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瘋子。
和祁斯佑訂婚後,我把他的白月光推下樓梯,害她流產。
為了她,祁斯佑撕毀與我的婚約。
親手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
經歷“特殊關照”後,我學乖了。
表面成了聽話的人偶,心裡卻比誰都清醒。
祁斯佑,很快你會發現,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時你會像狗一樣跪在我跟前,求我愛你。
1
祁斯佑和我訂婚前就有白月光,我是知道的。
可他鄭重承諾,那都是過去的事情。
然而婚期將至時,他還是瞞著我,把白月光帶回了我們共同的家。
那天我原本要出差,航班受天氣影響被迫改簽。
回到家時已經很晚,玄關處我的拖鞋卻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陌生的高跟鞋。
我緩緩抬頭,看向沙發上的外套、包包,以及裹著浴袍驚慌失措的女人。
祁斯佑從樓上下來,見我突然回來明顯一愣。
“星妤,怎麼回來了?”
“你別誤會,她是突然過來的……”
我原本還想著,祁斯佑,你真是給我戴了一頂好綠帽啊。
可看清她那張臉後,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關……瑤?”
我永遠忘不了這張臉。
多麼清純無辜的臉,在當年校園霸凌我的時候,也是睜著這樣水汪汪的眼睛。
帶著笑,把我的頭摁進還沒吹滅蠟燭的蛋糕裡。
叫人把我踩在地上,逼我喝水坑裡的泥水。
把蟑螂老鼠放進我的外套,在我的飯菜裡放碎玻璃渣。
我反抗過,結果就是父親的工程被陷害,打了很長時間的官司。
關瑤一家,在當時隻手遮天。
我一直隱忍,也是在那時,患上了心理疾病。
直到父親逐漸做大了產業,名聲漸起。
我就再沒見過關瑤。
2
此時,她穿著我的浴袍和拖鞋,滿眼無辜地躲在祁斯佑身後,探出一個頭。
那些不堪的屈辱畫面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我抄起地上她的高跟鞋,狠狠地砸向她的臉。
可惜砸歪了,只在她額頭上砸了個窟窿。
她尖叫著往後退。
祁斯佑黑著臉攥住我的手。
“孟星妤,你發甚麼瘋!”
我仰面看祁斯佑,用力扯過他的衣領。
“祁斯佑,她是關瑤!”
“她就是那個霸凌我,害我爸差點坐牢的人!”
“她就是那個讓我變成瘋子的人!”
“祁斯佑!!”
他把我撈進懷裡,死死控制住我。
我嘶吼著,渾身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放開我,直視我通紅的雙眼告訴我:
“她不是關瑤,她叫關婉寧。”
“你認錯了。”
認錯?我怎麼會認錯她的臉!
偏偏她也小心翼翼地貼上來:“孟小姐,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現很冒昧,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你要是介意,我走就是,為甚麼要這樣誣陷我?”
關婉寧是祁斯佑白月光的名字。
我扯了扯嘴角,下一秒,又發了狠地朝她撲過去,掐住她的脖子。
“好一個關婉寧!”
“再演,我撕爛你的臉!”
這次,祁斯佑眼疾手快地攔住我的腰,不管我再怎麼掙扎,直接把我扛進房間,丟在床上。
然後整個人壓下來,把我的手舉過頭頂。
“孟星妤!”
“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
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推搡、嗚咽。
祁斯佑嘶了一聲,另一隻手便去拿藥,把藥片塞進我嘴裡,自己灌了一口水。
然後低頭堵住我的嘴。
我掙扎不開,把藥嚥了下去,嗆得五臟六腑都疼。
3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靠吃藥來穩定了。
可能在祁斯佑心裡,我就是個瘋子,所以才一直備著藥。
不知過了多久。
我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問他。
“你信我,還是她?”
祁斯佑皺眉。
“孟星妤,這個世上長得像的人很多。”
我笑了,笑得眼淚往外冒。
“祁斯佑,我的父親死了。”
“他為了救你們一家,連命都不要。”
“你卻把害過他的人當成寶,為了保護她,把我當成瘋子對嗎?”
祁斯佑沉默了。
我和祁斯佑之間的婚約,源自我的父親。
我們兩家是世交,那年公司大樓火災,我父親為救他們一家,燒成重傷。
父親臨終前,祁斯佑一家承諾,一定會娶我回家,照顧我一輩子。
母親早年也病逝了,父親去世,我徹底沒了家。
那時的祁斯佑還心存虧欠,對我格外好。
那時,我真的很渴望,他會成為我的家人。
我知道,他的世界裡有一個叫關婉寧的女孩。
可他又那樣堅定地承諾我,絕不會因為任何人拋棄我。
“祁斯佑,我可以成全你和任何人。”
“唯獨不能是她。”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關婉寧,就是關瑤。
祁斯佑把我的手握在掌心。
“星妤,你相信我。”
“只有你,只能是你。”
隨後,他拉著我的手走下樓梯。
關婉寧抱著腿在沙發上啜泣,一見我們,立馬通紅了雙眼。
“斯佑……我的頭很痛。”
楚楚可憐,無辜至極。
祁斯佑表面上沒甚麼波瀾。
握著我的手卻明顯用力了許多。
我歪著頭,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祁斯佑略微生硬地:“很晚了,我讓司機送你找個住的地方。”
“別再來找我了。”
4
關婉寧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隨後哭出聲來。
“斯佑,我只有你了,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我勾起嘴角。
“你不走,想做甚麼?”
“做小三?”
祁斯佑垂眸,拉著我轉身就走。
關婉寧在身後哭喊:“你們還沒有結婚,到底誰是小三!”
“祁斯佑,我懷孕了!”
我們的腳步一同頓住。
我僵硬地抬頭,看著祁斯佑。
他的臉色明顯變了,甚至,鬆開了我的手。
轉身走向了關婉寧。
“你說甚麼?”
關婉寧立刻就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斯佑,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祁斯佑猛地甩開手。
“不可能!”
轉而看向我。
我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們,等祁斯佑想走過來的時候,我急促地往後退了幾步。
祁斯佑,這就是你說的,只有我啊?
關婉寧在這一瞬間,露出了一個挑釁的微笑。
祁斯佑僵在原地。
關婉寧繼續道:“那晚你喝醉了,我說你甚麼都沒做,是騙你的,不想你有負擔。”
“但是,我沒想到我會懷孕……”
祁斯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一直看著我,是怕我會發瘋吧。
大概是藥效,也可能是我此時真的像個笑話,我已經沒有力氣說甚麼做甚麼了。
只是淡淡地對祁斯佑說。
“別過來,太噁心了……你們,都噁心。”
5
最後,關婉寧還是在這個家住了下來。
我不能見她,我怕一見她,就忍不住一刀捅死她。
我果然是個瘋子。
我說過,誰都可以,唯獨關瑤。
就算改一萬遍名字,都不能是她。
“星妤,孟星妤,你出來我們談談。”
我終於開啟門,祁斯佑站在門口,顯得很憔悴。
他有一副很完美的皮囊,完美到勾人。
連關瑤這種沒有人性的,都被他勾得上趕著給他生孩子。
“星妤,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好半晌,我才嗤笑出聲。
“給你時間做甚麼?照顧她把孩子生下來?”
“然後你們幸福一家三口,我倒成了礙眼的?”
他眉頭緊鎖:“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帶刺。”
我藏在門後的手暗暗發抖。
“祁斯佑,論演戲,我實在比不過關瑤。”
“你想要的樣子,她都能裝出來。”
他聞言直接把我打橫抱起,帶到他的房間。
開啟電腦放在我面前。
“這是關婉寧資料,星妤,她真的不是關瑤。”
我眼圈發紅,只覺得好笑。
看著這個男人,突然覺得我從未看懂過他。
我在留戀甚麼呢,到底是希望和他有個家,還是在漫長的過去裡,我其實……
是愛過他的。
“祁斯佑,放我走吧。”
“把我的所有證件整理好還給我。”
“你但凡對我還有一點愧疚,都不該這樣羞辱我。”
祁斯佑伸手,想來擦我的眼淚,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聲音冷下來:“不要再說這種話。”
“那邊我會處理好。”
“星妤,我說過,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我咧開嘴,無比諷刺地開口:“我可是個瘋子。”
“要是這樣的話,你最好時時刻刻看好你的關婉寧。”
“否則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弄死她。”
6
祁斯佑只當我在說瘋話。
關婉寧再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有些吃驚。
大概是沒想到,都這樣了我居然還沒有離開。
我看著她,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我當然不會離開,至少,在弄死你之前。
她吃著保姆為我煮的燕窩,嬌嬌弱弱地靠在沙發上。
“星妤姐姐,斯佑說了,我懷孕要多吃點營養的。”
“你不會介意吧?”
