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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我媽是個聖母婊

我媽是個聖母婊。

她逼我退學,把我的學費拿去資助隔壁的孤兒肖遠。

還說甚麼,“肖遠是個男孩子,沒錢讀書就改變不了命運!”

我輟學一事無成只能做保潔。

肖遠卻一路功成名就。

我媽因為資助他還上了媒體報道,被評為全國好人。

後來,我嫁給肖遠後,被他拳打腳踢,胎死腹中。

再次睜眼,我媽正坐在床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勸我退學。

1

“女孩子不用讀那麼多書,將來找個好老公,一樣能改變命運。

“可肖遠是男孩兒,沒錢讀書他這一輩子就只能困在這窮山溝裡!

“念念,你是不是媽的好孩子?”

這番話和我前世聽到的一模一樣。

肖叔兩年前去世了,肖遠又從小就沒媽。

這兩年我媽恨不得把肖遠接到我們家來養。

家裡有點好吃的,全都送到肖遠那去了。

前世的我聽到這番話之後就有些猶豫了,但沒有立刻答應。

我真的很想上學。

我媽當時眼含熱淚,一副對我失望透頂的樣子。

“趙念,你太自私了!我沒你這樣的女兒!”

就因為我媽這句話,前世的我害怕了,怕我媽真的對我失望,不要我了。

所以我一口答應,我不上學了。

我媽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頂,“念念乖,這才是媽的好孩子。”

然後她就拿著我的學費,興高采烈地給肖遠送去了。

肖遠拿著這筆錢上了大學,而我高中都沒畢業就沒錢唸了。

只能出去打工。

廠妹,保潔……

我的人生看不到一點希望。

而肖遠上了大學,一畢業就被簽入大公司。

後來更是自己開公司,功成名就,事業也是飛黃騰達。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媽曾經和肖叔有過一段。

我媽甚至還逼著我嫁給肖遠。

被道德綁架後的肖遠沒辦法只能點頭娶了我。

可我們兩個儼然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是公司的董事長,我是高中輟學的打工妹。

這種嫌棄漸漸地讓肖遠不回家了。

後來甚至在外面養了小三。

我那時候正懷著孕,發現他外面有了女人,氣得去質問,想要離婚。

換來的是肖遠對我拳打腳踢。

他說:“姓趙的,我早就受夠你了!

“你也不看看你是甚麼逼樣,我能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還敢跟我鬧?”

踹在我肚子上的一腳又一腳,讓我沒了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胎死腹中,而我也因為大出血死在了家裡。

我死後,我媽抱著我泣不成聲。

說出來的話確實字字誅心。

“阿遠不過是犯了其他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你鬧甚麼。”

“你死了就算了,現在連帶著阿遠的孩子都死了,我要怎麼跟阿遠交代啊。”

……

2

我收起回憶。

我媽哭得那叫一個難受,“阿遠從小就沒了媽,你肖叔還沒了,沒爹媽的孩子多慘你能體會到嗎?”

我壓下心底的恨意,喟然一嘆,“沒媽的孩子是很慘,可是媽,我總不能盼著你死吧?”

我媽眼淚一滯,抬頭看著我,淚溼的眸底滿是驚訝。

我握住我媽的手,“媽,其實肖遠沒媽挺好的,能夠得到你那麼多的幫助,要是我沒媽了,別人也一定會這麼幫我吧?

“現在咱家的錢肯定供不起兩個孩子上學,要是你沒了,肯定會有人給我送錢讓我繼續上學。

“媽,你連無親無故的肖遠都能幫,我是你親女兒,要不你也幫幫我?”

我媽整個愣住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站起來,“怎麼?你不願意?

“你還是我媽嗎?”

我媽反應過來,“只是讓你把學費讓出去,家裡還供你吃供你喝,你上學就是浪費錢!

“阿遠現在最需要錢,念念啊,做人可不能這麼冷血無情。”

我湊到我媽耳邊,小聲問她,“媽,你跟我說實話,肖遠是不是你和肖叔的孩子?”

我媽聲音變得有些尖銳,“你胡說八道甚麼呢?”

