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丈夫結婚三週年紀念日,他的情人給我發了一條資訊:“姐姐,比不過,就趕緊離吧。”
當晚。
丈夫逼她向我下跪道歉。
並掐住她的脖子,狠聲說:“你算個甚麼東西?比得上我老婆一根頭髮絲嗎?”
1
看著面前這場鬧劇,我不禁想笑。
但在這種情景下,實在不適合笑出聲。
李芋應該是從未見過他這麼可怕的樣子,嚇得瑟瑟發抖,俏麗的一張小臉因為呼吸不暢而憋到漲紅。
她的眼神不住地向我飄來,好似在求救。
我暗歎一聲。
總不能真的在我這小花店鬧出人命。
“陳嶼白,你要掐死她嗎?”
聽我出聲,他的手頓了一下,緩緩鬆開。
李芋忙連滾帶爬地縮到一旁。
“滾。”
陳嶼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瞪了李芋一眼。
小姑娘臉上淚痕未乾,死死咬著唇不敢哭。
聽到一聲“滾”,也不顧屋外瓢潑大雨,就衝了出去,完全沒有了剛剛的神氣。
十分鐘前。
李芋推開花店的門。
“抱歉,很晚了,明天十點營業。”
我說完,她回以俏生生的笑:“姐姐不認識我嗎?不知道今天的紀念日,姐姐自己過得開不開心呢?”
話音剛落。
陳嶼白也收傘進來。
他表情冷漠,沒甚麼情緒的目光落在李芋身上。
李芋笑容更甜,要去挽他的胳膊。
卻被陳嶼白鉗住手:“跪下。”
李芋小臉一白。
陳嶼白卻沒甚麼耐心地壓著她跪在了我面前。
2
我以為陳嶼白表演完這一出,會跟著走。
不承想他卻沒有。
他揹著我,攥緊的拳頭握了又松。
我沒甚麼興趣和他打啞謎。
轉身上樓。
自一年前和陳嶼白感情破裂後,我就搬到了這裡住。
聽到動靜,陳嶼白轉身想追我,到樓梯處止住了步伐。
他不敢上來。
吵得最兇的一次,我曾拿著摔破的杯子碎片劃傷他的胳膊。
“別再在我住的地方噁心我。”
他知道他出軌的行徑有多令人作嘔。
他知道一年前,他和別人在我們的床上發生關係,對我的傷害有多大。
他知道自己有多噁心。
所以,他不敢跟著我上來。
下樓時,陳嶼白正坐在臨窗的位置,手裡的香菸燃盡,灼到手指。
他卻仿若沒有知覺一般,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店裡不能抽菸。”
他猛然回神,緊張地站了起來,摁滅菸頭:“對,對不起。”
我有一瞬間的恍然。
陳嶼白此刻的眼神盡是無措,可真是像十年前惹我生氣,可憐巴巴地求我原諒時的樣子。
但到底,不可能再是。
那些美好的時光早隨著他的作踐,在一旁發爛了。
我來到他面前的位置坐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那邊。
“簽了吧。”
“這是甚麼?”
“離婚協議。”
剛剛的無措盡然消逝,他的眼神一沉,不自覺染上陰暗的情緒。
“你放心,奶奶那邊,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我沒有再看他,拿著簽字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看一下內容,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我會讓律師再去跟你談。”
他猛地伸出手覆上我的手。
我觸電一般縮回。
條件反射般的反應像是將他刺痛,捏著簽字筆的手驟然發力,青筋隱隱閃現。
只一瞬。
他面色平靜下來,恢復了一貫的上位者的姿態。
“鳶鳶,我不同意離婚。”
聽他這麼說,我沒有生氣。
甚至沒甚麼情緒起伏。
甚至,還對他笑了笑:“陳嶼白,今天是甚麼日子,你記得吧。”
他嘴角抿起來。
“是結婚三週年。”
“是我們在一起的十週年。”
“你真的以為,去年我沒跟你鬧離婚,單單是因為顧忌奶奶嗎?”
