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接過醫生手上的癌症診斷書，我就覺醒了。
原來我是書中男主的惡毒前妻。
男主的一次見義勇為讓我喜歡上了他，之後又千方百計地拆散他和女主，逼他跟我結了婚。
哪怕是最後的那段日子裡，我也要用道德綁架他，讓他日日守著我，從身到心地折磨他。
故事結尾是女主心灰意冷選了男二，而男主孤獨終老。
那這次，就讓他們好好在一起，幸福到老吧。
1
“江小姐，你的情況不容樂觀，通知家人儘早來醫院治療，或許能多活一段時間。”
跟我說話的醫生愁容滿面。
良久，我才回過神來。
“嗯，知道了。”
我拿起包包起身往外走。
還沒出醫院大門就把診斷書給撕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因為我覺醒了。
知道自己是一本書裡的惡毒女配。
而我的老公梁望，是這本書的男主。
告訴他，積極治療又能如何，依舊改變不了我的命運。
原本梁望是打算在今天跟我提離婚的，因為我生病一事，他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這才導致他和女主林清錯過此生。
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不想把餘下的時間都耗在一個不愛我的人身上。
我先是開車去了一趟菜市場，然後買了些菜回家。
結婚兩年，離婚前最起碼得吃一頓散夥飯吧。
這次我沒有要保姆幫忙，全都親力親為，忙活了三個小時，最終做出四菜一湯。
說起來，我其實很少下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的習慣。
指標指向七點時，梁望準時出現在家門口。
這是我規定的，他要不照做，我就會斷了他母親的鉅額醫療費，讓他妹妹上不了好的學校，毀了林清好不容易在娛樂圈積攢下的知名度。
梁望清楚明白，只要我想，有的是手段。
所以這個少年從開始的屈辱到慢慢接受，然後妥協，日復一日地扮演一個好丈夫。
2
看著梁望換鞋進來，我很自然地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包。
“快吃飯吧，今天全是你喜歡的菜。”
梁望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最後淡淡地應了句。
飯桌前一如既往的安靜。
每次只要我不說話，梁望基本不會主動問我甚麼。
他甚至也沒發現今天的菜不一樣。
於是我主動問了句：“好吃嗎？”
“嗯，還行。”
“你沒有甚麼話和我說嗎？”
聞言，他迅速抬起頭。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他是在掂量如今的實力能不能與我抗衡吧。
這幾年在江氏，他的實力有目共睹，哥哥不止一次和我說過，梁望大有可為。
所以對家公司開出高額年薪，想把他挖過去。
毫無疑問，梁望心動了，這可是擺脫我的好機會。
“拿出來吧。”我突然說道。
然後看向他的包，裡面放著的是離婚協議書。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說過，有事別瞞著我，我其實也還沒有到壞透的地步。”
還有機會彌補不是嗎。
我起身從他包裡拿出那份離婚協議書，連看都沒看，就迅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是週末，星期一再去辦離婚證吧。”
晚飯我一口沒吃，甚至還覺得有點噁心想吐。
趕緊跑上樓鎖上房門，然而蹲在馬桶旁吐了半天，也沒吐出甚麼東西。
如果這幾年我好好吃飯，少喝點酒，是不是就不會得這個病了？
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現在想這些又有甚麼用？
3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是梁望上來了。
我從衣櫃裡拿出屬於他的東西，然後讓保姆搬去了客房。
梁望終於忍不住了，抓著我的手腕質問道：“江思瑜，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他以為我又跟以前一樣，拿他消遣。
他會這樣想不難理解，之前林清過生日，他藉口出差，結果是去給她慶生。
我發現後，直接跑到他母親面前哭鬧，最後老太太差點一命嗚呼。
從此，梁望就更怕我了，做甚麼都開始小心謹慎起來。
如今細想，勉強靠金錢繫結一個心不在我身上的人，有甚麼意思？
我忽然十分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梁望，這次是真的，你徹底自由了。
“哥哥那邊我會去說，等辦完離婚證，你就搬出去住吧。”
梁望似乎還不敢相信，眼中有甚麼在閃爍。
“江思瑜，你......”