我納悶,“那你為甚麼對肖遠那麼好?寧願不讓自己孩子上學,也要把錢給他送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肖遠他媽呢。”

我媽又用那種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我真沒想到,我李葵花的女兒竟然這麼自私,只想著自己。”

正好這個時候我爸進門。

她哭著迎上去,“老三,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趙家,把念念教得這麼自私。阿遠他沒爹沒孃,咱們不管的話,他連學都上不起,可念念就是不肯把學費讓出來給阿遠。”

我爸看了我一眼,黝黑的臉上表情凝重。

“你把錢送出去了,念念拿甚麼上學?”

“可是念念還有咱倆啊,她就算不上學,也會活得很好。”

我爸人雖然老實,但是不愚善。

他自然不會不讓自己的女兒輟學。

雖然他總是沉默寡言,但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多麼辛苦他都一聲不吭,默默扛下來。

前世的我還覺得和我爸沒法交流,對我爸雖然有親情,但總是親近不起來。

直到我爸臨死前緊緊抓著我的手,眼裡都是不捨和不放心。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有多愛我。

他用最虛弱的聲音告訴我,他捐血的錢留了一半沒給我媽,告訴我藏哪個地方。

然後就閉上眼睛了。

我找到那筆錢,最後還是被我媽發現,讓她拿走給肖遠匯去了。

她說:“阿遠一個人在外地上大學不容易,他比咱們更需要這筆錢。”

每次我媽逼我奉獻的時候,我爸都跟我說:“我多幹點活就行了,錢你別擔心。”

後來我決定不去上學,一向脾氣好的我爸大發雷霆。

說就算砸鍋賣鐵也要送我去唸書。

但他拼命幹活拿回來的錢,還是被我媽拿走了。

除了送給肖遠,她還把錢分給了村尾好吃懶做的老光棍。

我爸自己一個人,難道要養活全村嗎?

我壓不住心底的怒火,當著我爸的面跟我媽說:“媽,要不你跟我爸離婚,去當肖遠他媽吧。

“你對肖遠比對我還好,要是肖叔還在就好了,你對他肯定比對我爸還好,媽你的心都在姓肖的家裡了。”

我爸是知道我媽和肖叔以前有過一段的。

聽我這麼說,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媽臉色有些慌亂,“老三,你別聽念念瞎說,我的心當然還是在咱們家了。”

3

我爸默默出去了。

我媽瞪了我一眼,因為沒給肖遠弄到錢,她看我的眼神裡帶著深深的埋怨。

我出去找我爸。

看著他的左臂完好無損,我眼眶發熱。

前世,我媽不僅逼我退學,還讓我爸去獻血。

說甚麼獻血有錢拿,其實就是賣血。

針頭不乾淨,結果我爸被感染,左胳膊被截下去了,最後還是沒能保住命,死於血液感染。

肖叔死了的時候,我媽還哭了好幾天。

可是我爸死了,我媽卻只擔心,“現在家裡沒人賺錢了,阿遠的學費拿不出來可怎麼辦?”

我抱住我爸,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保護最愛我的爸爸。

我爸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人,沒甚麼文化,就算再疼愛我也不會表現出來。

他輕輕推開我,笑了出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然後走到一邊,拿過幾棵野草莓給我。

這是我最愛吃的!

每次我爸去地裡幹活,看到野草莓都摘回來給我。

但即使就這點東西,我爸每次還得偷偷給我。

不然被我媽看到了,她就會給肖遠送去。

還說:“阿遠沒錢買水果吃。”

可我們家也沒錢買水果吃。

連吃飯的錢都快沒了。

全都是被她送出去的。

……

因為我不肯把學費讓出來給肖遠。

我爸也沒有站在她那邊,我媽生氣,飯都不做了。

那更好。

我爸一年其實不少賺錢,但我們家每天都吃糠咽菜。

買點好東西我媽都會藏起來,不是給肖遠送去,就是給村裡那些好吃懶做的人送去。

她才不管那些人就是因為好吃懶做才吃不起飯的。

傍晚,我憑著前世的記憶,把我媽藏起來的好吃的都翻了出來。

等我爸一從地裡回來,我就把飯菜擺上桌子。

我媽出來嚇了一跳,尖細的嗓音質問我,“你從哪弄的?”

我無辜地說道:“這些都是咱家的呀。”

我媽氣瘋了,“這些都是要給阿遠和小友子送去的,他們一個沒爹沒孃,一個都老大不小了連個媳婦兒都沒有,飯都快吃不上了!