“不是的,是為了實現我們的約定。”
“哪怕。”
“你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每說一句,陳嶼白的臉色就白一分,眼神就破碎一分。
我想,此刻。
他應該是有幾分真心在的。
卻更讓我添了幾分嘔意。
“所以,陳嶼白,我們別再互相折磨了。”
“簽了這個字,就當你送我的紀念日禮物吧。”
陳嶼白簽字的手在抖。
我將裝著祖母綠手鐲的首飾盒推到他面前:“還有這個,幫我還給奶奶吧。”
再次僵持。
好一會兒。
有滴淚,落在了鐲子上。
陳嶼白流的。
我含笑看著。
十年前的我們,曾許下十年之約,那時候天真爛漫,以為愛真的能持續一生。
十年後,欺瞞與背叛在我們之間劃下一道永不能癒合的傷疤。
3
怔怔看著面前的玉鐲。
陳嶼白沒有帶走它,他倉皇而逃。
為甚麼我們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這個問題,我曾想過很多遍。
剛發現他的背叛時,我幾度發狂,鬧到最後,幾乎抑鬱。
現在想想,卻堪堪化為三個字——不值得。
剛開始,陳嶼白一直求我原諒。
那個跟他上床的秘書,被他開除了。
公司,他也不去了。
每天就在家陪著我。
我披頭散髮地在客廳癱坐,屋裡能砸的東西幾乎都被我砸了,滿室狼藉。
陳嶼白就跪在我旁邊,求我喝口水,吃口飯。
我不理不睬。
僵持幾天,我虛弱到不行。
眼看他就要發狠將我拖去醫院。
我跟他說,我沒事了。
他說,秦鳶,不能離婚。
他說他愛我,離不開我,奶奶知道了也接受不了。
我說好,婚不離,但我要出去住。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就當是把離婚冷靜期從一個月調到一年,也算遂了自己曾經的堅持。
可笑的是,麻繩專挑細處斷。
一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決定做人流的那晚,我夢到自己孩子的背影,越走越遠,我哭著醒來。
直到冰冷的機器探入身體,我才終於流乾為陳嶼白的所有眼淚。
後來。
陳嶼白不知道怎麼知道了這件事。
他發狂似的衝到了我的花店,英俊的面容扭曲,質問我為甚麼。
我笑著反問,甚麼為甚麼?
他哭了。
陳嶼白很少哭。
我見他哭的次數也寥寥可數。
第一次是我高一那年不慎跌入湖中,他毫不猶豫地跳下來要救我。
可明明,我水性比他好。
最後,反倒是他成了我的拖累。
上去後,陳嶼白不顧自己還在咳嗽嗆水,直起身死死抱緊我。
嘴裡嘟囔:“嚇死我了,沒事就行,沒事就行……”
我剛要推開他,想著再取笑兩句,就感覺脖子一片溼潤。
陳嶼白,竟然哭了?
我僵了僵,推他的胳膊換了方向,溫柔地拍在他背上。
用平生最輕的聲音哄他:“沒事沒事了。”
然後陳嶼白哭得更加慘烈了。
4
陳家牆倒眾人推時,是他最悲痛欲絕的一次。
陳伯父因不堪重負,從高樓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一跳,也結束了陳嶼白無憂無慮的生活。
少年紅著眼,咬著牙,將追債的人擋在門外。
唯恐他們驚擾到自己的奶奶。
陳阿姨在他小時候就沒了。
他不能再讓自己唯一的親人有任何意外。
那年,剛上大二的陳嶼白背上了千萬債務。
那年,意氣風發的少年沒有了,會開懷大笑的他不見了。
他開始疏遠自己的朋友。
甚至開始,疏遠我。
他開始獨來獨往。
變得消極、沉默、孤僻。
他開始沉迷酒精。
數次發現他將自己灌醉後,我奪過他的酒瓶,衝他大吼:“陳嶼白,夠了吧,你要這樣到甚麼時候!”
陳嶼白不跟我吵。
他只是頹然地坐在地上,撈起旁邊另一罐酒,拉開,往嘴裡倒。
我沒辦法。
我知道,任何安慰在這種變故下都顯得無力。
可我真見不得他這麼傷害自己。
我心疼他。
站在他旁邊哭,陳嶼白依舊不理我,兀自喝著酒。
哭著哭著,我坐到他旁邊,也飛速開啟一罐酒就往嘴裡倒。
從未沾過酒的我,嗆得直咳嗽,混著臉上的眼淚,好不狼狽。
陳嶼白卻忽然如夢初醒一般。
換他奪過我手裡的酒瓶子,擲到一旁。
多日裡無神的眼裡總算聚了點神采。
他生氣地盯著我:“你瘋了?!”
我也不說話。
接著去開另一瓶酒。
陳嶼白捏住我的手腕,真的生了氣:“秦鳶!”