我忍不住噁心。
“姐姐?我沒記錯的話,我比你小兩歲的。”
“關小姐是在古時候做小妾做慣了嗎,見誰都叫姐姐。”
關婉寧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我端過來燕窩,輕輕攪了兩下。
“可惜了,好東西餵了賤種。”
她差點坐不住:“你!”
轉而陰沉沉地乾笑了兩聲:“孟小姐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我懷著斯佑的孩子,你不走,是以為斯佑還會娶你嗎?”
我真誠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走是因為,還沒做掉你的賤種。”
“不乾淨的男人我不要,但我偏偏也不想成全你。”
“等祁斯佑弄死它,等你成了破鞋,我就走了。”
關婉寧徹底坐不住了,面紅耳赤地站起來指著我:“孟星妤,你這個惡毒的……”
恰好祁斯佑回來,她趕忙梨花帶雨地朝他撲過去。
“斯佑,星妤姐姐要殺了我們的孩子,她真的好可怕!”
祁斯佑神色複雜地看向我。
我喚來家裡的狗,把燕窩倒在地上。
狗聞了一下就走開了。
我嘆了口氣:“浪費了,賤人吃過的東西,狗都不吃。”
關婉寧氣哭了,偏偏祁斯佑在這兒,她還得裝。
“斯佑,你一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吧?”
祁斯佑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不敢看關婉寧。
“孩子打掉吧。”
“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過得好一點。”
“我只會娶星妤。”
7
關婉寧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我勾起嘴角,嘲諷地看著他倆。
祁斯佑,你臉上的不忍心太明顯了,真噁心。
關婉寧當然不會答應。
她哭得好不可憐,說著孩子是自己的,祁斯佑不能決定他的生死。
見祁斯佑絲毫不鬆口,她甚至求著他,只要生下孩子,她就離開。
看吧,這樣一個校園霸凌別人的人,居然有一顆慈母心。
“斯佑,我不要錢,我只想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她哭喊著:“你是他的爸爸啊!”
祁斯佑沒說話。
果然,當晚他就來找我了。
“星妤,等她生下孩子就走好不好?”
“我會給她安排別的地方,不會打擾你。”
這一刻,我突然很心疼我的父親。
他如果知道當年的承諾都被祁斯佑當成狗屁,還會丟下我,捨命去救他們嗎……
“可以,祁斯佑。”
“叫她生下孩子,然後你再來求我,讓你娶了她。”
“等你娶了她,再來求我照顧她坐月子。”
“你們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祁斯佑的好情緒在我面前往往維持不了多久。
“孟星妤,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
我再也繃不住,站起身用盡力氣打了他一巴掌。
“滾!帶著你的情人,你的賤種,有多遠滾多遠!”
他的臉被打偏過去,轉過來就把我死死摁住,惡狠狠地吻住我的嘴。
這招已經不管用了祁斯佑。
我張嘴一咬,就嚐到了血腥味。
把他推開後,我無比厭惡地“呸”了一聲。
祁斯佑氣極了,摔門而去。
8
清醒了一整晚,我逼著自己冷靜。
我當然不會一走了之,成全他們。
我一定會找出關婉寧就是關瑤的證據,讓她付出代價。
至於祁斯佑……祝他成功當爸爸吧。
我推開門,關婉寧卻迎面而來。
取而代之又是那張無辜又清純的臉。
她端著燕窩,討好似的要遞給我。
“星妤妹妹,是我不好,我來給你道歉。”
“這是你和斯佑的家,能讓我借住已經很好了,我不該奢求更多。”
“我也只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只想生下這個孩子。”
我挑了挑眉,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她,也不去接她的東西。
照這個劇情發展,她該不會是要給我下藥吧?
關婉寧也不惱,彷彿昨天的事都忘了。
這時我突然被她胸前的吊墜吸引了目光。
很特別的吊墜,有一種異樣的光澤。
“星妤妹妹……”
我看得入了神,以至於她接下來又說了甚麼都聽不清了。
只記得有一瞬間,我突然迸發出一股衝動,身體猛地往前一栽。
等我扶好站穩的時候,關婉寧突然不見了。
耳邊漸漸地,響起她的尖叫聲。
我低頭看去,她倒在樓梯下。
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著,身下蔓延開一攤詭異的血跡。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啊……”
聞聲而來的保姆嚇得臉色慘白。
我三兩步衝下去,衝到她跟前。
她驚恐地拖著血跡爬向保姆:“救我,快叫斯佑來救我!她要殺死我和孩子……”
保姆忙跑去打電話。
我看著自己的手,腦子一片空白。
祁斯佑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從關婉寧的眼睛裡,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得意。
和曾經的關瑤,一模一樣。
9
她流產了,我推的。
起初祁斯佑對關婉寧的指認還抱有懷疑,直到他看了監控一遍又一遍。
我就是那樣突然地、果斷地把關婉寧推下了樓。
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餘地。
祁斯佑回到家,雙目猩紅地把我摁在牆上。
“孟星妤,我沒想到……”
“你變得這麼狠心!”
我看著他對我只有恨意的目光,到嘴邊的話突然就不想說了。
“祁斯佑,我說過,不要讓她出現在我眼前。”
“否則我真的會殺死她。”
他的手陡然用力幾分。
“可她對你沒有惡意,她甚至去找你道歉。”
“哪怕孩子不能要,你又怎麼能親自下手!”
“孟星妤,你殺人了。”
我冷冷地笑著。
“我殺的是人嗎。”
“一個賤種而已。”
“她真是好手段啊,為了演戲,甚麼都能放棄。”
祁斯佑眉頭緊皺。
“你在說甚麼?”
我用力地抽出手。
“我在說甚麼重要嗎?你不都看到了?”
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強迫我與他對視。
“關婉寧要報警,你去向她道歉。”
我挑眉。
“道歉就行了?她孩子的命也太賤了。”
“用肚子裡一條命來換我低頭,嘖,真是個好母親。”
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
關於我為甚麼會“無意識”地推了她。
我太想知道這個女人還有多少手段了,不然,還真不好弄死她。
10
醫院裡,關婉寧一見我,情緒就失控了。
像是恐懼、憎恨,又像是終於達到目的的興奮。
像個瘋子。
“你還我的孩子!”
“是你殺了我的孩子!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把孩子還給我!你去死!”
我就靜靜地靠在門邊,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關婉寧砸碎杯子,撿了碎片惡狠狠地砸向我。
我的額頭被砸了個口子,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
卻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出好戲。
關婉寧愣了一愣,咬牙切齒地罵了句:“怪物!”
然後撲了過來掐住我的脖子。
“去死吧!去給我的孩子道歉!”
護士看見連忙上來拉開她,將她扶上床。
我咳嗽了幾下,走到她身前。
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肚子。
“關瑤,沒把你一起殺死,算你命大。”
她聽見我叫的名字,明顯僵了一下,隨即陰沉沉地笑了。
“孟星妤,我就在這裡,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她承認了。
斯斯佑趕巧過來,看見我一臉的血,面露驚慌地捧起我的臉。
“怎麼了!”
關婉寧的戲這時才算到高潮。
她先是痛哭,又捂著心臟蜷成一團,然後暈了過去。
祁斯佑見狀,毫不猶豫地把我撥到一邊,上前守著關婉寧:“醫生!醫生!”
11
後來,只有一個小護士來關心我,帶我去處理傷口。
“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換藥要小心。”
“謝謝。”
在陌生人面前,我突然就流了眼淚。
祁斯佑終於安撫好了關婉寧。
他的手撐在桌上,把我困在他雙臂之間,有些疲憊地開口。
“孟星妤,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在一點點抽離出來,很疼。
也很無力。
“祁斯佑,不是你喊我來道歉的嗎?”我指著額頭的傷:“這樣夠不夠?不夠的話,叫她下次用刀。”
他這才反應過來,想要觸碰我的臉。
我嫌惡地偏過頭去。
他的手指一根根握成拳。
“之後你好好待在家,關婉寧的事,是你精神錯亂失手造成的,到此為止。”
我笑出聲來。
“祁斯佑,你的意思是,我是精神病嘍?”