“趙念,你吃這些的時候,心裡不會覺得對不起他們嗎?”

她這話說得真彪。

我夾起一筷子雞蛋放到我爸帶尖兒的大米飯上,“爸,你多吃點。”

然後拿走我媽的飯碗。

我媽一愣,“你幹甚麼?還不讓我吃飯了?”

我笑了笑,“媽,你吃這些會愧疚的,到時候得了胃病就不好了,你就吃點鹹菜吧。”

我把那盤鹹菜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要是鹹的話就喝點水,多喝水就飽了。”

我爸看了看我,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問我媽,“媽,你平時跟我和我爸吃的東西都一樣,怎麼你那麼胖?”

我爸從來不讓我媽乾重活,不管田裡的活多重多累,他都自己默默幹著。

我媽只要每天把飯做好就行了。

地不用她掃,衣服也不用她洗。

把她養得又白又胖。

而我爸卻正好相反。

我繼續給我爸夾菜,“爸,看你瘦的,你得好好補補。”

“我也得補一補。”我也夾了一塊雞蛋放到我的碗裡,然後跟我媽說:“媽你快吃啊,水都給你倒好了。”

我媽嚥了口口水,放下筷子,跟我爸說:“老三,我聽他們說,縣城裡下來收血,獻血還有錢拿呢。既然念念……”

4

我知道我媽要說甚麼,連忙打斷她的話,“媽,那你去吧!獻血是做善事,我和爸都不會攔著你的。”

我爸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我連忙給他夾菜。

我媽蹙了蹙眉,“我是說……”

“行了媽,你獻血可不能吃這些,容易產生毒素,你快去歇息養血吧。”我起身扶起我媽,往她和我爸那屋走。

等我回去吃飯,我爸看了我好幾眼。

我變得太突然,他覺得奇怪很正常。

“爸,你別看我了,快吃,多吃點。”

我爸笑了笑,“你也多吃點。”

我們父女倆美美地飽餐一頓。

前世,一直到離開這個家,我才吃到了一頓飽飯。

在外面打工那幾年,每次工資剛到手,就讓我媽拿走了。

後來她直接把我的工資卡拿走了,每個月只留給我五十塊錢。

她說:“你現在在廠子裡吃廠子裡住,花甚麼錢?”

那些錢自然都被她分給那些她認為的可憐人手裡了。

肖遠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肖遠花著我和我爸的錢上大學,最後卻對我拳打腳踢。

我不會只報復我媽的。

我媽晚上餓得不行,偷偷出來找吃的。

她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都聽到了。

那一桌子菜都被我和我爸吃光了。

她甚麼都沒找到,氣得小聲罵:“喪良心的死崽子,一點都沒給我留。

“早知道我就上桌吃了,餓死我了。”

我知道餓是甚麼滋味。

所以現在我還給她兩個字:活該!

……

第二天果然有車來我們村收血。

我媽看到車子,興奮地跑到我屋裡,“念念來收血了!快去地裡喊你爸回來。”

我心下冷笑。

我喊!

我跑出去,攔下那輛車,大聲喊:“我媽要獻血!”

然後帶著那幾個人進院裡,“我媽可是我們村裡出了名的大善人,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

我媽完全沒料到,下意識就要躲起來。

我進去把她往外拽,“媽,快點啊,你不是最喜歡做善事了嗎?”

在我趕鴨子上架下,我媽坐在了車裡。

她看著那針頭,想要退縮。

我在後面按住她的肩膀,跟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我媽說了,她身體好,一下能獻八百毫升呢!”

前世她也讓我爸一次獻八百毫升,還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就該多捐點!”

甚至還讓我也捐四百毫升。

但是被我爸攔了下來。

“趙念!”我媽坐都坐不住了。

被我又按了下去。

“我媽是不是很偉大?”我問那幾個人。

那幾個人笑著點頭,“是啊,沒想到你一個農村婦女,竟然有這麼大的覺悟。”

我媽一聽這話,飄了。

被針管抽走了八百毫升的血。

那幾個“醫生”哪裡是正規的,才不管我媽的死活呢,弄到血最重要。

收錢的時候,我媽有些眩暈,反應很慢。

我迅速拿過錢揣進我的兜裡,“媽,這錢我先保管,等我開學了,就把這些錢分給我們班裡有需要的同學。”