我有些不耐煩，開始趕人了。
等他走出門口，我想了想又追上去，對著他單薄的背影問道：“梁望，你後悔四年前救我嗎？”
他腳步頓住了，卻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行了，我知道答案了。”
4
週末我回了一趟家。
現在我做不了甚麼，只想用最後的時間多陪陪他們。
我是爸媽的老來子，出生時哥哥都念高中了，大家對我極盡寵愛，甚麼都依我。
可以說，梁望是我此生花費了最多心思想得到的“東西”。
可人又怎麼能和東西相比呢？
......
兩天時間過得很快，我也明顯感覺到身體每況愈下。
梁望很準時，整個過程也很順利。
出來後，我們上了各自的車。
這期間甚至沒說一句多餘的話。
不知道為甚麼，看著手中的離婚證，我忽然覺得好輕鬆，壓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好像沒了。
原來自由的還有我。
那些執念，就讓它隨風遠去吧。
可我的頭卻越來越沉重，我想讓司機停車，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好像是梁望的聲音......
“去醫院。”
不，我想說不要去醫院，不要他管我。
可眼睛怎麼都睜不開，直到最後徹底陷入黑暗中......
5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又回到了和梁望相識的那天。
我被公司的競爭對手跟蹤，他們想從我口中得到江氏的商業機密。
可他們不知道，公司的事我壓根不清楚。
於是他們就把我堵在小巷子裡逼問，還威脅我，如果不說就要強了我。
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等委屈的我，不管不顧地大聲嚎了起來。
梁望就是被我的哭聲吸引了，當時他和同學正好路過，一眼看出不對勁，便壯著膽子上前了。
估計是怕對方人多打不過，梁望謊稱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結果那些人一聽，還沒等梁望他們動手，一溜煙就跑了。
梁望脫下身上的外套給我披上，隨後溫柔地安慰我：
“別怕，壞人已經跑了，你家住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去吧。”
我止住了哭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毫不誇張地說，那一刻，梁望在我眼裡就是英雄，發著光的那種。
回去後我始終忘不了少年那張乾淨純澈的臉。
透過多方打聽，才知道他原來和我同一個學校。
可令我失望的是，梁望已經有女朋友了。
原本我也打算就這樣放棄。
誰知道一個月後，我得知梁望的母親生病入院，需要不少錢治療。
於是我藉口看望病人，來到醫院。
不想正好碰見梁望和林清在吵架。
為了梁母醫療費的事。
對於我的出現，林清是抱有敵意的。
她意有所指：“這是攀上高枝了，難怪對我也沒耐心了。”
梁望似乎已經沒有精力和她吵了，而是問我來幹嘛。
我笑了笑，無視林清不滿的眼神，說道：
“你上次救了我，現在你有困難，我不幫說不過去吧？”
“需要多少錢，你說。”
梁望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婉拒了。
“我不認為上次的舉手之勞可以換你幫這麼大忙，謝謝你的好意，我會想其他辦法。”
我看了一眼病房，“可是阿姨能等的了嗎？”
“那也輪不到你來管。”林清立馬反駁道。
“這裡不歡迎你，還有，不要以為有錢就了不起，你除了靠父母還會甚麼？”
其實我原本是沒有惡意的，但林清的話，確實讓我很不爽。
父母把他們認為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我，不管他們是貧窮還是富有，我都會很自豪。
“有父母靠也是我的本事，不是你能拿來詆譭的手段。”
“而且，我要幫的人是梁望，好像跟你也沒甚麼關係吧？你又憑甚麼替他做決定？”
林清聞言，抿著唇一聲不吭。
我看向梁望繼續說道：“考慮好了隨時來找我。”
......