我定了定。
去看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自陳伯父出事後,他應該,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我哽咽地開口:“陳嶼白,你……你能不能……振作,我和奶奶,都很……很擔心你。”
他抱我入懷,拍著我的背安慰:“好好。”
“不擔心,我沒事的。”
明明該我去安慰他的。
結果,陳嶼白一滴眼淚都沒掉,我卻縮在他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他的眼神也不再渙散無神,而是流露出堅韌。
從那以後,他開始無比忙碌。
只要能賺錢的工作,他都去做。
甚至恨不得將自己分成十個人用。
環境艱辛的工地,他也去,因為錢比普通兼職要多。
但這些在千萬債務的比較下,只是杯水車薪。
陳嶼白知道,他現在賺的這些錢,根本抵不了甚麼。
但他不允許自己停下。
他不能休息。
最難的時候,陳嶼白跟我提分手。
他說:“鳶鳶,分開吧,我能自己受苦,但我見不得你吃苦。”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大四。
陳嶼白和他同系的兩個學長及一個學姐決定創業。
他將自己這兩年所有積蓄投入進去,還貸了款。
前兩年,陳嶼白還有時間陪我去看場電影,吃頓飯。
但這次,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進去,根本無暇顧及我。
我從未抱怨。
和他在校外租了間房。
他忙到昏天黑地,連口飯都顧不上吃。
我實在放心不下。
冬天。
他踏月而歸,我窩在沙發等他回來。
揉著惺忪的眼,我說又這麼晚,我去把菜給你熱熱。
平時我會跟著他做專案,但最近他要做的過於專業,我實在幫不上忙,能做的只有在家做好飯,讓他回來不用餓肚子。
剛起身,被陳嶼白抱了個滿懷。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用最輕柔的聲音跟我說分手吧,不願我吃苦。
我笑:“哪裡苦了?”
他回:“我以前想象的我們的生活,不是這樣。”
“那是甚麼樣?”
“我給你做你愛吃的,而不是你晚上做完飯等我回來。”
“嗯,不錯,還有嗎?”
“我會陪你去你想去的一切地方,而不是困於這一間小屋,我會給你買很多禮物,衣服,給你很多錢花,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一窮二白。”
陳嶼白苦笑了下。
他直起身,對上我的眼。
“鳶鳶,分開吧。”
彼時,他的眼裡是溺死人的深情。
我拉緊他的手:“不分,我不苦。”
“你說的這些,我相信,以後都會有的。”
看他面色依舊凝重,我笑嘻嘻地和他開玩笑:“分也行,你以後對不起我我就離開你。”
他來捏我的臉:“想都別想,不可能。”
當初是玩笑話。
誰知後來一語成讖。
5
夏日午後。
我修剪完花枝有些倦怠,窩在躺椅裡懶懶乏乏,昏昏欲睡。
偏偏有不懂事的鄰居來串門。
隔壁咖啡店的老闆端著他自己研究的新品,邀我品嚐。
“瞧這拉花,漂亮吧。”
方序拉了把椅子到我旁邊,對我的評價滿臉期待。
“漂亮。”
“味道呢?”
“醇香。”我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師哥,能喝上這杯新品,是我的福氣。”
方序喜上眉梢:“秦小鳶,有品位。”
我又喝了兩口。
將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師哥,商量個事情。”
他眉毛一挑:“甚麼?”
我儘量笑得和氣:“以後能不能下午來,你這大中午的總打擾我午休,已經連續四天了。”
方序唇角一挑,勾出笑意,他站起身,一身休閒打扮襯得整個人愈加慵懶閒散。
“那你快睡,下午我再來。”
我無奈扶額。
方序其實就是當時和陳嶼白一起合資創業的師哥之一。
不知為甚麼,在去年公司業務發展最鼎盛時期,方序宣佈退出。
一年後,莫名其妙地在我旁邊開了家咖啡店。
除卻陳嶼白的關係,我跟他們相處得都不錯。
畢竟當年,也算是共患難過。
下午。
我正在給花澆水。
身後的門簾發出響聲。
我以為是方序,於是出聲調侃:“師哥,你這挺準時的,這又是研究了甚麼新品?”
“不過我只能喝一口,喝多了晚上睡不……”
轉頭,話音消散於唇間。
不是方序。
是兩個月沒再見過的陳嶼白。
他身材高挺,眉目依舊如畫,我卻再難欣賞半分。
此刻,他微蹙著眉,聲音沉沉:“你剛剛……以為是誰?”
我扭過頭繼續澆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來有甚麼事?”
“奶奶病了,她想見你。”
我澆花的手一頓。
“好。”
6
等紅燈的間隙,陳嶼白偏頭看我。
他好像很緊張。
抓緊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變得骨節凸起,泛白。
唇瓣也不自覺地張開又合上。
難掩內心慌亂。
“你有甚麼話就說吧。”
他這副樣子,實在奇怪。
“我。”
“鳶鳶,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問完這句,他全身都繃緊了。
我沒有回答。
紅燈變綠,他驅車駛離,下頜線卻依舊繃得很緊,頻頻側頭看我。
等到了醫院門口,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臂,被我瞟了一眼,他又立馬鬆開。
“鳶鳶。”
我看向他,無悲無喜。
很平靜地問:“那你能把以前的林嶼白還給我嗎?”
