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愛了白月光十年,最後卻被迫娶了我。
為了補償她,婚後他一直把她養在身邊。
甚至我們同時懷孕。
他卻要求說:“贏贏,她不喜歡你肚子裡的孩子,先打掉好不好?”
他篤定每一次我都會無條件退讓。
直到公司年會,我當眾甩給他一份離婚協議,轉頭上了他死對頭的豪車。
陳鬱瘋一樣出來攔我:“蘇贏,這就是你離婚的原因?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惹!”
我笑了:“當然,他是我孩子爸爸。”
1
“要不,這杯讓贏贏姐替我喝吧?”
奢華包廂裡,宋菲說完這句話,挑釁地瞧我一眼,就縮排了陳鬱的懷抱。
幾分鐘前,有人敬她酒,卻被陳鬱攔下了。
原因是,宋菲懷孕了。
敬酒的人心有不甘地嘟囔了句:“那這酒怎麼辦?”
下一秒,宋菲的視線越過人群,不懷好意地看向剛到場的我。
“要不,讓贏贏姐替我喝吧?”
話落,眾人視線看了過來。
陳鬱轉過頭瞧我一眼,銀邊鏡面反射出冷漠的光。
眼見大家一副看好戲的神色,我走上前,語氣無波地問:“你呢陳鬱,你也要我喝嗎?”
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反應,陳鬱愣了一下,神色怪異地看著我。
直到宋菲勾住他脖子,嬌嗔地在他耳邊不知說了甚麼。
他掀起眼皮淡淡掃我一眼,把酒推到我跟前。
“蘇贏,一杯酒而已,辛苦你。”
金黃的酒液被燈光折射得璀璨。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陳鬱,那日舞臺的燈同樣耀眼,他用小提琴拉了一首《卡農》。
而我就此淪陷,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喉嚨泛起了苦澀,我漠然看向他:“好,但喝完這杯酒,我們離婚吧。”
話落,我舉起酒杯。
餘光裡,我瞥見陳鬱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可他依舊沒有阻止我。
心裡泛起隱隱鈍痛,我冷笑一聲,杯口一轉,直接將酒潑到了他身上。
放下酒杯,我掏出 B 超單甩給他。
下一秒,陳鬱臉色瞬間由白變青。
我嗤笑:“對了,我忘記告訴你,我也懷了。”
“但這孩子,現在跟你沒關係了。”
2
出了會所,熟悉的賓利已經停在路邊等我。
我拉開車門剛坐上去,下一秒,從後視鏡裡看見一個人影追了出來。
剛想回頭確認,身側一隻大手摟住我的腰,將我扯過去。
耳邊傳來低啞的聲音:“怎麼,後悔了?”
宋磁凝著我的目光深邃清澈,彷彿一眼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不自在地避開他視線:“沒有,但畢竟結婚三年,多少有點感慨。”
陳鬱愛過我嗎?大概吧。
隔三岔五的精心禮物。
每次來姨媽給我煮藥水泡腳。
胃疼時急匆匆放下手裡工作回來照顧我。
原本我以為我們會這樣溫馨和諧下去。
直到宋菲回來了……
那時我才知道,有些人的愛是可以割裂的,他可以一邊扮演情深,另一邊卻擁他人入懷。
大概覺得我的回答很滑稽,宋磁低頭笑得一抽一抽。
“你這結的哪門子婚?”
“誰家老公會在結婚紀念日,跟別的女人滾床單?”
渾身血液彷彿降到冰點。
那次的結婚紀念日,陳鬱接了一通電話後就徹夜未歸。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宋菲以自殺威脅他見面。
陳鬱拋下一切去攔她,最後兩人攔到了床上。
指甲陷入掌心有些發疼。
我剛要開口,一個滾燙的唇猝不及防落到我耳垂上,帶著情慾與安撫。
耳邊傳來宋磁惡劣戲謔的笑:“姐姐,現在,你有沒有後悔當初沒選我?”
3
當初聯姻時,父母給了我兩個選項:宋家、陳家。
而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原因無他,陳鬱是我自小想觸及的夢,而宋磁是我避之不及的噩夢。
高中時宋磁就沒少騷擾我,後來他被家人送出國。
臨走前,他把我堵在校門外:“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處不處物件?”
街燈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宋磁這張臉優越到無可挑剔,可偏偏性情太過惡劣。
我像以往一樣,掃他一眼,錯身要走。
一隻手橫亙在我身前:“蘇贏,我就這麼差?”
見我不出聲,他苦笑:“陳鬱那狗有甚麼好?看上去正經,指不定背地裡多髒!”
那時的我已經暗戀陳鬱很久,聽不得別人說他一絲壞話。
當即炸毛,一把推開他:“夠了,你自己髒,就別覺得全世界和你一樣髒!”
宋磁踉蹌兩步,點了根菸睨著我:“就這麼護著?”
“行——”
“找你那鬱哥去吧,跟誰稀罕似的!”
那日,他往我手心裡塞了一顆衣服鈕釦,就鑽進路旁賓士裡,自此再沒見面。
後來聯姻我選擇嫁給陳鬱,可我沒想到,他有一個愛了十年的白月光。
他把她光明正大招進公司養在身邊。
一開始我不以為意,可漸漸地,他總是因為這個秘書的一個電話,就匆匆趕去“加班”。
直到有次胃穿孔進醫院。
疼得死去活來之際,我收到一條資訊跟一張照片。
照片裡,陳鬱跟宋菲親密靠在一起,背景是長白山的雪。
他眼睛裡瑩潤著亮光,是我從未見過的歡愉。
【贏贏姐,陳總說下次再帶你過來,這次我先替你體驗了哦。】
那一日手術的疼,比不上我心口的痛。
陳鬱曾跟我說,長白山的雪景最美,要帶最愛的人去。
可為甚麼我還沒等到那天,他“最愛的人”就已經易了主?
