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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節 與舊事歸於盡

我和沈望塵結婚八年,無所出。

卻發現他和他的初戀,有另一個家。

還有一個四歲的可愛女兒。

他對我說:“阿禾,我愛的是你,從沒想過要和你離婚。”

我低頭與他對視,低聲說道:“好啊,那你淨身出戶吧。”

1

為了去南城給沈望塵慶生,我熬了幾個通宵將專案交付。

開了一晚上的車,直至清晨才到達。

超市裡的人紛紛攘攘,隔著人群,我看見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姑娘,胳膊被一個女人挽著。

那雙眸子裡含著淺笑,溫柔裡透出愛意。

不過一瞬,人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是我看錯了,可能只是一個酷似長得像他的人。

我沉下心,將挑好的菜一一上秤。

還不等拎起,側身後的聲音徐徐傳來:“沈望塵,你不要太慣著她了。”

“我們一一可是爸爸的小公主。”

熟悉的聲音傳來,幾乎讓我忘卻了呼吸。

我連菜都忘了提,徑直地走向貨架後面。

沈望塵蹲在地上,臂彎裡環著一個小女孩。

他沒有注意到我,滿眼都是懷裡的小姑娘。

指著貨架上的玩具,輕聲詢問道:“一一是不是喜歡這個?爸爸給你買。”

那雙含笑的眸子裡,皆是愛意。

女人手搭在他的肩上,低頭與他對視。

而他的眼眸裡,是最最清晰可見的愛意。

沈望塵抬頭間看見了我,怔怔地看著我。

神色裡是難掩的慌亂。

不過片刻,他就恢復了往常的神色:“阿禾,你來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直勾勾盯著沈望塵,渾身忍不住發抖。

心像是被綿密的針,不斷戳刺著我的心臟,撕咬著我的理智。

一寸又一寸地,將我吞噬。

我一步一步向前,站在沈望塵面前,直勾勾盯著他,問道:“沈望塵,她們是誰啊?”

問出口,聲音是忍不住地顫抖。

他哦了一聲,牽住我的手:“阿禾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我發小江離,前段時間剛剛回國,那是她女兒一一,也是我乾女兒。”

江離的名字,我很是熟知。

在這些年雖然沒見過,卻聽沈望塵提起過無數次。

卻不曾想到,今日見面會是這樣一番場景。

沈望塵將江離母女送回家,與我回了住處。

我給他做了一桌菜,開了一瓶紅酒。

他望著我,那雙眸裡染上欲色。

纏綿過後,他擁著我,輕聲說道:“阿禾你要相信我愛你。”

這句話卻讓我分不清真假。

2

江離只出現過那一次。

後面的幾天裡,我都沒再見過她。

沈望塵專門放下工作安心陪我,讓我覺得彷彿是在熱戀中。

臨走時,我依依不捨地上了車,叮囑道:“再忙也要記得吃飯。”

他吻在我的眉心,應了聲:“好。”

車子緩緩駛出,開得遠了,我才回過神。

上高速之際,我發現錢包忘記拿了。

又回去拿錢包。

車子開進小區,我看見了沈望塵和江離。

他們相擁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

就在我剛剛和沈望塵分離的地方。

我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人。

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喘不上氣。

我慌張地從副駕駛摸過手機,撥了沈望塵的號碼。

他的手搭在江離的腰上,漫不經心地接通電話:“阿禾怎麼了?是不是落下甚麼東西了?”

“沈望塵——”我的聲音忍不住地顫抖,“你回頭看。”

隔著玻璃,我與他對望。

眼淚卻無聲地從我的眼角滑落。

我伸手抹掉,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執手給了他一巴掌,指著江離問他:“她不是你發小嗎?”

“你們在幹甚麼啊?”