學校裡漸漸有流言傳出，是關於我的。
大概意思是我仗著有錢橫刀奪愛。
這種事情大家向來津津樂道，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甚至連男主角是誰都沒爆出來，很多“正義之士”就開始攻擊我。
這事除了林清，我還真想不出會是誰幹的。
幾天後的校門口，梁望把我攔住了。
此時的他，似乎又瘦了。
原生家庭確實是他人生中很難跨過去的一個坎。
“說吧，甚麼條件？”梁望開門見山。
我忽然想捉弄他一下。
“甚麼條件你都答應嗎？”
“殺人放火不行。”
“那讓你當我男朋友呢？”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梁望唇角死死抿著，連拳頭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當我以為他要拒絕時，卻見他點了頭。
我正想說是跟他開玩笑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林清，突然起了報復心理。
“那你可不能反悔哦。”
梁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放心。”
6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天花板發愣，忽然有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我這才想起自己一天沒吃飯。
身體的不適感已經消失，我打算起來覓食。
誰知剛走出門口，便看見梁望和林清在樓道口說話。
原來他還沒有離開......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貼著牆往他們靠近了些。
林清似乎很生氣，語氣也咄咄逼人。
“你們都離婚了，能不能不要管她了，她是死是活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逼迫你的？”
梁望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說：“醫生告訴我，她最多隻有半年的時間了。”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她為了愛你，不斷傷害你身邊的人，要不是她之前買通導演把我的角色換了，我早就攢夠了錢給阿姨看病，你也不用和她結婚。”
林清在說甚麼？我甚麼時候買通了導演？
“走吧，就算為了我，別再管她了，這一切都是她活該，是她應得的報應。”
我本想聽聽梁望的回答，但轉念一想，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來到醫院門口，隨後打了輛車回家。
不過我回的不是和梁望曾經住過的家，而是爸媽另外給我買的一棟公寓。
想起林清說的換角一事，我又給哥哥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調查一下。
直到做完這些，才起身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說起來最開始和梁望在一起時，有次肚子餓了纏著他給我做吃的，他就是簡簡單單地給我下了一碗麵條，我也覺得好吃到不行。
其實也不是說面好吃，主要是梁望做的。
如果早知道自己會陷的那麼深，當初我絕對不會選擇靠近。
不知不覺，一碗麵見底。
也就在這個時候，門鈴聲突然響起。
我已經很久沒回來這裡了，會是誰呢？
起身從貓眼處瞄了一眼，發現居然是梁望。
他怎麼會來？
7
“為甚麼不回家？”
梁望氣息還不穩，看樣子是匆忙趕過來的。
我轉身往裡走。
“等你搬走我再回去，畢竟我們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適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了。”
“你這是在趕我？”
我腳步頓住了，想了想還是順著他的話說：“差不多吧。”
“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他問。
“不然呢？”
以前我感冒生病時也沒見他主動關心過我。
“讓我照顧你吧。”他突然說道。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真的，我們已經結束了，而且只要我想，有的是人照顧我。”
“可是，我後悔了，後悔離婚了。”
我詫異地回頭，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梁望口中說出的。
他臉上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
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就想笑。
要是放在以前，聽見這些話我一定會很開心。
可現在，我知道他也許是愧疚，也許是可憐我。
但絕不是因為愛。
“其實我也後悔，後悔跟你結婚。”
如果沒有遇見梁望，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思及於此，胃裡頓時一陣翻湧，我極力壓制，還是沒忍住。
“哇”的一聲，剛剛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乾，身子無力地往下跌。
梁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多久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我靠在他懷裡虛弱一笑，“告訴你你能治嗎？”
梁望眼中閃過絕望，還有......懊悔？
他不應該是這種反應，他不是一直想離開我嗎？
“我送你去醫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治。”
“你不是有錢嗎？你不是無所不能嗎？江思瑜我不許你有事。”
他攔腰抱起我就走。
大顆大顆的淚砸在我手臂上，我抬頭，不敢置信。
“梁望，你是在為我哭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抱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現在做這些又有甚麼用呢？
......
我被帶回了醫院。
梁望守著我。
跟書中寫的一模一樣，唯一改變的是我們的關係。
哥哥也知道了我的病情，我求他別告訴爸媽。
因為我知道，他們根本接受不了，爸爸甚至會比我先走一步。
如果可以，帶走我一個人就好了，我只希望家人平安無事。
“這種事你要我怎麼瞞？”
哥哥不同意我的想法。
也對啊，又不是去旅遊。
遲早要回家的。
梁望卻在這時說道：“我已經聯絡了國外的專家給你治病，到時候就說，我們去國外定居了，暫時不回。”
哥哥思忖片刻，覺得可行。
他握住我的手，滿眼心疼：“妹妹，你儘管治病，家裡的一切有哥哥。”
我強忍住眼淚答應了。
哥哥似乎又想到甚麼，繼續說道：
“對了，你上次讓我查換角一事，我已經查到了，不過是娛樂圈濫用的手段，出演女主的演員是該劇最大投資商的小情人，你朋友沒有背景被換很正常。”
我看向梁望。
“現在你知道了吧，林清被換角色不是我做的，我會和那導演接觸是為了找他拍攝新品牌的宣傳片，這事哥哥可以證明。”
說到底是林清撒謊了。
不過樑望肯定是會選擇相信她而不是我。
其實我也可以不解釋，大概還是想走的輕鬆些吧。
梁情緒不太好。
哥哥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好好照顧思瑜。”
8
為了不讓他們再擔心，我和梁望都默契地沒提離婚一事。
哥哥走後，我跟梁望坦白了。
“我不需要你陪我去國外，更不需要你來可憐我。你現在已經是自由身了，你可以和林清重續前緣，也可以離開江氏，都隨你。”
梁望聽完，滿眼慌亂，急著解釋道：“不，不是這樣的。”
他忽然一把抱住我，說道：“我和林清不會再有可能，我也不會離開江氏，你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嗎?”