4
車在陳家別墅外停了下來。
我剛要下車,宋磁就拉住我的手,笑得浪蕩:“真要回?不如去我家?”
“別鬧,我們還沒離。”我抽回手。
他倒不為難,只是挑眉:“行,離婚前他要是再欺負你,我讓他人財兩空。”
宋磁回國接手宋家這兩年,手段之狠辣,業內有目共睹。
我並不質疑他話裡的真實性,只是他這種商圈新貴,對我這個有夫之婦又能有幾分真心?
不過以前得不到,現在一時興起罷了。
風颳過別墅大門,冷得仿若深秋。
回到家時,陳鬱已經坐在沙發一隅。
見我進門,他氣沖沖走過來,遏住我手腕:“蘇贏,你這次又想耍甚麼花樣?”
之前因為宋菲的事,我跟他鬧過不少回。
他以為我是故技重施,然而我是真的累了。
我甩開他手去倒水,身後是陳鬱的質問聲:“宋菲一懷,你也懷,哪有那麼湊巧的事。”
“再說,我們一直有做措施。”
話落,我倒水動作頓住,心裡某處疑惑像撥雲見霧般漸漸清晰。
“對啊,我們一直做措施——”
我難以置信地回過頭:“所以,不想要小孩,不是因為公司在上升期,而是你根本不想要我的孩子,對嗎?”
這聲質問過後,時間彷彿死寂般拉長。
陳鬱別過頭去沒看我,那是他習慣性的迴避動作。
卻也說明了我猜測的正確。
腦海裡的弦開始一根根斷裂,我僵在原地,只覺得心臟一陣抽疼。
我原以為他只是沒那麼喜歡我,但至少會期待有個孩子。
但原來,他連我的孩子,都嫌棄……
放下水杯,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陳鬱,我沒蠢到要拿懷孕這種事和你耍心眼,我是真懷了。”
“但我今晚的話也是真的。”
“是你選擇的出軌,甚至搞出孩子,現在你來質問我?”
“離婚吧。”
我說得冷靜且認真。
眼見陳鬱的眼神從逃避,漸漸演變成慍怒。
下一秒,他轉身摔門而出。
“離婚?你休想!”
5
那晚我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始終想不明白,他既然那麼愛宋菲,為甚麼又不願放過我。
想得迷糊了,身後一個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贏贏,這次是我錯了,別離婚。”
“給我點時間,我答應你,跟宋菲斷乾淨,好嗎?”
我沒回應。
等我起床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客廳飄來一陣飯香,我下樓時,陳鬱已經在廚房熬粥。
我剛坐下,他就給我盛了一碗:“有些日子沒熬了,你看看口味變了沒。”
“是有些日子。”我抿唇。
上一次喝到他的粥,還是新婚那年,後來宋菲出現,就再也沒有了。
“等我們的孩子長大,我也熬給他喝。”
不知道是不是浪子回頭,陳鬱絮絮叨叨地跟說了很多以後生活,可我卻一點也不想聽。
我正想發作,刺耳的鈴聲傳來。
電話那頭傳來宋菲的嘶吼:“陳鬱,你再不來,我就跟孩子一起跳下去!”
這是宋菲的慣用伎倆,可偏偏每次陳鬱都會妥協。
眼見他為難地看向我,我沒等他開口,無所謂笑了笑:“你去吧。”
他以為我還會在乎這些,可我滿腦子現在就只有離開。
“好!”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抓起外套吻過來,卻被我避開。
陳鬱頓了頓,面露懇切:“贏贏,相信我,我真的會斷,就這一次,我只管這一次。”
陳鬱這一管,就管了兩天。
第三天回家時,他帶回了一條熟悉的鑽石項鍊。
那是我外婆的遺物,前些年被我大伯拿去拍賣應急,我一直想將它買回來。
想到外婆,心裡某處柔軟像是被擊中,對陳鬱的語氣,也不自覺軟了幾分:“你還記得?”
“嗯,上次出差特意飛去倫敦拍了下來,前幾日才寄到。”
奢華璀璨的項鍊握在手上,傳來絲絲冰涼。
又讓我想起了外婆把它交給我時的情景。
往事不可追,就在我發呆的時候。
陳鬱突然囁喏開口:“贏贏,宋菲這幾日差點流產了,她抑鬱越來越嚴重,總想著自殺。”
他頓了一下,隨後眼圈泛起紅絲。
“她不喜歡你肚子裡的孩子,要不,我們的孩子先打掉好不好?”
6
先、打、掉、好、不、好?
這一字字像千斤巨石一樣,將我心臟砸出無數的坑洞。
為了小三,讓原配打掉孩子。
我第一次覺得人的噁心可以如此無下限。
我冷冷看他一眼,按捺住心底憤怒:“好啊,我打掉孩子,你讓她去死吧。”
“甚麼?”大概沒料到我的回答,陳鬱驚愕了一下。
“我說,你,讓她去死!”
