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蕭氏集團總裁離婚後,我懷著孩子躲了他三年。
最終還是被他用一紙懸賞令揪了出來。
他將我堵在廉價的門診內,面色陰鬱地看著病怏怏的孩子。
“你敢偷偷生下我的孩子?”
我嚥下苦澀,迎視著他。
“偷?明明是你棄掉的不是嗎?”
1
蕭今宴找到我們母子時。
兒子正躺在簡陋的門診內打點滴。
天使般的小傢伙,卻毫無生氣地躺在廉價的病床上。
而幾米開外。
一身黑衣的蕭今宴身量頎長,氣質高貴,眉眼一如當年般,冷漠得讓人害怕。
他環視一眼四周,目光由一開始的驚喜轉為涼薄地落在我身上。
“蘇盈,你敢偷偷生下我的孩子?”
他用上了“偷”這個字眼。
確實。
當年跟蕭今宴離婚時,我是偷偷懷著孩子淨身出戶的。
原本我是不打算留下這個孩子的。
可那時醫生說,我身體情況特殊,以後可能沒辦法再生。
猶豫再三,我實在不忍心打掉他。
一時的心軟,換來無盡的悲慘。
這三年我為了躲避蕭今宴,帶著小星東躲西藏,活得異常吃力。
打工賺的那點錢不夠給小星看病。
面對他質疑的目光。
我想說是你逼我的,又擔心惹惱他。
最終只能佯裝鎮定地闡述事實。
“偷?明明是你棄掉的不是嗎?”
男人看著我的眸子微微一沉,沒再多看我一眼,朝病床上邁去。
他脫下身上的風衣,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小星裹緊抱入懷中,起身大步朝室外頭走。
“想辦法把這個女人也帶回去。”
他清冷的聲音落下時,外頭傳來邁巴赫離去的車聲。
狹小的門診湧進來幾位保鏢,二話不說地將我“請”了出去。
2
熟悉的別墅,每一處都充滿著回憶。
可我沒心思去懷舊。
為了找回小星,我心急如焚地撥打著蕭今宴的電話。
他卻彷彿消失了般一次都沒接。
我氣得將床頭上的永結同心畫砸得稀碎。
永結同心畫如同落葉般飄落在地,背面的金色字型刺入眼球:蕭今宴愛蘇盈一輩子。
諷刺,又可笑……
當初蕭今宴握著我的手寫下這些字時,我幸福得像個傻子,可他卻早在心裡計劃好了怎麼弄死我全家。
蕭今宴是我父親從一場車禍現場撿回來的養子,從小脾氣就倔,一身傲骨。
身為蘇家的大小姐。
我在最矜持的年紀裡放下身段,給足了他熱情與尊嚴。
還不顧父親的憂慮,執意嫁給了他。
婚後的甜蜜只維持了不到三個月,我便眼睜睜地看著最愛我的父親在一場大火中死去。
在我哭得崩潰之際,蕭今宴身姿挺拔地出現在我面前,冷冷地扔給我一句。
“蘇盈,我不會讓蘇家的血脈留一滴在世上……”
他似乎說到做到。
這三年來從未停止過找尋我的下落。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把小星算在蘇家的血脈裡。
我害怕他傷害小星。
3
外面響起一起沉穩腳步聲。
隨著房門的開啟,蕭今宴邁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前天那套黑色衣服,髮絲微微有些凌亂,沒有那日的精緻,但依舊矜貴帥氣。
只是看起來好像有幾日沒睡過覺了。
就連瞪著我的雙眼都浸著血色的紅。
我連忙迎向他。
“小星怎麼樣了?”
我害怕從他口中聽見不好的訊息。
蕭今宴冷笑,惱怒問道。
“蘇盈,你要是真關心兒子的生死,會讓他病成這樣?”
“……”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永結同心畫,聲音又涼了一度。
“你藏著孩子,卻養不好他。”
“所以,這是你蓄謀已久的報復嗎?”
“蕭今宴,我沒你那麼陰險惡毒。”
他可以因為仇恨在我家蟄伏那麼多年,為了娶我忍辱負重地討好我那麼多年。
最後在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幸福時摧毀我的一切,逼死我的父親。
讓我狠狠地體會了一把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感覺。
這些,我都做不出來。
他欺身過來,眼底的恨意彷彿要溢位。
“就算我陰險惡毒,不也是跟你們蘇家學的嗎?”
“你父親的命是命,我父親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哦。
他的父親死於一場車禍。
後來我才知道,那場意外似乎跟我父親有點關係。
他恨我,報復我,讓我生不如死。
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我只想知道小星怎麼樣了。
“蕭今宴,從前的事,我已經放下去。”
“所以呢?”
“所以把小星還給我,你不要的蘇家血脈,我要。”
“你能治好他的病?”
“……”
小星患的是再生性障礙貧血,我承認自己沒能力治好他。
蕭今宴倒是有能力,可是他會治嗎?
他清冷地鬆了鬆領口,看著我的眼眸難得地閃過一絲溫情。
隨即腳步一轉,習慣性地扔下一句。
“跟我去醫院。”
4
到了醫院我才知道,原來是小星今天有所好轉,會吵著要媽媽了。
聽護工說昨晚小星鬧夜時,是蕭今宴抱著他在病房裡哄了一整晚。
蕭今宴會對這個流著仇人的血的兒子心軟?
