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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節 遲來深情

男朋友說他重生了。

他說上一世,如果不是去救作為白月光的我,一直為他默默付出的夏瓊根本就不會死。

自此後,他對夏瓊愈發寵愛無度,對我則是百般苛待,他眼神輕蔑,語氣冷淡:

“上一世阿瓊受過的苦,這一輩子你代她受吧。”

“這是你欠她的。”

可得知夏瓊將我視若珍寶的護身玉偷偷賣掉後,他卻瘋了似的掐住她的脖子大吼:

“你竟然把她的玉賣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她的底線!她會離開我的……她真的會離開我的!”

他終於慌了。

1

餐桌上,段璟一身名校制服格外惹眼。

然而更惹眼的是此刻正抓著一名服侍生的手。

而那名服侍生正是愛慕段璟的夏瓊。

他聲音寡淡,不復從前那般熱情,對我說道:

“程禮,你去吧。你去幫她幹活,我要她陪我吃飯。”

或許是段璟的行為實在反常,包廂內一眾人瞬間屏住呼吸,觀察此刻有些尷尬的氛圍。

他們似乎都在好奇,為甚麼一向愛我如命的男人會突然冷聲冷調。

竟然還當著我的面,摸著夏瓊的手,示意她落座在自己身邊,對她殷勤至極。

可我清楚。

他的一系列奇怪的反應,無非是因為上個星期某天夜裡,做的一個有關上一世的夢。

在我們正式交往的第二天。

那天,他陰沉著一張臉,額頭上沾著汗漬,衝到我家,眼神發狠地質問我:

“程禮,你就這麼下賤嗎?利用完我就一腳踹了我!我真後悔當初救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夏瓊根本不會死……”

“她明明這麼愛我……而我卻為了你,拋棄了她!你根本不值得我這麼做。”

“程禮,上一世阿瓊受過的苦,這輩子你代她受吧。這是你欠她的。”

我不明所以,微微皺著眉頭,他將我的胳膊攥得愈發緊,疼得我想要掙脫開:

“段璟,你瘋了嗎?”

他粗魯地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帶著嗤笑的眼:

“程禮,上一世我這麼愛你,可你呢?對我從來沒有好臉色,讓我在旁人面前難堪!甚至最後竟然還敢背叛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同我一起長大的男人,他竟然因為這麼荒唐的事來同我對質。

我穩住自己的心緒,對上他怒意未消的眸子:

“段璟,你大動干戈地來質問我就是要跟我說你昏了頭的重生夢?你既然篤定我日後會這樣對你,那你為甚麼不乾脆和我分手?”

提到分手,他不知道又被觸動了哪條神經,我能感覺到他比以往要躁動得多。

“程禮,你跟我談戀愛不就是要拿回你爺爺送你的玉嗎?”

“我當初提出要送你的時候,你第二天不就答應了我的表白嗎?”

“可我現在後悔了,因為你不值得。想要拿回那塊玉,你得聽我的話不是嗎?”

2

包廂的盡頭是無盡的沉默。

段璟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不耐地催促道:

“程禮,我使喚不動你是嗎?”

我被趕出了包廂,忍著心中的酸澀,我去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

在聽到是酒店老闆段璟本人的吩咐後,工作人員愣住了一瞬,還是帶我去後臺換了工作服。

對我而言,這點工作量不算甚麼,自從家中破產後,我早早地攬起了責任,邊上學,邊打工。

那時段璟一心想要拿錢資助我,我都矢口拒絕了。

我清楚拿人手短,這人情遲早要還的。

就好比現在,想要拿回爺爺送我的護身玉,我就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地服軟。

其間,有道菜碰巧是段璟包廂點的。

緊貼碗壁的邊緣,我小心翼翼地將菜端進了包廂。

進去時,一眾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有段璟頭也不回地給夏瓊夾著菜。

我望著夏瓊那驚慌失措的小兔般的模樣,她似是要站起來幫忙。

段璟先一步反應過來,一把將她撈到了懷裡。隨即語氣隨意道: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以後你就是我的女朋友,這種事讓她來做就好了。”

夏瓊受寵若驚地紅了臉,低著頭露出雪白的脖頸。

她無措地摳著手,以往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的段璟今天的做法實在讓她拿捏不準。

因此她語氣裡滿是底氣不足地問:

“阿璟,你是不是跟程禮吵架了?”