我咬著後槽牙一字字重複。
陳鬱難以置信盯著我:“蘇贏,你在說甚麼,那是一條人命!”
“所以呢?”
“她宋菲的命是命,我肚子裡的小孩就不是命嗎?”
“陳鬱,陳總,這是你的孩子!”
“如果你執意讓宋菲生下那個孩子,我就以重婚罪起訴你。”
擲地有聲的一聲厲吼,我的淚水沒忍住淌了下來。
我咬著牙,就這麼死死地跟他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摔門巨響。
“蘇贏,你真的不可理喻!”
後續幾天,陳鬱再也沒有回來。
我叫王助理把離婚協議遞到他桌面,他也沒簽。
倒是我每天都能收到宋菲定時定點的彙報。
【贏贏姐,那天我情緒不好,你別怪陳鬱。】
【陳鬱給我訂了頂級月子中心,環境很好,要不你和我訂同一間?】
【他說要給我補個求婚典禮,蘇贏,陳鬱根本不愛你,求你放過他好不好?】
以前每次看到宋菲的資訊,我都會截圖發給陳鬱處理。
我想讓他看清這個綠茶的嘴臉,結果每次他都跟我打太極。
直到有一次,他再也忍不住:【蘇贏,我跟她沒甚麼的,她有抑鬱,情緒不好,你就不能別跟她計較?】
那一天,我低頭看著手裡剛確診的抑鬱病單,只覺無比諷刺。
不過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開對話方塊,開始打字。
——【好,麻煩轉告陳鬱,早點籤離婚協議,別狗皮膏藥似的賴著不離!】
7
發完資訊後,宋菲再也沒回我。
倒是陳鬱打來幾個電話,都被我一一結束通話。
無奈之下,他只能發資訊——【你到底跟宋菲說了甚麼?蘇贏,能不能別鬧?】
【你爸媽不會同意你離婚的,蘇家需要這場聯姻。】
是啊,因為蘇家需要聯姻,所以陳鬱篤定我這輩子不可能離開。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找好下家,一個蘇家絕對會同意我離婚的下家。
收拾好行李後,我將陳鬱微信拉黑,回頭平靜地望向這個家。
當初也是在這裡,他單膝下跪向我求婚:“贏贏,能不能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那時我哭得淚如雨下,腦海裡反覆憧憬和他的一輩子。
只是我沒想到,我們的一輩子,這麼短。
我上了宋磁的車,只是行駛的方向卻越來越不對勁。
直到車停在一個富豪小區門口,我望著陌生的大門,冷笑:“宋總甚麼意思?不會要搞金屋藏嬌那套吧?”
宋磁掐滅手裡的煙,黑曜石般的眼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我。
“你肯嗎?”
“甚麼?”我疑心自己聽錯。
“你要是肯,我巴不得。只可惜,蘇家人出了名骨頭硬,還真勉強不來。”
推門下車,我被領進一套獨棟別墅。
極致奢華,卻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我剛想開口問,身後傳來宋磁聲音:“你放心,我不住這。”
他倒了杯水遞給我,慢條斯理地解釋。
“你名下物業陳鬱一清二楚,既然不想再見他,離婚前最好別讓他找到。”
“等離婚手續辦完,我們就訂婚。”
說到訂婚,我下意識皺起眉,疑惑地看向他:“宋磁,你跟我訂婚,真的只為了我名下蘇氏的股份嗎?”
在此之前,我跟父母多次提出要離婚,但都被他們拒絕。
畢竟商業聯姻,利益至上,感情是其次。
後來宋磁找到我,聲稱可以當我下家。
只是有個交換條件——我名下 5%的蘇氏股份。
可我始終不明白,深城富家女不少,如果只是為了商業版圖,他也完全可以選擇別人。
大概看出我擔憂,宋慈輕笑了聲:“不然呢?你以為我從高中喜歡你到現在?”
我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下一秒,他端起我右手,細細地摩挲。
“別多想,我不是做虧本買賣的人,蘇氏有我想要的東西。”
“而且我這人不定心,跟你結婚,婚後互不干涉,比起找個人管我,更合適。”
果然……
“好,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孩子——”
“我不介意,留不留全看你。”
說完,他漫不經心地撫上我的婚戒:“只是這晦氣的東西能別戴了嗎?看著礙眼。”
8
再次收到陳鬱的訊息,是一週之後。
他助理通知我:“贏姐,陳總說您玩離家出走可以,拉黑他也可以,但今晚年會很重要,請務必到場。”
掛掉電話,我才反應過來。
原來,陳鬱至今還以為我在胡鬧。
但也好,這麼重要的年會,最適合宣佈重要事情。
當晚,深城各界名流齊聚陳氏的年會,其中也包括宋磁。
我作為總裁夫人在臺上致辭,宋菲在臺下惡狠狠盯著我,眼底全是恨意。
我朝她笑了笑,握緊麥克風:“下面跟大家宣佈一則訊息,我跟陳鬱先生今日起離婚。”
“以後每年的致辭,將由宋菲小姐代勞。”
話落,伴隨一聲刺耳的麥克風電音,現場頓時炸開了鍋。
底下人面色各異看向那對狗男女。
“我靠,現在小三都這麼光明正大嗎?”
“陳總糊塗啊,放著蘇家大小姐不要,搞一個自己保姆的女兒。”
“我聽說宋菲還懷孕了,這是拿孩子逼宮呢!”
