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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節 弒神日記

每天都有人想要攻略我的同桌。

但我不一樣,我每天都熱衷於舉報同桌早戀。

第九十九次走出教務處的大門,路離將我抵在牆角:“別白費力氣了,我不吃你這套。”

我蒙了兩秒,極其真摯地望著他:“路同學,我只是覬覦你的年紀第一而已。”

路離看著我手中的處分通知,面色鐵青:“所以,你這麼做不是因為喜歡我?”

1

第九十九次走出教務處的大門,我被路離拽進了牆角。

路離不耐煩地蹙眉,偏頭望著我:“別白費力氣了,我不吃這套。”

甚麼?

他該不會以為我堅持不懈地舉報他早戀,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吧?

我蒙了兩秒,極其真摯地望著他:“路同學,我只是覬覦你的年紀第一而已。”

路離面色鐵青,語氣充滿訝異:“所以你這麼做不是因為喜歡我?”

“不好意思,我只是喜歡年級第一這個榮譽,僅此而已。”

第九十九考不過路離後,我被氣到覺醒了。

我的同桌路離就是傳說中的天選男主,而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每天都有人想要攻略他。

可哪怕他每天都忙著對付那幫難纏的女生,一頁課本都不翻,依舊能穩居第一。

這很不公平,並且讓我很不爽。

於是我開始熱衷於舉報路離早戀,風雨無阻。

路人甲怎麼了?

路人甲也是有夢想的。

路離嗤笑一聲,隨即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梢:“哦。”

哦,是甚麼意思?

瞧不起我?覺得我不能對他構成威脅?

我這暴脾氣,一下就壓不住了。

“路離,下週的市三好評選,第一必然是我的!”

我幾乎咬牙切齒,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

路離依舊是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淡漠樣子,唇角笑意漸深。

我:“......”

當天,我就在政教處撒了一下午的潑。

我抱著教導主任的大腿,從我挑燈夜讀哭訴到路離熬夜把妹,從我幫助同學哭訴到路離誘惑班長。

主任終於找回了腦子,決定給他一個警告處分。

我淚眼朦朧地望著教導主任,直呼蒼天有眼。

“老師,我舉報了他九十九次啊!誰懂啊!是甚麼原因促使您終於處分他了呢?”

“那個,其實,班長是我閨女。”

我:把你們豆沙了!豆沙了!

2

因為被記了處分,路離不得不退出評選。

品學兼優的我終於有了出頭之日。

頒獎當天,我美滋滋地走上領獎臺。

驕傲地將獎狀捧在胸前,挑釁地直視路離的眼睛,得意道:“我能拿到第一,首先要感謝路離同學。”

路離皮笑肉不笑地牽唇,微微頷首示意我繼續。

“咳咳,想必大家也知道路同學因為個人作風問題被處分了,對,就是個人作風問題。嗯,我該怎麼解釋個人作風問題呢,就是說有點亂搞男女關係那種意思。是的,向來位居年級第一的路同學被處分了,因為亂搞男女關係被定性為個人作風問題。”

望著路離陰鬱的面色,我憋著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沒有路同學,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倆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我佯裝無辜地眨了眨眼。

嘿嘿,氣死你,就氣死你。

路離像是被氣笑了,勾唇。

“系統,更換女主重啟世界。”

不知道為甚麼。

他明明是在喃喃自語,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電子音緊接著竄入腦海。

“宿主,您已被選中。攻略物件:路離。”

我:???

“如果不按要求完成任務,您將被立刻抹殺。”

“甚麼任務?”

我氣得牙癢癢,一字一頓道。

剛剛還冷酷無情的系統突然嗓音不穩,畏畏縮縮道:“主神,您希望女主為您做甚麼呢?”

路離漫不經心地睨了我一眼,輕笑:“讓她親我,就現在。”

系統見我僵在原地,開口解釋:“主神最近來各個小世界體驗生活視察工作,你表現好點或許就不用再當 npc 了。”

我望著臺下滿滿當當的師生,崩潰道:“路離,你還是人嗎?”