段璟眼中盛滿笑意,分明是對夏瓊說的話,他卻用那雙眼神複雜的眸子看向我:

“吵架?她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女朋友了,又有甚麼資格和我吵架?被我慣得太久了,可能是忘了自己如今的處境了。”

段璟的這群朋友很會看眼色,見我不再能討他歡心,此刻便笑著附和段璟,以此來討他開心。

“要我說啊程禮,你已經是個落魄戶了,無非就是仗著璟哥對你的喜歡,怎麼敢三番五次地當眾拒絕他呢?”

“可不就是,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啊……”

“我記得這個夏瓊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的吧?聽說之前就喜歡阿璟,長得也水靈。阿璟可算開竅了,離開了程禮,有的是女人往他跟前靠。”

……

這些話字字誅心,重重地打在我心尖上。我望了一眼坐在餐桌中央的段璟。

他一貫是那副矜貴少爺模樣,睥睨著我狼狽的模樣,他眼底終於染上了一抹稱心如意的笑。

我猜他想問我:

“程禮,後悔嗎?”

3

夏瓊成了段璟女朋友的事,在學校已經是人盡皆知。

一朝翻身,許多人都對她殷勤不少。

段璟日日都派人來接送她上下學,偶然在門口遇到夏瓊時,她總會衝我笑笑。

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甚麼,我總覺得她的笑頗有深意。

我顧不得思考這些,每日光是打工還債就讓我忙得不可開交。

段璟也好久沒有來找過我,可我還心心念念地想著那塊玉。

本想找機會再和他商量一番,結果夜裡下班時,段璟剛好打來一通電話。

我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含一絲感情:

“程禮,明天我和夏瓊要去古寨旅遊,你一起跟著。”

我沉吟片刻開口:

“我明天要上學。”

段璟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諷刺,我都能想象到他在電話那頭不屑的眼神。他漫不經心開口:

“程禮,那是你自己的事。”

段璟是段家的獨子,是少爺。

學校當然不會在意他來不來上課,更不會管束他。

作為段璟的女朋友,夏瓊自然也是如此。

可我不行,初二那年,我爸被誣陷貪贓入獄,他連夜開車想要拿回證據自證清白。

可中途卻出了車禍,和媽媽雙雙離世。

只留下病重的爺爺。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能肆意妄為地生活了。

我做的每件事都要精打細算,留有餘地。

眼下已經高三,我稍有不慎就會失了保送的名額,我賭不起。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裡帶著煩躁:

“程禮,只要你旅遊這段時間乖乖聽我的話,你爺爺的玉我可以考慮還給你。”

“段璟,那塊玉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他快速打斷了我的話,有種謊言被揭穿的惱羞成怒:

“我只知道,這是你大伯為了保全自己一家,連同房產一起送給我爺爺的。程禮,你該找你大伯說理。”

“那麼現在,你想好了嗎?”

第二天,我稱病向班主任請了三天假。

到了機場後,只見段璟一身棕色大衣,戴著墨鏡。

此刻正貼心地給夏瓊焐手。

見我匆匆趕來,他眼裡滿是嫌棄地吩咐:

“把我和阿瓊的行李箱拿著,磨蹭。”

我在飛機上沉沉地睡了過去,昨日一夜沒睡,只因段璟的一句:

“對了,去古寨的攻略你明天之前務必做好。”

他分明是要給我找事做,他一個矜貴的大少爺哪裡需要我來伺候。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是迷茫多些,還是酸澀多些。

段璟向我第五次表白時,我答應了他,可裡面不僅僅摻雜著拿到玉的私心,還有我被段璟打動的真誠。

我們倆自小一起長大,後來我家道中落,他就沒有想過為甚麼我會突然疏離他,拒絕他?

他的父母三番五次來找我麻煩,警告我離段璟遠些,段璟從來都不知道。

4

到了民宿,我能感覺到段璟萬分嫌棄。

可當夏瓊一雙亮晶晶的眼望向他時,他面色又舒緩了幾分,他呵斥著讓我整理他們的東西,隨即拉著夏瓊去吃飯。

古寨的景色自然不錯,可最大的問題就是蟲子多,樹林密集又容易迷路。

段璟玩了兩天就嚷嚷著要走。

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夜裡突然下起了不小的雨。

我睡得正沉,只聽見木門被敲打得邦邦作響,外面的人看樣子急促得很。

開啟門就看見一臉著急的段璟,他此刻還未來得及換上睡衣:

“程禮,夏瓊不見了!”