我媽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臉色蒼白。

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念念,你……你過來扶著點我。”

5

“就抽走八百毫升的血而已,媽你別裝了。”我說完蹦著跳著下車回家去了。

這話是她前世跟我爸說過的,現在我還給她。

我媽一路扶著牆根兒回到家,往那一躺跟一塊大白麵糰子似的。

我上去一把把她拽起來,“媽你怎麼還躺下了呢?過幾天我就要開學了,好多同學每天就只能吃鹹菜,你怎麼忍心啊?你也去地裡跟我爸一起幹活吧。”

我媽現在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聲音氣若游絲的,“念念,媽真的不行了。”

我還是沒有放過她,折騰了她好一陣子,看著她冷汗淋淋,我才放開她。

我永遠都忘不了上一世我爸剛捐完八百毫升就被她逼著去地裡幹活,最後我爸暈倒在地裡,還是鄰居齊大爺幫忙把我爸揹回來的。

齊大爺讓我媽好好照顧我爸,我媽卻說:“他沒事,睡一覺就好了,我們家老三身體可好了。”

還讓我送齊大爺出門。

走到大門口,齊大爺才嘆息著搖了搖頭,跟我說:“念念啊,你媽對誰都好,怎麼對你爸那麼……”

他沒繼續往下說。

中午,我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等我爸回來。

我爸回來見我媽躺在炕上一動不動,臉色慘白,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獻血車來的時候,用大喇叭喊有償獻血,估計他在地裡聽到了。

吃飯的時候,我爸拿來一個空碗,一看就是要給我媽留些菜。

“爸,你吃你的,別管了。”

我爸嘆了口氣,“念念,她是你媽。”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我不拉她去賣血,她就會讓你去,爸你身體不好,扛不住的。”

我爸明明才四十歲,整個人又黑又瘦,看上去跟個小老頭似的。

“爸,你多吃點。”

我爸看著我,眼圈也溼潤了。

我怎麼不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來,他也有委屈。

可他一直覺得我媽跟了他才是最委屈的那個。

做人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老實。

我用我媽賣血的錢去集市上給我爸買了很多吃的,藏起來。

不過我媽現在也沒力氣找了。

捐一次血,她在炕上躺了三天。

動不動就叫我。

“念念,給媽倒點水。”

“念念,給媽盛點飯。”

都被我用她前世說過的話懟回去了。

“不就捐了八百毫升的血嗎?死不了,你起來動一動就好了。”

村裡的人知道我媽一下捐那麼多血,好多人都來看她。

卻在背地裡說她彪,缺心眼。

肖遠也來了。

6

我看著這個把我家暴致死,一屍兩命的男人,恨得渾身發顫。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我聽說葵花嬸兒起不來炕了,給她買了點吃的。”

我接過來,“給我吧。”

開啟一看,就幾塊餅乾,最便宜的那種。

肖遠並不著急進去看我媽,而是十分愧疚地對我說:“念念,我能繼續上學多虧了你和葵花嬸兒。

“你也別太難過了,葵花嬸兒說的也對,你是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的。”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面上裝作驚訝。

“你能繼續上學跟我有甚麼關係?我馬上也要開學了,還是會繼續唸書的。”

肖遠一驚,“你還繼續上學?那我的學費呢?”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還他的學費。

“我怎麼知道你學費哪去了?”

肖遠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是葵花嬸兒說的,把你念書的錢給我交學費。”

“我的學費都是我爸掙的,跟我媽沒關係,她要供你上學,你就讓她出去多幹點活甚麼的。”

我接著說:“或者讓她多賣點血。”

肖遠又盯著我看了一會,進屋去看我媽了。

我在外面聽到我媽虛弱的聲音說:“阿遠你放心,我一定把念念的學費給你送去。”

死不悔改。

肖遠說:“我看趙念是不會把錢拿出來了,葵花嬸兒,要不你再捐點血吧。”

肖遠走後,我也勸我媽,“你要是不捐血,肖遠就上不起學了,媽,咱們做人不能那麼自私。”

我媽氣得有了點力氣,坐了起來,“咱倆到底誰自私?你明明有錢,為甚麼就是不肯給阿遠?阿遠要是沒錢上學,這輩子就完了,你心裡就能過得去嗎?”