路離不以為意地垂下眼,嗓音帶蠱:“記得,要親到我滿意為止。”

“宿主,請您立刻執行任務。”

系統開始了倒計時,我攥緊了拳頭渾身發顫。

路離愜意地後仰,似乎篤定我不敢反抗。

“十、九、八......二”

耳邊傳來急促尖銳的鐘表音效,我用盡全力將手中的證書砸向路離。

在一片驚叫聲中。

路離暈了。

系統發出了絕望的驚呼後也隨之歸於寂靜。

我捂著心口,劫後餘生般喘著粗氣。

萬幸,我沒猜錯。

路離掌控著系統,一旦路離失去意識,系統就不敢擅自做決定。

“許笙笙,你這是怎麼回事。”

“抱歉,老師我只是想把證書扔給他保管,沒想到勁兒使大了。”

我陪著路離上了救護車,起伏的心緒愈加混亂。

路離是主神又有男主光環加持,這點小傷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

只是等他醒來,我又該如何應對。

3

醫院。

路離眯了眯眼,目光審視。

“膽子不小。”

“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

“為甚麼不願意按照系統的要求來?只要完成任務,你就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女主。”

成為女主,意味著我可以憑藉氣運輕而易舉地獲得一切我想要的。

這真的是很誘人的條件呢。

我望著他勝券在握的模樣,有片刻的晃神。

但如果我這樣做,

梁津南,會不高興的吧。

“主神,她不願意當女主我願意,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呂邇推開病房的門,拎著果籃的手指因為緊張用力到泛白。

她是這個故事的女配,明明才貌出眾卻始終徘徊在男主身邊當背景板。

看來她剛剛是想來探病卻意外聽到真相,隨之覺醒了。

路離興味盎然地勾唇,很輕地笑了一瞬。

“許笙笙,你確定要拒絕我?”

他敏銳地覺察到了我的猶疑。

我瞳孔微顫,猛然起身。

鐵質椅凳因為我的大幅動作劃過瓷磚,摩擦聲在死寂的空間格外刺耳。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主神......”

呂邇朝路離投去急切的目光,欲言又止。

“許笙笙如果拒絕了我的提議,那麼女主會是你。”

在我關上門的前一秒,路離不急不徐地啟唇。

我能感受到他若有似無的目光正在打量我的背影,以及話裡的言下之意。

4

我腳步微頓,但沒做回應。

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向臉頰,不自覺紅了眼眶。

鏡子裡的女生面色慘白,泛黃的校服套在單薄的身體上顯得空空蕩蕩。

“營養不良”“疲勞過度”幾個大字像是明晃晃打在臉上。

說沒有心動,那是假的。

梁津南的病情每況愈下,我不敢再等下去了。

“許笙笙,你不想要成為女主對嗎?”

呂邇跟了出來,她笑容勉強,眼底是焦灼的慾望。

明明是疑問句,我卻聽出了肯定句的迫切感。

我垂下眼,用手背蹭去混合著淚水的水珠。

“你們家很有錢,對嗎?”

“對。”

呂邇有些不明所以,回答有些許遲鈍。

“給我三十萬,我就放棄這個成為女主的資格。”

“好,好,好。”

生怕我反悔,呂邇手忙腳亂地在包裡翻找支票。

看著她興奮的笑容,我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選擇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成為女主不一定是好事。”

把自己的命運全然交由別人,就像你上了賭桌手中卻沒有籌碼。

獎勵擺在明面上朝你招手,但在你忽視的角落,未知的懲罰也早已架好戲臺。

其實我不是太明白,像呂邇這樣衣食無憂的大小姐為甚麼要選擇冒險。

“你懂甚麼,拿了錢就快滾,別礙著我飛黃騰達。”

呂邇鄙夷地白了我一眼,瀟灑地撕下支票塞進我手裡。

腦海中的電子音響起:“宿主,您已恢復路人甲身份,十秒後我將下線。”

我妥帖地將支票放進書包夾層,先她一步離開。

踏出幾步,我又折了回去。

雖然呂邇話說得難聽,但我還是應該和她道謝。

如果沒有她,梁津南的醫藥費我不可能這麼快湊齊。

“系統,你說她是不是傻。這白撿的便宜都不要。”

“當了女主她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還缺這三十萬?實在是目光短淺,愚不可及。”

“我是不是馬上就能過上萬眾矚目不勞而獲的日子了?這也太幸福了吧。”