小星趴在我懷裡睡得很安穩,偶爾醒來,還會用他那軟糯的聲音朝我道。
“媽媽,要爸爸……”
小朋友就是好收買,這麼快就知道要爸爸了。
看著他粉嘟嘟的小臉,我只能輕輕地抱緊了他。
病房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我本能地挺直背脊,朝門口望去。
來的不是蕭今宴,而是我的親堂妹蘇湘。
膚白貌美,身材纖細,渾身上下透著知性優雅的女人。
她友好地與我打了聲招呼,看向小星的目光卻透著惡毒。
上一次她流露出這種眼神,還是我爸去世那天,她躲在蕭今宴身後看熱鬧。
也是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位所謂的閨蜜,早就跟蕭今宴聯手了。
“你……”
我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警惕地望著她。
她卻朝我邁近一步,笑盈盈道。
“堂姐,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阿宴跟小星的骨髓配型成功了,阿宴正在跟主任醫生確定移植時間。”
“你放心,阿宴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會好好配合主任醫生給小星治病的。”
她這是在向我宣示主權嗎?
一如三年前她找到我,趾高氣昂地宣佈住進我家,是為了幫助蕭今宴拿下我這個草包。
並且甩給我一疊鈔票,讓我有多遠滾多遠。
“不!我不用你幫小星治病!”
想到她之前對我做的種種,我恐懼地抱著小星朝病房門口衝去!
蘇湘追出來,聲音溫婉。
“堂姐,你怎麼了?你不能把小星抱出病房的……”
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只想救我的孩子。
由於跑得太急,我一頭撞入一個堅實硬朗的懷抱中。
5
蕭今宴一手挽住我的腰肢,一手扶住孩子,俊眉不悅地一皺。
“你抱著兒子要去哪?”
“我……”
沒等我說完,蘇湘在我身後搶先開口。
“阿宴,堂姐說小星是她的孩子,不讓我們治。”
“是這樣的嗎?”
蕭今宴看著我,深邃的眼底黑沉沉一片。
我迎視著他,態度堅決。
“是,我不能讓蘇湘碰我的孩子,蕭今宴,如果你不想兒子莫名其妙死掉,就聽我的。”
蕭今宴挑了一下眉稍,神色意未不明。
蘇湘臉色微微一變。
聲色卻是不動道:“沒事的阿宴,經過那麼多的變故,堂姐會誤解我也是正常的。”
說完又走上前來牽我的手。
“堂姐,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救孩子要緊。”
我看著眼前這個虛偽惡毒的女人,揚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裝甚麼小白蓮,我們母子有今天,你和蕭今宴有同等的責任。”
蘇湘捂著被我打過的臉頰,委屈地直掉眼淚。
求助的目光投向蕭今宴:“阿宴……”
蕭今宴看了一眼她的臉,又看向我。
一張帥臉冷峻到了極點。
打了他的女人,他自然不爽。
我以為他會像當初那樣狠狠地羞辱我一頓時,他卻平靜地朝蘇湘說了句。
“孩子是她生的,聽她的。”
“阿宴……”
“蘇湘,我給你帶薪休假半年,等到小星康復出院再回來上班。”
“阿宴,我不要休假!”
蘇湘氣得直跺腳。
蕭今宴卻沒有跟她糾葛,抱著小星大步朝病房裡面走去。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果斷。
做甚麼事情都不拖泥帶水。
一如當初將我蘇家趕盡殺絕時,也不曾猶豫過分毫。
6
蘇湘喊不住蕭今宴,便生氣地扣住我的手腕。
“蘇盈,你給我站住。”
腳步一頓,我轉身望著她一字一句道。
“蘇湘,蕭今宴那種人渣你搶了便搶了,但如果我兒子有事,我會跟你拼命!”
“我不要你兒子,但如果你想利用孩子將阿宴搶回去,我也會跟你拼命。”
她同樣一字一句道。
“不稀罕!”
我冷冷地掙脫她的手掌,大步朝病房裡面走去。
病房跟走廊就隔了一道沒有關上的門。
我跟蘇湘的對話,蕭今宴聽得清清楚楚。
他會在病床前動作溫柔地給兒子拍睡,看著我的目光卻複雜難辨。
我朝前邁了兩步,看著他。
“蕭今宴,我想正式跟你談談。”
他抬起玉管一般的食指放在唇瓣上,朝我“噓”了一下。
要睡不睡的小星眼瞼動了動,又朝我招了招小嫩手。
“要媽媽……”
我只好走過去,握住他的小手。
“寶貝,媽媽在。”
“也要爸爸。”
小星又朝著蕭仿宴的方向伸出另一隻小手。
蕭今宴伸出大掌,將他的小手裹入掌心。
“爸爸在。”
第一次同時牽住爸爸媽媽的手,小星唇角含笑地閉上雙眼。
記憶中,這兩年多來小星不是在生病就是在跟著我東躲西藏,幾乎沒有笑得這樣開懷過。
或許對小傢伙來說。
媽媽在,爸爸也在,就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吧。
7
有了爸爸媽媽的陪伴,小星很快就睡著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蕭今宴小心翼翼地將小傢伙的小手放入被窩,掖好被角。
溫柔的動作中透著些笨拙。
看著他,我彷彿看到了小時候我倆在一起的樣子。
蕭今宴從小自律懂事,成績全校拔尖,而我相反,愛鬧愛玩成績差。
每次因為學習成績被爸爸訓哭時。
他都是這樣笨拙又溫柔地守在我的小床前,一邊替我擦去眼淚一邊安慰道。
“盈盈不哭,以後我教你。”
我總會哭著攥緊他的袖子請求。
“宴哥哥,你帶我走好不好?去一個不用讀書不用考試的地方。”
他笑了。
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
“傻丫頭,不讀書怎麼行?叔叔說的對,不讀書以後連工作都做不了。”
“宴哥哥成績那麼好,以後養我不行嗎?”