……
家族最是重視臉面,陳鬱暗地裡養宋菲是一回事,宋菲能不能端上臺面又是另一回事。
指點聲中,宋菲沒忍住,捂臉哭著離場。
陳鬱滿臉陰鬱地瞪向我,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四目相接裡,我冷笑著將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丟下臺。
紙張像雪一樣飄揚落下。
我眼前浮現出那年場景——陳鬱被我纏得不耐煩,從樓上偷偷把他的滿分試卷丟給我。
盛夏晴朗,紙張飄揚。
我朝他大喊:“陳鬱,謝了。試卷我明早還你,我叫蘇贏,初二 1 班的。”
“嗯,知道。”他迎著夕陽朝我一笑。
那是我們交集的開始。
而如今,我淚眼含笑地朝他做了個虛空的嘴型:“陳鬱,一切結束了。”
我提起裙襬匆匆離開會場,宋磁的車在路邊等我。
我朝車奔去,一隻大手從身後抓住了我。
我回過頭,只見陳鬱雙目通紅,握著我手的力道幾乎失控,似乎還不能接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瞥了眼我身旁的宋磁,似乎明白了甚麼:“蘇贏,這就是你離婚的原因?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惹!”
“當然!”
我抬眼與他平視,卻因為強撐的面子撒了謊:“他是孩子爸爸。”
話落,陳鬱渾身僵硬了一下。
只見他難以置信地皺眉。
“不可能!蘇贏你撒謊好歹找個靠譜的理由。”
見我不語,他開始穩不住,捏緊我的手:“你明明說過你喜歡了我十年,怎麼可能這麼就容易放下?”
是啊,十年。
他也知道我喜歡了他十年。
從卑微謹慎一步步到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孩,我以為那是一切校園戀情幸福的結局。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噩夢的開始。
我忍住心底泛起酸脹,甩開他:“是真的,陳鬱,我不喜歡你了。”
“而且,這樣不是挺公平的嗎?你讓別的女人懷孕,我懷別的男人孩子。”
“我不過是用你對我的方式對你而已,現在,我成全你和你愛的人廝守,你也成全我好不好,早點簽了協議。”
我面如死水一樣盯著他。
直到他臉上血色褪去,變得蒼白如紙。
他伸手想抓我,我下意識躲開,下一秒,一陣噁心從胃裡湧了上來。
我蹲下身乾嘔起來,耳邊傳來他發顫的聲音。
“你現在就這麼噁心我嗎?可是贏贏,我沒想過跟你離婚,真的沒想過……”
“是嗎?”我捂著肚子,抬頭朝他無力地笑了笑。
“可是,我想了很久……”
9
那晚,我的手機被蘇家長輩轟炸,我一個沒接。
半夜時腹痛難忍,宋磁把我緊急送到醫院。
迷糊間,我聽到醫生和他的對話:“孩子不建議要,蘇小姐之前有長期服用抗抑鬱藥情況,對這個小孩有影響。”
“知道了,醒來讓她自己決定,我——”
“不要了。”我啞著嗓音開口。
宋磁回過頭,目露不忍地看著我:“可是……”
“我想得很清楚,我不會要這個孩子。”
把一個不被祝福的孩子帶來世界上,本就是極端不負責,更何況,他還有健康憂患。
我朝宋磁苦笑:“他也不會希望,有個出軌成性的爸爸。”
人流手術是無痛的。
可當我躺在冰冷手術床上,心底掩飾已久的痛意卻四散湧出,疼得我四肢發抖。
明晃晃的手術燈光懸掛在頭頂,就像那年畢業季的烈陽。
我將腦袋湊到梧桐樹下正看書的少年眼前,笑嘻嘻地問:“陳鬱,聽我爸說,你準備去英國?”
“嗯,那邊的金融專業好。”
“那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隨你。”
就在陳鬱去英國留學第二年,我也申請了英國另一所學校。
每到週末我總往他學校跑,大概異鄉總是對同胞有更多依賴,我跟他感情迅速升溫,卻始終沒人戳破那層窗戶紙。
直到有天,他在泰晤士河旁吻了我。
洶湧交纏過後,陳鬱抵住我腦袋,呢喃了一句。
“蘇贏,如果早點遇到你多好,我大概,會很喜歡你……”
手術燈滅,往事成煙。
回到病房時,陳鬱換了個號碼給我發來訊息:【贏贏,我查預產期,孩子根本不是宋磁的。】
【我不追究你們的事,你別慪氣了,回來好不好?】
……
胃裡噁心再度襲來,我甚至來不及看後面幾條,就把這個新號碼迅速拉黑。
宋磁剛好拎了湯進來,見狀。
“怎麼,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沒有,只是沒想過有人會這麼噁心。”
見他忙前忙後地給我洗碗倒湯。
我喉頭莫名一哽:“宋磁,你這週末有空嗎?”