此刻我的情緒崩潰,聲音更是歇斯底里。

而江離就躲在他的身後,與他一同對抗我。

在這一瞬間,他們一致對外。

而我是那個外。

沈望塵垂著眸,一聲又一聲地向我道歉。

聽得我的耳朵直髮膩。

心裡更是覺得噁心。

在這一瞬間,我覺得一切都有了解釋。

我和沈望塵分居的三年裡。

不止一次向他提過,要來南城。

可他每次都說:“阿禾你的家在北城,以後有機會我也會調回去的,彆著急。”

每一次他這麼說,我都以為,是在為我考慮。

這三年裡,我兩邊跑著,平衡著事業和家庭。

而他卻鮮少回北城,說起原因只說是忙。

每次我來,我們都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他也拿出百分百的熱情待我。

我還以為是小別勝新婚。

卻沒想到,我也是他尋求刺激的一環。

我撥出一口又一口濁氣。

整個人更是忍不住地發抖。

他還在語無倫次地解釋和江離的關係。

“沈望塵。”我低聲喚他,抬頭對上他的眸,“我都看見了。”

“我看見你們接吻了。”

砰的一聲,石頭落地。

正巧砸在我的心上。

眼淚從我的眼眶中滑落,我直勾勾地盯著江離,問她:“你不是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嗎?”

還不等她自己將話說出口。

就見一一跑過來,抱住沈望塵:“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可以陪我和媽媽吃飯啦?”

天真甜膩的聲音,像是一把凌厲的刀,刺在我的心臟之上。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

分不清到底他們是一家人,還是我和沈望塵是一家人。

好片刻,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沈望塵,他是你女兒嗎?”

“是。”

還不等沈望塵出聲,江離率先將話說出口。

“宋聽禾你才是第三者,是你插足了我和沈望塵的感情。”

這是我聽過最最好笑的事情。

我抬起手,打在她的臉上。

震得我手直疼。

她的臉上一瞬間變紅,那雙眸裡的恨意更是清晰可見。

還不等她開口,我自顧問道:“江離,你就那麼愛他是嗎?”

她垂著頭,不言語。

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可她身邊的男人,不曾為她說過一句話。

我摘下手上的戒指,遞到她的手上:“那我把他還給你。”

在和沈望塵的八年婚姻裡,他背叛了我整整五年。

可他是因為我,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切。

3

沈望塵是我父親的學生,是他這麼多學生裡,最最不起眼的那個。

用我父親的話來講,是放在人群裡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

成績一般,長相一般,家世更一般。

研究生也是以最後一名的成績,勉強考上的。

一路走來,很是不容易。

可他追求我,或許是用了真心的。

對我,可謂是投其所好。

送我演唱會門票,陪我去外地追星。

連我父親都不支援我的事情,他跟我說:“阿禾你別怕,我陪著你。”

他那雙多情的眸,似乎是會講話一樣。

讓我心安。

他陪我熬了無數個日夜,跑了無數個城市。

我們兩個也順其自然地在一起。

我父親嫌他的家世不好,工作一般,不能給我好的生活。

但我不受勸阻,非要死心塌地地跟他在一起。

我爸為了不讓我難做,做了一切他能做到的。

甚至為了我,拉下臉來,為沈望塵疏通關係。

只為了能讓他留在那個事務所。

沈望塵不算聰明,但好在人踏實肯幹。

一開始他甚麼髒活累活都肯幹,每天熬大夜。

轉正之後,他依舊不浮不躁。

就連我爸都開始誇他安穩,能成大事。

而他也平步青雲,一步一步地往高處走。

做事這麼安穩的人,就連出軌都能這麼穩當。

出軌的五年裡,我沒有發現一絲端倪。

如果不是我的突然造訪,恐怕我依舊會被矇在鼓裡。

一一站在我跟前,不解地望著我。

眼淚倏地從我眼眶裡滑落。

在這一瞬裡,我不是為江離而難過,而是為她的女兒。

她的孩子,是人人唾棄的私生子。

我看向沈望塵,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回去辦理離婚手續,你從我這裡得到的一切,你都得還給我。”

在我說出這句話,一步一步往車前走。

只是一瞬,他就拉住了我的手。

那雙眸子通紅,懺悔似乎要呼之欲出。

片刻後,他才說道:“阿禾,我們不能離婚,爸爸有心臟病,不能受任何刺激。”

我直勾勾盯著他,又低頭看地面上的孩子。

倏地笑了:“沈望塵,我做錯甚麼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卻沒有回答。

見他沉默,我才又補充道:“我如果甚麼都不做錯,怎麼會和你這種賤人結婚?”