“行……”
十四五的少年微微紅了耳尖。
十四五歲的少年,如今長成了三十歲的大男人。
他變了很多,變厲害了,也變得狠辣了。
唯一不變的是眉宇間的那抹溫柔,始終勾人。
我急忙撇開視線,淡淡地說道。
“蕭今宴,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蕭今宴抬眸看了我片刻,才轉身朝外頭走去。
臥室外頭是裝飾溫馨的客廳。
他姿態閒適地落座在沙發上,一身黑衣幾乎跟深色的軟皮沙發融為一體。
尊貴,優雅……再不是當年那個從車禍現場走出來的彷徨少年。
“想談甚麼?”
他目光微涼地看著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香菸,拈在指間輕輕把玩起來。
明知自己現在不是他的對手,我依舊強裝鎮定道。
“談談小星的事情。”
“我不認為小星的事情有甚麼好談的。”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內,這不利於他的成長。”
他說得不急不緩,又自信滿滿。
我心頭一沉。
“所以呢?你想讓我把孩子送給你跟蘇湘?”
“為甚麼要你送?是蘇湘不能生嗎?”
“……”
我看著他冷淡的臉,一時猜不透他的意思。
他也在看著我,片刻之後從桌子下方拿出一份檔案扔到我面前。
“把這個簽了。”
8
一種不安的情緒從心底冒了上來。
記得上一次他以這種方式讓我簽字時,我簽完多久便失去了蘇家的一切,也失去了蕭太太的身份。
把自己籤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一次他打算讓我籤甚麼呢?
除了小星,我還有甚麼可讓他掠奪的呢?
難道是撫養權協議書?
我看也不看地將檔案推回他面前,道:“我不籤。”
男人挑眉:“你確定?”
“小星是我的命,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難道小星不是我的命?”
“……”
我氣笑了,笑著溢位眼淚。
“蕭今宴,你當年找人追殺我,給我灌下打胎藥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小星是你的命?”
蕭今宴清冷的眸底動了動,不解地朝我皺眉。
“我甚麼時候追殺你,給你灌下打胎藥了?”
“你當我是法外狂徒嗎?”
“小星又聽不見,蕭先生裝甚麼無辜?”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盯著我一字一句道:“蘇盈,我蕭今宴不像你們蘇家那麼卑鄙無恥,敢做不敢當。”
“還有,我壓根沒想過要跟你搶奪小星的撫養權,既然你敢生下他,就應該做好為他付出一切的準備,包括……”
“婚姻。”
他沒想過要跟我搶小星?
我疑惑地將那份檔案拿回來開啟。
復婚協議!
9
他居然要為了小星跟我復婚?
協議不長,大致內容是為了小星的身心發展,我們必須復婚。
至於最重要的婚前財產,他倒是一句沒寫。
他好不容易才從蘇家搶走的財產,又要以夫妻的名義與我共享?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半晌才問出那句。
“你要為了小星跟我復婚?”
他雙手環胸,鎮定自若地看著我。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這輩子就別想再見到他。”
所以他是甚麼意思?
要麼跟他結婚,要麼徹底把兒子送給他?
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都是無法辦到的。
“蕭今宴,你還不如叫我去死。”
他驀地傾身過來,用力的長指捏起我的下巴,危險的氣息拂在我臉上。
“怎麼?嫁給我比死更難受?”
“沒錯。”
我忍著疼迎視著他,一字一句道:“對我來說,你蕭今宴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誰願意嫁給一個魔鬼呢?”
他的指節力道越來越大。
我感覺下巴都要碎了。
就在我疼得快要窒息時,他突然鬆手了,那作惡的手改為輕撫我的臉頰。
“既然覺得我是魔鬼,那你就走吧,繼續將自己藏起來,藏到一個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大掌一撤,他漠然地地退回沙發上。
“出去!”
聲音不大,卻如同淬上了冰霜。
我攥緊拳頭立在原地看他。
其實從他這兩天的表現來看,將小星交給他撫養比跟著我受苦更好。
只要兒子能平安長大,我可以一輩子都不見他。
我唯一擔心的,是蘇湘。
如果他跟蘇湘結婚,小星這一生都不可能平安。
我硬著頭皮問了句。
“蕭今宴,你會娶蘇湘嗎?”
他挑眉看著我,隨即當著我的面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我看見號碼上面顯示著“蘇湘”二字。
很快,蘇湘欣喜的聲音從話筒裡面傳來。
“阿宴,你找我嗎?”
“過來醫院籤一份協議。”
“甚麼協議啊?”
蘇湘的語氣滲上驚喜。
“你一直想籤的協議。”
“啊?哦,好的。”
將電話結束通話後,蕭今宴抬眸看著我,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居然打算跟蘇湘就地結婚。
蘇湘馬上就要成為小星的後媽了……
這樣一來,小星還有活路嗎?
看著桌面上的結婚協議,我本就不安的心臟漸漸狂跳起來。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蘇湘成為小星的後媽……
不能啊!