“嗯?”他抬頭不解看我。
“我想讓你跟我回蘇家。我不等他籤協議了,直接起訴離婚。”
話落,宋磁挑了挑眉,不說話。
就在我思考我的話是否過於唐突時,他朝我惻笑了下。
“好啊。”
10
年會上我衝動的決定觸及蘇家逆鱗,於是回家那天,蘇家長輩幾乎都來了,大有興師問罪之勢。
直到他們看見我身後的宋磁,又都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噤了聲。
那頓飯吃得耐人尋味。
宋磁跟我爸扯了一番商業上最新的變動後,直接切入主題。
“蘇伯父,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商量跟贏贏訂婚的事宜。”
話落,現場沉默幾秒。
一個素來看不慣我的堂姐陰陽怪氣道:
“宋總可想好了,我堂妹可還是有夫之婦,就算是為了蘇家資源,也實在犯不著——”
“不為蘇家。”宋磁開口打斷了她。
“我從初中開始就很喜歡贏贏,只是那時候她不喜歡我。”
“在國外那些年,我也常飛去英國看她,她喜歡到泰晤士河喂海鷗,喜歡去逛大英博物館和大笨鐘。喜歡牛肉,討厭土豆。”
“我本來以為她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可以得到幸福,但我發現並非如此,所以這次我要把她帶回來。”
“領證前,我會將宋家名下幾處酒店物業都轉到她名下,作為婚前財產,以示誠意。”
手裡的湯勺掉落髮出清脆聲響。
我驚愕地看向宋磁,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一樣發不了聲。
如果說他的承諾都是逢場作戲,那他怎麼會知道我在英國的喜好跟日常。
那頓飯的後續我吃得精神恍惚。
晚上我跟他留宿在蘇家,半夜睡不著我出來透氣,卻發現宋磁在陽臺上抽菸。
見我出來,他掐滅手裡的煙:“怎麼還不睡?”
我攏了攏睡袍:“睡不著。”
“宋磁——”
“嗯?”他掀起眉眼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哽了一下:“你剛才編的那番話,還挺隨機應變的,我都要相信是真的了。”
夜裡的風拂過,將他的大衣吹得簌簌作響。
他凝了我片刻,嘴角彎起一個慵懶的弧度:“你就這麼確定,我是編的?”
我啞語。
下一秒,他上前將一顆紐扣塞到我手裡,那是中學時他塞給我的那顆,後來我把他給了宋磁秘書轉交。
“蘇贏,你很聰明。”
“你知道想跟陳鬱順利離婚,需要借另一個勢,所以你讓秘書把這個交給我。”
是的,在外人看來,是宋磁千方百計得到我,但其中原委只有我知道,是我試探了他。
身前黑影越壓越近,近到我幾乎能聽到他的心跳和呼吸節奏。
我捏了捏掌心,默不作聲。
“既然你把這個給我,就說明你賭我放不下你。”
“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
宋磁勾笑凝著我,對視間,我彷彿看到那雙冷峻眼眸裡蕩起星光。
我緊張得喉頭一滾,下一刻,綿軟觸覺貼上我的嘴唇,由淺至深,循序漸進。
喘息間,我聽到那句。
“蘇贏,你賭對了……”
11
幾日後,起訴離婚的傳票送達陳鬱,蘇家也同步將之前合作的幾個專案資金撤回。
我下班時,陳鬱蹲守在我公司樓下。
見我出現,他立刻上前握住我胳膊:“蘇贏,我是會不離婚的。”
我瞟他一眼:“知道,所以我起訴了。”
大概沒見過我這麼冷靜的模樣,陳鬱不適地皺了皺眉。
也是,畢竟前面的十年,我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甩都甩不掉。
“你可能不知道,爸把我公司幾個專案資金撤了,其實這樣對你們也有損失,能不能……”
專案資金,原來這才是陳鬱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我朝他諷刺一笑,斬釘截鐵:“不能!”
“因為撤掉你資金的不是我爸,是我。”
見陳鬱面露驚愕,我冷笑了聲:“很值得驚訝嗎?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蘇氏交到我手上是遲早的事。”
“如果陳總缺錢,去找宋菲幫你融資吧。”
“真愛和金錢,總不能都要吧,您說對嗎?”
話落,陳鬱臉色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我無視他要走。
結果沒走幾步,他在身後喊住我:“蘇贏,話真的要說得那麼絕?”
“我承認,這些年我是虧待了你,可我也不是沒對你動過心。再說,你已經懷了我的小孩。”
提到小孩,我一潭死水的心就像被砸進一顆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我咬牙回身走到他跟前,提手就甩了上去。
一聲重重的耳光響起,我惡狠狠盯著他。
“這一巴掌是我替死去的孩子打的。”
領悟到我話裡的含義,陳鬱怒目圓瞪地遏住我的手:“甚麼意思,你就這麼恨我,恨到殺了我們的孩子?”
不得不說,陳鬱演起來的時候,奧斯卡都欠他一個小金人。
曾經我為這演技感動過,可現在只覺得無比噁心。
“你在裝甚麼啊,陳鬱?明明就是你親手殺了它。”
“是你,把我逼成抑鬱症,長期服藥。”
“你甚至企圖讓我替宋菲擋酒。”
“哦,對了。”
我湊到他跟前,死死盯著他眼睛,一字一句:“是你說的,讓我先打掉我們的孩子,你忘了嗎?”