還不等我的話落地。

沈望塵突然雙膝跪地,對我說:“阿禾,你原諒我,我申請調回北城。”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來這邊一次,不會再見他們母女一面。”

“你原諒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最愛的就是你了。”

我低頭俯視他,面上浮上淺笑。

在這一瞬裡,我看見江離臉上的表情龜裂。

那雙眸子裡的神色,從一開始的不解,到慢慢地呈現出恨意。

眼淚從她的眼眶滑落,繼而是一聲諷刺的輕笑。

我望向她,輕聲說道:“江離,你看見了吧?這就是你愛的男人,下賤至極。”

又低頭看向沈望塵:“好啊,既然這麼愛我,那你就淨身出戶吧。”

4

回程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這些年裡我哪裡有苛待過沈望塵。

得出的答案是,都沒有。

出軌,是他蓄謀已久。

跟我在一起,或許只是為了他所謂的前程。

我很喜歡孩子。

這些年裡,一直想要一個孩子。

一開始他每日加班,忙得腳不沾地。

這件事我提都沒提過。

在他的工作走向正軌後,又忙著升職。

我們不止一次商量關於孩子的話題。

每一次他都說:“阿禾,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沒有能力給孩子好的生活。”

可如今我才算是明白,他從沒想過與我長久。

或許在他申請調到南城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何時與我離婚。

或許是想,再往上爬一爬。

等完全用不到我的時候,就將我一腳踢開。

在這一刻,我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沈望塵的心機,到底深沉到甚麼地步。

居然,會將我算計得連渣子都不剩。

如今,我無比慶幸沒有孩子,這樣我才能乾淨利索地抽身離開。

我請了一天假,準備處理離婚的事宜。

還不等出門,我爸就撥來電話。

在電話另一頭說:“禾禾,望塵今天回來了,你晚上過來吃飯吧。”

結束通話電話,我急忙趕過去。

去時,沈望塵正陪我爸下棋。

我媽在廚房裡忙碌。

沈望塵與我對視,那雙眸子裡盡是威脅之意。

而我只裝作沒看見。

一步一步向前,說道:“爸,我有話要跟你講。”

“甚麼話都等吃完飯再說。”

我自顧去了廚房,倚在牆上。

跟我媽說:“媽,我有話想跟你和爸講。”

她偏頭看我:“有甚麼事情你和你爸商量,我可做不了主。”

思索片刻,我還是出去,決定全盤托出。

我坐在我爸身邊,低聲說道:“爸,我要和沈望塵離婚了。”

沈望塵手上的棋子一僵,他的眼淚說來就來。

拽著我爸一直求饒個不停。

我看戲般看著他,我爸看向我,目光裡皆是怒意:“宋聽禾——”

“他出軌了,在外面生了孩子。”

我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闡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在這一刻,沈望塵擦淨臉上的淚,完全不裝了。

他將棋子扔到簍子裡。

看了看我,又看向我爸:“是又怎麼樣?”

“平心而論,這些年老師你看上過我嗎?”

“我在你宋家當牛做馬,你們一家人誰正眼看過我?”

“你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這樣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我抬手給了沈望塵一巴掌,衝著他嚷道:“你在說甚麼?我們結婚時候的房子車子,哪樣不是我們家買的——”

我媽聽見爭吵聲,推門進了書房。

拽住我:“宋聽禾,給你爸找藥。”

回神之際,我看見我爸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模樣。

我給他翻找速效救心丸。

沈望塵看到這一幕,倏地笑了,盯著我爸,問:“老師你信因果報應嗎?”

“你看不起我,所以該死啊。”

我爸指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我打了 120,將他推到門外:“沈望塵,你給我滾。”

醫生進行了一系列的搶救,我爸還是離開了人世。

我媽崩潰得一直捶打我。

在這一刻,我成了罪人。

是我,害死了我爸。

5

我將我媽擁入懷裡,一聲又一聲地說著對不起。

可她像是聽不見一樣,整個人魔怔了。

我爸媽是出了名的恩愛,我爸一走,她便陷到了絕望裡。

一到夜裡,她就站在陽臺上,眼裡的絕望快要溢位。

她看著我,跟我說:“禾禾,媽媽想去陪你爸爸,他在下面會不會冷啊?”