我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夏瓊跟我並沒有甚麼過節,眼下這古寨道路密佈,樹林雜而亂,要是夏瓊真出了甚麼事可怎麼辦?

來不及想這麼多,我隨意披上外套就和段璟出了民宿,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後,我吩咐段璟聯絡民宿的人報警。

段璟卻指著遠處那片陰雲密佈的黑漆漆叢林,眼神近乎祈求道:

“程禮,夏瓊可能是去了那片林子裡。我瞥到了她的身影,一定是她。你去找找她好嗎?我去報警。”

我手中撐著一把勉強遮雨的傘,地上的泥點子不知道甚麼時候濺了我一腿。

我面色如常,冷風吹過時凍紅了我的鼻尖,我還是想要同段璟討個說法:

“你前幾天說讓我陪你到古寨來,你就考慮把玉還給我。我現在要你一個明確的說法。”

我的聲音不大,可我知道段璟聽得清楚。

落下的雨重重砸在我和段璟撐著的傘面上,嘈雜的氛圍如今卻顯得格外凝重。

他沉默半晌,終於將視線對準我。眼裡是不甘,是突然湧起的憤怒。

他驟然拉過我的胳膊,猩紅著雙眸衝我吼道:

“程禮,你到現在還在想著你那塊破玉是嗎?”

他的力氣用得格外大,我只覺得他要將我的胳膊碾碎。

不堪疼痛之時,我手中的傘驟然落地,我被這滂沱的大雨淋了一身。

可我還是淡淡道:

“段璟,我現在沒有可以值得相信的人了。包括你。”

“我想要的,始終不過是那塊玉而已。”

爺爺說爸爸是被栽贓的,因為他收集了對家貪贓的證據,抓住了別人的把柄,而他自然成了對家的眼中釘。

而我一直執著於那塊玉,則是因為那塊玉里藏著紙條,紙條裡寫著的就是爸爸被冤枉及對家貪汙的種種證據的藏匿處。

“段璟,作決斷吧。就像你說的,上一世的夏瓊這麼愛你,你連塊玉都給不起嗎?或者,你自己去找她。”

“只要你這個少爺願意的話……”

我吐出這幾句話時,段璟的目光更加犀利了。他像是要把我拆骨入腹,活活扒了我的皮一般。

可他終究還是斂住了氣息,隱忍而不發道:

“好啊,只要你把夏瓊帶回來,我一定把玉還給你。”

我撿起地上的傘,頭也不回地往林裡走去。

樹林裡的土經過雨水的沖刷鬆散了不少,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費力地喊著夏瓊的名字,用手機的燈光仔細檢查著每個角落。

可我迎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手機很快就關機了,迎接我的是漆黑的、令人發毛的路。

段璟說這事耽誤不得,他去叫人,讓我先進去找。

他說夏瓊一時找不到,就會面臨更大的危險。

不久後,我發現自己也迷了路。原先留在樹上的記號已經找不到了。

慌亂尋找之際,我一個沒注意被腳下的石塊絆住了。

我連人帶傘一路滾到了坡下。

坡裡的小石子割破了我的臉頰,因為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巨大的慣性身體一下子砸在了坡底的大石塊上。

雨下得湍急,吵得我腦子嗡嗡直響。

可我還是聽到了我胳膊撞向石塊的一瞬,發出的骨裂聲。

我疼得咬緊牙關,不知道何時眼底驟然起了淚花,鼻子一酸,淚珠滾落了下來。

當我終於找到了先前留下的標記,帶著一身泥濘,忍著身上的痛回到民宿時。

前臺小姐看我一身狼狽嚇了一跳。

“你好,你們的人去了南邊的林寨了嗎?”

我面色發白,腦子昏昏沉沉的,彷彿下一秒就會睡去。

前臺小姐像是很疑惑:

“小姐,您在說甚麼?”

“506 的夏瓊小姐失蹤了,沒人和你說嗎?不是還要去報警嗎?”

前臺小姐怔愣了片刻,在電話鍵上熟練地按了幾下,對著那頭不知道恭謹地說了幾句甚麼,隨即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面帶笑容,溫柔地衝我說:

“小姐您搞錯了,506 的夏瓊小姐一直都在房間裡啊。”

我怔愣了片刻,像是想通了,頂著溼透的衣服轉身離開了。

許是眼神太過無神,像沒了生氣。

前臺小姐有些擔憂地問:

“小姐,需要為您準備些甚麼嗎?”