我僵在原地。
曾經，我多麼希望梁望能夠主動抱抱我，或者能跟平常夫妻一樣，時不時噓寒問暖。
可這些簡單的事對於我來說都是奢望。
如今離婚了，他倒反過來關心我。
但我卻不想再要了。
察覺到我的冷淡，梁望語氣裡帶著懇求。
“江思瑜，算我求你了，有甚麼等治好病再說。”
“真能治好嗎？”
我看向窗外，腦子裡想的全是自己命定的結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為甚麼我只是個下場淒涼的惡毒女配？
梁望目光堅定地說道：
“一定能的，相信我。”
“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
也對啊，哪怕多活一天也是賺到。
梁望開始準備出國事宜，我心裡卻莫名不安。
那天晚上，梁望說有事出去一趟，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自從生病胃口不好後，我發現嗅覺似乎比以前更靈敏了。
我在他身上聞到了獨屬於林清的香水味。
我跟林清接觸的不多，但那個味道太特別了，我不想記住都難。
看著他依舊忙前忙後的身影，我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梁望，我們聊聊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總感覺他的眼神早就把我看穿了。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說道：“如果是關於出國治療的事，我意已決，不會在改變。”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你昨晚去見林清了是嗎？”
他想說甚麼，被我打斷。
“你不用跟我解釋，現在的你去見任何人都沒有問題，我想說的是，就算你不陪我出國，哥哥也會安排好一切。”
“梁望，你還有更好的選擇，林清一直在等你。”
不管他是為了所謂的良心與道德，還是其他，與我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丟下你，然後和林清在一起？”
梁望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絲嘲弄。
我不看他，繼續說道：“你們互相喜歡，當初如果不是我橫插一腳，你們早就結婚了。”
梁望突然捏住我的肩膀，語氣無比認真道：
“江思瑜，你記住，不是你拆散了我跟林清，從來都不是，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這麼多年都不知道珍惜。”
“我這輩子做的最蠢的兩件事，一件是沒早點瞧清楚自己的內心，另一件是和喜歡的人離了婚。”
我震驚地半天說不出話。
梁望他甚麼意思？
喜歡的人......是指我嗎？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中突然起了霧，最後慢慢凝聚成水珠...
“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不晚。”
梁望慌亂地替我擦拭著眼淚。
“別哭，你現在的情緒不宜激動，相信我，一定能治好的。”
他越是這樣，我哭得越兇。
哭自己的命運，哭為甚麼不好好愛自己。
梁望抱著我，不停地道歉。
“不管你想不想聽，我都要解釋，昨晚林清去看我媽，跟她說了我們離婚的事，我媽聽完大吵大鬧，我不得不過去安撫她。”
“我和林清已經結束了，彼此不會再有可能。”
“江思瑜，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等你病治好，如果不再需要我，我自會離開。”
9
和我想的不一樣，梁望不知道哪裡來的信心，在他看來，假以時日這病一定能治好。
可很快，變故還是發生了。
臨出國的前一天，林清突然來了。
她像是踩著點來的，剛好在梁望出去的這個空擋。
說起來，林清在娛樂圈也有幾年了，一直不溫不火。
一方面是因為她個人的原因，身邊總會有人給她使絆子。
一直到故事結尾，她選擇和男二在一起後，有了男二的助力事業才穩步上升。
如今，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眼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江思瑜，你都這樣了，為甚麼還不肯放過樑望。”
我目光平靜：“有沒有可能，現在是他自願的?”