那語氣,毫無生的意識。

我真的怕,她會一躍而下。

眼淚從我眼眶裡溢位,我將她擁進懷裡:“媽,我求你,你別拋下我。”

每每夜裡,我爸就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他苦口婆心地跟我說:“禾禾,爸爸不同意你嫁給沈望塵,是為了你好。”

“爸爸不希望你以後不幸福。”

到最後,他妥協了。

在我的婚禮之上,說:“禾禾啊,你永遠都是爸爸的小公主,要幸福才好。”

這些年裡,只要我開心,他甚麼都依著我。

可我把他害死了。

我不該,把話直接說出口的。

我也不該,不把沈望塵的威脅當回事的。

千不該萬不該,卻甚麼都挽回不了。

這一刻,我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爸的葬禮上,沈望塵來了。

還不等他走上前,我媽想將他趕出去。

我擋在她身前,仰頭看向他:“你來幹甚麼?”

“離婚啊。”他含著輕笑,“我帶了離婚協議來。”

他將離婚協議遞到我手上,繼而說道:“今天這日子挺好的。”

我媽氣得整個人發抖,卻無可奈何。

還不等我將話說出口,就看見了我爸的得意門生商時序。

他衝上來給了沈望塵一拳,將他拽出去:“沈望塵,這是老師的葬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望塵望著商時序,笑意盈盈。

回頭看我時,帶著深意:“宋聽禾,抓緊簽了離婚協議。”

他大搖大擺地離開,嘴裡還哼著歌。

那模樣,簡直是令人噁心至極。

葬禮結束時,商時序把我們母女送回家裡。

他看著我,說:“阿禾,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看我媽進了門,又跟著他下樓。

還不等我開口,他便說道:“阿禾,你不能倒下,你要倒下了師母怎麼辦?”

聽到他這句話,我倏地繃不住了。

眼淚從眼眶中滑落,整個人不停地發抖。

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告誡自己,一定一定不能倒下。

可我快撐不住了。

他將我擁入懷裡,跟我說:“我已經跟總部申請調回國內了,你有甚麼需要就找我。”

“好。”我如此應道。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我才遙遙看向遠方。

我要讓沈望塵,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欠我的,是一條人命。

6

葬禮過後,我開始和沈望塵走離婚的流程。

在北城的一切,都歸我所有。

而在南城的那套房,並不在沈望塵的名下。

也沒有證據證明,是用我們的婚內財產買的。

在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他望向我。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請帖,遞到我面前:“阿禾,我們夫妻一場,到時候我的婚禮記得來捧場。”

我輕笑著看他,從他手中接過。

低聲說道:“那我祝你們幸福長久。”

“好啊。”他如此應道。

望著他輕鬆愉悅的背影,我心裡是說不出來的膈應。

在這些天裡,我著手調查沈望塵。

但他做事的確乾淨,讓人抓不住一絲把柄。

索性我又找人調查江離。

她和沈望塵是高中同學,家境一般。

和沈望塵一直都是戀愛關係。

只可惜,曾經的我太信任沈望塵。

從不曾發覺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翻看這些材料,我收到了一段影片。

是江離和別的男人,以及一一和沈望塵的 DNA 鑑定。

一一不是沈望塵的孩子。

並且在八年前,江離有一段婚姻關係。

雖然這段關係,只存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但他們一直有保持聯絡。

甚至還有親密的行為動作。

我翻看這些東西,心裡越發覺得可笑。

沈望塵出軌是真,或許愛江離也是真的。

甚至他也覺得,這個孩子是他的。

我將這些一一收起,放到資料夾裡。

片刻後,接到商時序的電話。

他說:“阿禾我在你家樓下,不知道你有沒時間見我?”

“好。”我應道。

我穿戴整齊下樓,上了他的車。

他從錢夾裡掏出一張名片,我掃了一眼,接過。

是江離前夫的聯絡方式。

我抬頭看他,對上他的眼眸:“這聯絡方式你是哪裡來的?”