她好像還不知道和系統交流是可以透過意識的。

我停在牆角,聽著呂邇高昂的語調,將那句謝謝嚥了回去。

轉身撥通電話,邊說邊往住院部趕。

“醫生,手術費我已經打到醫院賬戶上了。麻煩您儘快給梁津南安排治療。”

5

第二天我正埋頭刷題,就聽到呂邇誇張的驚呼。

“天吶,我出門隨手買了一張彩票,竟然就中獎了。”

周圍的同學不約而同地圍攏過去,迎合著她的情緒。

“呂邇,你也太幸運了吧。”

“媽呀,這可是一百萬。”

“真的太羨慕了,這種好事甚麼時候能輪到我。”

我戴上耳機,顧自調大了音量。

呂邇被眾人簇擁著緩步踱至我身邊,敲了敲桌面。

“甚麼事?”

草稿紙上上的演算並沒有停歇,我沒有抬頭淡聲道。

“我中獎了,一百萬。”

像是不滿意我的反應,呂邇刻意加重語氣強調了數額。

“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

呂邇一時鬱結,漲紅了臉。

“你覺得我應該羨慕你是嗎?還是應該對自己昨天的選擇無比後悔然後乞求你同情?或者說你是來嘲笑我的?”

“很抱歉,我沒空吹捧你,也沒義務襯托你的優越感。”

思路被迫打斷,我的語氣並不算好。

重重合上練習冊,收拾書包往外走。

出於對女主的擁護,同學們紛紛開始指責我。

“呂邇也是好心和你分享好訊息,你這甚麼態度啊。”

“一天天就知道做題,死讀書能有甚麼出息。”

“我看你就是酸吧,裝甚麼裝。”

路離倚著門框,抬腳攔住了我的去路。

“許笙笙,如果你昨天答應我,今天中獎的人就是你。”

“那又怎樣?”

屬於我的我會拼盡全力去爭取,不屬於我的我不會貪分毫。

“如果我再讓你選一次呢?”

路離望著我毫無波瀾的表情,詫異般挑了挑眉。

他語氣玩味,如同正在逗弄老鼠取樂的貓咪。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呂邇已經著急忙慌地擋在了我面前。

“路離,你明明答應我的。我才是你唯一的女主。”

“你是他的女主,那我算甚麼?”

吳嵐風僵在樓梯拐角,直直看著呂邇。

他是呂邇相伴多年的竹馬,之前每天都帶著甜點來接呂邇放學。

呂邇捧著奶茶走在前頭,他就揹著兩個書包跟在後頭。

幾乎所有人都預設,他們在一起是遲早的事。

現在看來,吳嵐風也是這麼憧憬的吧。

呂邇哆嗦著嘴唇,變了臉色。

但她無法解釋,也不能向吳嵐風解釋這個世界的設定。

失望隨著沉默如指數增長般積攢。

吳嵐風自嘲般笑了笑,將草莓蛋糕砸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白色的短袖緊貼在男生的後背,洇染出一大片汗漬。

那家蛋糕店是出了名的生意火爆,吳嵐風應該排了很久很久吧。

學校晚自主自習的下課時間與放學只隔了一個小時。

他應該也跑得很快很快,才來得及趕回來接呂邇回家。

“呂邇,我想吃草莓蛋糕了。”

路離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兩人間逡巡,忽地笑了。

“.......好。”

呂邇下意識要去追,卻因為路離的話硬生生定在原地。

如果她違背男主意願,一定會受到系統的懲罰。”

“就要街角那家,你應該知道的吧,就是你朋友剛剛扔掉的那個牌子。”

“我知道。”

呂邇嗓音裡隱隱透露出哭腔,強撐起笑臉。

“沒意思。”

目送呂邇離開,路離無所謂地嘀咕。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無聊而且很惡劣。還有,好狗不擋道。”

對準他橫在我面前的長腿,我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這就是攻略者的任務。”

呂邇堪堪避開,神色微沉。

“是嗎?”

