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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1 節 我的青梅竹馬被天降女主攻略了

我的青梅竹馬被天降女主攻略了。

上輩子我不依不饒,死纏爛打,結果車禍橫死。

這一次,我主動提出分手。

他卻死活不同意。

事情的發展愈發戲劇化,一切只能重蹈覆轍。

最後他笑中帶淚:“別怕,這次我拼了命也會換你平安。”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看上別人了。

1

人們都說,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

以前的我對這話嗤之以鼻,現在的我卻深信不疑。

陸錫把我堵在門口,咬牙切齒地問我:“寧亦安,誰說我要和你分手的?”

“沒誰,是我自己要分手的。”

陸錫手捏緊,整個人都變得凌厲起來了,他盯著我沉聲道:“給我個解釋。”

我看著他清俊的眉眼,心中不可抑制地一痛。

我和陸錫的緣分,自小便開始了。

我們兩家是鄰居,小時候住在一條衚衕裡,整天在一塊兒玩,“陸錫哥哥”這個稱呼貫穿了我整個童年。

當時陸錫媽媽還笑稱我是陸錫的童養媳。

陸錫長相俊朗,性情冷傲,眉眼中像是掬了一捧化不開的雪,只有在同我在一起時才能冰消雪融,露出暖人春意。

我考砸了不敢回家,是他冒著大雨滿城尋找,將藏在便利店裡的我找出來,回去他就發了一場高燒。

我在學校被喜歡他的女生欺負,是他挺身而出,擲地有聲道:“是我喜歡寧亦安,與她無關,你們有甚麼意見衝我來。”

大雪紛飛的冬日裡,他捧起我冰涼的手放在唇邊,低聲道:“安安,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茫茫白雪裡映出他漆黑如點墨的俊朗眉眼,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這樣一雙深情的眼睛。

這個場景,我記了許久。

他的承諾,我一直藏在心裡。

這樣的陸錫,怎麼叫人輕易放下?

可誰能想到,後來的陸錫,也能擺出一副厭惡的神色對我說:“我們分手吧,別再纏著我了,沒意思。”

現在我不想再看陸錫對我露出嫌惡的神色。

這次就讓我體面一點退場吧。

至少留條命在。

我說:“明天迎新晚會,你會明白的。”

陸錫聽完,點頭道:“明天我來接你。”

說完便轉身離去,背影都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

上輩子他這樣的背影我時常見到,他推開我去找白若梨時,他從我面前離開時,他將我送他的東西還給我時,都是這樣的背影。

2

陸錫找我時,晚會節目已經開始了。

他沉默地立了片刻,又坐到我旁邊,未發一言。

一旁的室友小雅像是察覺到了甚麼,默默地離我們遠了點。

就像是所有俗套的偶像劇情節一樣,命中註定的女主角出場的那一刻,整個禮堂都暗下來了。

所有光芒都凝聚在她身上。

當陸錫被選中為幸運觀眾,上臺和白若梨進行即興雙人舞蹈的時候,現場的氛圍達到了巔峰。

金童玉女,一見鍾情。

後面幾天,一切都按照上一輩子的軌跡發展。

陸錫和白若梨跳舞的照片在校內論壇上瘋傳,男帥女美,氛圍無敵,無數人都嗑到了這一對 CP 。

白若梨還給這張照片點了贊。

前世的我看到論壇上的照片時,整個人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不僅去找陸錫大鬧一場,還試圖去找白若梨,可惜被陸錫攔住了。

陸錫覺得我無理取鬧,也和我冷戰了起來。

這是我們之前第一次吵架。

你看,只是一張照片而已,就將我打得沒有還手之力。

好在,這一次,我不會那麼蠢了。

就在我以為一切就會這樣悄悄結束時,我被攔在了圖書館門口。

我冷眼看著面前的人,明明只有幾天沒見,卻陌生了起來。

“甚麼事?”我儘量不帶感情地問道。

“安安,不生氣了好不好?”

陸錫認真地看向我,言語懇切,面色帶了明顯的疲倦,像是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以前的我肯定會特別心疼,可現在我的心裡沒有甚麼波動。

他向我道歉,說自己當時不知道為甚麼就走上臺和白若梨跳起舞來,他事後也覺得奇怪,他真的不喜歡白若梨。

我看著面前眉目間還充斥著滿滿溫柔少年氣的陸錫,沒忍住嘆了口氣。

現在的陸錫當然是無辜的,他沒有傷害我、冷落我、奚落我,可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知的寧亦安了。

即使他現在沒錯,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轍。

我告訴陸錫,我們到此為止,然後我便轉身離開。

他不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拉著我不放。

正在拉扯間,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插了進來:“你們在做甚麼?”

是白若梨。

回想起上輩子的種種,我厭惡地皺起眉頭,使勁甩開陸錫的手便想離開。

不料爭執間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陶瓷碎片很是鋒利,一下子就把白若梨嬌嫩的手臂劃破了一道口子。

陸錫頓在原地,不知所措。

鮮紅的血液湧出。

我有一瞬間的暈眩。

上輩子是我不滿陸錫和白若梨的緋聞,在校內與他爭吵時不小心劃傷了白若梨。

這輩子,殊途同歸。

白若梨依舊要受傷,陸錫依舊要照顧她,我依舊要被捨棄。

我強忍著恍惚走出咖啡館,到拐角處回頭一看。

白若梨可憐兮兮地紅著眼,陸錫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胳膊,滿臉的憂愁和不知所措。

我咬緊牙關。

可笑。

要不是白若梨自己把胳膊湊過來,那碎片無論如何也傷不了她。

我渾渾噩噩地向前走,心中說不清是委屈、憤怒還是難過。

進校門的時候不小心被人撞到,額頭尖銳的疼痛刺激了我的淚腺。

被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爆發,淚水很快就流下。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哭,好像是要將兩輩子的淚水流乾。