“那我下回再殺了你的關婉寧,你也會這樣說嗎?”
祁斯佑臉色陰沉:“夠了!”
“你再發瘋,我保不住你!”
我被氣笑了。
“保我?祁斯佑,這一切不都是你帶給我的嗎!”
“我還要感謝你大發慈悲拯救我嗎!”
這場交流又是在我情緒失控後結束。
祁斯佑走後,我扶著桌子大口喘氣。
竟然不知道甚麼時候,昏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回到了學校,回到記憶裡最黑暗的日子。
關瑤穿著高跟鞋,一腳踢在我的腹部。
尖銳的指甲捏著我的臉,掐進肉裡。
“跟我搶男人,你也配?”
轉而,我看見祁斯佑的臉。
他摟著關瑤,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要不是他爸,我怎麼會娶她。”
12
畫面陡然翻轉,父親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我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可就像有無形的手死死壓住了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關瑤面目猙獰地把父親推下高樓。
“爸爸!”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關瑤笑得前仰後合。
“你爸爸死啦!祁斯佑也不要你啦!”
心口掀起滔天的恨意,我猛地撲向關瑤,用盡全力掐住她的脖子。
我盯著她漲紅的臉和逐漸失去聚焦的眼睛,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殺了她。
可忽地,一陣天旋地轉後,我被狠狠推了一把,跌倒在地。
再睜眼的時候,我在病房裡,幾個護士把我摁住。
關婉寧躺在祁斯佑懷裡劇烈咳嗽,脖頸多了一圈紅痕。
而祁斯佑用那樣失望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心跳很快,手在發顫。
滿屋狼籍,我卻根本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
就像……不知何時沉進了未知的夢裡,又突然被一雙手狠狠扯了出來。
直到監控還原了這場“夢”。
半小時前,我在走廊遇見關婉寧,跟她進了病房。
然後,不知道說了甚麼,我突然失控,亂砸東西,並且雙手用力箍住了關婉寧的脖子。
在醫院,對一個剛流產的病人,下了死手。
祁斯佑出現,不顧一切地把我推開,護住關婉寧……
“斯佑……我好難受,為甚麼啊,她殺了我的孩子,難道還不夠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同情起了柔弱的關婉寧。
“祁斯佑,我沒有!”
“我根本不記得!關瑤!是她,是她對我做了甚麼!”
我頭疼欲裂,怎麼也想不起來其中的聯絡,但我能肯定,她就是關瑤,一定跟她脫不了關係!
“你鬧夠沒有!!”祁斯佑厲聲道:“孟星妤,我還一直在給你找藉口,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婉寧因為你已經流產了,我也承諾只會娶你,你為甚麼還要……”
他冷冷地、一字一句道:“孟星妤,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你們懂那種心臟裂開的感覺嗎?
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對立面,所有人都把我當成瘋子!
13
為了給關婉寧一個交代,祁斯佑親手撕毀了與我的婚約。
徹底否認了一切,撇清了我們的關係。
關婉寧躲在他身後,眼中興奮難掩。
他說,他曾經也想,要好好和我在一起。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找小三、懷孕、欺騙我,這叫想好好和我在一起?這就是你答應的照顧我一輩子!”
我大鬧了一場,被祁斯佑關進某個病房。
窗戶是封閉的。
我取下發夾,擰開了鐵網有些鬆散的螺絲。
擰不開的,就舉凳子死命砸!
都說我是瘋子,那就最後再瘋一回給你們看吧!
祁斯佑踹開門,我就坐在窗戶上。
風吹亂我的頭髮,我的臉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祁斯佑,我再問你一遍,你信我,還是她?”
祁斯佑擰緊了眉頭。
“孟星妤,下來。”
我笑了笑,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呢。
他當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有甚麼理由相信一個瘋子呢。
見他走過來,我鬆開了扶著窗沿的手。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別動!”
我歪頭看著他。
“祁斯佑,只要我從這裡跳下去,你就再也不用對我負責了。”
“對外就說,我發瘋,自殺了吧。”
“你可以和你的關婉寧,沒有任何阻礙地在一起,你們還會有很多孩子。”
祁斯佑眉眼帶著怒意:“你胡說甚麼!”
“先下來,聽話!”
我嘆了口氣。
“祁斯佑,如果可以,我真想讓關瑤跟我一起死。”
“但你要保護她,我也沒有辦法。”
祁斯佑強迫自己放軟了語氣,帶點哀求地朝我伸手:“星妤,你不能有事,我答應了你父親……”
想到父親,我垂下眼睛,落下兩滴淚。
“爸爸,我想你了。”
然後身體往前一傾,倒進了風裡。
我聽見祁斯佑瘋了一般喊我的名字。
但他離我越來越遠,也在我的視線裡越來越模糊……
14
我竟然沒摔死。
樓層不高,底下是施工用的沙土。
只是吐了心頭一些血。
手術後,祁斯佑守在我床前,把我的手握在手心。
“星妤,我求你了,別這麼折磨我。”
我動不了,只能冷冷地瞧著他。
“滾出去。”
他僵硬地起身,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復好。”
我合上眼睛,再也不想說話。
沒日沒夜地輸液,導致我整日都昏昏沉沉。
再醒來的時候,我突然到了另一個地方。
我拔掉針管,赤腳跑出房間。
四周都是封閉環境,陽光只存在高處的縫隙中。
“這是哪兒……”
“放我出去!”
我驚恐地發現,這裡也都是醫生。
他們看起來都一樣,裝束一絲不苟,帶著笑容,又陌生得可怕!
我想跑,卻被無數隻手按了回去。
針頭重新紮進血管。
我瞪大雙眼,終於看清某個角落的一處標識。
一所私人精神病院!
我聽說過這所醫院。
號稱最專業、最高檔的心理康復醫院。
可從醫院裡面的視角看去,這裡更像一座囚牢。
在這裡,只能遵醫囑,配合治療。
如果沒有醫生的判定,哪裡都去不了。
祁斯佑,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
在他心裡,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15
一開始,我拒不配合,整日大鬧,叫他們放我走。
但他們只會把我關起來,給我打針,逼我吃藥。
我縮在牆角,想起曾經被關瑤霸凌時,也曾像這樣被關起來。
沒有人聽得見我的聲音、我的恐懼。
那些傷疤在多年後,又被祁斯佑撕開!
無數被腳踏、被侮辱的回憶向我張開血盆大口,逃不開,躲不掉。
我抬頭看向頭頂監控。
“祁斯佑,你想我死嗎……”
得不到任何回應。
我發瘋掀翻了儀器,又用頭狠狠砸牆。
精疲力竭,一回又一回。
直到這回暈過去,夢見了父親。
他像小時候那樣,一臉心疼地輕揉我的頭。
“我的星星,不要傷害自己。”
我望著父親,淚水瞬間蓄滿眼眶,哽咽著撲到他懷裡。
“爸爸,你帶我走,別丟下我。”
“我害怕這裡,好害怕……”
父親捧著我的臉,替我擦眼淚,可是怎麼也擦不乾淨。
“寶貝女兒,爸爸不在身邊,你要保護好自己。”
“與其傷害自己,不如叫那些欺負你的人都付出代價……”
可是我好累啊,我好想抓緊父親的手……
16
祁斯佑終於來看我了。
我想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狼狽。
他伸手一處處撫著我身上七零八落的傷,眼中逐漸怒氣升騰。
“醫生呢!怎麼看她的,傷成這樣!”
我僵硬地轉過來眼睛,用極其乾啞難聽的聲音開口道:“怪別人做甚麼,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祁斯佑怔住了。
他扶著我的肩膀,卻不敢直視我。
“星妤,你好好配合醫生治療,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我勾起嘴角。
“家?”