我輕笑一瞬,沒等他回答就下了樓。

6

醫院裡。

我守在手術室門口默默祈禱。

直到手術室大門上的綠燈亮起,梁津南轉入普通病房,我懸著的心才終於有了片刻。

喘息。

我想這時候我應該笑的。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滾燙而洶湧。

像是壓抑太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於是洶湧而來難以平息。

夜色像是被炭筆塗抹,鋪陳開來。

收拾好一切,我輕手輕腳地關上了燈。

窗外微弱的光灑進來,虛化了梁津南沉睡的側顏。

我不自覺攥緊了書包揹帶,強壓下心底的不安。

梁津南和我一樣,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 npc。

因為過於平凡,作者甚至沒有給我們創造家庭背景。

於是我們兩個孤兒就相依為命,希望能夠守住自己渺小但珍貴的人生。

剛覺醒的時候,我對系統還沒有深刻的認知。

哪怕梁津南多次勸我要暫避鋒芒,我依舊堅定地相信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於是我報名參加了全國數學競賽,巧的是女主也報名了。

那段時間我拼了命地刷題,在每一次的模擬考試中都遠超女主十幾分。

考試前一晚,我安慰憂心忡忡的梁津南:“這次我肯定穩了,別擔心。”

但第二天,我在前往考試的路上突發低血糖暈了過去。

可笑的是,前一週我剛參加過學校體檢,體檢報告顯示我一切正常。

為了能夠更好應對考試,早飯我還多吃了兩個糖饅頭。

或許太過不甘,失去意識前我竭力硬撐,終於撥通了梁津南的電話。

他來得很快,小心翼翼地餵我吃巧克力。

當時距離開考只剩半個小時。

我堅持要繼續趕往考場,梁津南只能妥協。

誰知梁津南剛扶我起身,就被一輛爆胎的小汽車撞了出去。

那架我們攢了很久錢才買回來的腳踏車被車輪狠狠碾碎,而梁津南當場就陷入了昏迷。

那是我第一次領教女主氣運的厲害。

任何阻擋女主成功的可能性都會被直接扼殺。

我崩潰地跪在地上將梁津南摟進懷裡,第一次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或許是我的哭聲太過淒厲,滿臉血汙的他有了片刻清醒。

梁津南吃力地啟唇,嗓音沙啞而堅決。

“許笙笙,錯的不是你。”

從那天起,我開始不分晝夜地努力。

再苦再累,我都強迫自己微笑。

我用樂觀開朗的外殼麻痺自己,一遍遍給自己洗腦。

許笙笙,你可以的。

許笙笙,你其實一點也不累。

許笙笙,你不可以輸給任何人。

可是裝久了,我愈發覺得這樣看不到希望的日子真的好難熬。

梁津南,我真的好想你。

7

學校選拔了年級前十名的同學參加 A 大組織的物理競賽。

這次競賽是由迅捷科技公司贊助的,優勝者不光可以獲得豐厚獎金,還有機會接觸到尖端科研成果。

作為全球領先的上市公司,迅捷會利用此次比賽篩選優質人才簽訂就業協議,提前在大學期間就進行專項培養。

我摩挲著報名表上迅捷公司有關空間與磁場的研究專利介紹,不自主地停頓了筆尖。

廉價的中性筆很開在白紙上暈染開一片墨跡。

“怎麼,一想到自己會輸就慌成這樣?”

呂邇譏笑著捋了捋自己的長髮。

像是終於逮到了機會,她忙不迭地補充:“不像我,不用比也能被保送 A 大。”

“那你也要有資格比才行。”

呂邇之前的成績處於中上游,最近在系統的加持下進步很快,但這次月考也止步於第十五名。

被戳中痛腳,呂邇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慢條斯理地填好身份資訊,抬頭看向她。

呂邇的眼睛紅腫著,平常精緻的臉上此刻疲態盡顯。

這段時間她為了攻略成功,一直被路離當成丫鬟般到處使喚。

吳嵐風和呂邇徹底斷了聯絡,甚至接受了家族聯姻。

很多次我都看到呂邇望著吳嵐風的背影默默流淚。

看來,她已經開始後悔了。

只是她不願意承認這一切,更不願意失去女主的光環。

所以她不停在我面前炫耀,試圖透過我的失敗來佐證自己的正確。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資格?按照書裡的劇情,我會和路離一起拿下獎項,成為所有人羨慕的情侶。”

她的話音剛落下,班主任就站上了講臺。

“同學們,我宣佈一件事情。因為有五名同學自願退出本次競賽,本次參賽人選的資格將擴充套件到年段前十五名。”