“是嗎？我想但凡你多瞭解瞭解他，也不會這般自信。”
她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慢慢走到我床邊，還十分貼心的給我掖了掖被角。
“我聽說你們準備去國外了，走之前，你真不想知道，梁望是不是真心想陪你去治病？”
“你甚麼意思？”
“跟我去一個地方你就知道了。”
說實話，我明知道林清沒安甚麼好心，可還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真相。
見我遲遲不語，林清又說道：“梁望這幾年都沒碰過你吧？你猜我為甚麼會知道？”
“他連這個都和你說了？”問這話時，我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林清神秘一笑：“可不止這些。”
那一刻，我臉上的血色褪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事到如今，梁望還在欺騙我嗎？
他為甚麼要這樣做？
到底，甚麼才是真的......
林清又“貼心”地給我找了一把輪椅。
她帶我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是她花光所有積蓄買的新房子。
我看著牆上的一組照片出神。
林清自顧自地說道：“我當初買這個房子，就是準備用來當婚房的，裡面的佈置都是梁望看過的，還有這組照片，也是我們倆一起貼的。”
照片雖然是他們大學時期拍的，但上面的梁望，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那種發自內心的笑，乾淨純粹。
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女孩。
他一定很愛林清吧。
“不過你放心，梁望沒有在婚內對不起你，他也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你想告訴我，雖然他和我結婚了，可是他還在為你守身，你們才是命中註定的一對是嗎？”
“江思瑜，真正的愛是成全，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
“梁望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你，他向來善良，你幫過他，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下你。”
我厲聲打斷她：“好了，別再說了。”
“不，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梁望之所以堅持帶你去國外治療，是因為我馬上也要去那個國家錄製綜藝，你說巧不巧？”
“呵......原來如此。”
我只感覺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嘴裡頓時傳來一股腥甜的味道，越來越濃烈，直到最後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眼前天地倒轉，陣陣眩暈襲來，陷入黑暗前，我好像又看見了梁望......
10
好吵。
有人一直早我耳邊說話。
“江思瑜，你快醒來，算我求你了。”
“只要你醒來，要我做甚麼都可以。”
“江思瑜，我愛的是你，你信我吧......”
“最後再信我一次好嗎？”
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
突然。
一道亮光閃過，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喘氣。
眼前出現的是梁望那張驚喜交加的臉。
然後，我就被他摟進了懷裡。
“松一點，我喘不過來氣了。”
“哦。”
他嚇得立馬放下了我。
我這才得知，剛才我陷入昏迷，心跳一度停止了，差點沒搶救回來。
其實我知道，還有一個原因是時間沒到。
這時，我看見站在病房門口的林清，她眼睛一直盯著我和梁望十指緊扣的手。
我才後知後覺的回憶起昏迷前的事。
下一秒，我抽回了自己的手，語氣無比冷漠：“我沒事了，你們走吧。”
梁望楞了一下，反問：“我們？去哪？”
我嗤笑一聲，說道：“梁望，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看見你。”
可梁望聽完，卻把目光放在林清身上，質問道：“你到底和她說了甚麼？”
林清紅著眼，不答反問：“你剛剛說你愛她，那我們算甚麼？”
梁望站起身，語氣裡透著無盡地疲憊：
“我早就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不會再有任何可能，是你一直不肯放棄，如今你還揹著我傷害思瑜，林清，你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林清聞言，連退幾步，一臉受傷的表情。
“我會變成這樣你不清楚嗎？梁望，我從未停止過愛你。”
“別拿愛我當幌子，你只是不肯服輸罷了，現在的你讓我覺得噁心。”
林清突然大聲吼道：
“那你為甚麼要和她離婚？”
原來，這才是一切的導火索。
梁望身體僵住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曾經我以為自己終於要解脫，可到最後才發現自己有多蠢。”
“如果不是離婚，我可能到現在還看不清楚自己的內心。”
“我愛的人一直是江思瑜。”
林清聽完，傷心地跑了出去。
梁望重新坐回了我身邊，一臉緊張地盯著我。
我一言不發，梁望急了。
“我沒想到林清會在這個節骨眼找來，還傷害了你，是我沒保護好你，你打我罵我吧，別不說話。”
我虛弱一笑。