我麻木地搖了搖頭,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了木質臺階,走到了段璟的房間門口。

我敲了敲門,語氣疏離又冷漠:

“段璟,可以把我的東西還我了嗎?”

段璟語氣懶散,帶著微揚的尾音彷彿在逗弄我:

“你找到夏瓊了?”

“沒有。”

“沒有你來找我做甚麼?這點事都做不到嗎?”

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深吸幾口氣。

可突然不知道觸動了身體的哪一部分,突然疼得我難以忽略。

“段璟,夏瓊根本就沒有出去。你在戲弄我。”

說到這,我能感覺到房間裡的段璟難以抑制地笑了笑,隔著木門,我都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惡劣:

“程禮,上一世夏瓊就是為了找你才去的林子。結果被淋了一身的雨,夜裡就發燒了。而你卻偷偷躲在屋裡……”

他短短的幾個字卻紮在我的心尖上,他說:

“你活該。”

我攥緊拳頭,忍著委屈,帶著服軟的意味:

“說到底,夏瓊還是沒事了,段璟,你該履行承諾,把我的東西還我了。”

段璟還是沒有開門,片刻後,他道:

“程禮,我不是說了嗎?你把夏瓊帶回來,我就把玉還你。可夏瓊根本沒出去,這就不存在履行承諾這件事。”

“因為,你口中的承諾壓根就不成立。”

隨著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我像是被攥住了心臟,窒息感湧上心頭。

可身體容不得我再任性妄為地衝他發火,像是到了極限,我頭昏腦漲,下一秒一頭栽在了地上。

昏迷前,我的視線裡只停留了一雙白色的高跟鞋。

5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

想要坐起身來,卻覺得身體每一處都疼得不行。

屋裡有很多灰塵,不一會兒我便被嗆得直咳嗽。

尋著光,我找到了房間的出口。

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在雜物室裡睡了一整天。

等我發覺時,段璟已經撂下我,帶著夏瓊離開了。

我回去後,又額外向班主任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來養我這一身的傷。

直到我連夜飛回家的夜裡,我才有空看了手機。

上面赫然是段璟發來的幾條簡訊。

前天凌晨十二點三十四分:

【程禮,知道錯了嗎?給我服個軟。】

昨天晚上六點五十分:

【你真是好樣的,程禮。果然是大小姐脾氣,是不是要我再給你點好看,你才會學乖?】

今天早上八點十一分:

【沒來學校?怎麼不敢見我?我警告你,明天再不來,我就把這塊玉當了!】

我看著手機上的一條條簡訊,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我很累,那天夜裡甚麼也不想管,剛處理好傷後,我吃了幾顆藥。

那藥裡有助眠的成分,很快我就睡過去了。

6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回學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去醫院看了爺爺。

他已經是一副蒼老模樣,鼻孔裡插著管子,佈滿歲月磨痕的手費力地拉著我。

分明身體已經痛苦到極限了,枯瘦的身軀百般強撐,還勉強地衝我淺笑地:

“阿禮,是爺爺拖累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剋制自己快要溢位眼眶的淚水,也扯出一抹淺笑:

“爺爺,我會把那塊玉拿回來的……”

提到這件事,爺爺那雙渾濁的雙眼突然看向我,滿是執念:

“現在還沒找到在哪兒嗎?但願在我走前能看到你爸爸被證明是清白的吧……”

我沒有跟爺爺說段璟的事,他年紀大了,受不起這種事情的來回叨擾。

安撫了爺爺幾句,我離開了醫院。

許是心裡煩躁,今夜我早早睡下了。

等我回到學校時,所以人看我的眼裡都帶著好奇。

還有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態,路過我身旁時同他人竊竊私語,我聽得一清二楚,他們說:

“程禮失寵了?看段少這幾天的樣子,像是要搞死她啊……”

“別人的事還是別管了,她也怪可憐的。”

“你不知道,段少已經在她的班級蹲了快一個星期了……”

嘖……

煩人啊。

7

等我到了教室,果然看見一個身穿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在衣服兜兒裡,懶散地低頭玩手機的男生。

是段璟沒錯了。

沒等我邁進教室,學生鬨鬧的聲音就引起了段璟的注意,他果然緩緩掀起眼皮望著我。

淺色的瞳孔冷冷看向我時,我只覺得心底發毛。

這時候,夏瓊剛好接好熱水與我擦身而過。

下一秒,保溫杯裡滾燙的熱水幾乎一大半都澆在了夏瓊白皙的手面上。

沒過多久,她的手面就紅了一大片,她疼得直掉眼淚,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在外人看來,就好像是我將熱水碰灑的。

段璟蹙著眉,眼神發狠,咬牙切齒地抓住我的胳膊:

“程禮,你是瞎嗎?看不到夏瓊走過來?”