呂邇笑得格外囂張,意味深長地瞟了我一眼。

窒息感蔓延開來,我死死掐住筆桿。

書裡是寫了男女主會獲獎,但作者沒寫他們會得幾等獎。

因為所有人都預設了,第一名第二名必定產生在男女主之間。

可我不信。

路離轉著筆,攬過呂邇的腰。

“許笙笙,你得不了第一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勾唇,語氣冷然。

“路離,我能贏你一次,就能贏你第二次。”

哪怕你是主神。

7

班主任端起抿了口熱茶,抄起黑板擦敲了敲講臺。

“都安靜點,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下週就是校運動會了,開幕式我們班就表演啦啦操吧。呂邇,你是文體委員,這個活動就由你負責,平時帶領同學多加練習。”

“好的,老師。”

班主任前腳剛走,呂邇後腳就抽走了我手中的筆。

“許笙笙,你聽到老師的話了嗎?以後大課間都要用來練舞,不能寫作業。”

“我沒空。”

我開啟筆袋,拿出另一支筆。

離競賽只有半個月了,我必須全力以赴。

“許笙笙,你也太沒集體意識了。運動會開幕式你都不參加。”

“就是,就是。你腦子裡只有讀書嗎?”

“你看看咱們呂邇,人美舞跳得也好,平時參加這麼多活動不是也沒耽誤學習嗎?”

路離來回拋著手中的籃球,懶洋洋附和。

“對啊,這麼努力幹嘛。這麼努力不也考不過我。”

深呼吸,我剋制著語氣中的怒火。

“關於開幕式的表演,我已經提前和老師請過假了。”

“路離,你的第一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至於其他人,我想你們更沒有資格嘲笑我吧。再不濟,我也是第二。輪不到你們這群遊手好閒的小跟班來數落。”

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他們進行口舌之爭,但是胸口還是悶得發慌。

日日夜夜的努力永遠得不到等價的回報,甚至被貶得一文不值。

是從甚麼時候起,明目張膽的付出成了可恥的笑料。

似乎只有像路離呂邇那樣,輕輕鬆鬆取得佳績才值得被歌頌。

我突然回憶起拿到市三好的那天,臺下同學輕蔑的議論。

“真不知道她花這麼老大力氣才考一次第一有甚麼可高興的。”

“聽說她課外活動、宿舍團建都不參加哩。每天就坐在位子上刷題。”

“是嗎?那她也沒甚麼厲害的。我看他們班的路離,既參加校隊又打遊戲的還總是拿獎,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學霸。”

“是這樣說,我要是她早就偷偷藏起來學習了。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路離倒也不惱,反而極其真誠地停下手中動作正視我。

“那就祝你,永遠都是第二。”

我從他眼底清晰看到了上位者的不屑。

“謝謝。同樣的祝福我也送給你。”

呂邇刻意調大了音箱音量,曼妙的舞姿引得走廊上路過的男生頻頻側目。

或許是因為有了一致對外的物件,路離和呂邇的關係近了不少。

路離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起身佔有慾作祟般拉上了窗簾。

呂邇紅著臉地捂住嘴,一副小女兒嬌羞的姿態。

圍在她身邊的女生止不住地起鬨,直呼磕到了。

我面不改色地上前關掉了音響。

“要演偶像劇就出去演。”

路離順從地點了點頭。

“確實,我們不應該打擾其他同學學習,呂邇我陪你去舞蹈室練。”

呂邇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不知道是在驚訝路離對我的態度還是在驚訝路離對她的主動示好。

微怔,我對上路離笑意盈盈的眸子。

幾乎是一瞬間,我讀懂了他眼神中的興味。

他是在給呂邇的攻略任務放水。

呂邇越接近攻略成功,氣運就會越強。

而我的勝算就隨之越小。

我揉了揉太陽穴,開啟一張嶄新的試卷。

許笙笙,不要被任何人影響。

醫生說梁津南的術後情況還是不穩定,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競賽的時間越來越近,我決定請假一段時間去醫院全天陪護。

學校醫院兩頭跑只會耗費更多精力,況且待在學校於我而言也並不清淨。

8

深夜。

我照例趴在床前研究往年例題。

肉體和精神都觸及了閾值,我疲倦地打了個哈欠。

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夢裡,我又回到了車禍現場。

汩汩的鮮血染紅了雙眼。

我低頭,發現手中的習題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都變得模糊。

我看不清那些信手拈來的解題步驟,也看不清梁津南的臉。

恐懼撕咬著我緊繃的神經,

我像是被人強行拖入深海不斷下墜卻無力反抗。

心底有個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是你害死了他,

是許笙笙害死了梁津南。

“梁津南,梁津南......”