“對啊媽,所以你也別歇著了。”我把她從炕上拽下來,“快點去地裡幹活,等下次來收血你再捐點,肖遠的學費你肯定能湊出來的。

“媽,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我現在就去跟村長說,讓他廣播你的事蹟。”

說完我就鬆開她往外跑。

我媽在後面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別去。

她自然是追不上我的。

村長聽了我的話並不意外。

“你媽的為人大家都知道,是個大好人啊!”

然後就在村裡的廣播說把我媽捐血給肖遠籌學費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回家的一路上,村裡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我還聽到有人說:“葵花這是還沒放下肖長海呢。”

“肖遠該不會是葵花的孩子吧?”

“就算不是她的孩子,就她那個彪樣還能不管咋地?”

“哈哈!肖遠也不懂事,雖然沒爹沒孃,可他都多大了,一點活都不幹,整天指望村裡的人救濟他。”

看到我,幾個人立刻笑臉相迎。

“念念啊,你媽又做大好事了。”

我十分驕傲地點頭,跑回家告訴我媽,“媽,村裡人現在都在討論你的善舉呢,我已經聯絡收血站了,過兩天他們就來。”

我媽本就蒼白的臉色這會都發青了。

“我這還沒養好呢。”

“你多動動,活血。”我把我爸換下來的髒衣服塞給她,“把這幾件衣服洗了,保準你神清氣爽。”

我又接著說:“對了媽,肖遠剛才來的時候給你帶了幾塊餅乾,我知道你捨不得吃,就收起來了哈。”

我媽手一鬆,懷裡的衣服都掉了。

她眼淚含眼圈,“念念,我可是你媽啊。”

“你不是經常跟我說,做人不能自私嗎?所以你不僅僅是我媽,你也是肖遠的媽,是所有貧苦人的媽,我想通了,願意讓我媽多付出點,媽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心疼你了。”

說著我還搖了搖頭,一副自責的語氣,“我以前真是太自私了,竟然連自己的媽都捨不得犧牲。”

我又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快去洗吧,做人就得勞動,這是你告訴我的呀。”

7

收血的車三天後又來了。

我媽的身體在我這幾天的折磨下,沒怎麼恢復好。

她現在屬於虛胖,一點勁兒都沒有,被我架著上了獻血車。

我媽坐在那個凳子上跟被針紮了似的。

被我一把按住,“媽,村長可都在廣播裡歌頌你的偉大事蹟了,現在不光村裡知道了,鄉里縣裡都知道了,縣電視臺還要來採訪你呢。

“好幾十萬雙眼睛盯著你,你該不會是要打退堂鼓吧?

“媽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在我的連環攻擊下,我媽又被抽了四百毫升的血。

這一次直接倒在了車上。

收錢的人又是我。

收血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姑娘,她真是你媽嗎?”

我用力點頭,一臉驕傲,“當然,你去問問就知道,我媽就是做好人好事的大善人李葵花。

“她為了鄰居的孩子能上學,要把我的學費送去給人家孩子上學,讓自己女兒輟學。

“我爸辛辛苦苦幹活掙的錢,她都分給村裡那些不幹活沒錢花的懶漢了。

“還要把癱在炕上不能動彈,兒女都不管的付爺爺接回我們家呢,我媽說了,反正我也不上學了,就在家照顧付爺爺吧。”

聽到這些話,那幾個人都歎為觀止了。

我轉身下車的時候,聽到他們小聲笑著討論,“這是後媽吧?”

“分明是傻逼。”

我想告訴他們,我媽才不傻呢。

她天天十指不沾陽春水,把自己養得細皮嫩肉的,村裡所有的女人都沒她幸福輕快。

就算做善事,吃苦的也是我和我爸,名聲都讓她享去了。

他們把我媽抬進家裡就走了。

我端了一盆水過來,直接潑到她的臉上。

我媽醒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趙念!你幹甚麼?”