趕在蘇湘到來之前,我抓過結婚協議翻到最後面那一頁,另一隻手拿起簽字筆。
不再有一絲的猶豫,我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抬頭時,剛好看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是的,他得意了。
他成功讓我簽下了這份惡魔協議。
10
成了蕭太太后。
我和蕭今宴的關係並未好轉。
我與他之間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一份結婚協議就能解決乾淨。
他恨死了蘇家。
而我,恨死了他。
當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給小星治病。
骨髓移植的時間排在下週。
這些日子來,我心疼不安焦躁,擔心手術出現排異擔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小星自己倒像個小男子漢一般,又堅強又懂事。
小傢伙最常喊的一句口號就是:爸爸說男子漢不可以哭。
難怪專家都說孩子的成長過程離不開媽媽,更離不開爸爸。
今天陪小星玩時,我因為昨晚沒睡好差點摔了一跤。
蕭今宴將我從地上撈起。
皺著俊眉打量我憔悴的臉色,拿起手機吩咐司機將我送回家休息。
沒等我開口說不用。
他習慣性地捏起我的下巴,朝我冷笑譏諷。
“蘇盈,你再不回家好好休息,我怕你等不到小星做移值就先倒下了。”
“到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娶蘇湘的。”
這話多少帶了點威脅的意味。
卻也不是沒有道理。
即便是為了不讓蘇湘成為小星的後媽,我也該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11
看著被夕陽最後一抹光茫暈染著的別墅。
我感覺心臟開始刺刺的疼。
這是我爸當年特地為我和蕭今宴挑選的婚房,裡面承載了我所有的悲歡離合。
從一開始的幸福美滿到後面的狂風驟雨,總共才歷經了不到半年時光。
當初從這裡逃出去時,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回來。
沒想到不過三年,我又以女主人的身份回來了。
只是這回和上回不同。
上回我是穿著嫁衣,幸福地被蕭今宴抱進去的。
這回卻是以協議的方式進去。
就連管家看到我,也只是冷淡地吐出一句。
“蘇小姐最好能看清自己的身份,沒事別打擾大家幹活。”
說完帶著幾位傭人一扭身,神氣地走了。
我懶得搭理他們,一步步地朝二樓走去。
主臥床頭掛著的永結同心畫上回被我打碎,今天已經換上了新的畫框。
有點驚訝。
畢竟以蕭今宴對我的仇恨,應該把畫扔出去的。
上回被關在這裡的幾天,我滿心滿眼都在記掛著小星,壓根沒心思想別的。
這會認真一看。
發現當初我所有的生活用品,衣服包包都還在。
就好像我只是出了趟遠門,從未離開過一般。
到底為甚麼?
蕭今宴到底為甚麼還留著它們?
站在衣櫃發了會呆,我從裡面取了套睡衣走進浴室。
寬敞明亮的浴室,溫熱的水流,香噴噴的沐浴乳……我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享受過了。
明明二十歲之前,這才是我的生活。
不敢多想。
我關掉熱水,穿好睡衣拉開門走了出去。
卻在邁出去那一瞬,被赫然出現的男人嚇住了步伐。
12
“你……怎麼回來了?”
蕭今宴也在看著我。
身量極高的他,光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配上那涼薄的目光,讓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朝我邁近一步,有力的臂膀扣住我的腰肢往前一帶。
我跌入他懷中。
熟悉的草木清香漫入鼻腔。
伴隨而至的,是他嘲諷的話語:“這裡難道不是我家?”
“你怎麼沒有留在醫院照顧小星。”
“小星進無菌倉了。”
他壓下身體在我的脖頸處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無比滿足地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得不重,酥酥癢癢的。
可他也不鬆口,如同一隻小狗般從我的脖頸一路啃咬到耳珠。
這是過去他最喜歡用來撩撥我的方式,因為這樣我會很癢,會笑得很大聲。
而他最愛看我笑。
身體微微一僵。
我將雙手抵在他堅實的胸堂上,尾音微顫。
“蕭今宴,你想做甚麼?”
“我想做甚麼?”
蕭今宴終於鬆了口,俯視著我冷笑:“你說我想做甚麼?蕭太太。”
“……”
從他情慾滿滿的深眸中,我明白了他的意圖。
只是他那麼恨我。
又為何要這樣對我。
在他將我推倒在床上,朝著我的唇瓣吻下來時,我小臉往旁邊一偏淡淡道。
“蕭今宴,你不是恨我嗎?”
“那又怎樣?”
他有力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行將我的臉扳了回來。
“誰說恨就不能做了?”
“我不能。”
我被迫迎視著他,視線漸漸模糊。
“蕭今宴,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一把火將我父親燒死的畫面。這種情況下,你還指望我能像當初那樣陪你在床上纏綿?”
蕭今宴雙眼微眯。
掐著我下巴的指節力道更重了些。
“蘇盈,是你父親先把我父親害死的,他罪有應得。”
“是,他罪有應得,可關我甚麼事呢?”
“因為你是他最寶貝的女兒。”
他說完,低頭髮狠一般吻住我的唇。
任憑我怎麼掙扎,怎麼捶他打他,他就是不肯放開我。
他一邊吻著我,一邊撕扯著我身上薄薄的衣料,冷戾的話語刺入我的耳內。
“蘇盈,你憑甚麼一走了之,憑甚麼留我一個人痛苦?我們明明都那麼可憐,都那麼恨對方……”
“憑甚麼你一個人解脫了?憑甚麼?”