我崩潰地喃喃,任由溺斃般的恐慌感將我徹底裹挾。

“笙笙,醒一醒。”

“我在,我在這。”

驟然脫離夢魘,我本能地尋找聲源。

梁津南虛弱地扯出一抹微笑,哄孩子似得輕輕拍打著我的後背。

“笙笙,沒事了。”

眼淚決堤,我撲進他懷裡。

“梁津南,你終於醒了。”

梁津南拿起床沿的演算紙,溫柔道。

“我怕我們笙笙因為我那次意外就放棄自己,所以醒了。”

“那不是意外,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梁津南也不會被連累。

夢裡無力的感受再次襲來,我甚至沒有勇氣說出完整的句子。

“笙笙,錯的從來都不是你。”

“可我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或許我們就該本本分分當個 npc,這樣你就不會出事。”

堅強的偽裝在見到梁津南的那一刻消失殆盡,我紅著眼眶小聲囁嚅。

失而復得,讓我更覺得後怕。

原本就在極限拉扯的兩端天平止不住開始傾斜。

梁津南溫熱的指腹拭去我眼角的淚痕,語氣近乎虔誠。

“這本小說的結局我不喜歡,但我很喜歡我自己,更足夠喜歡你。”

當初梁津南反對我參加比賽。

我氣勢洶洶地告訴他:“我不喜歡這個結局,但我很喜歡我自己。”

他從來都明白,我渴望為了自己重新爭取一個不一樣的版本。”

而現在,他告訴懦弱的我:我也很喜歡我自己,但我更喜歡你。

梁津南永遠會是許笙笙的底氣而非軟肋。

“所以堅定地走下去吧,許笙笙。”

我眼睫微顫,聽見自己說好。

9

競賽那天我早早來到學校集合。

坐上校車,我看著前排的呂邇和路離,不斷安慰自己放寬心。

這次我和男女主一起出發,總不至於再面臨遲到。

只要能走進考場,我就有信心能贏。

呂邇掏出口紅對著手機螢幕補色。

“待會出了考場,應該會有很多記者採訪吧。我連獲獎感言都想好了。”

路離探出指尖替她蹭掉畫出去的部分,笑意虛浮。

“放心,你肯定能考好。”

姍姍來遲的吳嵐風恰好撞見這一幕,冷哼一聲,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呂邇心虛似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路離卻不依不饒,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怎麼不吭聲了,身體不舒服嗎?”

柔情得略顯刻意。

吳嵐風將書包重重扔上行李艙,洩憤似得。

“沒,沒有。”

不知道怎麼,呂邇回頭瞟了我一眼,又恢復了傲慢的模樣。

我在心底默默複習著公式,偏頭望向窗外。

視線觸及反光鏡,我與路離四目相對。

他自若地笑了笑,毫無窺探者的自覺。

我翻了個白眼,將厭惡表達得淋漓盡致。

不想再被這群人影響,我將衛衣的帽子往下拉遮住臉。

正準備小憩一下,大巴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同學們快下車,大橋塌方了。”

轟隆隆的聲響由遠及近,呼嘯的煙塵遮擋了視線。

一片尖叫聲中,所有人都試圖往外湧。

後背發涼,我來不及反應就被困在了顛倒的車廂裡。

良久,我終於找回理智拼命拍打車窗。

我快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只發現了幾處淤青。

“救命,救命啊。”

透過縫隙,我看到路離牽著呂邇正站在路邊包紮。

不愧是男女主,就連遭遇意外都會因為恰好坐在第一排而快速逃生。

或者說,這場所謂的意外只是在針對我。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機械手錶發出細微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我抹去錶盤上的碎屑,渾身冰冷。

“還有半個小時,考試就禁止學生入場了。”