前世我有一次發燒嚴重,都昏厥了。

她為了省錢不送我去鎮上的診所,也不給我吃藥。

那個時候是大冬天,她把我丟在外面的雪地裡,說是物理降溫。

那一次我差點死了。

後來我是聽齊大爺說的,我爸那一次生了很大的氣,第一次把我媽罵了,抱著我把我送到鎮上醫生的家裡。

現在沒有冷到刺骨的涼水,算是便宜她了。

我笑著說:“媽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我媽的臉色這才好點,從地上爬起來,上炕去,又倒下了。

我往鍋裡添了很多水,只放了一小把小米,做出來的小米粥稀湯寡水的,跟直接喝水差不多。

然後我盛了一碗,又把我媽弄醒。

我媽像是隻剩下半條命的樣子,雖然不悅,但連吼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把粥碗放到她手裡,“媽,多吃點,補充營養和體力。”

她用勺子盛上來的都是米湯,“這怎麼吃啊?”

“之前我和我爸生病,你就讓我們吃這個,我們的病都好了呀。”我推了推她手裡的碗,“媽你快吃啊!”

“我要去學習了,沒事你就別叫我了啊。”說完我就走了。

全然忽略我媽有氣無力喊我的聲音。

8

開學的前一天,肖遠又來找我了。

“念念,葵花嬸兒捐血的錢呢?”

我上下掃了肖遠一圈,“你也要捐血啊?我有收血站的電話,你要捐我可以打電話讓他們來。”

肖遠有些急了,“葵花嬸兒都說了,讓你退學,把學費給我。”

大言不慚,臭不要臉。

“你要是沒錢上學那就別上了,我看你也是不想上學,要不然一個寒假加上這個五一,你早就把學費賺出來了。

“再說了,我學習成績比你好,學校也不同意我輟學啊。”

肖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甚麼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但我知道,他是絕對不會這麼放棄的。

他這個人有的是手段,要不然後來也不會自己開公司,賺那麼多錢。

我媽還在炕上躺著呢。

她後續又捐了幾次血。

那些針頭都不乾淨,和前世的我爸一樣,我媽也染病了,這幾天一直髮高燒。

我也不給她吃藥,不送她去看醫生,她一喊我就拿涼水潑她。

至於我爸,他一直在地裡幹活,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我告訴他我會給我媽吃藥的。

這才幾天的工夫,我媽已經從原來的白白胖胖,變得面黃肌瘦了。

肖遠回家煮了幾個土豆給我媽送過來。

我媽大口大口吃著,邊吃邊哭,“阿遠,葵花嬸兒沒白疼你。”

我在屋外聽著,冷笑。

真是賤骨頭。

我爸好吃好喝供著她,活也不讓她幹,她從來沒說過這話,更別提掉淚了。

還反過來剝削壓榨我爸。

肖遠看我媽吃完了才說:“葵花嬸兒,明天我就要開學了,下個月就要高考了,學費再拿不出來,大學我就讀不了了。

“葵花嬸兒,要不然你去縣裡找個工作,賺點錢吧。”

我媽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很堅定,“你放心,嬸兒絕對供你上這個大學。

“念念那不著急,還有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她放鬆警惕了,我就把錢偷出來給你送過去。”

我的錢早就被我存在銀行卡里了。

我回到屋裡繼續學習。

同時也想著如何才能讓肖遠也得到應有的報應。

……

回到學校的第二天我就被老師叫進辦公室了。

老師告訴我,“省級評選出來的優秀學生名單出來了,我在裡面。”

也就意味著,我可以直接被保送大學了。

聽到這話,我哭了出來。

上一世,老師勸我不要輟學,讓我等著省級評選的結果。

可我被我媽洗腦得厲害,堅持要退學,老師也對我很失望。

後來我出去打工,做了一段時間的保潔。

評選結果出來了,名單上依舊有我。

是兩年之後我回老家去縣裡辦事,看到老師,她告訴我的。

如今,我第一時間得到這個好訊息,淚水怎麼也控制不住。

我和老師請假,回家直奔地裡找我爸。

“爸,我被保送了!”

我爸黝黑的臉裂開,笑得那叫一個開心,一口大白牙都露出來了。

我跟我爸商量,“爸,這件事你先別告訴我媽。”

我爸自然知道我媽的性格,他點頭。

9

但我媽還是知道了。

村裡的高中生回來說的,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裡傳開了。

大家雖然嫉妒,但面上還是恭喜我。

我媽卻握住我的手,直接給我跪下來了。

“念念,媽求你了,你把這個名額讓給阿遠吧。”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壓不住心底的火,一把甩開我媽的手。

“你做夢!”