那人好像被我嚇到,一個勁兒地問我有沒有事,還拿出手帕給我擦臉。

我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好朝他擺擺手,然後捂著臉朝湖邊奔去。

看著平靜的湖面,眼淚不斷湧出,直到雙眼開始刺痛,我的心情才平復下來。

我一人坐在湖邊,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後面有人在看著我。

我不禁感覺後背發涼,害怕佔據了我全部的心神,我顧不得傷心立刻跑回宿舍去了。

3

我不想再關注陸錫和白若梨的事情。

可他們的事情總是無孔不入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白若梨受傷了,陸錫一直照顧她,幫她上課佔座,幫她買早飯。

漸漸地,他們感情越來越好,我甚至有好幾次碰到陸錫正親密地和白若梨坐在一起吃飯。

白若梨笑眯眯地夾起菜喂到陸錫嘴邊。

陸錫看著我的方向,怔愣了一下,還是低頭吃下去了。

他們的傳聞甚囂塵上,很快便成了校內人人豔羨的模範情侶。

而我,每日上課、寫論文、做報告、實習,就在這樣日復一日平靜的忙碌中迎來了大學最後一年。

我開啟了一段和上輩子完全不同的人生。

父母知道我和陸錫分手之後,並沒有過多問甚麼。

飯桌上,我爸告訴我,他們研究院收到了陸錫的簡歷。

我認真地告訴我爸,不要因為我們的事情而對陸錫做出不公正的評價。

我爸也是看著陸錫長大的,他點點頭。

我們的私人恩怨不應該牽扯到他的前途。

最重要的是,這輩子一切都還沒來得及發生。

就讓我們保持這樣的關係吧,讓這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埋在心底。

其他的,一筆勾銷,互不相欠。

畢業季的競爭尤其激烈,任何一個寶貴的實習機會都是學生們拼搏的戰場。

我在一場實習面試中,竟然碰到了白若梨。

身邊還有陪著她來的陸錫。

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恍若隔世,這兩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在我腦海中出現過了。

陸錫好像瘦了,看起來很疲憊無神,可能是研究院的工作太繁重了。

我平靜地朝陸錫點點頭,便不再關注他們那邊。

面試官出場了,坐在中間的那位意外的年輕和英俊。

那帥氣的眼睛冷漠地巡視全場,彷彿在他眼前的不是面試者,而是一群動物園的河馬。

在場的人都微微低下了頭,只有白若梨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好似發現了甚麼寶藏。

那位帥氣面試官的眼神好像在我們這邊停留了一會兒,我忍不住抬起頭悄悄打量他。

原來是他。

他就是這家公司的副總裁,是總裁的親弟弟。

上輩子我在財經新聞中看過這張臉。

初面意外的簡單,不久,我們接到了二面的任務——小組合作彙報。

有訊息有背景的早已自願組團,我們這些“平民”只能隨機分配。

我的隊友名叫張懸,是一位乾淨樸素的清秀少年。

他戴個眼鏡,面色蒼白,學識淵博,專業能力很強,我和他的合作很順暢。

我相信,我們的彙報會得到認可。

這天,小雅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出去,說有個好地方要帶我去放鬆一下。

原來是一座溫泉山莊。

環境清靜優美,佈置古樸中透露出設計感,就連服務生都個個端莊挺拔,氣質出眾。

想必消費也不低。

耐不住我的追問,小雅苦著臉承認是陸錫送給她的。

她本來不想收,但是陸錫說得很鄭重誠懇,讓我務必過來,所以這才瞞著我。

我很無語,又有些不開心。但是看到小雅抱歉的樣子,又想起剛分手後那些不開心的日子都是小雅陪著我安慰我,我又怎麼能對她生氣呢?

熱騰騰的溫泉浴撫平了我的心緒,我沉迷在這一刻的享受中,不想去思考那些沉重的事情。

這裡的設計很巧妙,用層層疊疊的屏風和花木隔出了一個個房間,既有私密性又不會太過封閉。

我和小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感覺全身心都柔軟下來。

突然,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嬌滴滴地在池邊迴響。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我和小雅對視一眼,便藉著花叢的掩映藏在角落裡往外看去。

溫泉水池上方空氣氤氳,給那一對俊男美女的身影平添了幾分曖昧。

突然,那位帥哥不耐煩般使勁揮了下手,那位小美女一下子被甩到地上。

帥哥呵斥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聲音很大,看背影都能看出來他的憤怒。

美女低頭啜泣辯解著甚麼,聲音太小,我們聽不見。

她雙眼含淚抬起頭的樣子楚楚可憐,卻把我和小雅驚得睜圓了眼睛。

竟然是白若梨!

她在做甚麼?!

4

那位帥哥不知又說了些甚麼,白若梨掩面哭泣而去。

他轉過頭來,我和小雅又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小雅:“這也太帥了!沒天理!”

我:竟然是那位副總裁!

白若梨竟然和他認識。

那她豈不是一定能拿到實習機會?

男人好像聽到我們這邊有動靜,一直在往這邊看。

我倆立刻縮回了自己的位置。

本以為這就是這次最刺激的事情,沒想到晚上我獨自出來閒逛的時候竟然又碰到了陸錫。

他一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他叫住我,低聲對我說:“你都看到了吧?小心點。”

我立刻反應過來:“位置是你故意安排的?你知道白若梨會去找那個男人?”

他笑了笑,沒做回答,就轉身離開。

消瘦的背影透露出幾分寂寥。

他不開心。

因為白若梨移情別戀了嗎?

但是陸錫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為甚麼要讓我看到?

他知道甚麼內情嗎?

二面如期而至。

面試者一個個輪流上臺講述。

輪到我和張懸時,我明顯看到面試官的眼睛一亮,尤其是那位副總,眼神非常專注地看著我們。

下臺後,我和張懸相視一笑。

我們表現很好,我覺得這次應該會拿到終面資格。

但很奇怪,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到白若梨。

面試結果當場公佈,我進了,張懸沒有。

他面容緊繃,眉頭皺起。

我也很難相信這個結果,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小組成員同進同退,只有我們這一組例外。

但是張懸的貢獻其實比我多,我們的展示內容也包括了分工的內容。

更加不合理的是,白若梨竟然在名單上。

一個沒來現場的人,竟然能夠進入終面。

她的小組成員展示的時候也並沒有對她的貢獻作出說明。

張懸清瘦的脊背挺直,皺眉不知在思索甚麼。

參加面試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似乎在討論這個意外。

直到面試現場所有人都離去,他還是一言未發。

我看到他這個樣子,又想起白若梨嬌弱得意的面龐,心頭一陣火起。

為甚麼我們要一直退讓?