“我去南城出差的時候,順便去和他見了一面。”

商時序的聲音低沉,語氣平緩:“你和沈望塵能結婚,我也有責任。”

倏地,他的聲音就像是一塊無形的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生疼。

我就望著他,一句話也沒講。

好片刻才說:“你有甚麼責任?路是我自己選的,人是我自己挑的。”

“難不成你不喜歡我,也有錯嗎?”

狹小的空間內,陷入無限的沉寂。

是了,其實我沒那麼愛沈望塵。

和他的關係,是順其自然。

年少時的我,喜歡天之驕子商時序。

他長得好,學識佳,家世更是沒的說。

小時候商伯伯讓他跟著我爸學書法,我就跟在他的身後。

一聲一聲喊他:“時序哥哥——”

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原以為故事的結局總是好的。

十八歲,我向他告白。

他說:“阿禾你還小,不知道甚麼是喜歡甚麼是習慣。”

我答:“我知道。”

那時我稚氣未脫,喜歡更是喜歡得橫衝直撞。

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我喜歡商時序。

可是,他為了躲開我,選擇出國深造。

不聯絡,不給我發訊息。

我給他打電話,他早已換掉了手機號碼。

給他發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他給我所有的答案都是,他不喜歡我。

我在自己的呼吸聲中,聽見他的聲音,就像是一顆石子打入平靜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

他答:“是。”

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凝聚光彩的琉璃珠子。

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有甚麼錯呢?

我始終沒想明白。

7

在沈望塵的婚禮前夕。

我找人聯絡了江離的前夫。

將他有一個女兒的事情,透露給了他。

並且買通了放映照片的人,夾雜江離與她前夫膩歪的影片,一同放出。

在婚禮上,惹起軒然大波。

我看見沈望塵他媽,像是瘋了一樣。

衝上去抓住江離的頭髮,大罵她是婊子。

看見沈望塵像是魔怔了,盯著身旁的孩子一動不動。

隔著人群,他遙遙看向我。

他緊繃著一張臉,黝黑的眼眸顯得陰沉。

那冷厲的眼神裡,還透著強行抑制下去的怒氣。

我含著輕笑,緩緩走向他,問道:“怎麼樣?我送你們的禮物還算是合適嗎?”

我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加深了笑意。

繼續說道:“沈望塵,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他媽衝上來想要打我。

卻見商時序抓住了她的手腕,甩到一旁。

他抓住我的腕子,將我拉入身後。

沈望塵看著看著就笑了,將臺上搭好的酒杯推塌。

他指著我,卻說不出一句話。

趁著混亂,我和商時序一同離開。

此刻,我想不明白他為甚麼會來。

也不明白,他為甚麼要調回國內。

我盯著他漂亮的面容看了片刻,又別開眼。

倏地,商時序將我擁入懷裡,在我耳邊一聲又一聲地說:“阿禾,對不起——”

在這一刻,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和我說對不起。

他的心跳聲中混雜著我的心跳聲。

這聲音吵得讓我捋不清思緒。

良久我才說道:“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

可他沒應,就這樣沉默。

我推開他,對上他的眼睛,問道:“不喜歡我,到底算哪門子對不起我?”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神色複雜,像是各種情愫交織在一起。

不過只有一瞬,他就恢復了往常的神色。

如果不是我捕捉到,還以為是錯覺。

又是無盡的沉默。

對於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就用沉默對抗我。

這麼多年來,甚麼都沒變過。

我向後退了一步,低聲說道:“不想說就不說了吧,我也不想聽了。”