大概我的質問戳中他的痛處,陳鬱面色難看到極致。
近在咫尺的距離,我感受到他渾身逐漸開始發抖。
他像是憋了滿腔的話想說,可到嘴邊,卻只能吐出一個“我……”字。
半晌後,他才幹巴巴地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你……是甚麼時候有抑鬱症的?”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問這個,我有沒有抑鬱,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我還是回應:“就在你跟我說,宋菲有抑鬱,叫我別跟她計較的時候。”
說完,我扭身就走。
臨出門口,我腳步一頓:“作為前妻,我建議你做個穿刺去測下宋菲肚子裡孩子的 DNA。”
我回頭朝他一笑:“畢竟,她可不止你一個男人。”
12
陳鬱助理在幾日後送來簽好的離婚協議,由於我們都簽過婚前財產協議,不存在金錢糾紛。
我跟宋磁的訂婚帖子隨後發出,當天便引發深城商圈一陣騷動。
聽說陳鬱陪宋菲去了趟醫院後,大發雷霆,已經在夜店買醉好幾宿。
宋磁帶我去夜店見他兄弟時,我在高處卡座裡見到了熟悉身影。
不過短短几天,陳鬱就像變了一個人,胡茬微冒,喝得脖子通紅,懷裡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目光對視過來那一瞬,他瞳孔彷彿震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我腰上的手緊了緊。
“要不要噁心他一下?嗯?”宋磁勾笑地看著我。
我微微皺眉:“怎麼噁心?”
我剛問完,溫熱的唇就落到我脖子上,周圍傳來一陣起鬨。
像是不斷探索我的敏感點,細密的吻一路蔓延到耳垂。
直到酥酥癢癢觸覺傳來,我沒忍住低嗚出聲。
下一秒,我的餘光對上一雙氣得猩紅的眼眸。
耳垂上傳來微微刺痛,宋磁啞著聲:“專心點,姐姐……”
13
回到別墅時,雨下得很大。
被宋磁這麼一啃,我脖子都發麻。
我拿了杯酒站在窗前看雨,只見雨簾中,門口一輛熟悉的車正開啟遠光燈停在那兒。
手機上不斷有陌生號碼打過來,我一一結束通話,最後索性調成飛航模式。
之後幾晚,那輛車都停在那兒幾乎通宵。
直到有天宋磁來和我商量訂婚宴事宜。
我剛把他送走,轉過頭,一個身影就站在了我面前。
“你……真的要跟他結婚了嗎?”陳鬱滿身酒氣,顯然不知道剛從哪個夜店裡過來。
我平靜地看他:“嗯,訂婚宴請柬你應該收到了,人不來沒關係,禮請務必到。”
“贏贏,宋磁他對你不是真心的!”
“他這種人,私底下根本不缺女人,你知道他有多髒嗎?”
看著陳鬱激動的樣子,我莫名想起當年宋磁出國前的場景。
當真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我忽覺可笑,反問:“你呢,你很乾淨嗎?”
話落,陳鬱頓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眼眶漸漸變紅:“對不起……”
見我沒反應,他向前壓了一步。
“我是被宋菲媽媽帶大的,她從小住我家,跟我一起長大,我曾一度以為,這種依戀就是喜歡……”
“年少無知時候我承諾過要娶她,所以聯姻時,我內心下意識抗拒你。”
“可我最近才發現,我對你的情感好像才是愛。上次在夜店裡看到你跟他親近,我心裡就像被捏碎一樣疼。”
“贏贏,我知道我沒資格找你了,我試過忘了你,可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陳鬱雙眼通紅看著我,聲音漸漸染上了哭腔,宛如一個喪家之犬。
他抬眼祈求:“你能不能,原諒我?”
四目相對,我內心卻平靜如水。
曾經我以為,陳鬱後悔那天我至少心底是快慰的。
可如今我卻發現,哪怕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我內心似乎都再無波瀾。
甚至,連罵他的心思都沒有了。
我朝他釋然一笑:“陳鬱,我們往前看吧。”
秋風催動落葉,我往前走去,下一刻,身後傳來一聲肉體撞地的悶響。
我下意識回過頭,只見陳鬱雙膝重重跪在了地面。
與此同時,身後一輛車呼嘯而過,傳來了“咔嚓”的快門聲……
14
《豪門長女出軌商圈大佬,卑微總裁跪地求妻。》
秘書將最新一期爆料推到我面前時,我掃了一眼,讓她把這則報道發給陳鬱。
爆料照片雖然給我們的臉打了馬賽克,但身後陳鬱車牌卻明晃晃暴露出來。
果然,不到半天時間,我和陳鬱、宋磁的名字就出現在熱搜上。
其中幾個營銷號還附上了宋磁在夜店吻我的影片,坐實我出軌傳聞,網路頓時罵開鍋。
陳鬱打到我公司秘書處轉接。
“對不起贏贏,熱搜我現在就想辦法撤,我會查清楚的。”
我聽完頓時覺得可笑:“你認為,還需要查嗎?”