憑甚麼所有人都要為她讓路?

我拉起張懸,站到了副總裁辦公室門口。

剛才來面試的 HR 剛好尚未離去。

我平靜、面帶微笑地問出了我們的問題。

蘇銘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們,這種低階問題當然用不著他來回答。

或者,容忍我們在這裡已經是他最大的寬容了。

HR 非常官方得體地告訴我們,這是 GM 內部的選拔規則,不方便對外公開,面試已經結束,請你們儘快離開。

“那白若梨呢?一個沒有來參加面試的人都可以進入終面,你們之前公佈的規則可不是這樣的。”

“進入終面的名額有限,我們也是按照……”

HR 的話說到一半,就被蘇銘堯抬手打斷。

“市場以利益為導向,不妨告訴你,白若梨給我們證明了她有不一般的價值,你覺得你作為一個實習生,能給我們帶來更加不可替代的價值嗎?”他雙手交疊,微微前傾,帶著些看好戲的興味。

非同一般的價值?是指陪你去溫泉池子裡泡著嗎?

我腹誹道。

5

“您說得對,但是價值的流動總是有規則的。就像這場面試,即使您覺得它廉價渺小得不值一提,可是既然你們自己公佈了規則,又堂而皇之地將它打破,未免有失格局。”我不卑不亢地說道。

蘇銘堯沉吟一會兒,竟然頗為認同:“有道理,不過是個實習面試,太小家子氣,誰負責的?讓他改了。”

一旁的 HR 面帶微笑地應下,可那僵硬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至於你”,他指向張懸,說,“你可以進入終面,但要是你過不了,你們倆就一起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最後又落到我身上。

一直不說話的張懸終於有了反應,他上前一步,想要拒絕。

我一把拉住他:“好的,多謝蘇總。”

蘇銘堯頷首:“你們到這裡來聲討我,總要付出一點代價吧。”

我點頭表示贊同。

臨走之前,蘇銘堯又說:“張懸,下次別再讓我看到你躲在女人背後。”

張懸的腳步停了一瞬,還是甚麼都沒說就走了。

這場對峙其實我也沒有把握。

公司都是人家的,想讓誰進當然都可以。

只是白若梨不該如此貪心,既然走了後門,又何必裝模作樣走程式,徒增口舌,讓我抓住了漏洞。

幸好成功了。

而且,我相信張懸的能力,他絕對是我們這一批人當中最強的。

果然,張懸沒有讓我失望。

他以第一名的成績拿到實習。

“我確實很需要這個機會,這次多謝你。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張懸站在江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滔滔江水,吐出一口氣,認真說道。

筆挺的白襯衫和西褲讓他褪去了幾分少年人的青澀,有了些成熟的模樣。

我點頭應下。

其實我早就聽說過張懸。

他優秀,刻苦,很少玩樂,經常兼職,他禮貌待人但很少有親密的夥伴,他像是世界上獨來獨往的一隻鷹。

翅膀很沉,但他拼命在飛。

我真誠地希望他能夠自由展翅。

當然,白若梨也拿到了實習機會。

其實她比我們晚一年畢業,我不明白她為甚麼如此心急。

不論怎樣,忙碌的實習開始了。

我本來最擔心會和白若梨頻繁接觸,沒想到我們被分到了相距甚遠的兩個組。

換句話說,這種 VIP 實習生自然進入最炙手可熱的小組,而我們,自然淪為邊緣組別的一員。

只偶爾在下班的時候碰到她,她和陸錫甜蜜蜜地倚在一起。

我轉過眼,接過張懸遞過來的資料,相視一笑。

週末和小雅聚會的時候,倆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了上次溫泉山莊的見聞。

我沒告訴小雅當時房間應該是陸錫有意安排的。

小雅倒是為陸錫很憤憤不平,說沒想到白若梨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隨即又轉口罵,兩人是一丘之貉。

我聽得頭疼,笑著揉額頭求她別唸了。

小雅嘆口氣:“不過確實,白若梨今時不同往日,我聽說,這幾天她親生父母來找她了。沒想到這麼戲劇化的情節竟然發生在我身邊,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被找回去……”

“甚麼?!”我頗為震驚。

上輩子直到我死,都沒有聽說這件事的任何影子。

白若梨怎麼就突然有了個親生父母呢?

難道是蝴蝶效應?

因為我作出了不一樣的選擇,所以很多事情都變了?

可是我只選擇提前和陸錫分手而已,並沒有插手白若梨的事情啊……

6

漸漸地,白若梨的身世傳言在學校論壇上愈演愈盛。

同學們都紛紛投去羨慕的眼光。

傳言她的親生父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創始人,有上億身家。

我不禁揣測,或許這就是蘇銘堯所謂的“價值”所在。

就在我以為這些紛擾都與我無關之時,陸錫卻再次找到我。

我看著他消瘦疲憊的面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到底發生了甚麼?”

陸錫微微低頭,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只聽他說道:“沒甚麼,總是做夢,有些沒睡好。”

“安安,對不起,之前的事……我一直沒有正式說過抱歉,現在想起來倒是恍若隔世,你,你恨我嗎?”