“不是我不說話，是我身體難受，梁望，真正能傷害我的從來都只有你。”
“你總認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不是我突然提出和你離婚，你的目光也不會停留在我身上。”
“梁望，你如果還要堅持，就是對我生命最大的威脅。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來不會考慮怎樣才是真的有利於我。你清楚地知道我的病是如何引起的，你愧疚自責，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也不管我願不願意，堅持要陪在我身邊，你真的是為了我好嗎？”
他聽完，楞了好半晌。
最後哭著說道：“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怪我，如果可以，我寧願這病痛轉移到我身上。”
“你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
11
可時間還是沒等我。
這次吐血加搶救讓我的身體愈加虛弱，已經沒辦法長途顛簸去往國外了。
我勸哥哥放棄。
“算了吧，別治了，太難受了，讓我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出院的那天，司機來接我們。
雖然他帶著口罩和帽子，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梁望。
車子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療養院。
雖偏僻，可環境清幽，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很適合我待。
哥哥停了所有的工作來陪我。
看著我日漸消瘦的身體，他哽咽道：“好好養病，爸媽那邊無需擔心，一切有我。”
“謝謝你，哥哥。”
我來到這個世界享受了家人無盡的寵愛，卻從沒為他們做過甚麼。
這份恩情只有下輩子來還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胃口越來越差，已經吃不下去甚麼東西了。
哥哥提了幾次，說梁望從我住進來就一直守在門口。
我心想，守著我這個將死之人有甚麼意思。
“讓他走吧。”
到最後還是和哥哥坦白了我們已經離婚的事實。
哥哥不明白，“你們到底怎麼了？我看著他心裡是有你的。”
“可我心裡已經沒有他了。”
從那之後，哥哥就再沒提過。
只是那天我看新聞，居然看見林清被封殺了。
我以為是哥哥做的，結果他卻並不知道這件事。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12
再次嘔血的時候，梁望還是沒忍住衝了進來。
他整個人都瘦了不少，眼底大片的青紫可以看出，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
大概是沒力氣計較，我預設了梁望的陪伴。
但我基本不怎麼和他說話。
他也只是默默地做著他想做的事。
那天，我精神突然好了很多。
給爸媽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我要出去玩一段時間。
又陸陸續續給身邊的朋友發了訊息。
最後到梁望。
四目相對，發現內心竟無半分波動。
“林清的事是你做的？”
梁望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你是不是以為報復她就能抵消你的責任？”
他連忙搖頭。
我繼續說道：“是你一直和林清不清不楚，我傷心才會日日去酒吧買醉，是你和林清說從未碰過我，她才有機會羞辱我，梁望，我真的好恨啊。”
“你可以不愛我，為甚麼要這樣傷害我。”
“我也有是自尊心的。”
可無論我說甚麼，他都只是默默流淚，不停地說對不起。
說到底，其實最大的問題還是我自己。
我把愛情當成了人生的全部，忽略了這個世界還有其它美好的東西。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不要再遇見你。”
梁望表情是痛苦的，他拼命抱住我，“不，下輩子換我先愛上你。”
我笑了，“我們不會有下輩子了。”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他的眼眼神不像是開玩笑。
我雖然恨他，但也不想讓他陪我死。
不然得多一條孽障，影響我投胎。
於是我和梁望說了，我們只是書中的人物，而我的身份是惡毒女配，其實結局早就註定。
“等我死後，你再找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好好過日子，把我忘了吧。”
可是這話像是觸碰到梁望的逆鱗，他徹底崩潰了。
“你休想，我此生都不會再娶，我要生生世世記得你，江思瑜，別離開我，求你。”
其實我早該明白，我連自己的結局都無法改變，又怎麼能改變的了別人的。
耳畔的風突然停止了。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往事如電影般一幕幕浮現。
世界很好，是我沒好好珍惜。
梁望的聲音越來越遠，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江思瑜，我愛你。”
番外（梁望視角）
1
我原以為，只要和江思瑜離婚就能自由了。
雖然她幫助了我很多。
但我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一直讓我羞於啟齒。
我拼命工作，努力讓自己越來越優秀。
我迫切地想要逃離。