陳鬱語氣一塞:“我知道了。”
掛下電話,我讓秘書將陳鬱出軌宋菲,以及宋菲和別的男人去酒店的照片整理成一份詳細公關稿。
既然宋菲自己要作死,倒是省了我的功夫。
在事情發酵到頂端第二天,我公司官網掛出了公關稿。
與此同時,我把陳鬱從黑名單拉了出來。
給他發去訊息:【承認這些年你乾的事情,我就原諒你。】
其實無論陳鬱承不承認,都影響不了這件事情結局,只是如果當事人承認,這份打臉會來得更精彩。
果然,公關稿發出去不久,宋菲微博就被扒出,底下湧入一群網友。
——【小三還這麼猖狂,真是刀子喇屁股,開眼了。】
——【渣男小三不得好死。】
——【這屆網友網暴能力不行啊,怎麼還沒把她罵到 emo。】
大概是垂死掙扎,當晚宋菲就開直播下控訴自己患有抑鬱症,並揚言自殺。
她哭得聲淚俱下,說我用錢砸營銷號在汙衊她,根本沒有實質性證據。
並信誓旦旦揭露是我先在婚內勾引的宋磁。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哭著求網友同情時,陳鬱公司也同步掛出了宣告。
那份宣告不但承認了他跟宋菲出軌關係,並將我跟他協議離婚時間,以及我跟宋磁訂婚時間列明,澄清了我是離婚後才跟宋磁在一起。
宣告發出後,陳鬱發來訊息:【滿意了嗎?贏贏。】
我低頭瞥了眼手機螢幕,把它丟到一側。
宋菲大概不知道,她開直播的行為已經構成誹謗罪,而這一切,我的律師團隊已經在著手起訴。
未來一週內的每一天,不管她再怎麼狡辯,我聘請的公關公司都會每天放出一個猛料。
比如:她抑鬱症作假、用陳家錢在國外留學時被人包養、甚至疑似吸食某品……
樁樁件件,都足以將她名聲自尊摧毀。
甚至,陷入牢獄之災。
15
我跟宋磁訂婚宴在幾天後照常舉行。
陳鬱兌現了當初我那句玩笑話,人沒到,但卻送了一家酒店作為賀禮。
晚上,我跟宋磁搬進兩家準備婚房。
洗漱過後,他著了身黑色睡袍過來。
莫名地,我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我警惕地盯著他。
眼見他一步步靠近,俯身撐在我身側,最後……從我床邊順走了一個枕頭。
我:“……”
“你怎麼看上去還挺失望?”
宋磁勾了勾唇,目光如有實質從掠過我鎖骨,最後鎖在我腰身睡裙的鏤空處:“還沒領證呢蘇贏,矜持點!”
我:“……”
反應過來他話裡意思,我抓起枕頭羞憤地想砸他。
他卻像條魚一樣滑了出去,順帶把主臥們關上。
與此同時,手機裡彈出陳鬱助理發來的條訊息——【贏姐,陳總胃出血進了醫院,嘴裡一直喊您名字,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15
深城私人醫院病房裡,我見到了面色如紙的陳鬱。
聽到助理說我來,他睜開眼,滿臉悲慟看著我。
“謝謝你贏贏,還能來看我。”
我抓過床尾掛著的診斷單瞥了眼:急性腸胃炎。
“陳鬱,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就算你把自己喝死,我都不會有一絲同情。”
說完,我從包裡掏出當初他向我求婚時候的戒指,放在了病床上。
其實當初陳鬱向我求過兩次婚,除開婚房裡那一次私下的,還有一次公開的。
那一晚,深城煙花放了一整宿。
在那一大片“人造星空”下,他單膝跪地。
“贏贏,這顆戒指代表我的心,如今我把我的心給你。”
我朝病床上的他一笑:“這枚戒指你收好,我把你的心,還給你了。”
陳鬱唇部慘白地拿起戒指,似乎還有不甘心。
“我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事到如今,他還能問出這麼幼稚的話。
可我現在心底確實沒了波動,有的只是理智的陳述。
“陳鬱,你說當年你內心抗拒我,那你為甚麼要在泰晤士河邊上吻我?”
“為甚麼我說要跟你去英國,你沒有拒絕?”
“其實你要是真這麼喜歡宋菲,當初的聯姻你可以不從的。”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從一開始,你內心就跟明鏡一樣。”
“你知道我是個不錯的結婚物件,對你事業有利,但是你又捨不得宋菲這份從小到大的情誼。所以你一邊吊著我,一邊和宋菲維持著關係。”
“你自己很清楚,哪有甚麼年少無知,只不過是貪得無厭罷了。”
風吹起病房窗簾,冷氣鑽進來引起陳鬱一陣哆嗦。
我平靜望著他:“別再自我可憐了,別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
“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以後不管你是死是活,都請別再聯絡我了。”
“我有老公。”
16
離開病房時,我沉沉呼了口氣。
就像把這十年畫上一個句號。
我站在路邊剛要開啟車門,街的對面,一輛賓利停在那裡,車旁靠著一個修長人影。
莫名的,我有一種被抓包心虛,但還是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宋磁陰陽怪氣地說:“訂婚夜晚私會前夫,蘇贏,你是好樣的。”
“……”
宋磁的語氣半帶玩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生沒生氣,但大抵是有點膈應?
於是,我只能低頭:“對不起,我想跟你說一聲的,但我以為你睡著了。”
宋磁深深凝了我一眼:“你覺得跟你住一棟房子,我能這麼快睡著?”
我眨巴兩下眼,忽然反應過來他在開車。
剛要發作,一件大衣被脫下,披在我的肩膀上。
頭頂傳來他責怪的聲音:“夜裡風大,出來也不知道多穿一件?真當自己鐵做的?”
我語噎了一下,裹緊大衣。
下一秒,身體落進一個炙熱懷抱。
“說說,都跟他說甚麼了?”
我想了想,將這短時間陳鬱找我的事情大致重複一次。
聽完,宋磁皺了皺眉:“就這麼放下了?”
我不解:“那還要怎樣,我不想浪費時間在垃圾人身上。”
“行,你放下,我可沒這麼容易原諒。”
他咬了咬牙,冷哼:“就他這混賬樣還有臉說我髒?我送他一個私家偵探,但凡能挖到我跟其他女人風流韻事,我名下產業隨便他挑!”