我有些意外他突然說這些話,想了想還是回答:“不恨了,都過去了。”

陸錫臉上露出十分失落恍惚的表情,低聲重複道:“都過去了……”

這幅模樣很容易勾起我不好的回憶,我剛要離開,又被叫住:

“安安,這次來找你是想說,白若梨的事情你聽說過吧,離這些事情遠一點,不要牽扯進來。”

我應下,其實原本也不想和白若梨有甚麼糾纏。

但還是問了一下:“到底發生甚麼了?你和白若梨看起來很不正常。”

陸錫搖頭微笑:“沒有,只是她的身世問題有些複雜,我不希望你被捲進來。”

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

陸錫站在高大的樹下,仰頭在看露出枯黃的葉子。

初秋的風帶著些許寒意,吹過他的衣角。

他一直喜歡觀察樹葉。

我從小到大見過他無數次這個樣子,此刻突然覺得他好像沒怎麼變,又好像陌生遙遠得碰不著。

值得一提的是,白若梨的身世之謎也開始在公司內傳播。

VIP 實習生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稀奇的只是這種戲劇的身世戲碼。

一次,在陪同蘇銘堯一起出差的時候,他竟然也好奇地問出這個流言。

我謹慎地回答說只是聽說過,並不十分清楚。

蘇銘堯俊朗的眼睛眯起,意味深長地說:“哦?我以為你對她會有些特別關注呢?”

我認為他是指當初闖進他辦公室的事,只訥訥低頭不再言語。

繁重的實習生活讓我見識到了社會的複雜與不易。

在面臨這個能否留用的關頭上,我自然不敢再去挑戰領導。

不過蘇銘堯當真算是個大度的領導。

他沒有因為我的莽撞而記恨我和張懸,反而這次難得的出差機會也聽說是他點名讓我們來的。

若說實習中最討厭的是甚麼,那當屬各類躲不過去的酒局。

饒是蘇銘堯這種身份,也免不了喝下幾杯酒。

陪同的張懸和其他人更是早已醉倒,趴在桌上。

我喝得不多,但也有些暈了。

大客戶卻酒興未艾,拿起杯子就要和我喝。

我勉強站起,手中倒滿的酒杯卻被蘇銘堯拿去。

他不動聲色地擋住我,和客戶說笑幾句。

他仰頭一口喝完,趁沒人注意時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沒事,喝多了記得送我回去。”

他身上的酒氣很明顯,平日裡總是冷白的臉頰也泛紅,一看就喝得不少了。

最後,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個同事能走動,他拖著兩個男人,我半扶半揹著蘇銘堯。

他長得實在是高,身體壓下來時簡直要把我壓垮。

好不容易到了電梯,我終於能夠歇口氣。

藉著電梯裡光亮的鏡面,我才發現蘇銘堯竟然睜開了眼睛。

只是眼神迷茫沒有焦距,大概只是隨意地落到了我臉上。

我試探著問:“蘇總,您醒了?”

他似是迷濛地嗯了一聲,然後緩緩離開我的攙扶。

他凝眉站著,眼神落在面前的電梯鏡面上,不知在想些甚麼。

身上的酒氣依舊濃烈,被封閉的電梯圈得更讓人透不過氣。壓迫感突然就重了起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蘇銘堯大步邁出:“你下去吧。”

7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廳碰見張懸。

他面色疲倦,眼下還有一圈青黑,我不禁打趣道:“昨晚酒喝得不少,沒看出來你這麼海量。”

張懸搖頭苦笑:“別打趣我了。”

我去幫張懸接了一杯咖啡。

正一邊吃飯一邊說笑,遠遠地看到蘇銘堯也走到餐廳入口處。

我們揮揮手打招呼,他站在原地微微點頭,看了一會兒竟然轉身就走了。

我有點咋舌:“昨晚喝那麼多今天還不吃早飯,這胃是鐵胃吧。”

張懸笑笑,似是隨意問:“昨晚你送蘇總回去的嗎?”

“是啊,幸好到電梯裡他就清醒了。怎麼了?”

“沒甚麼,擔心喝酒誤事而已。”

蘇銘堯的胃終究不是鐵打的,出發之前他還是叫我去給他買杯咖啡和三明治。

誰知道他吃完之後面色一直不好,我想去給他買點胃藥,被張懸搶先一步去了。

蘇銘堯意味不明地審視張懸,又看向我。

我有些羞愧,打工人的自覺這方面,我確實不如張懸。

元旦三天假期,我回了趟家。

青梅竹馬就是這一點不好,隨便街上走走都能碰到前任。

看啊,我都能平靜地稱呼陸錫為前任了。

就像這世界上每一對普通平凡吵鬧最終分開的感情一樣,我曾經視為同生命般不可割捨的人,如今也能冠上一個俗氣的前任的名號了。

我對著他一笑,陸錫也對我笑笑。

笑容裡卻比我多了幾分哀傷。

我們倆走近,隨意問了問近況。

陸錫的精神還不是很好,我開始有些擔憂他的身體狀況。

他輕描淡寫地表示沒關係,卻要問我最近怎麼樣。

我說,上班上課,吃飯睡覺,好好生活。

他說,那你開心嗎?

我笑笑,表示還不錯,這樣安穩的生活我也挺喜歡的。

他也笑了,整個人好像輕鬆了一些。

他說,那就好,愛你的人總希望你是開心的,傷害你的人不用理會,他們終會得到懲罰。

我撲嗤一聲笑了:“你甚麼時候開始相信這些了?”

說實話,要不是我自己經歷了重生這種事,我還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主義者吧。

陸錫轉頭看向寬闊的街道,輕飄飄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因果報應,有時候不能不信。”

實習的生活雖然忙碌,但是隻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八卦。

更別提公司裡藏龍臥虎,帥哥美女一堆。

值得一提的是,張懸也進入這個行列中。

他好像是蒙塵的明珠一般,工作把他那層礙眼的灰塵給擦掉了,他整個人開始熠熠閃光。

工作的歷練,把他那層灰撲撲的帥氣變成了青澀中帶些成熟利落的氣質,矛盾又迷人。

這樣一個冉冉升起的明日新星,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由於我和張懸總是同進同出,公司前輩姐姐們見了幾次,不免拿我們打趣起來。