他怔住,眼裡的希冀消散,變得空洞茫然。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裡彷彿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霧氣,這目光好似越過千山萬水,顯得複雜難明。
“鳶鳶,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有變過呢?”
“你會原諒我嗎?”
沒有變過。
一顆慢慢平靜的心,因為這句話,激起幾分恨意。
“陳嶼白。”
“甚麼是沒有變過?”
“你忘了嗎?”
“我們死過一個孩子。”
7
病房門口。
我取出包裡的鐲子,戴到手腕上。
陳嶼白看著我的動作,剛才寂滅的眼神又重新燃了起來。
“我只是不想讓奶奶多想。”
淡淡地看了一眼他。
陳嶼白目光閃動間,又流露出難以名狀的痛楚之色。
這隻玉鐲,是高三畢業那年,陳奶奶戴在我手上的。
當時,她握著我的手,滿臉慈愛:“這個鐲子本來想以後再給你的,但奶奶打心眼裡喜歡你,它會給你帶來好運,就當奶奶送你的畢業禮物。”
當時,陳嶼白看我戴上這手鐲,比我激動百倍。
他臉上漾出溫柔的笑,眼裡滿含寵溺,拉緊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語:“鳶鳶,奶奶好像喜歡你比喜歡我還要多。”
後來,我知道這是陳家祖傳的玉鐲時,慌張得紅了臉。
“陳嶼白,我們離結婚還早吧,我怎麼能戴著呢。”
西沉的太陽映出橘黃色的光,北方夏天的傍晚,有風徐徐吹過,它拂過少年的白襯衫,吹紅少年的臉頰。
陳嶼白嘴角咧開的微笑更顯真摯。
他將我的手攏在胸口,珍重鄭重:“我只會覺得太晚。”
8
奶奶見到我很是開心。
這麼些年過去,從前精神健旺,神采奕奕的她,如今頭部也已經覆滿銀絲。
“鳶鳶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都好久沒來看奶奶了。”
我拉著她的手:“是我不好,以後一定多過來陪陪奶奶。”
“就是,別老讓這臭小子霸著你,有時間多來看看我多好。”
奶奶好似生氣地瞪一眼陳嶼白。
他眼神幽深,嘴角一直繃著,不知在想些甚麼。
發現奶奶瞪他,忙垂下眼眸,笑了笑說:“都是我不對。”
我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奶奶跟我閒聊。
陳嶼白在旁邊目光溫柔,含笑聽著。
進來做記錄的護士看到這一幕,微微一笑:“老太太真有福氣,這兩位可真登對。”
我削蘋果的手一頓。
奶奶臉上洋溢起滿足的笑:“那可不?”
“我呀,昨天還夢到你們上高中的時候。”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看你們現在還是這麼好,奶奶也就放心了。”
聽著奶奶這麼說,往事或多或少地砸面而來。
那時候的愛意。
是他抱著籃球站在那兒,笑得囂張肆意,衝我揚揚下巴:“鳶鳶,我比賽贏了。”
而我會為他大聲鼓掌。
是不經意對視後的心跳加速。
是他穿過嘈雜的教室,走到我面前。
儘管談話的內容說不上多動聽,但那張臉乾淨清爽,眉眼生動而鮮活,從他嘴裡說出的數學公式都變成了一首首美妙絕倫,勾引人心魂的樂詩。
那時候,少年站在萬里無雲的藍天背景下,模樣生得英俊非凡,笑起來眼角眉梢都藏著驚豔。
陳嶼白。
我年少最熱烈的幾年,全部都是關於你。
我以為那一瞬動心就是永遠。
可你,卻給了我一個最慘烈的結局。
哪怕你大大方方承認自己變心,也好過被我捉姦在床的背叛。
陳嶼白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的目光緊緊追著我。
表情痛苦萬分。
我受不了這樣的凝視,生理性的反應讓我想吐。
再坐不下去。
9
回去時,我們沉默了一路。
直到他將車停下,我正要去開門,被他落了鎖。
我回頭看他。
陳嶼白深深吸了口氣,墨染的眸子鎖住我,小心翼翼地擠出一個個字:“鳶鳶……復婚吧,好不好?”
語氣討好,帶著試探。
我扯了下嘴角,將手上的鐲子摘下來,放到一旁。
“陳嶼白,你能不能別再上演這種深情戲碼了?”