我哪裡還有家。
“祁斯佑,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沒有關係了。”
祁斯佑有些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那只是暫時的!否則關婉寧會追究你的責任。”
“等她身體養好了,我會給她一筆錢送她離開……”
我揚手用力抽了他一耳光。
“祁斯佑,我恨你。”
我永遠記得父親離開我的那天。
他在那場大火裡被燒得體無完膚,苦苦支撐了好幾天。
祁斯佑一家懇求他,要與我立下婚約,把我當作家人。
祁斯佑那樣鄭重地承諾,一定會照顧我、愛護我,對我只有真心。
父親才放心離開。
我的精神一度崩潰。
在我最絕望無助的日子裡,祁斯佑給了我一個家,對我無微不至,成了我僅有的精神依靠。
他從沒說過愛我,卻要牢牢把我鎖在身邊。
我藏著自己的小心思,覺得這輩子能這樣下去,也算可以。
而現在,他口口聲聲只要我,轉身卻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深淵。
17
我的主治醫生秦醫生,是一個很高大的男人。
祁斯佑要找專人陪護我,被他拒絕了。
理由是在這裡一切都要交給醫生,對於我的病情反覆,任何其他人都有可能干預治療。
祁斯佑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
他就這麼放心把我交給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在秦醫生手裡,我就像案板上的魚,沒有掙扎的餘地。
我吐了藥,醫生就撿起來,再硬塞到我嘴裡,強行灌進去。
我沒有見過那些藥。
只知道每回吃下去都會頭暈、乾嘔、渾身乏力。
只要我不配合,表現抗拒,動輒就是鎮靜劑和儀器電療。
醫院很多監控都沒有正常執行,我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會被知道。
“你們這是虐待!我沒有病!”
這個秦醫生,有一雙我很熟悉的眼睛。
冷肅、陰沉、捉摸不透。
“孟小姐,配合治療,才能好得快。”
慢慢地我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直到再次見到“關婉寧”。
18
她臉上不是上次在醫院那樣的素靜蒼白,而是化著精緻美豔的妝容。
戴著誇張的耳環,手指間還夾著煙。
我咳嗽著,上下打量了她幾遍,不禁笑了出來。
“關瑤,怎麼不演了?”
這麼多年了,她撕開表面的皮,還是以前這副模樣。
“關婉寧”吸一口煙,咧開了嘴對我說:“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對我以前的名字最熟悉了。”
“小泥鰍,咱們真是有緣啊!”
我的指甲慢慢掐進肉裡。
關瑤從前帶人霸凌我的時候,在衛生間潑了我一大桶泥水。
一群人興奮地圍著我喊“小泥鰍”,直到現在聽見這個詞,我都無法保持冷靜。
我想抬手打過去,被關瑤輕鬆壓住手腕。
“小泥鰍,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學不會聽話?”
“不管我是關瑤,還是關婉寧,你都會被我踩在腳下。”
說著,她彈了彈菸頭,笑著把菸頭摁在我的手臂上。
一臉滿足地欣賞我的恨意和掙扎。
然後狠狠把我推倒在地,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孟星妤,只要有我在,你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你很快就會變成真正的精神病人。”
門重新關上之前,我又看見了我的主治醫生。
他一直這樣安靜地站在門外,預設了關瑤的所有行為。
那雙眼睛,晦暗不明,陰沉可怕。
他來給我送藥,我無力反抗,卻在他靠近的一瞬間,猛地扯掉了他的口罩。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疼得不能動彈。
我終於看清了他藏起來的臉。
或者說,我終於證實自己的猜想。
我喘了一會氣,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挑眉。
“秦醫生,秦懷。”
“果然是你啊!”
19
秦懷,跟關瑤一個窩裡的。
很多年前就是關瑤身邊忠心的狗了。
他喜歡關瑤,所以對關瑤的所有指令都聽從。
曾經為了哄關瑤開心,踢斷了我兩根肋骨。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麼忠心。
現在看來,從我被逼發瘋到關進這所精神病院,秦懷是醫生,都是設計好的。
他們以折磨我為樂趣,裡應外合,真是為此下了很大功夫。
秦懷見被拆穿,終於露出來本來面貌,笑得猙獰。
“孟小姐,好久不見。”
“既然咱們故人相見,以後我一定會多多關照你的。”
我奮力爬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腿。
“你是醫生,我在你手裡出事的話,你能洗脫關係嗎?”
秦懷搖頭。
“精神病人自殘自虐,都是常有的事。何況孟小姐還自殺過,精神如此不穩定,要是出了甚麼事,也再正常不過了。”
“這一點,那位祁先生應該也不會懷疑的。”
他說得沒錯。
他們就是要讓我變成瘋子,沒有人會相信我。
然後永遠把我囚禁在這裡。
20
看起來,我好像毫無退路。
我開始更加抗拒治療,以絕食相逼。
每次都換來更粗暴的對待。
時間久了,我的身體越來越壞,卻被藥物吊著一條命,死也死不了。
我對他們越來越恐懼,甚至時不時地冒出幾句瘋言瘋語。
我的情況越糟糕,關瑤和秦懷就越興奮。
當然,也越容易放鬆警惕。
後來,我已經有機會偷偷扣嗓子,把藥吐出來了。
關瑤來得勤,她喜歡看我發瘋掙扎的樣子,我就演給她看。
她每每跟我說,她和祁斯佑過得多麼多麼好,我雖然只覺得噁心,還要裝作一副嫉妒得死去活來的樣子。
在她眼裡,我對她已經沒有威脅。
終於,他們開始露出馬腳。
秦懷總是有意無意地觸碰關瑤的身體,捏手、碰腳,眼神曖昧。
在我看來,一條狗能夠忠心地追隨她這麼多年,肯定要給些甜頭的。
關瑤的籌碼就是秦懷的喜歡。
他們在樓梯間親得熱烈,我躲在門後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我還是個情竇未開的小女生,指不定就臉紅心跳了。
一吻結束,關瑤嬌羞地靠在秦懷肩上,嬌嗔無比。
“再等等嘛,祁斯佑就快完全相信我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秦懷頗有些急躁。
“還要等多久啊!那個女人已經完全瘋了,還有誰能威脅到你?”
“難不成你真的喜歡姓祁的那小子了?”
關瑤伸手指放在他嘴邊:“胡說!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祁斯佑的公司和錢我都要,但人,我只要你……”
秦懷的手還在她衣服裡不老實地遊走。
“我太心急了!”
“為了搞他的錢,咱們連自己的孩子都搭上去了……”
我聽得瞳孔都放大了!
孩子不是祁斯佑的?
“你再找個機會,我們給他催個眠,看能不能套出來甚麼?”
秦懷說。
關瑤立馬否定:“不行,他警惕心很強,而且很容易讓他想起來以前的事,那樣就完了。”
我捂住了嘴。
催眠?
我怎麼沒想到這個方向!
21
把關瑤推下樓梯、在醫院對她動手,這些我無意識做的事情,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了。
聽到催眠這個詞,一切突然有了解釋!
心理醫生、關瑤身上奇怪的吊墜、催眠……
難怪!
可來不及多想,我被發現了。
秦懷把我抵在牆上,關瑤掐住我的臉。
“孟星妤?”
“聽到甚麼了!嗯?”
我擺了擺手:“沒聽到,就是看到了。”
關瑤獰笑著,在自己身上抓了幾道紅印子。
然後和秦懷架著我,在走廊大喊:“這個瘋子又傷人啦!”
這樣,又可以理所當然給我做“治療”。
我被綁在那張床上,很快,強烈的電流就把我貫穿。
我的頭劇痛無比。
我知道,他們在用這種方式,進一步擊潰我的思想和神經。
可他們沒想到,偏偏是這場“治療”,讓我突然就多了一段記憶……
祁斯佑說過愛我。
很早之前就說過了。
可那時他就在我和另一個女孩直接搖擺不定。
他一邊說愛我,一邊總是狠不下心和那個女孩劃清界限。
那個女孩名叫“關婉寧”。
關婉寧……關婉寧……
她是真實存在的,不是關瑤虛構的名字。
她是……關瑤的姐姐!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開始抽搐。
秦懷停了儀器,給我戴上氧氣面罩。
“嘖,越來越經不起折騰了!”