我有些尷尬,訕笑著搖頭否認。

張懸卻不怎麼在意,只是笑笑不說話。

不過不管她們再怎麼八卦,也畏懼蘇銘堯的冷臉。

蘇銘堯平日裡嘴上總是銜著笑,那張臉,一旦冷下來,就算再帥,也是有幾分嚇人的。

所以當蘇銘堯出現的時候,大家就立刻噤聲了。

蘇銘堯淡漠地現場環視一圈,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我,最終落在張懸身上。

世界有時候很神奇,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將所有不想見的人組合到一起。

我看著萬千光芒籠罩之下的白若梨,不禁發出這樣的感慨。

這是為高家唯一的女兒舉辦的回歸宴會。

她小時候走失了,最近才被找回來。

蘇銘堯被邀請參加宴會,我今天工作完成得早,被安排來給他送一隻手錶。

沒想到剛好撞上白若梨。

不,現在應該稱呼她為高若梨了。

8

陸錫站在她身邊,或許是燈光太盛,也襯得他容光煥發。

我隱隱聽到有人調侃他運氣好,攀上了這麼有權勢的岳家。

他只是笑笑,並不說話,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飄向門口的位置,好像是在等待著甚麼人的到來。

我把手錶遞給蘇銘堯。

出席這種場合,還是需要一些相宜的裝扮,就連貨真價實的蘇總都要天價手錶來搭配,我一身休閒職場裝扮總歸太違和。

我想趁人不注意溜走。

蘇銘堯卻一把拉住我,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指著陸錫說:“那不是你前男友嗎?”

我狐疑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員工背景調查都深入到這個地步了嗎?更何況我只是個實習生,沒必要吧。

蘇銘堯當然不會回答,他示意我坐下:“先別走,等著看會兒好戲。”

我們剛好在一個小露臺上,位置很精妙,要不是走到這個拐角來很難發現這裡有人。

站在下面更是看不到上面的情況。

所以張懸就進入了這樣的視覺盲區中。

我坐在露臺上,睜大眼睛看著他和一箇中年男子拉拉扯扯地走進來。

那中年男人面色不虞,張懸臉上也含著沉怒。

只聽那人斥責道:“你處心積慮進到 GM 是想做甚麼?我承認之前是虧待你了,你想要甚麼我幫你想辦法,別給我惹事!”

張懸聲音冷怒:“我想做甚麼,不關你的事,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那男人不以為意:“你和你媽媽一個性子,這麼倔強,遲早要吃苦頭。你還是聽我的,畢竟我也是你爸爸……”

張懸斷然打斷:“你臉皮太厚,我沒有爸爸,我和你沒關係,從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那人終於惱羞成怒:“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張懸冷冷道:“你拭目以待吧,只怕你到時候沒有心情。”

直到張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我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剛才我生怕張懸看到我在這裡。

畢竟聽到人家的隱私,很不禮貌,很尷尬。

蘇銘堯當然完全不管這個,他大咧咧地坐在躺椅上,光明正大地聽牆腳。

不過,他是怎麼知道張懸會和那個男人走到這裡說話?

他正抬手扣上錶鏈,聞言笑笑說:“這個我可不知道。”

按照一般的劇情發展,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定會被牽扯進去,所以我想離開。

但是蘇銘堯攔住我:“等會兒再走。”

他畢竟是我的大老闆,我沒辦法,只能聽他的。

我們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遠遠地看見宴會廳門口。

按理說,這個時候客人都已經進場,遠處卻慢慢走來了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孩,看樣子是父女。

他們走到門口,卻被保安攔住,他們手裡比劃著甚麼,神情很激動。

我看向蘇銘堯,他也正遠遠地望向門口的方向,似乎並不意外這兩人的出現。

然後他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

很快門口的保安就放兩人進去了。

難道這是蘇銘堯安排的?

為甚麼要讓我看到這些事情?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9

果然,片刻後,樓下就響起了喧譁的吵鬧聲。

肯定發生了甚麼事情!

這次我很順利地下去了,蘇銘堯沒有攔我。

他還是輕鬆愜意地坐在躺椅上,好像這些聲音完全進不到他耳朵裡。

樓下場面很混亂,賓客們低頭竊竊私語,然後以一種優雅卻迅速的步伐靠攏在一起,慢慢圍成了一個圓圈。

我順著人流向前走,不知道被誰推了一下,險些摔倒。

幸好手臂被人即使抓住。

我抬頭一看,是張懸。

“小心些。”

他面色平靜,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經歷過爭吵。

畢竟剛剛聽過他的隱私,現在看到他有些莫名心虛。

他握住我的肩膀,手臂幫我輕輕隔開人群,便帶我到了最前面。

我看到了白若梨和高家夫婦。

他們衣著華麗,姿容高傲,臉上的表情卻又驚又怒。

“誰放你們進來的?把他們趕出去!”白若梨怒聲道。

“我才是高家的親生女兒,是你偷了我的手鐲,還偷用我的頭髮去做 DNA 檢測。不過我也要感謝你,要不是你在中間搗鬼,我一直還找不到我的親生父母。”那個女孩眼眶含淚地說道。

滿場賓客一片譁然,高家夫婦更是難以置信。

隨後,那女孩便連同她的養父一起,將白若梨時如何如何騙取他們的信任,接近他們偷走東西,自己又是如何機緣巧合之下發現真相,震驚之餘連忙找人幫忙調查,果然發現了白若梨和鑑定醫院偷換樣本的證據的一系列事情講了出來。

白若梨倒也還算鎮定,面對這樣清楚的指控,她繼續否認,用一雙哭紅的眼睛反過來質問高家夫婦,就這樣相信外人的話,而不是自己。

這時那姑娘將矛頭轉到了陸錫身上,她問:“你是她男朋友,你們朝夕相處,你之前可曾見過她戴著這手鐲?”