“你想演,可以找你那些小女朋友去演,我真的——”
“看得想吐。”
凝視著我摘下的手鐲,他目露焦急。
忙拿出一枚銀戒,拉住我的手,就要往我的無名指上戴。
我這才發現。
他無名指上同樣的一枚銀戒,他竟然從未摘下過。
這是我們買下的第一對戒指。
後來,陳嶼白實現了部分諾言,他給我花很多的錢,送我很多首飾。
我卻獨獨鍾愛這一枚。
可現在——
我抽回自己的手,將他手中的戒指奪過來,落下窗戶,擲向地面。
戒指在地面彈了彈,消失在下水道。
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就沒了。
飛快地開啟車門衝下去,跪在下水道旁邊,找那枚戒指:“不行,不行,不能丟。”
我站在一旁,鼻頭隱隱發酸。
為這段滿目瘡痍的感情。
右方隱隱有一道視線,我循著看去。
隔著透明的窗戶,方序正注視著我們。
他神色淡淡,不像往日的閒適。
看我發現他,只微微一笑。
10
我陪陳嶼白從青蔥少年到他成為商界新貴。
這段從無到有的歲月裡,方序也算是我們愛情的見證者。
我記起,有次發燒,自己在家裡渾渾噩噩躺了兩天。
陳嶼白當時在推進一個專案,公司裡忙到昏天黑地。
客戶刁鑽,已經令他焦頭爛額。
我不想再讓他分心。
吞了藥片,想著自己身體素質好,睡個覺,捂一身汗應該就沒事了。
誰知道昏昏沉沉了兩天,都沒甚麼好轉。
穿了衣服,準備打車去醫院。
走到門口,恰好有人敲門。
是方序。
他正好要去公司,路過我們住的地方,陳嶼白讓他取一份合同。
我說:“你等下,我去拿。”
因為無力,我感覺走路的腳步都有些飄浮。
找到合同遞給他時,被他捏住了手腕。
應該看出我的不對勁了,方序又跨了一步離我更近。
他緊皺著眉:“你生病了嗎?臉色這麼紅。”
我扯出一抹笑,喉嚨卻沙啞得不行:“沒事,小感冒,已經吃藥了。”
他忽然伸手探上我的額頭,臉色大變。
不由分說地拉起我就往外走。
“我送你去醫院。”
我燒得有些蒙。
指著合同:“你不是要去公司嗎?”
罕見地見他發怒。
方序拔高聲音:“秦鳶!你燒成這樣跟陳嶼白說了嗎?”
我呆住。
不知道他語氣怎麼那麼兇。
他反應過來自己失態,立馬恢復如常:“你如果不想讓他擔心,就讓我送你去醫院。”
然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身體最重要,有時候,你沒必要這麼懂事。”
懂事。
我只抓住了這一個關鍵詞。
我想說。
我其實也不想這樣。
誰生病了願意自己扛呢?
我只是不忍看到陳嶼白再辛苦一點。
後來。
發現陳嶼白的背叛時,我不期然想到這兩個字——懂事。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太懂事?
以至於陳嶼白忘了我們一路走過的艱辛?
以至於他覺得我能夠容忍他出軌?
以至於他肆無忌憚地背叛後,還想恬不知恥地求得我的原諒?
這成了我心裡不大不小的一個結。
前幾天,方序說他閒來無事,就幫我淺淺修剪下花枝,義務勞動一下吧。
我窩在躺椅上,看著方序忙碌的背影。
又想到了當年他對我說的這句話。
也就問了出來:“你說,真的是因為我太懂事,他才變了,膩了嗎?”
背影微微一僵。
方序卻沒有接話,拿著剪刀繼續手中的動作。
我想,這個話題,他的確不適合接話。
我也沒指望他能給我甚麼回答。
閉上眼,我不再去想這些,等到我幾乎要睡著時,卻模糊聽到他的回答。
“是他不懂珍惜,拿魚目當珍珠,棄璞玉如敝屣。”
11
事實上,陳嶼白的改變早有端倪。
本以為過了最艱難的階段,他就有時間陪我了。
卻沒想到,隨著公司的業務擴張,他變得更為忙碌。
早已安排好的蜜月之旅,也推了一天又一天。
到後來,我不再提這個事。
旅行可以推後,但哪有新婚伊始,還在公司夜以繼日地忙的呢?
我衝他撒嬌,讓他多抽點時間陪我。
其實也是心疼他累,想讓他放鬆放鬆。
但陳嶼白只是重複說著忙完這一段,後面都會補給我。
不過,工作哪有忙完的時候呢?
工作是永遠忙不完的。
後來問得多了,他也不耐煩起來,說工作壓力已經夠大了,問我為甚麼不能像別人一樣體諒他。
體諒。
陳嶼白說我不體諒他。
哦。
他還說了別人。
別人是誰?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羅文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
第一次看見這個名字,是他回微信,備註是羅文。
當時,我正挽著他逛街,那還是陳嶼白難得答應的。
羅文問他晚上的會議是取消嗎。
又叮囑他,最近天涼,外出記得加衣。
我沒看他回的甚麼,只是抱歉地問:“這個會議很重要嗎?會不會耽誤甚麼?”