我解脫了嗎?
如果這三年不如狗的生活也叫解脫的話,那他呢?
難不成他過得比我更艱難,更痛苦?
聽著他的話語,我漸漸放棄了掙扎。
我抱著他。
睜著雙眼看天花板上我倆親手挑選的羽毛燈,恍恍惚惚。
13
蕭今宴說當年他的父親和我父親是好兄弟,兩人一起合夥開公司的,後來我父親為了獨吞公司,給他父親製造了一場車禍。
在那場車禍裡。
蕭今宴僥倖活下來了,卻也目睹了父親死的有多慘。
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反正不管真假,蕭今宴都已經報仇了。
而我的父親也為此付出了生命。
一滴淚從我的眼角滾落,滴入他的掌心。
他的動作微微一滯,身上的力道也在看見我梨花帶雨的小臉時一點一點地散去。
“哭甚麼?”
他用略顯粗糲的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水,語氣微微緩了些許。
“蘇盈,結婚協議難道不是你自己籤的?”
“蕭今宴,三年了,我們放過彼此好不好?”
我含淚望著他問。
燈光下,他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眼神又是一沉,冷冽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拂在我的臉上。
“想都別想。”
我知道他放不下的,不然不會找了我三年之久。
我緩緩閉上雙眼認命。
他卻突然從我身上抽身離開,修長的手指理了理凌亂的衣襟,冷漠地扔給我一句。
“蘇盈,你最好能一直這樣堅定下去。”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我終於暗鬆口氣。
不管我跟他有沒有復婚,未來都不可能再有歡樂了。
三年前紮在彼此心裡的傷,也早就形成了不可磨滅的疤痕。
14
一夜無眠。
直到天微微亮時才囫圇睡了一覺,醒來時蕭今宴已經出門了。
這些天他幾乎沒有離開過小星,這會多半也是去了醫院。
我自然也閒不住,起身朝衣櫃走去。
裡面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了,那時候的我幸福美滿,身材標準,哪像如今,瘦得跟條竹竿似的。
在衣櫃最裡面掛著那件手工定製的婚紗。
蕭今宴親手設計,親手為我披上又脫下的婚紗。
此時看著,竟是如此的扎眼。
我沒忍住,將它從衣櫃裡拽出來剪成稀碎。
失去意義的東西,沒必要再留。
如今我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治好小星的病。
可偏偏有人不想我如願。
當蘇湘將我堵在電梯門口時,我一眼就看透她眼底的野心和不甘。
也是。
她費盡心機爭奪了那麼多年的蕭今宴,最終還是與我復婚了。
換誰都不甘。
我懶得與她爭執,從她身側錯身過去。
“堂姐。”
她表情一緩,語氣甚至透了點哀求:“能聊幾句嗎?”
15
“聊幾句可以,不過堂姐就別叫了,咱們沒有那麼親密的關係。”
她咬了咬唇,似是鼓起勇氣。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不必了,有甚麼話就在這說吧。”
蘇湘眼底閃過一抹心虛,張了張嘴道。
“對不起,蘇盈,當年是我不對,我主要是太愛蕭今宴了,才會一心想著幫他報仇雪恨。”
“我知道你跟他復婚是為了小星的病,不過你這樣太委屈自己了。你放心追求自由去吧,小星也是我的親人,我會幫著阿宴一起好好撫養他長大的。”
“是嗎?”
我笑了。
“蘇湘,當初你是第一時間知道我懷孕的吧?我請求你幫我把檢查報告交給蕭今宴,讓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我一馬,後來你給他了嗎?”
“我……”
蘇湘心下又是一虛,辯解道:“因為我知道阿宴不會要這個孩子的,所以就沒跟他說了。”
“是啊,你不但沒有跟他說,還在我逃跑的時候找人對我趕盡殺絕,讓他們逼我喝下墮胎藥。”
原本我以為這些都是蕭今宴的手筆,直到這些日子看到他疼愛小星的樣子。
不像一個不愛孩子的父親。
也不像是曾給我灌下墮胎藥的樣子。
不僅墮胎藥的事,這三年來我們母子很多次被追殺迫害,也都是她蘇湘乾的吧。
“蘇盈,我沒有……”
我冷笑:“有沒有,等警察調查一番就知道了。”
蘇湘臉色微變,看著我。
“蘇盈,你想做甚麼?”
“維護我的權益。”
我頓了頓,告訴了她一個更殘酷的事實。
我現在一窮二白啥都幹不了,找警察調查案子的人是蕭今宴。
蕭今宴恨我是真。
但愛慘了他的兒子也是真。
不理會她越發難看的臉色,我大步離開。
16
病房裡。
蕭今宴正在陪小星看圖書讀小故事。
那些圖書是他請育兒專家精心挑選出來的。
小星被隔離在無菌床內,本該難受焦躁的階段,小傢伙卻笑得如同一隻快樂的小天使。
一個故事講完。
小星乖巧地躺好閉上雙眼不到兩秒鐘,又睜開眼朝蕭今宴道。
“爸爸不要離開媽媽和小星。”
“嗯,爸爸不走,爸爸一直陪著你們。”
蕭今宴抬起手掌,隔空虛撫了一下小星的臉蛋。
小星這才放心地重新閉上雙眼。
自從跟爸爸相認後,這是小星每天都會說的話。
可憐的小傢伙,真的很怕回到過去那段沒有爸爸呵護的時光。
17
有蕭今宴在,小星的治療進行得很順利。
骨髓移植後也沒有出現大家最擔心的排異情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為了迎接小星出院,蕭今宴把二樓次臥改成了小星最愛的星空主題兒童房。
我則早早前往花市,親手為小星挑選了一束太陽花。
希望他未來可以像太陽花一般欣欣向榮。
當我抱著花束下車時,意外收到蘇湘發來的資訊。
“堂姐,要過來給你兒子收屍嗎?”