看來這手鐲便是重要的信物,我看到白若梨用慌亂的眼神望向陸錫,應該是在期待著他能夠支援自己。

陸錫環顧在場眾人,頓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承認:“我之前確實沒見過這手鐲。”

焦灼的高家夫婦急於做親子鑑定,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得到結果。

這時蘇銘堯出現了。

他說,蘇家有自己的私立醫院,可以在兩小時內拿到鑑定結果。

二十幾年來,高家夫婦的心一直牽掛著走失的女兒,日日夜夜飽受煎熬。本以為找到女兒,沒想到又橫生枝節,一顆心先高高拋起又狠狠摔下。

在這個關頭,甚麼利益甚麼名聲,都比不上親生女兒的訊息重要。

於是高家父母立刻請蘇銘堯幫忙,心裡卻已經認定白若梨是假,那個女孩兒是真,眼睛止不住地往那個女孩兒身上飄。

畢竟樁樁件件清晰明瞭,鐵證如山。

宴會是沒法進行下去了,賓客們卻意猶未盡。

蘇銘堯假借酒醉的理由要在這裡滯留。

我覺得他肯定在打著甚麼鬼算盤,卻只能無奈地陪他一起待在這裡。

陸錫當然也陪著白若梨留在這裡。

只是他異常冷漠,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說,只是自顧自地低頭坐在那裡。

他甚至有閒心和蘇銘堯坐在一起聊了幾句。

他們兩個怎麼會認識?

我看到陸錫嘴角的淺笑,愣住。

我想起陸錫的心不在焉,我想起蘇銘堯的一反常態,我想起被保安攔下的那對父女,還有蘇銘堯手機上發出的那條訊息……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明白了整個事件。

是他們合謀演出了這場大戲!

是他們做局,讓白若梨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穿。

他們有甚麼目的?伸張正義嗎?不可能。

他們為甚麼會在一起合作?

又為甚麼要叫我來親眼目睹這件事情?

10

不管白若梨如何惶恐憤怒,親子鑑定的結果還是在兩小時後準時送進來了。

現場細節我自然是無緣觀看,只看到高家夫婦兩人一起挽著那個女孩走了出來,向眾位賓客宣佈這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現場眾人無不為這抓馬而又精彩的劇情鼓掌。

而從這場劇目中提前退場的白若梨則是無人關心。

彼時我見事情差不多落幕,正準備偷偷溜走,順便平復下我震驚的心情。

因為剛才我不巧聽到蘇銘堯和那位真千金的對話。

作為蘇銘堯幫助她打敗白若梨、回到高家的回報,她承諾會全力遊說高父,將蘇銘堯作為所有專案合作的最高優先順序。

蘇銘堯醉心工作我不震驚,蘇銘堯心思深沉我不震驚,甚至蘇銘堯如何得知白若梨的事情我也沒有那麼震驚。

我只是震驚,真實的商戰就是這麼樸實無華、簡單粗暴又戲劇化。

根本不需要甚麼高深的經濟謀略、複雜的資金往來以及各種陷害反陷害的戲碼。

我學的教科書還是太書面化了。

我瞅瞅身側的張懸,像我們這種一窮二白的實習生……

啊不對,張懸的身份也沒有那麼簡單……

這都是些甚麼事啊!

但是戲劇化的生活一旦開始,便不會輕易停下它的腳步。

我剛拐出宴會廳那條路,便看到了陸錫。

我知道這一切他一定參與其中,並且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只是很難把現在的他和前世的他聯絡在一起,畢竟上輩子他那麼愛白若梨,決絕地離開我。

我張了張口,只問出一句:“白若梨呢?”

他並不意外看到我,只搖搖頭:“不知道。”

他神情輕鬆,好像緊繃了很久的人突然放鬆了。

“你為甚麼這麼做?”

“因為一個夢。”

“夢?”

陸錫緩緩抬起頭,用一種認真到貪婪甚至愧疚的目光看著我,向來溫和的眼眸裡甚至有些淚意。

“安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怪我,你一定要平安,好不好?”

我心中立刻一緊,竟有一瞬間的發懵,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到底在說甚麼?”

他卻像是沒聽到一般,聲音輕輕的:“這次我改了,我讓她失敗了,你會好好的,對不對?”

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原來,原來!

原來他也記得上輩子!

那些我以為已經很遙遠的記憶,那些我以為已經全部放下的過往,瞬時間湧上心頭。

我想起了他們婚禮時的我恐慌委屈和痛苦,我想起了我車禍時的驚恐和死亡的冰冷可怕。

我身體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死亡的恐懼是可以壓倒一切的。

我一直強力避免自己去回憶這些東西,我想向前看,沒想到今天被迫回憶起了一切。

或許是我的臉色太過難看,陸錫緊緊地抓住我,好像生怕我倒下去一樣。

我看著他。

他此刻卻愧疚得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張張口,卻不知道說甚麼。

如果是這輩子的陸錫,他一無所知,我還能勸自己放下一切,與他做個尋常朋友。

可是上輩子的陸錫……

他見證了我一切的痛苦掙扎挽留,甚至是放下尊嚴的哀求。

他卻不為所動。

我現在確實不知如何面對他。

至於白若梨的事情,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籌謀嗎?

從甚麼時候開始?溫泉山莊那時嗎?

陸錫痛苦地搖頭:“不,比那裡更早。我們分手之後,我就開始斷斷續續做夢,每次夢到一個片段,我都更加痛恨我自己,為甚麼要那麼對待你。直到最後一個夢,原來,原來……你的車禍和白若梨有關,是她做了手腳!”

我心裡一驚,上輩子白若梨已經是贏家,何必如此喪心病狂!

11

陸錫說:“她其實比我們多活了一次,上輩子已經是她的第二世,我無意中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她好像有個能夠幫助她的東西,所以她會知道很多事情。我想第一世的我們應該是幸福地在一起了,不知道她腦子有甚麼病,還是有甚麼圖謀,非得橫插一腳,來拆散我們。現在想想上輩子的我,我也覺得很莫名奇怪,不知道為甚麼會做出那樣的選擇。這次也是這樣,一開始我也被影響,後來我開始做夢了,就不再受她的影響了。”

陸錫眼神冰冷:“她想冒充高家的親生女兒,我就暗中收集證據,再當眾揭穿,讓她沒有再囂張的機會,也沒有再傷害你的機會。”

我怔怔地看著他。

資訊量太大,事情過於離奇,我反應了好一會兒。

白若梨……

原來是在故意針對我。

我回想上輩子的白若梨,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的預謀。

這輩子,可能因為我早早自己離開了,她就沒必要再追著我不放。

她的目的……

“她應該就是想得到你吧。”我對陸錫說。

陸錫神色冰冷:“她心術不正,手段低劣,還傷害了你,這樣的人,不只是我,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喜歡的。”

“你知道她接下來甚麼打算嗎?”