他鎖屏了手機搖搖頭,握緊我的手,嘴角是溫柔的笑意。
“不耽誤。”
“就是這個秘書太不懂事了。”
“老闆都下班了還囉裡囉唆。”
這語氣縱容又親暱。
可恨我太堅信我們之間的感情,愚蠢到以為陳嶼白是在安慰我。
竟對別的沒有生出半分懷疑。
12
羅文成為導火線,正式引爆我們的那一次,是在他出差後的一個晚上。
我幫他收拾行李,發現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對定製的手工雕刻娃娃——男的在認真伏案工作,女的在一旁註視著,眼神脈脈含情。
我心下泛起一絲怪意。
以為是他買給我的禮物,但這場景,著實和我們倆對不上。
他沉迷工作太久,我哪裡笑得出來?
難道是陳嶼白希望我的樣子?
想不通的就不想了。
等陳嶼白給我的時候再問他。
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給我。
我終於耐不住問,那個娃娃呢?
他說:“甚麼娃娃?”
我心涼了一小截,後知後覺我們之間好像有甚麼在慢慢改變。
“你說呢?”
他擰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貌似十分平淡地開口:“哦,那是羅文送的。”
我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
如此曖昧的禮物,為甚麼陳嶼白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是他人所贈?
他是覺得我不會在意?
還是他沒有看破禮物的含義?
還是他假裝沒有看破?
“那禮物呢?”
他看我面色不對,狀似不經意地錯開我的視線:“那娃娃真醜,還給她了。”
是嗎?
那麼醜,卻放到行李箱,帶到了家裡。
陳嶼白看我真的冷了臉,連忙解釋:“她當時給我的時候,就說表達一下這段時間公司對她的照顧。”
“我就拿著了。”
“那天發現是這個後,立馬就給她了。”
我還是冷著臉:“那她人呢?還在給你做秘書?”
陳嶼白一下子閉了嘴。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鳶鳶,羅文業務能力很強,現在手上接觸的工作太多,一時半會兒交接不完,你放心,這段時間過去我就給她調崗。”
是調崗。
不是勸退。
“陳嶼白,我覺得。”
“你還是讓她另謀高就吧。”
陳嶼白愣了愣,隨即笑了,垂眼說“好”。
他想伸手揉我的頭髮。
我第一次避開。
他才終於正視我的眼,說了句“小醋包”。
13
當你發現一隻蟑螂出沒,暗處的蟑螂已經滿了。
第三次問他“羅文還在崗嗎”,他開始不耐煩:“你對我能有點信任嗎?”
第五次跟他因為羅文起爭執。
他摔門而出。
說我這樣蠻不講理的樣子真是可怕,像個潑婦。
潑婦嗎?
我明明是跟他有理有據地說,他們已經越過了上下級的界線,是不是該注意?
是不是該考慮我的感受?
普通的應酬後,襯衣上會沾上口紅印?
普通的下屬,會每天對老闆關懷備至,還送那麼曖昧的禮物?
會一起頻繁出差,和秘書在一起的時間甚至多過和我?
我說:“陳嶼白,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更加生氣:“秦鳶,你要我解釋甚麼?沒做過的事情我怎麼解釋?”
他走後,我去照鏡子。
裡面的女人依舊溫婉嫻靜。
陳嶼白卻說我像潑婦。
真是,不僅可笑,還可悲。
並非拿不起放不下。
只是記憶裡的陳嶼白,過於夢幻。
我捨不得的,是 18 歲的少年,是以前的他。
那時的他可能愛我如命。
但現在的陳嶼白,或許早已在周圍人羨慕、崇拜、奉承的眼神裡迷失。
紙醉金迷,他沉溺其中。
從開始他對我還有些愧疚,到現在直接懶得裝。
我不得不承認。
陳嶼白他,變了。
可能,也不再愛我了。
我不想再內耗。
為自己安排了一場期待已久,卻獨自出發的旅行。
最後一站,我決定去爬山。
那座山,多年前我們曾一起登頂,並許下一個十年之約。
現在,還差一年才滿十年。
陳嶼白卻失約了。
我決定回去後放過彼此。
可偏偏,爬山過程中出現了小插曲。
一對中年夫婦和我同行,互相打氣中,我們登頂。
他們和我聊了很多。
聽聞我有一個相愛多年的丈夫,很是為我開心。
他們說,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年輕時,因為一些矛盾差點分開。
但好在彼此之間始終認定,沒有做令自己遺憾一生的決定。
阿姨說,別覺得日子太平淡沒有新鮮感了。
過久了,平淡才是幸福。
婚姻都是相互體諒,相互幫扶的。
這一席話,改變了我回去提離婚的想法。
或許,我們真的到了倦怠期。
或許,我們可以推心置腹地暢談一番。
或許,我真的沒能體會到他的壓力?