又是半個小時。

我咬緊牙關,不管不顧地徒手刨開堵在玻璃窗前的石土。

尖銳的碎片劃破面板,嵌進指甲縫。

鑽心的痛讓我疼得發不出哭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被焦慮壓得喘不上氣。

血珠順著裂隙蜿蜒蔓延。

滴答,滴答。

在灰敗的視線裡開出妖冶的花。

我呆呆地看著路離和呂邇乘上私家車揚長而去,頹然失了力氣。

如困獸做籠中鬥,絕望地紅了眼眶。

就在我放棄希望的時刻,面前的巨石被猛地抬起。

梁津南逆著光,朝我伸出手。

“笙笙,抓緊。”

他修長白淨的雙手此刻滿是汙漬,暗紅色在指尖蔓延。

我用力點頭,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離開考還有十五分鐘,我們現在過去或許來得及。”

梁津南片刻不敢停歇,將我抱上後座。

“梁津南,算了吧。”

可我退縮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笙笙?”

“我不能讓上次的事情再重演。”

看著他血跡斑駁的雙手,我沒來由地發怵。

今天的一切都和一年前的車禍高度重合。

我如同被下了詛咒的人魚,被迫直面已知的懲罰。

“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千萬不要妥協。”

“我不要了,我甚麼都不要了。”

積蓄已久的委屈和害怕頃刻間爆發,我死死抱著梁津南不撒手。

“笙笙,相信我。我不會出事的,也不會讓你出事。”

梁津南嗓音發顫,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10

踏入考場,我眷戀地回頭。

“你瞧,我們這不是沒事嗎?安心去考試,我等著你回來。”

梁津南將我凌亂的髮絲別至耳後,笑意和煦。

砰砰亂跳的心漸漸安定,我僵硬的神色舒展開來。

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

我感到片刻暈眩。

梁津南催促我趕緊進去,而我也沒再停留。

於是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懊悔。

為甚麼我沒有多看他一眼。

最後一眼。

兩個小時的試卷,我花了一個半小時就寫完了。

看著前方呂邇奮筆疾書的模樣,我笑了。

梁津南,我沒有讓你失望。

提前交卷,我迫不及待地奔出去尋找梁津南的身影。

可是怎麼也找不到。

“伯伯,您有看到之前送我來的一個男生嗎?大概這麼高,白白淨淨的。”

細細密密的忐忑啃噬著心尖,我對著門口擺攤的老人比劃。

“哦!是不是還穿著病號服。”

梁津南來得著急,連衣服都沒換。

“對,對。”

我驚喜地點頭。

“他吐了好多血,被救護車拉走了。”

“甚麼?”

我愣在原地,刺骨的寒意瀰漫全身。

這些字我明明都認識。

但連在一起,我卻怎麼也不敢相信其中的意思。

11

整整十天,梁津南都在重症監護接受治療。

透過玻璃,我看到他單薄的身上插滿了管子,裸露的手背上全是針孔留下的痕跡。

我一遍遍自我麻痺,告訴自己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但梁津南還是死了。

醫生說,他那天不顧醫囑私自出院本就存在風險,一路的劇烈運動又引發了舊疾,最後不治而亡。

我脫力般癱坐在地上,哭得幾乎斷氣。

“許笙笙,你怎麼在這。”

呂邇眼神有些空洞,臉上再也沒了驕傲的神色。

“滾開。”

我冷了臉,繞開她。

“許笙笙,你說,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呂邇像是自言自語,笑容悽婉。

她手中的單據掉到地上,我停下了腳步。

診斷結果四個大字後面跟著吳嵐風的名字。

“大橋塌方那天,我為了哄路離開心,叫了管家趕過來送我們去考場。所以吳嵐風沒找到我,以為我還困在廢墟里。沒等消防員到,他執意下去救我。結果......結果他就遇到了二次塌方。他的腿被石塊砸中,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以為我成了女主就會很開心。可我現在好後悔,我好像把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弄丟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些外在的東西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要吳嵐風能再看看我。”

呂邇狼狽地歸跌跌了地上,顫抖著揪住心口。

“呂邇,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太貪了。”

我輕笑出聲,望向她的眼神毫無憐憫。

呂邇像是被脆弱的乾花,在聽到這句話後徹底碎成了齏粉。

面色慘白,她費力起身。

“路離,並非沒有弱點。”

12

路離再次找到我,彼時我正在收拾梁津南的遺物。

“許笙笙,恭喜你拿到了進入迅捷實驗室實習的名額。”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專心擦拭著相框裡的照片。