他暴怒地踹著離得最近的桌子,遷怒於教室裡的其他人:

“都愣著幹甚麼?不知道去醫務室拿燙傷藥給我嗎?”

教室裡的人被嚇得紛紛逃離了現場趕去醫務室,空蕩的教室只剩段璟、夏瓊和我。

夏瓊低著頭小聲抽泣,被燙傷的手輕輕顫抖,卻一直搖著頭:

“阿璟,不怪她,是我沒注意……對不起,是我的錯……”

經歷過先前的事後,我對段璟的心早就死了大半,他在我面前再怎麼維護夏瓊,我都不在乎了。

我眸色漸沉,語氣裡帶著疲憊感:

“我如果說不是我,你想怎麼樣?”

他沒說話,轉頭奪過了夏瓊手中的保溫杯,連杯子帶裡面的水,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我的身上。

許是失了準頭,他碰巧砸在了我骨折的那條胳膊上。

只是那一瞬,我的淚花條件反射地湧出。

只是我反應快,立刻就撇過頭想要離開。

段璟卻死死捏著我完好的那隻胳膊,眼神輕蔑道:

“你裝甚麼?”

後來段璟終於想要放我離開了。

因為顧不上我了,有人帶著燙傷膏殷勤地獻給段璟。

段璟自是將夏瓊放在第一位,心疼地將她拉到不知道是誰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給她塗著藥膏。

後來,他輕吻著夏瓊的唇,眼帶愧疚道:

“阿瓊,讓你受委屈了。”

8

段璟這幾天沒有過來招惹我,我倒是舒心了不少。

拿著這個月剛發的工資,我去商場給爺爺置辦些生活用品。

正走進一家店裡,想著給爺爺買條圍巾,商場裡不知道是誰驚呼著大喊:

“著火了!著火了!快跑啊!”

周遭的氛圍一下子被點燃了,所有人開始大叫著奔跑,攢動的人頭一時之間迷了我的眼。

我被擠出人流聚集處,正想要找個合適的方向逃離,滾滾濃煙和突然坍塌的鐵塊堵住了我的去路。

等人群已經逃離得差不多時,濃煙已經將我的眼睛燻壞,發痛的眼睛抑制不住往下掉著眼淚。

我大聲向周遭求救,可週圍好似已經沒有一個人。

獨留我被困在此處。

我心中的希望轟然坍塌,憑藉著之前的習慣,摸索著拿出手機,按出了聯絡人。

隨即我穩住心態,亂點一通,那頭果然接通了。

我鬆了口氣。

那頭聲音響起之時,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打通的是段璟的電話。

不等他開口說話,我被濃煙燻得咳嗽了幾聲。

他終於發現了異樣,語氣裡難得出現了幾分不安和焦躁:

“你在哪兒?你在江陰大廈!”

我依稀可以聽見他那頭眾人的驚恐聲,隱隱几道路人的大叫聲,讓我聽出了他似乎也在大廈裡。

我顧不得對面是段璟,快速地向他發起了求救:

“我在二層,段璟,我的眼睛……”

那頭一道粗獷的男聲突然響起:

“段少,夏瓊不見了!”

男人的聲音很快吸引了段璟的注意,不等我再次開口,段璟慌忙留下一句:

“程禮,夏瓊不見了,我得去找她……我不能再辜負她一次。你在二層,自己可以下來的,可她不行。”

段璟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心臟猛地抽搐起來,只是難受了一瞬,我立刻清醒過來,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道路。

可我咳得越來越厲害,鼻腔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眼睛傳來的痛也讓我不容忽視……

我終於連腿都挪不動了,直直地栽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9

我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裡我和段璟交往了,段璟把那塊玉交給我的時候,我嘴角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夢裡的我好像很喜歡段璟,特別喜歡。

可後來,我如願證實了父親的清白後,一切都變了。

我繼承了父親的所有遺產,當我開心地跑去和段璟分享喜悅時,他卻倏然冷了臉,他說:

“程禮,你又當回你的大小姐了,你是要把我甩了嗎?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對不對?”