或許,我真的想多了?
想好這一切,我歡歡喜喜地回家了。
想跟他說,陳嶼白,明年還得陪我爬山看日出呢。
只要你妥善處理好最近這些事,我就勉為其難大大方方原諒你了。
誰知進家後,陳嶼白為我準備了這麼大的驚喜。
現在想來,可真是撕心裂肺的疼。
被捉姦在床後,他向我懺悔了大半年。
我不理不睬,心如死灰,漠然置之。
終於。
前不久。
以前的陳嶼白徹底死去。
他包養了一個娛樂圈新晉小花。
也就是李芋。
陳嶼白如今已經很成功,有次因給李芋一擲千金,還上了熱搜。
店裡買花的小姑娘正在看手機。
聽到她跟旁邊好友火熱地聊著:“哇,這車真氣派,李芋可真好看,還有那麼愛她的霸總,羨慕住了。”
我竟生不出一絲波瀾。
甚至,還附和了一句。
“挺般配的。”
14
那次找了一夜戒指後,陳嶼白開始上演浪子回頭的深情戲碼。
他給我發了一張照片——一櫃子的禮物,琳琅滿目。
都是這些年陳嶼白買給我的東西。
最顯眼的是中間的一個盒子,裡面是他自己做的同心結。
那年爬山看日出的時候,他送給我的。
被我珍藏起來。
當時他笨手笨腳地做完,送的時候還不好意思地撓頭:“鳶鳶,這好醜,但我聽奶奶說,在這個山頂看日出的時候,送同心結,兩個人會一輩子在一起。”
我笑笑,調侃他:“嗯,的確醜了點,這能在一起一輩子嗎?我看撐死撐十年吧。”
他著急了:“那不行!怎麼能只有十年呢,那那,那就十年後我們再來!我給你做一個完美的。”
“可行,那我們就十年後再來這裡看次日出。”
回憶湧入,我從開始的極致悲痛到漸漸平靜,再到現在的反感厭惡。
他問,我給你送過去吧。
我回,扔了吧。
發完後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絡方式。
沒過幾天的一個夜晚,我出門扔垃圾,卻又看到他喝得酩酊大醉,蹲在我的花店門口。
像只可憐的,無家可歸的流浪犬。
但那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他紅著眼,又哭了。
“鳶鳶,鳶鳶……”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奢求你原諒。”
“但你能不能,別不理我。”
……
他說,能不能別讓他找不到我。
可是陳嶼白。
是誰在半路走丟的?
15
“你整天賴在我這裡,就算把活兒全乾完,我也沒有工資給你發啊。”
最近,方序來我這兒待的時間更久了。
聽我這麼說,他只怡然自得地包裝著手中的花束:“不用發,我感覺自己已經很賺了。”
“你的咖啡館幹不下去了?”
他瞥了我一眼:“我就不能有員工嗎,哪像你,連個人都不招。”
又接著手中的動作,嘴裡不停,“不是我說,沒有我,你這小店才是要幹不下去嘍。”
真損。
我頭疼地看著他,以前倒真沒發現此人這麼厚臉皮。
這麼些天了。
我早已明瞭他的心思。
對他笑了笑,委婉用詞:“師哥,我覺得這句話說得特別對。”
“甚麼話?”
“有些人,遇到的時間不對,就沒甚麼可能了。”
方序動作停住,好一會兒,他才看向我,眼神無比認真堅定:“不對。”
“烈女怕纏郎。”
“姻緣自定,我更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煞風景的話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巧了,陳嶼白當年追我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
“他當年做的事,可比你這樣默默來轟轟烈烈多了。”
方序不笑了,俊雅的臉沉下。
我心一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四目相對。
尷尬得我不知所措。
他卻很坦然地望進我的眼睛,聲音平靜:“秦小鳶,你就算不打算給我機會,也不能這樣拿刀往人心上扎吧。”
“幾年前,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開始。”
“就總覺得老天不公平。”
“為甚麼不是我早幾年遇到你呢?”
……
16
無言的沉默。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第一反應是想反問他——誰能保證你就不會變呢?
當然。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有人喜歡是好事。
要尊重這份欣賞。
萬不可隨意踐踏。
或許,我只是倒黴吧,遇到了一個負心人。
不是人人都是這樣的。
可捫心自問,我還敢去信嗎?