簡短的一句,卻讓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太陽花從我懷裡跌落在地。
好半晌,我才顫抖著撥通蕭今宴的電話。
他比我冷靜許多,卻依舊控制不住地尾音輕顫。
“盈盈,你乖乖回家待著等我,我一定會把小星安全帶回來的。”
我跟蕭今宴都有自己的心結。
都放不下過去。
這三個多月來,我倆的關係不冷不熱。
但為了小星,偶爾還是會上演一些夫妻恩愛的戲碼,他叫我盈盈也慢慢叫順口了。
小星是我的命,是我活下去的動力,我當然做不到回家乖乖待著。
當我照著蘇湘發來的地址趕過去時,舊廠房門前已經聚滿了人。
而蘇湘滿臉戾氣地站在三樓邊沿處,身邊吊著一個大麻袋。
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小星的哭聲。
我直接被嚇腿軟了。
蕭今宴將我挽入懷中。
低頭朝我責備:“不是讓你在家待著等我的嗎?跑這麼危險的地方來做甚麼?”
我無力地攀著他,哭得淚如雨下。
“蕭今宴,小星是我的命,一定要救他。”
“我會的。”
他有力的手臂摟著我的腰肢,另一隻手輕拍著我的肩膀。
從小到大,哪怕遇到天大的難題,只要到了他的懷抱我就能安下心來。
唯有這一次!
他的懷抱反而讓我更加害怕了。
因為我能感覺出來,他鎮定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狂跳的心臟。
他和我一樣害怕失去小星。
蕭今宴單手摟著我,冷冽的目光看著樓上的蘇湘。
“蘇湘,你剛剛不是問我為甚麼要娶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嗎?那我就再回答你一次。”
“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我娶她都是因為愛她,沒有任何原因!”
他的態度堅定,甚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摟緊了我虛軟的身體。
這麼長時間來,我還是頭一回聽他說這種話。
可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和他之間,早就過了談愛的階段。
18
“你胡說,你三年前娶她是為了報仇,三年後娶她是為了孩子。你根本不愛她,要不是她突然帶著孩子回來,你總有一天會娶我的!”
蘇湘瘋了般,晃動著手中的刀子。
那刀,隨時都有可能將麻袋的吊繩割斷,讓小星從三樓墜落。
“不會。”
蕭今宴望著她,態度堅決。
“蘇湘,不管是三年前還是這三年來,我都明確表示過我不愛你,更不會娶你。”
蘇湘身形晃了晃,明顯被他的話打擊到了。
淚水從她痛苦的臉上滑落下來。
“為甚麼?我究竟哪裡比不上她?阿宴,我對你不好嗎?我為你做的不夠多嗎?”
“不愛就是不愛,沒有為甚麼。”
蕭今宴依舊將心裡的緊張掩蓋得很好,給足她耐心。
“蘇湘,回頭是岸,把孩子放了,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你不追究?”
蘇湘笑了,流著淚笑。
“蕭今宴,你不是已經在找人調查我了嗎?你分明就是怕我打擾到你跟蘇盈的生活,想弄死我啊。”
“蕭今宴,你怎麼就那麼狠心呢?怎麼就那麼狠心啊!”
蘇湘越說越激動,手中揮舞的刀子也離繩子越來越近。
那驚險的樣子,連身邊的人都被嚇得驚呼連連。
我搖晃著蕭今宴的手臂,哭得肝腸寸斷。
“阿宴,求求你答應她吧,娶了她吧,求求你了……”
我雙腿一軟,跌跪在地上。
“求你救救兒子,他是你的親兒子啊,他還那麼小,你救救他!”
“盈盈,別哭。”
蕭今宴彎腰將我從地上抱起,唇瓣貼著我的耳朵輕聲安撫。
“我說了,我會救小星的。”
我奮力地推開他,含淚瞪著他道:“蕭今宴,你要還有半點良心,就趕緊娶了她。”
蕭今宴定定地看著我。
陽光明媚,他的眼底卻佈滿陰鬱。
半晌,他才問了句。
“蘇盈,你是說真的?”
“是,是真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也想你想了整整三年。”
那陰鬱的眼眸,漸漸滲上了失望的情愫。
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兒子。
“蕭今宴,我只想我的兒子能活下來!”
他扯了扯唇角,聲音很輕。
“沒有你,我要兒子做甚麼?”
“啪——”
我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蕭今宴,你說的是人話嗎?”
蕭今宴帥氣的面龐往旁邊一偏,深邃的眼眸依舊堅定。
樓上的蘇湘瘋了。
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子。
“蕭今宴!你連死都不讓我如願是嗎?為甚麼要那麼狠心!”