沈望塵婚禮的事情鬧得很大,江離捲了他的錢跑了。

甚至她也將名下的房產變賣。

這場風波,已經影響到了沈望塵的工作。

單位裡都開始傳各種風言風語。

總部讓他回來述職。

或許是覺得他無法再領導一個團隊,將他撤了職,調了回來。

在我的地界裡,自然是不會讓他好過。

8

沈望塵在事務所裡,職位一降再降。

他再小心謹慎,領導也不再信任他。

逐漸地,他接觸不到核心專案,拿不到獎金,薪資更是大打折扣。

所以準備跳槽。

我找了私家偵探盯著他。

不論他有甚麼風吹草動,都會通知我。

獵頭約了他見面,與他詳聊。

這些年,他做出一些成績,但想要到好的待遇,還不夠。

所以他拿了事務所的機密檔案,換取一個好的職位。

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卻沒料到,事務所的重要資料洩露。

內部開啟自查。

沈望塵將事情做得很乾淨,內網上登入的也不是他的賬號,很輕鬆地將自己摘了出去。

他再一次約見對方公司人的時候,我讓人錄了影片。

將影片發到領導的郵箱。

調查組那邊,開始調查沈望塵的往昔。

他洩露資料,私下收取客戶好處。

那些灰色收益,數不勝數,如今終於炸了雷。

我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他將我拉到樓梯間。

直直朝著我跪下來,“宋聽禾,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放過我行不行?”

我低頭俯視他,笑出聲來。

諷刺之意無限蔓延,笑著笑著,眼淚從眼眶中滑落。

我問他:“那你去我爸家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他有心臟病呢?”

“沈望塵,事務所決定追究你的過錯。”

“你未來十幾年,應該要在大牢裡度過了。”

我徑直地離開,頭也沒回。

在這一刻,我彷彿能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該如何絕望。

在他被警察帶走調查的時候,我讓人將他母親接來。

他媽媽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絕望難過無可奈何。

就像那天我父親犯心臟病一樣。

我和媽媽絕望地看著他離開人世,卻甚麼都做不了。

他母親衝上去,死死抓住沈望塵。

哭聲震耳欲聾,幾度昏厥。

我隔著人群望向沈望塵,心裡卻並不解恨。

只有沈望塵死了,才能了卻我所有的恨。

可他偏偏死不了。

9

我回到家中,我媽已經將午飯做好擺在桌面上。

這半年的時間裡,她的白髮叢生,像是老了十歲。

我知道的,她是放心不下我。

所以一直強撐著。

可我也放不下她,不想讓她離開我。

剛剛進房間換衣服,就聽見敲門聲。

出來的時候,看見沈望塵他媽直直跪在我媽面前。

她祈求道:“親家,你救救望塵,你救救他好不好——”

“誰都救不了他。”

我上前攙扶她起來:“阿姨,您應該知道沈望塵一直養著江離吧。”

“您也知道,我爸是被沈望塵給氣死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應得的,別說在裡面十年,就是在裡面一輩子也是活該。”

我平靜地闡述。

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伴隨著刺啦一聲,我媽突然喊了一聲。

我回頭看過去,就見她掐著我媽的脖子,下了死手。

常幹農活的婦人力氣極大,我媽完全掙扎不了。

我倏地站起身,好聲好氣地說道:“阿姨,沈望塵也不算是沒救,你先把手鬆開,我告訴你方法。”

“方法?”她痴痴地笑,手上鬆了一點力,“只要你肯去求事務所的老總,望塵他肯定會被放——”

話音未落,商時序就跑上來,在身後掰開她的手。

我將我媽拉入身後,迅速拿起手機報了警。

低頭看向她:“阿姨,你還是和沈望塵去團聚吧。”

“你們應該在你們應該待的地方。”

警察將她帶走。

我知道,她被拘留不了幾天。

商時序幫我們找了新房子,張羅著搬家。

我媽在這生活了大半輩子,舍不下這個地方。

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見我沒有鬆口。

又看向商時序。

“禾禾啊,媽媽能不能不走啊。”

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哽咽著補充道:“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感覺到你爸爸的味道。”

“好,我們不走,我陪著你。”

最終我們沒有離開。

10

沈望塵的媽媽出來之後,選擇回了老家。

因為沈望塵,沒給她留下一分錢。

他的大部分錢,都給了江離。

而我選擇了辭職,日子過得很是清閒。

除了陪我媽出去溜達溜達,就是養花種草。

商時序帶來一隻小狗,我們給它取名叫來福。

來福啊來福,福氣自然就到了。

在這些時日裡,商時序來得更是頻繁。

有事沒事就來串門,每次來都帶一些東西。

美其名曰是來看我媽。

新年之際,商伯伯讓我們一起去他們家過年。

我問過我媽的意見後,就婉拒了。

過年嘛,一家人得在一起。

大年三十,商時序來我家陪我們一起過年。

我媽臉上沒有一分喜色,進了房間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我在門口喊了好多聲,她都沒有應。