不等我反應過來,只是眨眼的瞬間,空間又有了變化。

這次我站在街道邊,和我站在一側,離得有些遠的是段璟,還有夏瓊。

夏瓊死死環住段璟的腰,我看著段璟怔愣了片刻,可後面就沒了動作。

他任由夏瓊抱著他,埋在他的懷中哭泣。

甚至到最後夏瓊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了他的唇,他都沒有一絲反抗。

後來,他終於發現了站在路口的我,我藏住眼裡閃過的難過,裹著大衣低頭穿過馬路,快步離開。

段璟甩過夏瓊,邁著匆匆的步子想要追上來:

“程禮,車!”

車鳴聲震耳欲聾之時,他將我猛地拉過對面。

可原本懸著的心還沒等放下,我的餘光突然瞥見了被車撞出幾米遠的夏瓊。

她在段璟來追我時,追上來了……

我看向了段璟,他瞳孔顫抖,隨即絕望地大聲嘶吼著衝到了夏瓊的旁邊,將她小心翼翼地摟在懷裡。

夏瓊死了。

段璟說:

“如果不是因為你,夏瓊不會死。程禮,你欠她的還不完。”

我猛然驚醒,直到現在,我的心臟還在狂跳不止。那股劫後餘生之感,令我備感難受。

痛苦難耐之際,我發現了新問題。

我看不見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毫無安全感地摸索著,不可置信地想要下床去找護士,直到身體硬生生地跌在地板上,我的理智崩塌了。

“阿禮!”

我聽見了段璟熟悉的聲音,我能感知到他語氣裡懊惱的哭腔。

他疼惜地將我摟在懷裡,可我一動不動的失魂模樣卻嚇到了他:

“阿禮,你怎麼了,你說話啊。我錯了,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兒。我真的錯了……”

他哽咽著,輕輕擦掉我滑落的淚珠,我感知到他身體的輕顫。

我終於開了口:

“段璟,讓我摸摸你的臉好嗎?”

我的語氣是何其平常,與之前那般,何其溫柔。

他拉過我的手,輕輕將我的手搭在他的臉旁。

感知到他臉的方向,我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勁,我的手也跟著火辣辣地痛。

段璟被扇蒙了,久久不能緩神,直到我再次打了他一巴掌,同他道:

“段璟,滾出去。”

他終於有了反應,好似之前親手扇了他兩巴掌的人不是我。

病房裡,我只聽到了咚的一聲。我猜到段璟跪下了。

他拉著我的手,語氣裡盡是懺悔:

“阿禮,你別不要我。我錯了,你打我吧,你怎麼打我都行,別離開我,求你別離開我。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矜貴的小少爺放下了自己的一股子傲氣,哭得撕心裂肺,求我別離開。

我嗤笑一聲,覺得可笑。

他啞著嗓子,聲音像哽在喉嚨裡,痛苦地掙扎著衝我解釋:

“我愛你,阿禮……可你總是在拒絕我,我怕你像上一世一樣離開,我只是愛你……我做錯了甚麼……”

我音調不見起伏,可字字打在他的心尖上:

“段璟,上一世你在和我戀愛的期間不還是出軌了嗎?”

我這下確定了,先前做的夢是我上一世的記憶。

“段璟,看到我胳膊的傷了嗎?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我撩起左手的布料,把那條傷痕累累的手臂展現在段璟的跟前。

這像是血淋淋的刺眼證據,段璟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切。

“民宿那晚,我斷了胳膊。你不顧我的死活,把我扔在雜物間,第二天買了票帶著夏瓊就離開了,你是忘了嗎?”

他喘著粗氣,聲音顫抖:

“我沒有……阿禮,我以為你丟下我離開了,所以回校那天,我才會衝你發脾氣,才把水杯……”

每回憶一件事,段璟似乎都在努力迴避,他不想回憶對我做出的種種,可我偏要把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他跟前。

後來,他突然慌忙站起身,像是痴呆了,他自言自語道:

“對,阿禮想要玉,我去把玉拿給阿禮……”

段璟走後,我失聲痛哭。

不久後,護士進屋見我跌坐在地上,嚇得忙將我扶起,安撫我的情緒:

“程禮小姐,沒事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好在您的眼睛損傷不算大,過幾個月就可以復明了,所以您不必擔心。”

10

夏瓊躺在沙發上欣賞自己新買的昂貴手錶時,段璟一腳踢開了門。

門被踢得邦邦作響,可夏瓊卻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阿璟,你去幹甚麼了,這麼晚才回來?”