殘酷的現實逼我認清了一個真相——現在的我依舊不是系統的對手。

“呂邇主動宣告任務失敗,已經被抹殺了。”

“所以,我現在還缺一個女主角。”

“許笙笙,我對你很感興趣。”

路離語氣誠懇,難得地收斂起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路離,你為甚麼著急要找到下一個女主。”

我滿意地打量著光潔如新的照片,忽然出聲。

系統在主神的授意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幫助攻略者完成任務。

一個攻略者失敗就會立刻有下一個攻略者補上。

為甚麼,主神會這麼迫切地需要攻略者。

又或者說,他為甚麼比攻略者更執著於攻略成功。

“當然是為了維持世界運轉。”

路理一怔,臉色有片刻緊繃。

“是嗎?”

“不然呢?”

“我只是好奇, 你這麼緊張幹嘛?”

“我沒有緊張。”

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開啟大門。

“你很特別也很有毅力,如果你願意成為女主, 一定可以圓滿完成任務。”

路離假裝看不懂我送客的意圖。

“滾。”

於是我只能直截了當地把他趕出去。

大門重重摔上,我手中的相框隨之一震。

一張泛黃的便籤掉落下來。

上面是梁津南俊逸的字跡。

他說:許笙笙,我愛你。

13

十年後,我成為了迅捷最優秀的科學家。

專注於研究空間與磁場, 並在這個領域取得了巨大成就。

在新聞釋出會上, 我望向鏡頭笑意淡然。

“是的, 我已經帶領團隊研究出了跨時空傳遞訊息的技術。經過多次實驗, 我可以向各位保證這將是歷史性的進步。”

我成功聯絡上了不同小世界裡的攻略者, 蓄謀了一場名為弒神的謀殺。

釋出會剛結束, 秘書就告訴我有一個名叫路離的男人在辦公室等我。

我微微頷首, 笑了。

十年前, 呂邇用自己的生命進行了一次嘗試。

主神的力量來源於攻略者的信仰。

他利用人性的貪慾和恐懼來控制攻略者,迫使他們臣服在自己腳下,進行一次次違背自我意願的攻略。

一旦大量的攻略者脫離劇情, 主神就會被削弱。

“許笙笙, 原來是你。”

路離俊美的臉上出現了皺紋,聲音也不再清亮。

擁有不死之身的主神開始自然衰老, 昭示著他神力的消亡。

“是我。”

我不再是當初那個有所顧慮的小女孩,不會再被他威脅。

“要怎麼樣,你才願意放過我。”

“不可能。”

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遙控器, 目光滿是殺意。

“不要試圖去控制誰的人生, 因為你自己也不過如此。”

“不,你不可能殺死我。絕不可能。”

路離徹底慌了神,瘋了一樣來搶。

可惜他現在已經和普通人沒甚麼區別, 很快就被我的保鏢輕易控制住了。

他不甘地吼叫, 笑容猙獰。

“許笙笙,只要你交出這個技術。我就可以復活梁津南。”

原本已經按上按鍵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有片刻失神。

路離彷彿抓住了我的把柄, 得意地叫囂著。

“你殺了我,這個世界也會隨之坍塌。你真的捨得梁津南再次替你去死嗎?”

虛空中出現一團光芒, 無數畫素排列組合。

相隔十年,我再次見到了十八歲的梁津南。

淚水早已先理智一步浸溼了臉頰,我剋制不住地哽咽。

看著我失態的模樣, 路離自信開口。

“梁津南, 我可以給你重生的機會。只要你勸她放下手裡的按鈕。”

梁津南溫柔地擁抱住了我發顫的身子, 嗓音繾綣一如從前。

“許笙笙,好久不見。”

“梁津南, 我愛你。”

抱歉,這句回應我晚了十年。

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我崩潰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梁津南, 對不起。”

我合上眼,不敢再看他。

我手中的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命運,還是無數攻略者回家的機會,是無數 npc 公平的人生。

吻去我眼角的淚痕, 梁津南穩住我的手替我按下了按鈕。

14

下一瞬,世界開始崩塌潰爛。

警笛聲轟然炸響,我們在幻滅中擁吻。

這本小說的結局我不喜歡。

但我好喜歡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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