怔然中,忽然眼睛被一隻小飛蟲迷了眼。
我揉得眼睛睜不開。
方序趕緊過來拉開我的手。
他靠我很近,呼吸在咫尺間。
我心一亂,就要退後,被他攬住腰。
沒多停留,輕輕一摟就放開了。
方序聲音十分溫柔:“別動,我幫你看一下。”
眼睛剛剛睜開。
猝不及防間,感到一股拳風擦著我的臉頰而過。
是陳嶼白。
他狠狠砸了方序一拳。
方序也沒有防備,嘴角被打出血。
兩人怒目而視,眼中的狠意像要將對方撕碎。
林嶼白眼尾泛紅,眼睛裡充斥著血色,顯得病態又瘋魔,他揪住方序的衣領,從牙縫裡擠出字:“你他媽是人嗎?”
方序不甘示弱地打回一拳。
他的眼神同樣凌厲:“這句話,怎麼不問你自己?”
兩人互不相讓。
我先是被嚇得愣住,反應過來後,眼看二人又要打起來,趕緊站在他們中間。
面朝林嶼白,我眼裡的厭棄難藏:“你發甚麼瘋?”
他眼裡是驚痛,是不敢置信:“你護他?”
方序也在看我。
我說:“陳嶼白,我真的很累。”
“能不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見到你。”
“可以嗎?”
他沉默良久。
剛剛的氣焰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低著頭,也不看我。
半天才開口:“鳶鳶,奶奶身體很不好了。”
“最近頻繁唸叨你,我, 我說你是去出差。”
“但也快瞞不下去了。”
“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她嗎, 鳶鳶?”
“求你。”
說完,他才敢看向我, 眼神緊張, 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看我點頭, 他才離開。
那背影與夜色相融。
終於泯滅於我的生活。
17
再見林嶼白, 是三個月後,在陳奶奶的葬禮上。
他一身黑衣, 木然地站在那裡,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人。
臉色也蒼白如紙, 迷惘失神的眼裡是極致的哀痛。
我走到他身邊,向奶奶的遺像鞠躬。
陳嶼白說話了, 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怎麼辦?”
“鳶鳶。”
“是不是因為我太混賬。”
“所以,奶奶也不要我了。”
我沒有接這個話茬。
忍住心酸, 對他說節哀順變。
18
兩年後。
一起車禍慘案上了熱搜。
逝者本不是甚麼流量人物。
但由於流量小花李芋釋出的一條微博宣告,徹底將此話題引爆。
“聽聞林先生去世的訊息, 我也感到萬分悲痛, 但還是想在這裡澄清一下, 我和林先生在戀愛期間,始終保持正當關係,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謠傳謠。”
先前, 有網友扒出, 李芋其實是第三者插足。
資產過億的林先生, 有相愛多年的妻子。
李芋對此作出回應。
但這則宣告不發還好,一發反而賺足了吃瓜群眾的眼球。
這位網友發了一張照片, 竟然是車禍現場的一張圖。
是一張手部特寫。
男人手指沾了血, 手裡卻緊緊拿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對少年情侶,兩人迎著朝陽, 笑得明媚燦爛。
他便順著這照片,觀看了很多逝者生前的財經訪談。
又蒐羅了網上的各種小道訊息, 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那照片的確是最好的證明, 因為照片上的人不是李芋。
逝者在面對死亡時, 還緊緊拿著這張照片, 足以窺見這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有人在下面評論, 這是有多愛, 唉,逝者安息吧。
也有人說,那麼愛還找三?
……
說甚麼的都有。
我一條評論一條評論地看。
方序在我旁邊坐著,好半晌。
他說:“想哭就哭出來, 你已經看了三個小時了。”
我說:“我也想哭。”
“可我哭不出來。”
“我難受。”
“但我為甚麼哭不出來呢?”
……
再後來。
這位已逝的林先生因為深情人設, 又一次上了熱搜。
他去世後。
公司大廈頂樓的密碼被人發現。
那是滿滿四面牆的照片。
記錄了他跟前妻的種種。
這些照片——少女總是笑靨如花,少年總是含笑注視。
放得最大的是他車禍時手裡那張照片。
少年摟著淺笑盈盈的少女, 自己卻沒有看鏡頭。
只是溫柔地注視著少女。
眼眸澄淨清澈,滿眼都是愛意。
照片底部還有四個小字——“追悔莫及”。
看官們,又是眾說紛紜。
一條評論上了熱門:他可真是矛盾, 不知道生前緊握照片的時候, 在想甚麼?
在想甚麼?
還重要嗎?
不重要了。
有人說,霸總的愛,真是拿得出手。
有人說, 好深情。
也有人說,這麼愛為甚麼成為前妻呢……
事實如何,沒人知道。
往事種種如煙去。
情深緣淺。
緣淺情深。
都要珍惜眼前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