段璟沒了先前對她的耐心,一手甩開了夏瓊,直奔二樓他所在的臥室。

夏瓊許是被他這副雙目猩紅,行為癲狂的模樣嚇到了,整個人在原地杵了半天。

二樓不斷傳來某些東西落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段璟看起來很急躁,好像在尋找著甚麼。

夏瓊突然心頭一驚,只覺得背後發涼,段璟不會找的是那塊玉吧?

二樓已經被段璟攪得一團亂,他沒找到想要的東西,直直地衝夏瓊走來:

“我的東西呢?”

夏瓊看著此刻盡顯狼狽的少年,害怕得後撤了半步,心虛油然而生:

“阿璟,你說甚麼?”

段璟的音色又涼了幾分,顯然已經沒了耐心:

“夏瓊,我放在櫃子裡的玉在哪兒?”

聽了段璟的話,夏瓊如遭重擊,看著段璟犀利的目光裡滿是審視,她害怕開始發抖:

“我……阿璟,我不知道那塊玉對你這麼重要……你不是說房子裡的東西我可以隨便拿嗎……”

“因為媽媽突然生病了,我不得已才……才把那塊玉給賣掉了……阿璟,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還是一如既往那般溫柔,只不過此刻卻帶著顫音,害怕到已經染了哭腔。

段璟並沒有以往那般憐香惜玉,聽了夏瓊的一番話後,整個人都愣住了一瞬。

隨即他暴怒地掐著夏瓊的脖子,眼底早已經染上怒氣。他額角青筋暴起,像是氣急了,衝著夏瓊大吼:

“你怎麼敢把她的玉賣掉!你知不知道這是她的底線,沒了這塊玉,她會離開我的!”

“她真的會離開我的……”

段璟氣到了極點反而吼不出來了,他自言自語地重複這句話,理智儼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隨即,他緩緩掀起了眼皮,語氣看似平靜其實卻暗含潮湧:

“夏瓊,如果找不到那塊玉,我真的會讓你死的。”

他將視線放在了夏瓊手上那隻新買的表上,陳述般地給夏瓊下了最後的通牒。

11

我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段璟來找了我。

我眼睛可以復明,但是段璟被瞞在鼓裡,其實我的眼已經能影影綽綽地看見不少東西了。

經過幾個月的休養,如今眼睛已經幾乎痊癒了。

這段時間,段璟一直想要來看我,全被我拒之門外。

我到家的那天夜裡,段璟在門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隔著墨鏡,我望著他站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的身影。

他看見我一個人拄著柺杖磕磕絆絆地下了計程車,眼裡滿是心疼,很快迎了上來:

“阿禮,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那些護工真是不負責任!”

我打斷了他的話,無情地略過他那隻想要扶住我的手,一個人自顧自地往開啟門往裡走。

段璟急了,他拉著我的手,不知道何時,語氣裡又染上了哭腔:

“阿禮,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天把你故意留下,帶到雜物室的人是夏瓊。我不會放過她的,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段璟。”

這些天,我第一次同他說了話。

段璟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語氣裡裹挾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怎麼了,阿禮?”

可接下來我的問題,卻給了他狠狠一擊:

“你不是說要把東西還我嗎?我的東西呢?”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難堪,拉著我的手也鬆了幾分:

“阿禮,你聽我解釋……”

沒等他解釋出口,我將門重重一推,把段璟關在了門外。

“阿禮!你到底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要是不肯出來見我,我就一直跪到你願意原諒我為止!”