他和關瑤後來說了甚麼,我已經沒有力氣去聽了。
我只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忍受劇烈的頭痛,拼湊著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
關婉寧和祁斯佑認識得比我早。
而我是後來經家中關係,才與他相識。
祁斯佑說,對關婉寧只是對妹妹的保護。
他說,他愛的是我。
可關婉寧喜歡他,暗戀他許多年了。
甚至以死相逼,要祁斯佑在我和她之間做選擇。
祁斯佑一邊說著愛我,一邊無法放任她不管。
後來……後來……
關婉寧去哪兒了……
祁斯佑哄著救下了要跳江自殺的關婉寧,回去的車上,她在副駕,我在後座。
她又鬧了起來,叫祁斯佑趕我走,跟我斷絕來往。
爭吵間,關婉寧情緒激動,不停干預祁斯佑開車。
最終,我們的車……撞上了護欄!
關婉寧死了……
在被送往醫院的路上,我和祁斯佑都清醒地聽到了這個結果。
22
我清醒的時間比他的長。
在醫院,我看見了關瑤。
那個霸凌我、導致我從此患上心理障礙的惡魔!
她竟然是關婉寧的妹妹!
可我沒有機會震驚,也沒有機會告訴祁斯佑。
關瑤認出來我,偷偷把我從醫院擄走了。
我被關在地下室。
她說,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弄死我。
她說,是我和祁斯佑害死了她姐姐!
她折磨我盡興後,說要換一種遊戲方式。
後來我就失去了意識……
關瑤自此之後,就冒充代替了她的姐姐,成了關婉寧。
我沒有了這段記憶,至於祁斯佑,他絲毫不懷疑關瑤的身份,說明他的記憶也被幹擾了。
他忘記了對我的承諾,只記得從前那個性格溫婉的關婉寧。
而我如果不是之後父親的意外,或許不會再和祁斯佑走到一起。
關瑤到底用了甚麼手段,到這裡我已經能猜了個大概。
只是還不確定,她大費周章趕走我,自己留在祁斯佑身邊,到底是甚麼目的。
但我知道,以我目前的狀況,經不起多少折騰了。
我必須要想辦法出去。
然後,把關瑤加註在我身上的一切,好好地還給她。
我假裝受刺激過度,昏迷不醒。
秦懷將關瑤偷偷領進病房。
“你下手會不會重了點?”關瑤問:“她要是死得太早,祁斯佑肯定會查的。”
秦懷無所謂的態度。
“死不了,頂多變成傻子。”
這時有人來通風報信。
我聽見他們說,祁斯佑突然來醫院了。
我在心裡露出一個微笑。
終於來了。
23
一個瘋子想要出院,會有點困難。
況且,秦懷肯定會想辦法阻止。
我能賭的唯一的籌碼,就是祁斯佑心軟。
所以,與其強調我的病情,不如示弱裝可憐。
關瑤躲了起來。
祁斯佑匆匆趕到我的病房。
我閉著眼睛,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另一隻手摸著我的臉,微微顫抖。
他壓低了聲音,沉沉地問秦懷:“醫生,這就是你說的,她狀態不錯?”
秦懷乾笑了兩聲:“對比孟小姐剛來時,現在已經能配合治療了……”
“那她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瘦了這麼多!”
我暗暗覺得好笑。
聽起來祁斯佑是在為我出氣,但他好像忘了,是誰把我關進來,任由別人折騰的呢。
我眼珠子一轉,睜開眼睛。
不等兩人反應,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
“斯佑!”
我爬起來撲到祁斯佑懷裡,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他的火一下子就滅了,慌張地抱緊我。
“星妤?”
“怎麼了星妤?”
“讓我看看,哪裡不舒服?”
我死也不撒開,就是一個勁地在他身上哭。
哭得他手足無措,兵荒馬亂。
我才淚眼汪汪地抬頭看他,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你了。”
我一反常態,祁斯佑震驚不已。
“斯佑,我也好想爸爸。”
“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回家。”
我抓著他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不行!”秦懷立馬喊道。
祁斯佑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懷聲音小了下來:“孟小姐現在處於治療的關鍵時期……”
祁斯佑打斷他:“我看星妤現在的確更適合回家養病。”
他緊緊回握住我的手:“星妤,我們回家。”
我靠在他肩上,朝秦懷挑了挑眉。
狗主人和她的走狗,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24
辦理離院時,我又看見了關瑤的身影。
她扮成護士,鬼鬼祟祟地躲在轉角後面,觀察著我和祁斯佑的一舉一動。
而她的那隻走狗秦懷,又躲在她的身後。
我突然計上心頭。
祁斯佑一過來,我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摟住他的脖子,姿勢曖昧地貼上去。
“斯佑,我腳疼……”
他的面板在我的靠近後迅速升溫。
我也不鬆手,任由他目光灼熱地打量我。
“星妤,你……”
我扭了扭腰:“嗯……腳疼……”
除了以前對父親,我從沒撒過嬌。
沒想到頭一回實踐,還挺有感覺的。
祁斯佑咳嗽兩聲,移開了視線,把我的腿抬到他懷中,仔細按摩起來。
“這兒嗎?還是這裡……”
我閉上眼睛享受了幾秒鐘,然後,裝作不經意看向關瑤的方向。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見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握成拳。
直覺告訴我,她此刻快要瘋掉了。
我又猜對了。
一開始,關瑤或許是想替她姐姐報復我們,而現在,她真的喜歡上了祁斯佑。
我更滿意的是,秦懷這條走狗,在她的身後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這樣以後就好辦多了。
祁斯佑雖然對我還心懷疑慮,但顯然,他很享受我主動低頭,投懷送抱。
從前演戲的是關瑤,現在是我。
我貼著他的胸口,任由他親自抱我出門,生理的排斥我只能暗暗嚥下。
祁斯佑,你雖然也被幹預了記憶,但後來我無數次告訴你她是關瑤,你一次都沒有信我。
你那麼確定她是關婉寧沒有錯,那你肯定查過她的身份,你一定查到了關婉寧有個妹妹。
你早就知道了,那個霸凌我欺辱我的人是關婉寧的妹妹。
即便這樣,你也要偏袒你心目中的“關婉寧”,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祁斯佑,很快你會發現,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時你會像狗一樣跪在我跟前,求我愛你。
25
回到祁斯佑的家,我發現這裡的一切都還沒變。
我的房間乾淨整潔,保姆也早早給我做了許多我愛吃的菜。
唯一的變化,是關瑤的東西都清理了。
我的唇角微微上揚。
祁斯佑,你該不會以為一切都能恢復如初吧?
“斯佑,還是你對我好。”
“陪我一起吃飯嘛好不好~”
我的變化令保姆都吃驚。
祁斯佑已經在我戲裡暈頭轉向了。
他目光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我陪你。”
想吃飯是真的,這麼長時間,我沒有吃過一頓好飯。
雖然身邊坐著祁斯佑有點倒胃口,但影響不大。
可沒吃兩口,更倒胃口的來了。
“斯佑!”
關瑤不顧保姆阻攔闖了進來。
我低頭掩飾嘴邊的嘲諷。
這就忍不住了?
“斯佑,你……”
“孟小姐出院了,怎麼也沒和我說一聲。”
祁斯佑觀察著我的臉色,刻意疏離地對關瑤說了句:“星妤出院,為甚麼要告訴你。”
不知道的,還以為祁斯佑是多麼專一正直的男人呢。
關瑤臉色一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抬眼,乖順地把手放在祁斯佑手上。
“斯佑,別這麼說話,關小姐也是關心你的事。”
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
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關小姐,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吧?”
關瑤張嘴,好半晌都支支吾吾地:“我……”
祁斯佑似乎在仔細觀察我的反應。
“星妤,你別誤會……”
“誤會甚麼?”我抿了一小口湯:“說起來,以前是我不懂事,傷害了關小姐。”
“不知道我現在道歉,關小姐還接不接受。”
祁斯佑擰著眉頭,彷彿極度不適應我的變化。
“都過去了。”他說:“你也不是故意的。”
關瑤的臉色此刻難看到了極點。
我暗暗覺得格外好笑,祁斯佑啊祁斯佑,我殺了她的孩子又差點殺了她,你當初那樣恨我,現在倒是輕描淡寫了。
“是啊,孟小姐是個病人,就算真的把我害死了,也可以原諒的。”
關瑤死死盯著我,陰陽怪氣地說。
26
“婉寧!”祁斯佑呵斥她。
可見她眼眶通紅,他又放軟了語氣:“你回去吧,星妤需要休息。”
我在心裡給他們鼓掌。
不用啊,我不用休息,逗你倆玩也挺有意思的。
關瑤不願意走,她就樂意在一旁看祁斯佑如何餵我吃東西。
我能感受到祁斯佑的不自在,吃了幾口就拉了拉他的領帶,嬌聲嬌氣地:“斯佑,陪我回房吧?”