意識到他話裡意思,我難以置信抬頭。
眼前落入一雙熾熱眼眸,蘊著星光。
“其實之前你的懷疑沒錯,我確實——從高中喜歡你到現在。”
耳邊冷風呼嘯,我像是聽得不真切,瞪大雙眼驚愕看著眼前這張看似浪蕩的臉。
就在我想開口確認時,遠方傳來一道刺目亮光。
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銳響,一輛車朝我直勾勾撞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衝出路面,攔在我身前……
17
“蘇小姐,請您先退後,不要妨礙我們對兩位病人的救治。”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警笛聲衝擊我的感官。
就在那輛車撞向我瞬間,我瞥見了駕駛座裡如惡魔般獰笑的宋菲的臉。
宋磁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前,把我推了出去。
與此同時,街邊衝出了一道身影。
大概是看清衝出的陳鬱那張臉,車輛被踩下緊急剎車,但由於制動距離太短,車身還是毅然撞向了兩人!
手術室門口的燈熄滅。
胸腔裡的心臟彷彿跳了出來,我匆匆走上前拽住醫生的手:“醫生,怎麼樣?”
“蘇小姐放心,兩人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其中一位傷到脊柱,可能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需要使用輪椅。”
胸口想是被甚麼掐住,我顫巍巍地問:“請問是哪位?”
“是陳先生。”
提著的心終於落下,我沉沉舒了口氣,又問:“那很長一段時間,是多久?”
醫生猶豫了一下,平靜道。
“一輩子……”
18
宋菲因為故意殺人未遂被暫押,判刑不過是時間問題。
宋磁骨折被打上厚厚石膏。
回家後,他就像一個巨嬰一樣,路不能走需要我扶,褲子不能穿需要我幫忙。
就連到後面,飯也要我喂。
我實在沒忍住把碗重重放下:“宋總,你斷的是腿,不是手。”
宋磁委屈地看我一眼,嘆了口氣低下頭:“哎,好歹替姐姐擋了車禍,姐姐都不會心疼我的。”
我:“……”
這樣為奴為婢的日子持續了幾乎一個月。
直到某天晚上,宋磁索性賴在我床上不走,我正想一腳把他踹下床。
卻被他握住腳踝朝他身下扯去。
耳邊落下一道沉重氣息:“明天是領證日子,還記得吧?”
我不解:“嗯,怎麼了?”
暖黃的燈光將他側臉勾勒得挺拔,宋磁輕笑了聲,手掌撫上我的腰。
“為了避免姐姐今後受委屈,所以,今晚給你先驗驗貨,再決定明天要不要領證?”
這話雖然是疑問語氣,但顯然不是在詢問。
我掙扎著剛要提醒他腿還有傷,下一秒,重重的石膏被丟在地板上。
同時被丟下的,還有宋磁那一身黑色睡袍……
19
第二天,我幾乎是渾身痠痛被宋磁撈去的民政局。
晚餐他定在了深城最高建築的旋轉餐廳。
我透過落地窗往外看去,夜景浮動,江面上是零星的遊船。
吃到尾聲時, 忽然, 餐廳燈光盡數暗了下來。
就在我剛要拿出手機照明時,落地窗外的江面升起無數無人機, 流星般閃爍熠熠星光。
那些無人機開始在空中勾勒出我跟宋磁的名字, 周遭所有高樓的廣告牌全部變成了“marry me”的字樣。
我望向眼前單膝跪地的人, 眼裡瑩潤出淚水。
“宋磁, 我——”
“與其說向你求婚,不如說, 我想讓你給我一次重新追你的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磁那張素來風輕雲淡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就算當初你沒那鈕釦給我, 我一樣會去找你。”
“贏贏,我知道你當初答應和我訂婚是形式所迫, 所以,我想重新追你一次。”
“這一次, 我們之間,沒有別人, 好嗎?”
20(番外)
深城江邊, 無數無人機騰空, 照亮了漆黑的夜。
陳鬱路過時,他讓司機在江邊停車,操縱著自動輪椅獨自走到江邊。
他原以為這是哪個品牌在做宣傳。
可直到他看到“蘇贏”和“宋磁”的名字騰空, 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場耗費巨資的求婚。
當初在醫院裡, 那個曾經深愛她十年的人, 毫不猶豫衝到宋磁病房時,他就知道, 他徹底弄丟了她。
她說他貪得無厭, 或許吧。
只是童年父母陪伴缺失的他,已經習慣把另一個女人的關懷當做愛。
於是, 每一次對方以死要挾他,他總是一步步退讓。
他害怕那個人死亡, 就像害怕童年好不容易得來的陪伴滅失。
可終究, 是他錯了……
這場轟轟烈烈的求婚, 比起當初那個煙花綻放的夜晚, 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也曾經想過去挖宋磁的過往, 好證明宋磁不過是個人渣。
可找人調查了許久, 卻只挖出他在國外那些年,時常飛去英國。
縱橫商場多年,原以為至少有逢場作戲,可偏偏這個看似浪蕩不羈的男人, 卻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
哪有男人不多情?
哪有男人經得住一次次誘惑?
他始終沒想明白。
可後來,他想想, 如果是為了她,倒也不算出奇。
江邊的風寒冷刺骨,颳得他臉生疼。
陳鬱取出懷裡的戒指, 那是當年求婚時他送給她的, 後來又被她送了回來。
頭頂的夜空被這場張揚的求婚弄得璀璨。
他知道,匆匆那年,那個藉口借試卷去認識他, 那個總是在球場邊為他吶喊送水,甚至陪他去英國留學的女孩。
此生,再也不會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