段璟企圖透過賣慘來解決與我之間的糾葛,他似是覺得我對他還留有一點感情,他賭我會心疼。

可他錯了,他在我這裡,甚麼也不是。

天公作美,不知道何時開始滴雨星子了。

直到後面下去起了滂沱大雨,我隔著二樓的窗戶才望瞭望樓下鍥而不捨跪著的人。

他執著地喊著求我原諒他,這場雨對他而言似是在見證他那可笑的愛情觀。

我的思緒卻漸漸飛遠。

這場大雨像是我在民宿的那場雨,直到現在,我見此情景胳膊好似都隱隱有些發痛。

不知道段璟在外頭跪了多久,等段家的管家找到他時,段璟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第二天,段家打來電話說段璟發燒了。一直鬧著不肯吃藥,非得讓我去才管用。

憑藉上一世的記憶,我已經找到了洗刷父親冤屈的證據,如今給父親平反這件事忙得我焦頭爛額,我自然不會答應段家的要求。

爺爺知道我拿到了證據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日日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沒料到的是夏瓊竟然來找了我。

幾個月不見,她憔悴了幾分,沒了之前滿面紅光的樣子,也沒了之前看我時的傲氣。

眼裡赫然是嫉妒。

“程禮,你很得意吧?如今你父親將要被翻案,之前那些迫害你父親的公司全都岌岌可危。就連段璟也因為你要死不活。”

我低頭淺笑了一番,眸色沉沉:

“夏瓊,我倒是很好奇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你為甚麼像條瘋狗一樣,對我窮追不捨?”

“段璟跟我說那塊玉被你無意賣掉了,我可不信你是無意的……因為你知道那是我的東西,對吧?夏瓊。”

她臉色怨恨至極地望著我,想要把我撕碎,沒了之前那般小意柔情的溫柔,她衝我大叫:

“程禮,你就是個賤人!分明上一世是我先喜歡上的段璟,憑甚麼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因為你,上一世我還出了車禍,可你憑甚麼可以揹負著一條人命活得好好的?”

“我回到這一世為的就是讓段璟恨上你!他明明已經愛上我了……他對我這麼縱容,誰知道你又耍了甚麼心眼,把他迷成這樣?你到底有甚麼魔力?”

她接連吐出堵在心中很久的一段話,連帶著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嫉妒。

“原來你也重生了。”

面對這麼荒唐的事實,我選擇了接受,隨即,我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夏瓊,你真可憐。上天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卻一心只撲在男人身上。”

“不吸取前世的教訓,反而怨天尤人, 說到底, 這都是你活該。”

我離開了咖啡廳, 任由身後的夏瓊氣急敗壞地掀翻了桌子。

服務員聞聲趕來:

“小姐,損壞的東西還請您這邊付款。”

12

法院下了判決,父親終於得以洗刷冤屈。

他們歸還了父親生前被沒收的所有東西,還額外給了一大筆錢。可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好在爺爺的精神氣一天比一天好,醫生說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等段璟再次來找我時, 我已經開始辦理和爺爺的出國簽證了。

幾個月不見,他的精神更加萎靡不振。

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極重的烏青,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可如今卻不修邊幅, 沒了之前的半分意氣。

他聲音沙啞,小心翼翼地喊著我的名字:

“阿禮。”

等他眼眶裡的淚滑落之時, 我正眼看了他:

“段璟,上一世算你救了我。我原諒你,以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但我想讓你知道, 上一世沒有你, 那輛車也撞不到我,別再覺得你給予我多大的恩情。”

我冷漠地轉身, 下一秒, 段璟一頭栽在了地上。

附近豪車裡的管家匆匆下了車, 著急忙慌地喊人打 120。

我摘掉了那副限制我目光的墨鏡, 往垃圾桶裡一扔, 瀟灑地離開了。

後來, 有了錢,我不再束手束腳,帶著爺爺周遊各國。

聽說段璟的遭遇倒是不怎麼樣,整日萎靡不振,自暴自棄,他父親已經徹底放棄了他, 將他當個活死人養著。

還堂而皇之地將私生子帶回家,打算讓私生子成為新的繼承人。

夏瓊沒了段璟可依附, 整日艱難度日,我回國的那天, 剛好在街上遇到被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摟著的夏瓊。

她穿著暴露,此刻正害羞地衝男人撒嬌。

見到我時,她怔愣了一瞬, 隨即立刻隱藏了表情衝男人示好。

旅遊結束後, 我回了國。在爺爺的支援下, 我們重整旗鼓開了個美妝公司。

公司做得愈發大時,我逐漸找到了生活的意義。

那天, 我在公司樓下看到了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他張望著公司這邊, 似是在找人。

他終於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見到如今光鮮亮麗的我, 他眼底帶著幾分無地自容。

他說:

“阿禮,好久不見。”

我置之一笑,裡面是對以往的釋然。

段璟再沒能牽動我的任何情緒, 我帶著官方得體的笑問道:

“你好,段先生,有事嗎?”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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