眼看著她手中的刀子劃斷麻繩,麻袋從樓上急墜而下,我瞬間大腦一空,失聲尖叫。
“不要——”
後面發生了甚麼,我已經看不見了。
最後殘留在意識裡的,是旁人驚慌失措地大喊:快,快叫救護車……
19
我做了個夢。
夢迴蕭今宴初來我家時的情景。
他衣服上沾滿著血跡,小小的身板瑟瑟發抖,父親牽著他,告訴他以後這裡就是他的家了。
父親又把我喊過去,說給我帶回來一個哥哥,以後要好好照顧哥哥。
我高興得圍著哥哥轉圈。
最後牽住他髒汙的小手一本正經地向他承諾:“哥哥,以後妹妹保護你。”
蕭今宴很乖,成績很好,但性子偏冷。
除了我,他對誰都冷冰冰的。
他也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護。
相反,一直是他在保護我,幫助我學習。
而我只需要樂觀地陪伴他,逗他笑,將他從車禍的陰影中拽出來就行了。
蘇湘第一次在我家見到蕭今宴時,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從那以後,她總以離學校太遠為由賴在我家不走。
她想學著我的樣子,開心了跳到蕭今宴背上讓他背去上學,不開心躲在角落裡非要他唱歌講故事,直到開心為止。
可每次沒等她開口,蕭今宴便冷冷地轉身離開了。
她總跟我說:盈盈,真羨慕你有個這麼好的哥哥。
只是這種羨慕沒有在她心中維持多久,便漸漸轉為了嫉妒,又在蕭今宴發現車禍真相時,毅然地站到他的身側。
她表面上答應我,會幫我勸勸蕭今宴給孩子留條活路。
轉頭卻找人將我堵在逃跑路上,灌下墮胎藥。
要不是我及時把藥從嘴裡摳出來,小星恐怕早就沒命了。
我好不容易才保下來的寶貝兒子。
他墜樓了。
混沌間,我彷彿聽到他在叫我,一聲接著一聲:“媽媽,媽媽……”
我想抱住他,求他別拋下媽媽,雙手卻彷彿被封印住了一般怎麼都抬不起來。
終於,我衝破魔障。
我看到了我的寶貝兒子。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笑得如同一個小天使。
“寶貝……”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他的小臉,又輕輕地在他漂亮的小臉蛋上捏了一下。
有溫度,有手感。
沒有傷口。
從頭到腳都是好好的。
“放心吧,你沒有在做夢。”
蕭今宴一如既往的懂我心思。
他站在小星身後,眉眼中掩不住的喜悅。
“蘇盈,我原諒你了。”
我抱著兒子,不解地看他:“原諒我甚麼?”
“原諒你蠢,看不出麻袋裡面裝的是石頭,原諒你在緊要關頭逼我娶別的女人,還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語。”
“……”
我一時語滯。
小星也在旁邊笑嘻嘻地點頭附和:“媽媽,小星也原諒你了哦。”
20
聽說蘇湘那天雖然把小星帶去了破廠房,但並沒有真的傷害他。
在她崩潰地割斷繩子時,一腳踩空從三樓墜落下來。
沒死,卻摔斷了雙腿。
再次見到她。
她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不堪。
她不再激動,也不再對我喊打喊殺,只是苦澀地朝我笑了下。
“蘇盈,你終於來了。”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打量著她。
從小品學兼優,知性優雅的女人,卻落得一個戴罪之身,即便病好了等待她的也將是牢獄之災。
“值得嗎?”我問她。
她又是一聲苦笑,憔悴的小臉映在熾白的燈光下,慘白如紙。
“要能預知未來,誰又能犯這樣的傻?”
“蘇盈,我承認我輸了,你就別來取笑我了好嗎?”
“你輸了嗎?”我勾了勾唇角,毫不客氣道:“我從未出手,蕭今宴也從未給過咱倆競爭的機會,你算哪門子輸?充其量不過是自嗨一場,最終把自己嗨死了罷了。”
蘇湘蒼白的臉色泛起了一抹紅,她盯著我咬了咬牙。
“蘇盈,你要是對我客氣一點,我還能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一些。”
“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我跟蘇今宴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一句誤會就可以抹平過去的。
哪怕他這些年一直愛我,找我,等我……
“你父親的也不重要嗎?”
21
我端起水杯的動作一頓,抬眸看著她:“我父親怎麼?”
她學著我的樣子,端起水杯默默地喝了口,才不徐不疾地說道。
“蕭今宴很恨大伯是事實,把蘇氏奪走了也是事實,但他還不至於傻到拿自己的前程去縱火殺人。”
“他一直走的是法律程式,大伯的死,不過是畏罪自殺罷了。”
“你胡說。”
我不敢置信地打斷她。
“那天我親眼看到他站在別墅門前看著大火燒起來的,他還紅著眼威脅我,不會讓蘇家的血脈留在世上。”
雖然最後的調查結果是意外失火,但我始終認為是蕭今宴拿錢砸出來的結果。
加上後面“他”對我的追殺,樁樁件件,全是將我蘇家往死裡踩的。
蘇湘只是笑了笑。
她從抽屜裡拿出兩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大伯寄到你們新房的遺書,被我偷偷藏起來了。”
我看著那兩隻有著父親筆跡的信封,卻顫抖著不敢去接。
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
是害怕父親真的害死過蕭今宴的父親,最後畏罪自殺嗎?