陸錫說:“蘇總委託人一直盯著她,隨時報告她的動向,應該不會再讓她有害人的機會。”

他終於轉過頭來鄭重地對我說:“安安,這次我一定保護你平安。”

我沉默半晌,說道:“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他點點頭,沒說話,只有一聲嘆息。

“蘇總……對了,你和他是怎麼搭上線的?”我問道。

陸錫說,是蘇銘堯主動來找他的,並說知道陸錫正在調查白若梨,他可以幫忙。

陸錫一個人確實很難完成,所以便答應了這場合作。

可以說,後期的計劃以及實施幾乎都是蘇銘堯在主導。

我不禁感嘆,真的是最毒商人心,為了利益,商人甚麼事情都可以去做,也都可以做到。

高家宴會結束之後,我和蘇銘堯的工作對接突然多了起來。

當然,大部分時間我都是淹沒在一堆向他彙報工作的小嘍囉裡面,翹首等待著他的矜貴回覆。

另外一件值得關注的事情便是張懸。

作為當時的唯二知情人,不知道蘇銘堯對張懸是甚麼態度,總之現在的我看到他總會有一些心虛,所以有時候會躲著他。

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忍不住悄悄觀察他都和哪些人說話來往,其中有沒有那個男人。

可能這就是人類八卦的天性。

有一次,張懸約我下班一起吃飯,我不知出於甚麼心理,忐忑地拒絕了,謊稱自己已經有約。

但是在公司大樓一層拐角的地方我遠遠地看到了張懸,他正和一群同事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我連忙加快腳步,逃難似的朝另外一個方向走。

剛好看到有一家拉麵館,便躲進去順便吃個飯。

坐下不久,我正低頭玩手機,便有人問:“旁邊有人嗎?”

我反射性回答:“沒有。”

抬起頭來才看見是張懸。

他外套已經脫了,拿在手上,臉上是頗為玩味的笑。

我尷尬了。

偏偏他繼續問:“和你有約的人呢?”

我尬笑:“剛有事走了。”

他好像信了,很自如地坐下來道:“那我們就搭夥吃個飯吧。”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努力笑得燦爛。

吃了沒有幾口面,張懸冷不丁說道:“寧亦安,我是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我被唬了一跳:“當然沒有!”

他面色平靜,聲音篤定:“那就是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一時語塞,當下想反駁說沒有,卻遲疑了一瞬。

可偏偏這種事情,是經不起遲疑的。

一旦遲疑,就證明是有了。

12

我終於咬咬牙,把那晚看到的事情告訴他了。

張懸表情並沒有很大波動,他只是沉默。

我忐忑地等待著他的怒氣。

他卻緩慢地告訴了我真相。

那個男人,確實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但是他欺騙了他母親並拋棄了他們母子,那個男人現在是 GM 的高管。他當初這麼想進 GM,只是為了證明給母親看,他們不依靠那個男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甚至更好。

聽到這些話,我有些釋然,甚至有些感激。

因為我知道張懸是多麼驕傲的人,所以他能夠把這些話告訴我,是一種灑脫的坦誠,也是莫大的信任。

那些因為隱瞞而產生的隔閡和沒來由的煩悶一下子消失了。

而且,那個男人竟然和白若梨關係匪淺。

在還沒進入高家之前,白若梨正是透過他的關係,才得到了面試機會。

應該就是上次溫泉山莊攀附蘇銘堯失敗後,她又轉換了目標。

不知道那個男人知不知道,上輩子他的徇私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失去一個重要機會。

至此,一切都串起來了。

“你覺得我進 GM 是對還是錯?”

張懸問我,但我從他眼睛裡讀出,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於是我大誇了一番他的志氣與才華,並說他一定會比那個男人做得好,說不定那個男人看到張懸這麼優秀,會自己灰溜溜從張懸眼前離開。

他笑了,很是開心的樣子。

這天,我聽從蘇銘堯的安排,去郊區一家生產企業取一份保密材料。

他還大發慈悲地安排了公司的車給我,我很感激。

以至於即使這路越走越偏僻越坎坷,我還是毫無怨言。

直到陸錫一個電話打來。

“安安,你在哪裡?”他聲音很著急。

“我在出差呢,甚麼事?”

陸錫一聽聲音更加焦急:“你身邊有人嗎?你們要去哪?”

“公司給我派車了,車上除了司機就只有我一個人,怎麼了?”

“你在車上……”他聲音都發起抖來,卻又迅速說道,“你聽我的,現在先下車,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我馬上去找你!”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因為有上輩子的經歷,我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預感,脊背都有些發涼。

我努力平靜地對司機說:“先停車,我有點事要處理。”

司機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他從後視鏡裡看我,眼神很是奇怪。

他車速越來越快,我心跳更加慌張。

“停車!蘇總有事要我立刻處理,快停車!”我聲音嚴厲,好像很有氣勢,但不過是徒勞。

他充耳未聞。

只是雙眼直視前方,將油門踩到最大,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

前方是山!

他直直地把車朝山撞去。

車門已經鎖死,任憑我怎麼操作都打不開。、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撞上去。

嘭地一聲。

巨大的衝擊力和疼痛席捲全身,我呼吸困難,意識有些渙散,腦海中只走馬燈似的回想上輩子死亡的感受。

難道又來重來一次嗎?

窒息的疼痛傳來,我意識開始模糊。

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為甚麼?!