關瑤幾乎要捏碎了指甲。
一回到房,祁斯佑的吻像烏雲壓境般覆了下來。
我半推半就地,刻意放大了曖昧的聲音。
在他的脖頸處留下幾個顯眼的紅痕。
等他的眼神徹底迷離,我攔住了他正欲解領帶的手。
“關小姐還在,不太好……”
這時客廳正好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
他恢復了幾分理智,吻了吻我的額頭。
“別多想,我出去一下。”
門一關,我衝到衛生間,用力地擦拭每一寸被觸碰過的面板。
關瑤砸了花瓶,十分委屈地質問祁斯佑。
“祁斯佑,她回來我算甚麼?”
“難道她對我做的事就這麼算了嗎!”
這時關瑤應該是看見他身上的吻痕了,滿臉不可置信。
“你們……”
祁斯佑退了一步避開她。
“婉寧,我說過,我們只是一場誤會。”
“星妤雖然做錯了事,但她也吃了很多苦,我不能丟下她不管。”
“我會補償你。”
關瑤哭了出來。
“你不能丟下她不管,那我呢!”
“你要娶她嗎,你愛她嗎!”
祁斯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娶她。”
“她不在的每一天,我都想,我究竟是因為婚約想要娶她,還是我早已經愛上她了。”
“答案是後者。”
我捂住耳朵,笑得眼淚掉出來。
祁斯佑,你也瘋了吧?
愛這個字從你們嘴裡說出來,太刺耳了。
27
關瑤不管不顧地拉他的手。
“我不信!”
“祁斯佑,我不信我比不過她,我愛你!只有我愛你!”
“她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是裝出來的,你以為發生了這一切她還會愛你嗎!”
祁斯佑甩開她:“閉嘴!”
“我會娶她,很快!”
關瑤應該怎麼也沒想到,我這個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瘋子,還能成為她的威脅。
祁斯佑離開後,她瘋了似的摔了一地東西。
保姆來制止,她就指著保姆破口大罵:“你算個甚麼東西,分得清主人嗎!以後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孟星妤一個瘋子,她有甚麼資格跟我搶!”
好好好,說得好!
我調整好表情,一臉無辜地湊了過去。
“關小姐,你還好嗎?”
我特意換了低領的吊帶,白皙面板上的吻痕格外明顯,連保姆都刻意挪開了目光。
果然,關瑤一見我,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
但她還不算完全失去理智,不敢貿然對我怎麼樣,只是冷哼了一聲。
“斯佑的東西,我砸就砸了,孟小姐不介意吧?”
我笑了笑。
“怎麼會呢。”
“在醫院承蒙關小姐和秦醫生的照顧,我才能早日想開。”
關瑤反應過來我還記得醫院的事,目光流露幾分驚恐。
“你……”
“我很好。”我微笑著拉住她的手:“我和斯佑要結婚了,希望關小姐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果然,她忍不了了。
“憑甚麼!”
她甩開我的手,而我也早就找好了角度,腳一滑就摔倒在地。
碎玻璃渣的地面上瞬間就暈開了我的血。
很痛,但我很興奮。
“星妤小姐!”
保姆連忙將我扶起,驚慌地指責關瑤:“關小姐這是幹甚麼!我們星妤小姐好心好意,你怎麼能……”
一瞬間的事,關瑤情緒上頭,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癲狂地大喊:“我沒有推她!她自己摔倒的。”
28
祁斯佑趕回來的時候,她比我還委屈。
“斯佑,不是這樣的,她是故意……不是,我沒有……”
祁斯佑無視她大步走向我,我醞釀了很久的眼淚剛剛好掉下來。
“斯佑,我知道關小姐還不肯原諒我,沒事的……”
他二話不說將我抱起就往外走。
我摟著他,探出半個頭,笑眼彎彎地看著關瑤。
要說這一套,還都是跟她學的呢。
小臂的傷口有點深,縫了好幾針。
雖然這點痛對我來說不算甚麼了,但為了演好這場戲,我還是窩在祁斯佑懷裡渾身發抖。
祁斯佑永遠會對主動示弱的女人心軟。
他不停安撫著我,多次提醒醫生輕一點。
他說:“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回去後,意料之中,關瑤還沒走。
祁斯佑冷著臉喚保姆:“陳阿姨,怎麼還沒送人?”
保姆忙解釋:“先生,這位關小姐怎麼都不肯走,非要等你回來……”
關瑤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來:“斯佑,你要聽我解釋!”
祁斯佑牽著嬌嬌弱弱的我,對她避之不及。
“沒甚麼好解釋的,陳阿姨都說了。”
“你以後離星妤遠點,別來找她。”
我歪著頭,乖順地躲在他背後。
祁斯佑看似在護著我,可就算他的“關婉寧”把我傷了,他也只是叫她離我遠點而已。
這份“愛”,真叫人感動啊!
最後,還是保姆趕著她走的。
祁斯佑卻還能在我面前擺出一副情深的樣子。
他突然單膝跪在我身前,對我說:“星妤,我們結婚吧。”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沒忍住笑了。
他從沒問過我,在那所醫院裡經歷了甚麼。
他怕聽到我說過得不好,他知道那都是他造成的。
他逃避過去的一切,現在面對傷痕累累的我,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想了想。
“好啊。”
他眼神一亮,面上多了幾分期待:“真的?”
我勾起唇角,不說話,只是撫摸他的臉。
29
很快,祁斯佑為我定製了婚戒。
鑽石流光溢彩,如果是從前,我大概會覺得很珍貴。
但如今,也不過是一件可以利用的東西而已。
他捧著戒指,小心翼翼地問我喜不喜歡。
然後,又推了工作,連著好些天給我選婚紗。
儼然是一個細緻又貼心的另一半。
穿上婚紗的時候,我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幻想父親在旁,而我挽著他的手臂,緩緩走向與我相愛的人。
可父親不在了,我愛的人……也早已不在。
幕簾拉開,在我轉身的那一刻,祁斯佑便再也挪不開目光。
婚紗店主連連稱讚,說我們看起來是最登對的新人。
還說剛剛我在換婚紗時,好幾個小姑娘偷偷觀察祁斯佑,說是哪家新郎這麼帥,可祁斯佑的目光只追隨著我。
我暗暗發笑。
祁斯佑呆呆地看了我許久,直到我拖著裙襬,沒站穩摔到他懷裡。
他說:“星妤,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說:“很美……”
我已經快要演不下去了。
祁斯佑專門把他的父母接了回來,他的父母不停叮囑他一定要對我好。
可我沒有父母了。
他的父母不過是礙於情面,其實從未真正關心過我。
這時我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祁斯佑一問我怎麼了,我只說是想父親。
他親吻我的額頭,告訴我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
不,祁斯佑,我們很快就會結束這一切。
你的夢也該醒了。
關瑤陸陸續續來鬧過幾回,最後一次被趕走的時候,她眼中的不甘心到了極點。
為了再給她添把火,我叫祁斯佑給她發了喜帖,我還特意把一些婚紗照做成小冊子,卡在喜帖內側。
祁斯佑一開始是不願意的,我就撒了撒嬌,說只有這樣她才能想開。
喜帖送出去沒多久,祁斯佑就接到電話。
關瑤說要尋死了。
我微微睜大眼。
果然是親姐妹啊,狗急跳牆了都只會用這招。
她就不怕一個不留神,刺激祁斯佑想起來真正的關婉寧嗎?
30
祁斯佑表面裝作不在意,我心中嗤笑,還要大度地勸他:“快去看看吧,我沒事的。”
等到我主動開口,他鬆了口氣。
“我很快就回來,放心。”
他一走,我就撕碎了手裡的照片,丟進垃圾桶。
這時我收到了陌生簡訊。
內容大概就是祁斯佑跟關婉寧不清不楚甚麼的,我並不感興趣,但還是心甘情願地根據簡訊的指引出了門。
畢竟我不配合的話,他們就白演了。
出門後被跟蹤一路,終於到沒人的轉角,那人撲了上來捂住我的口鼻。
我很快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甚至懶得問,光面前的背影,我就知道了他們的計劃。
“秦醫生,別來無恙。”
“怎麼還是喜歡對我一個女生動粗呢!”