蘇湘將遺書塞入我手中,繼續說道。
“別墅失火那天,蕭今宴只比你早到兩分鐘罷了,他一路紅燈地往回闖,只是為了趕去救你。看到你從車上下來時直接激動哭了,哭著說出了那句氣話。”
“蘇盈,蕭今宴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傷害你,所有的傷害都是我頂著他的名義乾的。”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得到你的原諒,只是覺得沒必要再瞞下去了。”
“反正……我這輩子也沒機會嫁給蕭今宴的。”
蘇湘說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那淚水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悔恨。
或許,她是真的後悔了吧。
22
父親留給我和蕭今宴的遺書裡,除了懺悔自己當初的罪行外,便是請求蕭今宴能放我一馬。
是的,父親已經不敢奢求蕭今宴原諒他自己了,只求他能原諒我。
並且以死謝了罪。
父親在遺書裡說當年他的本意不是要蕭父的命,只是想製造個小車禍讓他參加不了公司新品釋出會,沒想到玩大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活在愧疚與悔恨中,他把蕭今宴當成親生兒子栽培,同意把最愛的女兒嫁給他。
他很努力地在彌補。
他也很想擺脫這種每天睜眼就是悔恨的痛苦。
遺書的末尾他說:盈盈別哭,爸爸終於解脫了,終於可以到地下去向自己的好兄弟磕頭道歉了……
“爸爸,希望你能求得蕭叔叔的原諒。”
我輕輕地將手中的花束放在父親的墓碑前。
照片中的父親微笑著。
一如既往的和藹。
我想,他可能真的解脫了吧。
看完父親,我又去隔壁看了蕭叔叔。
替父親誠摯地跟他說了聲『對不起』。
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收。
23
天下起了毛毛細雨。
初春的雨天霧濛濛一片。
別墅已經提早亮了燈,整座宅院一片燈火通明。
原本對我言語不敬的管家看到我從車上下來,趕忙拿了傘迎上來,笑眯眯道。
“太太回來了,先生和小少爺一直在唸叨您呢。”
“他們人呢?”我問。
“小少爺鬧覺,先生正在哄他睡呢。”
我點了點頭,邁步朝二樓的兒童房走去。
蕭今宴確實是在哄小星睡覺,小傢伙早已習慣了這個爸爸,貼著他睡得很安穩。
我悄然退開,轉身進了一旁的主臥。
沒多久,蕭今宴也進來了。
他一手將我拉入懷中,一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髮絲問。
“去哪了?把頭髮搞這麼溼。”
“去看我爸了。”
在我說出這句話時,他撫摸在我發頂的大掌明顯頓了一下。
我抬頭,看著他微變的臉色。
短暫的沉默後, 他恢復了剛剛的溫柔道:“去洗個熱水澡吧, 小心感冒了。”
“我去給你放水。”
他轉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我迅速出手, 抓住他的手腕。
“怎麼了?”
他不解地看我。
我抬眸迎視著他,平靜地說。
“阿宴, 我們離婚吧。”
24
他的臉色又是一變, 目光沉了下來。
“為甚麼?”
“阿宴, 我們都回不去了。”
我苦澀地笑了笑:“你看你每次一聽到我提起爸爸就難受是不是?雖然爸爸說他不是故意的,可你的父親確實因他而死, 你根本原諒不了他。”
“你說的不對,他是他, 你是你。”
他突然用雙手攥住我的肩膀, 尾音微顫。
“蘇盈,我已經說服自己了,請你別拿這個當藉口。”
“阿宴, 你要真這麼想, 三年前就不會跟我離婚了。”
他開始變得急躁:“三年前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阿宴, 難道我們要這樣帶著心結過一輩子嗎?”
“我不在乎,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不在乎。”
他掐著我肩膀的手指力道越來越重,重得彷彿要將我的肩胛骨捏碎。
我忍著疼, 小聲哀求:“放開我……”
“放你去哪?”
他急問:“蘇盈,你不要小星了嗎?”
“我當然要。”
我點頭:“我們可以共同撫養他, 如果你不放心他跟著我, 那就讓他跟著你生活,我會常回來看他的。”
“那你不要我了嗎?”
他焦躁的眼底浮上一絲哀怨。
好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可我知道, 他跟我在一起也不會真正快樂的。
“蕭今宴,我們放過彼此, 放過自己吧。”
“你休想!”
他從焦躁轉為狂躁, 大掌狠狠地掐住我的腰肢, 將我扣入他堅硬的懷抱中。
低頭, 就這麼強勢地朝我吻了下來。
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氣來,雙手不停地推打著他的身體。
他沒有鬆開我。
也不打算鬆開的樣子。
頎長的身子稍一用力, 便將我壓倒在身後的大床上。
在我快要被他吻至窒息時,終於逮著機會奮力地將他推開。
“蕭今宴,你冷靜點!”
他被迫後退兩步,那雙血紅的眸子, 滿滿都是情慾。
很快, 他又朝我俯下身來。
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點頭之際,一滴眼淚滴在我的眼睫上。
“盈盈,為甚麼一定要離婚?”
“因為感情裡面隔了生死,我們根本無法複合, 明白嗎?”
他沉默了。
幽深的眼底流轉著複雜的情緒。
不捨,不甘,不願……
好半晌,他才啞聲扔下一句。
“我會好好考慮的。”
然後,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臥室瞬間安靜下來。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頭頂的熾白的燈光照得我雙眼生疼,視線也在慢慢變得模糊虛幻。
一如我跟蕭今宴的婚姻。
我不知道他最終考慮的結果會是怎樣的。
我只知道。
不管是哪種結果,他這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而我也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