混沌之中我聽到有人拖拽我的身體,大聲地喊著我的名字:“寧亦安!寧亦安!別睡!你別睡……”

聲音中充滿了驚慌,我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是誰,只覺得這聲音挺熟悉。

還有水滴落在我嘴裡,鹹鹹的苦苦的。

13

再次醒來已經是躺在病床上了。

我第一個想法就是,幸好沒死。

第二個想法是,可別告訴我爸媽,他們受不了這個。

第三個想法就是,床前這人是誰?

這位年輕漂亮的妹妹自我介紹說是醫院護工,當時我滿身鮮血,被一個英俊男人一路抱進醫院。

我在手術室裡的時候,他在走廊上席地而坐,沉默不語,側臉的血都顧不上擦。

在我漫長的躺屍期間,他也時不時過來探望。

我想應該是陸錫。

於是我坐著輪椅被妹妹推著遛彎回來的時候,看到床邊放著的鮮花,一聲“陸錫你來了”便脫口而出。

來人應聲轉頭。

然後我就有幸見到了蘇銘堯那張俊臉從笑意盈盈變得面部僵硬的過程。

我顫顫叫了聲“蘇總”。

二人無言相對,妹妹看到這陣勢都嚇走了。

蘇銘堯冷臉默然片刻,才出口道:“身體怎麼樣?”

“快好了,醫生說再休養幾個月就能好了。”我訕訕道。

他點點頭,然後又是一片靜寂。

終於在他要走的時候,他走到門邊,卻又轉身問道:“心裡還惦記著你前男友陸錫?”

“你怎麼知道他是……陸錫告訴你的?”

蘇銘堯嗤笑一聲:“當初好像有人失戀之後,哭著跑回學校,一下撞到我懷裡,蹭了我一身眼淚,還跑到湖邊去,我擔心她要尋死,於是跟著她,直到看她回到宿舍才放心。寧亦安,你說這人是誰?”

我驚訝:“你,你……原來是你!”

蘇銘堯不再看我,冷哼一聲就轉身走了。

我其實很想知道車禍的後續進展,但是也不好意思再去問蘇銘堯。

好在後面他又來看我了,給我帶了一些解悶的玩意兒,我們的關係好像因為這次車禍多了幾分親切。

見面時也能時不時有來有往調侃幾句,於是一次閒聊時他告訴了我來龍去脈。

原來這場車禍確實是白若梨搞的鬼,當時蘇銘堯的人沒盯住她,讓她鑽了空子,不知道和司機達成了甚麼協議,讓司機置我於死地。

陸錫當初也發現了端倪,立即打電話給我,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這些天他一直在找白若梨的下落,所以沒來看我。

我尷尬笑笑:“我沒有關心這個。”

蘇銘堯不理會我,繼續說:“白若梨剛剛找到了,但是她嘴很硬,很多事情都不坦白,或許只有陸錫能撬開她的嘴了。”

我心想:那可未必。

14

果然,陸錫也沒能讓白若梨坦白一切。

陸錫來醫院告訴我,白若梨不肯說出她和司機做了甚麼交易。

但是沒關係,公安機關會查明一切,法律會根據她的罪行給予她相應的懲罰。

我很憤怒:“這輩子我和她沒甚麼糾葛,她為甚麼還要殺我?!”

陸錫說:“可能因為她嫉妒你。她費勁心機,卻功虧一簣,而你,作為上輩子的失敗者,卻能遠離紛爭,精彩地活著,所以她恨你。”

我嘆息:“我很感激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讓我能夠好好地活著。不過這對白若梨來說剛好相反,她經過上輩子美滿的一世,不可能再希望重新挑戰一次。”

陸錫:“你怎麼知道她上輩子是美滿的?”

“對了”, 我突然想起,“我還從來沒有問過你, 上輩子我車禍之後, 又發生了甚麼?”

陸錫淡淡一笑, “沒甚麼,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陸錫面上笑著, 心裡卻發苦。

他怎麼能說, 上輩子他直到永遠失去安安,才如當頭棒喝幡然醒悟, 他努力查清一切,懲罰了白若梨, 最後在無盡的思念中鬱鬱而終。

臨死前,他虔誠地向上蒼祈禱, 希望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讓安安能夠享受世界的美好。

讓他付出一切, 他也甘願。

上蒼給了他這次機會, 可惜提示得太晚, 他還是沒有辦法與安安圓滿。

不過他不怨憤, 能夠看到安安幸福,他已經很感激。

至於他自己,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出院這天, 風和日麗。

護工妹妹和我道別,約定等我好了之後找我玩。

蘇銘堯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 屈尊幫我推著輪椅。

久違地感受到外面的天空和風, 我心情很豁達、放鬆。

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拉著一隻彩虹氣球過來。

他遞給我,童音可愛:“姐姐, 有個哥哥叫我送這個氣球給你,他說希望你開心。”

我接過來,微風將氣球吹得晃動不已, 鮮豔的色彩將天空對映出夏天的氛圍。

遠遠地, 我看到陸錫在招手。

他笑著,在說著甚麼,可惜太遠了聽不清。

我也笑著朝他揮手。

陸錫再見。

蘇銘堯手機響了, 接完電話, 他眉頭皺起。

“有個合作方出了點問題, 我要去處理。”他聲音不悅。

他這個苦瓜臉看得我心裡發笑。

和他相處越多,越發現了他成熟外表下孩子氣的一面,有些意外, 但也不失可愛。

“好啊, 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他有些遲疑。

“蘇總放心去,我來照顧她。”

張懸從我背後閃身出來, 與蘇銘堯對面而立。

住院時張懸也來看過我好幾次,不過沒想到他知道我今天出院。

我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看他這個樣子也有些尷尬。

我又覷了蘇銘堯的臉色, 如果說剛才他是晴轉多雲, 現在就是烏雲密佈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沒甚麼。

我自己挺好的。

“小雅馬上到了,你們都去上班吧。”

我雙手轉動,自己控制著輪椅往前走。

還有幾天就要卸掉這個裝備了, 趁現在再多走兩步。

彩虹氣球牽在我的手腕上,隨風在空中飄揚。

我回頭笑著揮手。

“再見!”

戲劇化的情節結束了,平凡的生活還要日復一日繼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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