秦懷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淡定,走過來用力捏起我的下巴。
“孟小姐出院後恢復得不錯。”
“不知道有沒有我一份功勞呢?”
我有點難受,手腳都被捆住了,這實在不是一個舒服的坐姿。
“關瑤都在尋死了,秦醫生還有心思來逗我玩,反而是我的未婚夫上趕著去救人,嘖。”
秦懷鬆開手,冷聲道:“她的計劃而已。他解決祁斯佑,我解決你。”
要不是綁著手,我真想給他鼓個掌。
“秦醫生真是關瑤背後合格的護花使者啊。”我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她的計劃裡有沒有你呢?”
我戳到了他的痛點。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面色猙獰地欣賞我的痛苦。
“你懂甚麼,阿瑤心裡只有我!”
待我喘不過氣,他才把我推到一邊。
“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祁斯佑的信任而已,她要報復你們!”
聽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住了,一邊咳嗽,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秦懷,我千辛萬苦送給你的禮物,你是一個也不喜歡啊!”
關於關瑤如何表白祁斯佑、如何糾纏祁斯佑、如何傾訴衷腸等,我見一回,就保留一回錄音錄影,完完整整地打包送給了秦懷。
他竟然還在關瑤的誘惑裡暈頭轉向,真是枉費我的好心!
我也懶得跟他轉彎了,下巴一抬示意他看我的手機。
“喏,我手機現場直播還能回放,既然你這麼相信關瑤,想必是不會看的。”
我在祁斯佑的胸針上放了攝像頭。
秦懷狐疑地看著我,沒堅持幾秒,撿了手機就看。
聲音很大,我特地調的。
31
“斯佑,你要是娶她,我就去死!”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怎麼能為了她拋下我呢!”
“如果不是她,我們都有孩子了,我們是最幸福的一對……”
“她殺了我們的孩子,你怎麼可以還跟她在一起!”
“你們都沒有婚約了,你親自毀掉的!你都忘了嗎!”
“斯佑,這個世上我是最愛你的,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真的會死的。”
“我愛你啊……”
後面她應該是被祁斯佑哄回去了,這場轟轟烈烈的表白真是令人面紅心跳。
秦懷攥著手機的手青筋凸起,下一秒就把我的手機摔得粉碎。
我癟了癟嘴:“秦懷,她用你們的孩子去和祁斯佑表白,這你能忍我都忍不了!”
“閉嘴!”秦懷低吼:“她是演的,不是她的真心話!”
“她愛的是我!”
我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
“這樣吧,看在你是我的主治醫生的份上,我再幫你一把。”
關瑤果然很快就來和我宣告勝利了。
秦懷藉口離開,她立馬撲了過來,向我展示她手裡的東西。
祁斯佑的婚戒。
為了哄她回來,他連這個都能給她。
我如她所願,表現得十分激動。
“關瑤!你這個瘋子!”
她一把扯住我的頭髮。
“孟星妤,我贏了。”
“斯佑心裡怎麼會沒有我呢!”
“你以為他娶你是真的愛你嗎?”
她興奮到了極點。
我咬牙切齒:“關瑤,我都想起來了,關婉寧是你的姐姐,她已經死了!”
“你對我和祁斯佑做了甚麼!”
關瑤一愣,隨即狂笑不止。
“你想起來,又能怎麼樣?”
“這次落在我手裡,你以為我還會放過你一次嗎?”
我掙扎著往後退。
她步步逼近。
“早知道你會給我帶來這麼多麻煩,當初我就應該解決了你。”
我問她:“那祁斯佑呢!你說恨我們害死了你姐姐,你又怎麼會愛上祁斯佑!”
32
她心情看起來不錯,索性就坐下了,慢悠悠地告訴我:
“我姐姐她自己蠢,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一開始我也是好奇是甚麼樣的男人。”
“後來又看見你,我就更感興趣了。”
“小泥鰍,沒想到你和我分開後,竟然和我姐姐搶起男人來了。”
“嘖,我也沒想到,祁斯佑我是越來越喜歡了。”
我罵了一聲:“你這個瘋子!”
“你是怎麼控制我們忘了這一切的,為甚麼我推了你卻甚麼都不記得!”
她攤了攤手。
“這就要問秦懷了,心理醫生的專業手段,專治你這樣不聽話的人。”
“我跟著他學了個兩三成,日後讓祁斯佑好好愛我也不是問題。”
雖然早已猜到了,但是被她親口證實,我還是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你想殺了我?你想犯罪嗎!”
關瑤捏著戒指,輕輕拋了出去。
“都是秦懷乾的,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信不信,就算他替我坐了牢,都不會供出我半個字?”
我冷笑著:“秦醫生那麼喜歡你,幫你做所有壞事,我不信你這麼狠心。”
關瑤皺起眉:“他不過是我撿的一條狗,替我去死也算他最後的價值了。”
“只有祁斯佑這樣的,才配得上我。”
我憤怒道:“那個孩子呢!你們可是有過孩子的!”
關瑤臉色一變,衝過來打了我一巴掌。
“不許提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是我最大的恥辱!”
“秦懷沒有資格讓我生他的孩子!要不是為了利用他,我怎麼會這樣委屈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催眠了我,我才會對你動手。”
關瑤打了個響指。
“沒錯呀!你那麼聰明,有甚麼用?”
“只要你和秦懷都消失,我以後會和斯佑有屬於我們的孩子……”
“你消失吧……對,趕緊去死!”
她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我卻突然咧開嘴笑了。
“你笑甚麼?”她瞪大眼睛。
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的秦懷。
用眼神告訴他:感謝我吧,秦懷。
33
而祁斯佑也終於衝了出來,用力將關瑤從我身上掀開。
我藏了備用手機,祁斯佑是緊急聯絡人,只需要按一下定位就發出去了。
幾分鐘前我就發現他來了,沒有第一時間出來,大概也是聽戲聽入迷了。
關瑤臉上的興奮被驚恐所替代。
“斯佑……你怎麼來了!”
祁斯佑將我抱在懷裡,心跳得很快。
我緩緩抬頭,露出一個微笑。
“祁斯佑,你聽到多少了?”
他的眼底一片腥紅,額頭沁出汗水。
努力控制聲音不發抖,卻不敢看我的眼睛,對我說:“我帶你回家。”
關瑤跪坐在地,眼神變得空洞。
嘴裡喃喃著:“不是的……不是的……”
見祁斯佑不理會她,她又撲了過來:“是她!是她陷害我!”
祁斯佑狠狠甩開她,他閉上雙眼,再睜開時沒有惱怒,只有無盡的嘲諷。
“關婉寧,都是假的,你還有甚麼是真的嗎?”
“自殺是為了綁架星妤,連孩子都是一個騙局。”
我心中瞭然,原來只聽到了這段啊!
嘖,還是來晚了!
“不!不是的!斯佑,是秦懷!是秦懷強迫我的!你相信我……”
我理了理頭髮,推開祁斯佑:“要麼你們先聊?我走了?”
關瑤眼神驀地變了,拾起一旁的棍子衝向我。
“賤人!去死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祁斯佑整個圈住。
棍子打在他的後頸處,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我怔住了,然後他的重量往我身上靠,直到我也支撐不住,和他一起倒了下去。
我的手掌沾滿了他的血。
“祁斯佑?”
“別裝死!”
關瑤嚇得丟了棍子就要跑。
而秦懷這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身後,一把箍住她的腰身。
“阿瑤?我是你的恥辱嗎?”
34
短短几分鐘,關瑤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秦懷原本是她的退路,此刻成了她的死路。
她嘴唇發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報警後,整個人開始失神。
“祁斯佑,你以為你替我擋一棍子,我就心軟了?”