門也被反鎖了。

在這一刻,我徹底慌了。

我慌亂地翻找鑰匙,卻怎麼都找不著。

商時序抓住我的腕子:“別找了。”

他站在門前,一下又一下地踹著門。

終於砰的一聲,門開了。

她吃了頭孢,喝了一杯白酒。

藥瓶下面壓了一張字條:“禾禾啊,媽媽想你爸爸了。”

她不要我了。

我慌張地打了 120,祈禱她不會有事。

好在發現得及時,洗胃後性命無憂。

活著是對她的一種折磨,可我依舊固執地不想放她離開。

因為如今的我,像是一把搖搖欲墜的斷絃,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她走了,我就撐不住了。

我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窒息得喘不過氣。

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滑落,看著床上眼睫顫抖的人。

我跪在床邊攥著她的手,聲音低沉嘶啞:“媽,算我求你,你別離開我,我求求你——”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像小時候那樣打我好不好?”

她沒有睜眼,在逃避著事實。

商時序伸手想要將我扶起來,我抓住他的衣角:“商時序你打我好不好?是我做錯了,你打我——”

他控制住我,低聲衝我吼道:“夠了。”

而後又看向病床上的人:“師母,死去的人終歸是死去了,可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老師也不想您和阿禾活得這麼痛苦,他這一輩子最愛的兩個女人,不能為了他一直這麼痛苦下去。”

我媽的睫毛微顫,眼淚滑落。

緩緩睜開眼,衝著我說道:“禾禾,媽媽以後不會了,我會好好活著的。”

聽到她的承諾,心徹底放下。

商時序將我扶起來,我倚靠在他的身上,只覺得渾身脫了力氣。

好累啊好累啊。

他在我耳邊說:“阿禾別怕,我在這。”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眸子。

商時序,八年前的人,為甚麼不是你呢?

這句話我沒有問出口。

都回不去了。

即便是知道了答案,也不會有甚麼意義的。

我也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

11

我媽出院後,我們選擇搬離老城,重新開始。

我也將之前的婚房賣掉。

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

我媽也不再每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

她開始像以前一樣地生活,插花,泡茶,下棋。

日子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而我開始重新找工作。

商時序就跟在我身後,為我做的每一件事,給出參考性意見。

就連我媽都說:“禾禾啊,時序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媽,你在想甚麼呢?”我將手中的花放在桌面上,“他就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幫幫我。”

不然我也找不出別的理由。

我去廚房做飯的時候,商時序來了。

他走進廚房,站在我身後。

我看了他一眼,問他:“你最近天天往這邊跑,不忙嗎?”

“忙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忙。”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順手將鏟子遞到我手邊:“阿禾,你不會不知道,我為甚麼要一直圍著你打轉吧?”

“為甚麼?”我對上他的眸,輕聲問道。

“因為我喜歡你啊。”

聲音低沉,像早春的溪澗敲打在心間。

落在我的耳裡,又緩緩墜入心底。

可我沒接話。

自顧自將菜盛出來,端上桌。

我喊我媽吃飯,三個人對坐著,卻一句話都沒說。

商時序沒將話挑明,我就裝不知道。

可如今他把話挑明瞭,我就再也無法裝作不知道。

他走時,我下樓去送他。

我與他站在小區門口,他低頭看我,看得我心裡直髮慌。

好半晌,我仰頭對上他的眸,輕聲喊了他一聲,輕笑著說道:“你應該很瞭解我。”

“甚麼?”他問道。

“ 我這個人從不走回頭路。”我平緩地說道,“喜歡你,那是十八歲的宋聽禾做的事情,三十歲的宋聽禾,只想要把日子過好。”

我轉身想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抓住腕子:“可我發現喜歡你的時候,已經遲了。”