我媽失望的眼神像是釘子一樣扎進我的心裡。

她站起來就往外走。

然後把肖遠帶來了。

“阿遠,你給念念跪下,念念一定會把保送名額讓給你的。”

肖遠站得直直的,“趙念,葵花嬸兒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肯讓出來嗎?你怎麼這麼不孝?”

這兩個人前世毀了我一輩子!

這一刻,我恨不得他們兩個一起去死。

我爸這個時候回來了。

看到這一幕,我爸再老實的人也怒了。

他拿著鋤頭就要去打肖遠。

“從我家裡滾出去,以後你再敢踏進我們家院子裡一步,我打斷你的狗腿!”

“老三你幹甚麼?”我媽大喊著上去阻攔我爸。

被我爸一把推開。

她坐在地上,哭著大罵:“我李葵花怎麼會嫁給你這種狼心狗肺冷血無情的畜生?

“趙念就隨了你們老趙家的根兒了!

“一個老畜生,一個小畜生!”

我爸把肖遠趕走,大步回來。

他眼睛裡帶著嚇人的戾氣。

我媽瞬間噤聲了,坐在地上掉眼淚,警惕地看著我爸。

我爸氣得臉都快皺到一起了,“你要是再提這件事,就給我滾!”

就因為我爸不肯讓我讓出學費和保送名額,我媽到處說我爸壞話,連帶著我也成了她口中一點良心都沒有的冷血人了。

趁我爸去地裡幹活,我媽把老光棍兒友子帶來了。

“念念,你友子叔都快四十了還找不到媳婦兒,這樣吧,你別上學了,給你友子叔當媳婦兒吧。

“等你和你友子叔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咱們女人生了孩子才算完整。”

我聽得毛骨悚然。

前世她讓我嫁給肖遠,最後害死了我。

這輩子她竟然讓我嫁給和我爸差不多年紀的老光棍,她是想讓我生不如死!

友子看我的眼神在發光,猛咽口水。

“你倆聊一會,媽出去做飯。”我媽說完快步出去。

我聽到她在外面把門鎖上的聲音,遍體生寒。

“念念,給友子叔當老婆吧!”友子說著就把我按在炕上。

我瘋了一般哭喊掙扎,害怕又憤怒讓我充滿了力量。

可依舊不是友子的對手。

我雙手亂抓,抓起細細的東西,用力插到了友子的肩膀上。

“啊!”友子一聲慘叫。

我用力把他推到地上。

原來我插在他肩上的是一支鋼筆。

友子肩上滲出好多血。

我起身爬上窗子出去,去地裡找我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把事情都跟我爸說清楚了。

我爸氣得要殺人,撂下鋤頭就往家趕。

我怕我爸真弄出人命,抹了眼淚追上去。

回到家,我媽正在給友子處理傷口。

看到我爸,她指著我一頓告狀,“這就是你們老趙家的好孩子,你看她給……”

我爸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媽的臉上。

10

我媽都被打懵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著讓我爸去死,還罵我奶。

我爸又踹了她好幾腳,指著門口,“你給我滾!”

又把友子狠狠揍了一頓。

之後我爸問我,“念念,如果爸爸帶你去報警,你肯嗎?”

我用力點頭,“我不怕!”

村子裡人嘴閒話毒,這件事要是傳揚出去,就算我沒被友子怎麼樣,到他們嘴裡也都變味兒了。

我堅持報警。

警察來了先是調解,後來我爸都急眼了,他們才把友子帶走。

我撲進我爸懷裡,這才放聲大哭。

我爸原本都決定把我媽趕走的,可我媽血液感染,反反覆覆地發燒,這會又倒下去了。

我爸雖然留下她,但也不管她了,讓她自生自滅。

肖遠也知道我差點被友子強了的事情,過來跟我說:“趙念,你現在的名聲已經臭了,大學是不會要你這樣的學生的,你趕緊把名額和錢給我吧,留在你手裡也沒用。”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肖遠的臉上。

肖遠臉色猙獰,要還手。

“你敢打我!”我揚著脖子,“你今天敢動我一根頭髮,我爸饒不了你。”

前世我也覺得肖遠挺可憐的,沒爹沒孃,我都儘量不在他面前提起這些。

可都現在了我還為他考慮甚麼?

我刺激不死他!