“不會的……你死了我也不心軟……”
他昏迷中突然抱住了頭,痛苦地蜷縮起來,額頭青筋畢露。
不一會兒,他醒過來,面無血色。
茫然地巡視了一圈,看向關瑤。
表情未變,目光如同一片死灰地開口:
“關婉寧早就死了。”
“你是……關瑤。”
他都想起來了。
我從內心深處替他感到悲涼。
關瑤也被徹底揭開醜惡的皮。
祁斯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緊盯著關瑤恐懼的雙眼。
目光駭人。
“你是關瑤。”
關瑤咬著唇,瘋狂搖頭。
秦懷摟著她對我說:“孟小姐,祝你和祁先生百年好合了,我的阿瑤我就先帶走了。”
關瑤掙扎了幾下,央求他:“不要……”
秦懷的手陡然用力,拽住她的頭髮將人拖走了。
空曠的大樓裡,關瑤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祁斯佑再度倒地,手拉住我的褲腿。
“星妤……”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傻事……”
“你還會原諒我嗎……”
我呆呆地坐在他身邊。
直到救護車將他拉走,也沒再說過一句話。
35
秦懷是有兩把刷子的,警察找了他們一個禮拜,愣是沒找到他和關瑤的半點蹤跡。
反而,順藤摸瓜地查出他們醫院的許多違法犯罪事實。
收錢辦事、醫療事故層出不窮,都被花關係瞞天過海了。
關瑤作為同夥,自然脫不了關係。
等著他們的唯有牢獄之災。
我沒再去看過祁斯佑。
直到他的父母找到我,跪著求我去看看他。
說他不配合治療,不肯進食,狀況很糟糕。
我想起來還有樣東西沒給他,就去了。
他還在醫院,把自己蒙在被子裡。
我開啟門,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像是感應到甚麼,背脊僵硬地轉過身來。
“星妤……”
我不知道以甚麼樣的表情面對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來看看你。”
他支起身體,站起來又差點摔倒。
我扶了扶他,被他緊緊抱住。
他瘦了許多,以至於我稍用力就能輕易推開。
他差點失去平衡,還是固執地看著我。
“別走好嗎?”
我抬起他的手,把我的那隻婚戒放在他的手心。
“還有,把這個還給你。”
“你的那隻,那天就被關瑤扔了。”
他像接到了甚麼很燙的東西,手在發顫,驚慌地對我說:“可是,我們明明就要結婚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祁斯佑,你該清醒了。”
這一切,好像一場夢啊……
戒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祁斯佑握住我的手,雙膝緩慢而沉重地跪在地上。
我曾經幻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這一幕真的發生的時候,除了悲哀我再也沒有別的感覺。
他哽咽著,雙肩發抖。
“可是,我愛你啊……”
“能不能……給我補償的機會……”
36
我垂眸,冷淡道:“祁斯佑,你的愛,一文不值。”
他聞言,眼中的光陡然暗淡下去,手指一根根鬆開。
痛苦地凝視著我。
我緩慢地將過去所發生的一切鋪陳開來,像說起一個別人的故事。
“如果你全都想起來了,那麼你應該也知道。”
“因為你的愛,我當年差點死在有關婉寧的車上。”
“因為你的愛,關婉寧死後,我被她的妹妹關瑤從醫院擄走,被折磨羞辱,被摧毀意志。”
“過去你也說過很多次愛我,可關瑤冒充關婉寧的時候,你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
“你的愛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你的愛就是,寧願相信關瑤、相信那個不屬於你的孩子、相信素未謀面的心理醫生,也不相信我。”
我每說一句,祁斯佑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
我從前想,總有一天,我要讓他親歷我的痛苦。
現在我發現,叫他痛苦,又要把自己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
我捧起他的臉:“祁斯佑,你知道我是甚麼時候想起一切的嗎?”
他閉上雙眼,淚流滿面。
我說:“在那家醫院,我面對的不是你以為的治療,而是關瑤時常的光顧,以及她的幫手秦懷。”
“在學校的時候,霸凌我的,也就是他們。”
“我喝過泥坑裡的水,踩過玻璃渣,被秦懷的菸頭燙過無數次。”
“我變成了精神病,好不容易逃離了他們,遇見了你。”
“我以為,你真的會給我一個家。”
“可後來,你親手把我又送給了這兩個魔鬼。”
“你猜,在那所醫院他們又是怎樣『治療』我的……”
祁斯佑捂住耳朵,整個人都在發抖。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我突然覺得很無力,並沒有想象當中的滿足。
祁斯佑抓住我的手,使勁往他身上砸。
他說:“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一點,你打我、罵我,好不好?”
見我不說話,他開始到處找手機。
“我給那所醫院打電話,我讓他們也把我關進去,把你受過的苦讓我都受一遍,不,十遍!”
“星妤……你要怎麼樣才可以好受一點……”
“我求你了,只要你想,我都照做!”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永遠都別出現在我眼前。”
他怔怔地看著我,面如死灰。
我掰開了他泛白的手指。
離開的時候,他還匍匐在地上,顫抖著、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37
我的生活恢復了正常,祁斯佑沒有再來打攪我。
路過那家婚紗店的時候,偶然又遇見了店長。
她熱絡地和我打招呼,跟一旁的朋友介紹說。
“這就是我上回和你說的,定製了咱店裡最貴的婚紗,哎喲真是郎才女貌,都長的特好看的小情侶!”
“那婚紗她穿的真是,迷死她老公了……哎對了,孟小姐,你們婚期定了沒呀?”
怕人家尷尬,我沒有回應甚麼,只是微笑著搖搖頭。
我把捧花放在父親的碑前。
告訴他,不用替我難過。
或許,我以後會遇見真正愛我的人。
那時,我才會真心真意地為一個人穿一次婚紗。
換季的時節常常下雨。
再聽到祁斯佑的訊息時,是他的父母又給我打了電話。
奇怪, 祁斯佑從前那樣對我的時候, 他的父母從來不干涉。
怎麼如今倒顯得與我多麼要好似的。
他們說, 那天我走後, 祁斯佑就偷偷離開了醫院。
他去了關瑤綁架我的那棟廢棄大樓。
在整棟樓周圍的雜草堆裡找那枚戒指。
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他們說,祁斯佑患了抑鬱, 嘴裡只念著要找到那枚戒指,求我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瘋了。
我禮貌結束通話電話, 把關於他的所有聯絡方式拉黑。
38(結局)
不久後,警方告知我, 秦懷和關瑤在一處私人酒窖裡被捕了。
我和祁斯佑被通知到了警局。
祁斯佑瘦了一圈, 五官輪廓更加明顯, 留著胡茬,雙眼無神。
他看見我,張了張嘴, 不敢叫我的名字。
我挪開目光。
他也收回了抬到一半的手。
警察告訴我們,找到秦懷的時候,屋裡到處都是酒瓶。
關瑤被他綁在床頭, 身上沒有一處好面板。
秦懷已經被刑拘, 關瑤送去醫院了。
初步檢查, 她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 磕掉了四五顆牙。
渾身都是傷,不難想象受到了怎樣的虐待。
秦懷是個心理醫生, 下起手來居然會這樣狠毒。
我表示不會因此諒解,希望他們受到該有的懲罰。
秦懷沒有家人,數罪併罰判了無期。
法庭上,我見到了關瑤一家。
關瑤能落到這樣的下場,她的家人也算是背後的推手。
他們以為,可以一輩子無限地縱容她。
大不了花點關係花點錢。
甚至關婉寧死了, 都能憑空替她換個身份。
可這次, 他們再也不能替關瑤擦屁股了。
如今牽扯出來的利益關係, 他們自身難保。
關瑤出現後, 即使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也被嚇了一跳。
光是脖子以上裸露的面板就佈滿了傷疤和淤青,一隻眼睛睜不開,只剩一隻眼睛兇狠地看向我。
“孟星妤!”她咧開嘴朝我嘶吼,可嗓子裡像灌了水泥, 聲音沙啞、低沉至極。
她又朝她的家人喊:“爸、媽、救救我!你們幫我殺了她!殺了孟星妤!”
聽到審判的那一刻,她又哭又笑。
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如果不是被警方架住身體,她甚至想給我磕頭。
嘴裡唸叨著。
“對不起,你放過我吧,對不起!”
“孟星妤,你放過我!我再也不跟你爭了!”
我轉過頭去。
她的情緒更加激動, 呼吸急促,雙手顫抖。
“祁斯佑!你原諒我……我是關婉寧的妹妹啊!祁斯佑!我是真的愛你才會……”
我看了眼身後。
他還是來了。
結束後,外面大雨傾盆。
我的上方撐開一把黑傘。
他說:“我……送你回去吧。”
我抬眸,不經意間看見他手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
還有手腕上的疤。
心頭一跳, 還是開口了:
“祁先生,保重身體。”
最終,也沒再看他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