輯的。】
我無言以對。
罷了，我一向尊重他人，拍拍屁股開始走下一個本子嘍！
（全文完）
作者署名：引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