可當她毫不猶豫地簽下離婚協議書，我卻並未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快樂。
尤其是當她把我東西拿出房間時，內心甚至還很失落。
一定是突然間不習慣導致的。
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我再也不用受江思瑜的控制了，多好。
第二天她沒回家。
我總是下意識地看手機，卻始終沒有看到她給我發的訊息。
以前就算吵架，她總是忍不了多久便會主動聯絡我。
看來這次，她是來真的。
心裡莫名煩躁。
江思瑜這會在幹嘛呢?我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她？
算了吧，都要離婚了。
星期一我按照預定來到民政局。
全程我都沒在江思瑜臉色看見難過的神色。
原來，真的會突然間就不愛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車的。
事實上我並未感覺到自由的快感，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我開始回憶起以往的種種，發現腦海中全是江思瑜的臉。
有新婚夜，她紅著臉親我一口的樣子。
有我應酬晚回家她撅著嘴抱怨的樣子。
更有她無理取鬧、就算吵架吵贏了還要哭鼻子的樣子。
原來每一幀我都記得如此的清楚。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江思瑜已經佔據了我生活的全部。
看著手中的離婚證，我自嘲一笑。
梁望啊梁望，你可真夠遲鈍的。
2
司機給我打來電話, 說江思瑜暈倒了。
我立馬驅車往回趕。
她臉色蒼白的不成樣子, 任憑我怎麼喊都無濟於事。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慌亂無措。
可我還是得到了一個最壞的訊息。
醫生說，多則半年, 少則三個月。
這對於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為甚麼偏偏是她？
突然想到甚麼，心頓時如刀絞般疼痛。
這就是她為甚麼急著要和我離婚的原因吧？
可我在幹嘛？
林清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還被她看見了我口袋的離婚證。
我知道她其實一直在等我。
她勸我別管江思瑜。
我沒答應。
為甚麼林清會變得這麼冷血？
哪怕是我不喜歡江思瑜，她現在生病了，我也不會不管她。
可等我回去, 卻發現江思瑜不在病房。
我內心突然十分害怕, 怕江思瑜出事，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人，最後只能和她哥哥坦白了這一切。
見到我後, 她言語冷淡, 恨不得立刻打發我。
我跟她說後悔離婚了。
她顯然不信, 還說她也後悔了，後悔和我結婚。
果真是應了那句話。
天道好輪迴, 蒼天饒過誰。
3
從得知她的病情後, 我就一直在聯絡國外的醫學專家。
幸好，讓我聯絡上了。
那邊看過江思瑜的情況，覺得有很大希望可以治好。
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可江思瑜卻不想要我的陪伴, 還想讓我和林清重續前緣。
我承認之前確實想和江思瑜離婚, 但也沒想過和林清還有甚麼可能。
和她最多算朋友關係。
可變故來的那麼快，打的我措手不及。
江思瑜醒來說不想再看見我。
我不知道林清和她說了甚麼，從江思瑜的話裡我能猜到, 大概還是關於我的。
以前煩的時候，和林清喝過兩次酒。
雖然沒發生甚麼，但應該是和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如今想來, 江思瑜的活路大概是被我堵死的。
我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刀。
也沒臉出現在她面前了。
4
江思瑜放棄治療了。
出院時, 還是沒忍住去接她。
她不想見我, 我就默默守著。
除了這些，我甚麼也做不了。
她的身體越發虛弱, 最後我還是找到了機會接近她。
那天, 她的精神比以往都好。
我內心卻無比沉重。
我一向不信神佛，如今卻無數次乞求他們來保佑江思瑜。
她控訴著我的罪行, 我無可辯解。
她說我們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書，我是男主，而她是惡毒女配，結局早就註定。
可我聽完只想哭。
甚麼狗屁男主, 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救不了。
她還說讓我在她死後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我拒絕了。
此生, 能愛江思瑜就足夠了。
5
江思瑜最終還是離開了。
撕心裂肺過後，感覺甚麼都沒意義了。
我求了她哥哥好久, 才讓他把江思瑜的骨灰給我安葬。
我帶她來到我們第一次遊玩的江南小鎮裡。
打算永遠陪著她。
幾年後，江父還是知道了江思瑜的死。
大概是有了時間的緩衝，江父並沒有因此倒下。
只是人看起來老了許多。
妹妹如今學業有成, 還有一份不錯的工作。
母親病情的也在可控範圍內。
我終於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江思瑜忌日那天, 我在她墳前喝的酩酊大醉。
“思瑜，你看到了嗎？咱爸沒事，一切都好。”
“你遺憾結局, 可最起碼這次你努力護住了家人。”
最起碼讓我有機會說出自己的愛。
江思瑜，我來找你了，等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