砰的一聲,這句話就像是在一個平靜的湖面上,投擲了一顆小石子。

有波瀾卻不足以起浪。

這句話,我想十八歲的宋聽禾聽到。

一定會很開心。

那一年,她的所有目標都是圍繞著商時序展開的。

他喜歡文靜典雅的姑娘,她就按照他喜歡的模樣去打扮。

殊不知,她的骨子就帶著野。

她將野性藏起來,告訴他,她可以做得很好。

她想考上商時序所在的大學。

想要得到他的喜歡。

或者他多看她一眼,她都會高興好半天。

那一年,她張揚地告訴全世界,她喜歡商時序。

那一年,商時序出了國,他通知了所有人,唯獨沒有告訴她。

在他走的那一天,她就告訴自己。

不要再喜歡商時序了。

她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來放下,忘卻過往有關於他的一切。

那時候她堅信,自己是個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

二十二歲,她終於放下一切,決定嫁人。

選的人,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沈望塵。

即便是她選錯了人。

她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商時序的這句喜歡太遲太遲了。

遲到了整整十二年。

這十二年,也太長太長了。

長到足以讓我忘掉一個人,足以有一段長達八年的婚姻,也足以改變執拗的性格。

宋聽禾終歸不是十八歲的宋聽禾了。

我回頭望向他,笑著低聲說道:“商時序,遲了就是遲了,我們誰都回不去,索性就往前看吧。”

往前走,別回頭。

誰都別回頭。

番外:商時序篇

我爸與宋老師是多年好友。

年少時,我在宋老師家裡學書法。

他家有一個女兒,活潑開朗,喜歡賽車。

少年時,她喜歡速度,做事風風火火。

宋老師很寵愛他的小女,一切都依著她,以至於都到了溺愛的程度。

可她並沒有學壞,人張揚又和善。

看起來比誰都嬌氣,但也比誰都堅強。

摔倒無數次,卻從來沒有掉過眼淚。

但是在家裡,她常常擦破一點皮,都要跟我說:“時序哥哥, 我受傷了, 得吹吹才能好。”

她的那雙眸子裡, 有萬千星辰。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她忽然不再喜歡賽車。

慢慢安靜下來, 開始學素描插花茶藝——

十八歲, 她說她喜歡我。

我卻說:“阿禾, 你還小,分不清甚麼是喜歡甚麼是習慣。”

我陪在她的身邊太長太長了, 導致我也分不清甚麼是喜歡甚麼是習慣。

所以我拋下國內的一切,離開這裡。

換掉所有的聯絡方式, 慢慢忘卻一切。

原以為一切都會按照我想的那樣進行。

可是沒有。

我談了幾場戀愛, 卻每每深夜,宋聽禾的影子就會進到我的夢裡。

她跟我說:“商時序,我喜歡你。”

稚氣未脫的聲音入夢, 擾亂了我的心絃。

可在我知道, 自己的確是喜歡她的那一年,她要結婚了。

和沈望塵。

我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人, 不知道他的品行。

但我, 沒有資格去置喙。

即便是宋老師跟我說,“時序啊, 沈望塵這個人我不喜歡,心思太深了。”

可宋聽禾喜歡, 那便夠了。

在她的婚禮上,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意盈盈地凝視著我, 唇邊似有若無的柔情。

恍惚間,我覺得她是隆冬翻舞的雪花。

可是雪花, 會融化。

她去敬酒的時候, 含著笑跟我說:“商時序, 祝我新婚快樂啊。”

我倒了一杯酒, 碰了碰她的杯:“新婚快樂——”

心底充滿無限的澀意,心裡的疼一陣又一陣。

我們錯過了十年, 只是因為我分不清喜歡和習慣。

宋老師離世,宋聽禾離婚。

我便守在師母和她的身邊。

希望她可以回頭看一眼。

可我忘了她的性格,她做事太果斷,太能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她不會回頭, 哪怕是一眼。

辜負別人真心的人該死。

哪怕是死一萬次, 也是應該的。

那個該死的人,是沈望塵,也是我自己。

如果還能回到二十歲那年,我一定會接受十八歲的宋聽禾。

我們知根知底,或許會迎來一個好的結局。

我們會有一雙兒女, 又相互扶持到老,會像宋老師和師母那樣。

可是都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到過去,那便往前走。

前路漫漫,日子還長。

一切都是皆有可能。

即便是守著她度餘生, 又有何不可呢?

人生緩緩,自會有一個答案。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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