“肖遠,你一個沒爹沒孃的孤兒,就該夾起尾巴做人,別肖想那些你夠不到的東西了,你沒錢上學,考不上好大學,就出去打工吧。”

肖遠是害怕我爸的,自然不敢動我了。

我決然地告訴他,“想讓我把保送名額讓給你,那你就弄死我。”

但這輩子一切都將改變,我不再是那個被他家暴而死的趙唸了。

肖遠看了看我,不知道在想甚麼,轉身走了。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前世我和他過了好幾年,自然瞭解他的為人。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所以我才說出剛才那句話。

肖遠一定會有所行動的。

他最好把事情鬧得大一點,這樣等待他的,將會是法律的制裁。

11

我把我的計劃告訴我爸。

“不行!”我爸氣急了,“你小小年紀怎麼能有這麼危險的想法?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

我握住我爸的胳膊安撫他,“我會小心的,這幾天你也別幹活了,在暗中觀察,爸你保護我,我肯定不會出事的。”

我爸還是不同意,但架不住我軟磨硬泡。

我繼續說:“爸,只要有我媽和肖遠,咱家這輩子都別想消停。”

我爸沉思了良久,點頭了。

這幾天他依舊早出晚歸,只做出去地裡幹活的假象。

我因為被保送了,所以跟學校申請不去上課,在家裡複習。

況且我也不用參加高考。

肖遠是等週末才回來的。

和我對他的瞭解一樣,他準備對我動手了。

這天早晨我爸扛著鋤頭出去沒多久,我媽就來找我。

這段時間她身體很不好,再加上營養沒跟上去,整個人暴瘦到脫相,眼睛都摳進去了,整張臉像骷髏一樣。

她興高采烈地跟我說:“念念,城裡人都愛吃咱們山上的野菜,媽帶你去挖野菜賣錢,這樣等你上大學了,手裡就更寬裕一點了。”

“好啊!”我欣然答應。

心裡卻有些疑惑。

我媽為甚麼突然這麼好了, 竟然帶我賺錢。

難道是……

我想到了甚麼,心底的寒意密密麻麻遍佈全身。

換了身衣服, 我就跟我媽上山去了。

我知道我爸就跟在後面。

為了保險起見, 我爸還找了別人和他一起。

一路上我都大聲跟我媽說話,或者唱歌, 不讓我媽聽到我爸的腳步聲。

她身體虛弱, 各項感官都不好, 也聽不到。

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來。

當我看到肖遠的時候,心底的猜測成了真。

那一刻我有些上不來氣。

我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她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肖遠露出狠戾的神色, “趙念, 這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但他自己不動手, 催促我媽,“葵花嬸兒,快殺了她!”

我媽哭了,“念念,你就別上大學了,媽不想對你動手。”

我麻木地看了她一眼,朝肖遠而去。

“要麼你就殺了我, 否則你別想讓我把名額讓給你。”

我繼續刺激他,罵他沒爹沒孃, 是沒人要的野種……

肖遠雙眼猩紅,一把搶走我媽手裡的刀。

“葵花嬸兒, 你還愣著幹甚麼?幫我按住她!”

我媽哭著上來要按住我。

肖遠舉起了菜刀。

我爸大罵了一嗓子, 衝出來。

肖遠傻了, 手裡的菜刀都被我爸搶走了才反應過來。

可他的力氣到底沒有常年幹活的我爸大, 很快就被我爸打趴下了。

“老三!”我媽上去扯我爸。

也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頓。

我爸抱住我的身子都是顫抖的,生怕我出事。

齊大爺帶著一群人衝過來,是我爸讓他們來的。

之後我們報了警, 警察來到現場取了證, 把我們都帶到派出所。

證據確鑿。

肖遠是蓄意殺人未遂。

我媽是他的幫兇。

知道前因後果之後, 警察都要氣死了。

“你還是親媽嗎?哪有你這麼對待自己孩子的?”

我媽傻了, 眼淚簌簌往下掉,“我只是想讓她把名額和學費讓出來,我沒想真的殺死她。”

可她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

蹲大獄去吧!

……

這一個暑假我都很忙, 終於在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媽和肖遠的案子判下來了。

肖遠因為蓄意謀殺未遂,被判了三年零六個月有期徒刑。

因為我沒受傷。

我媽是幫兇, 也被判了一年零七個月。

她現在的情況, 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服完一年零七個月的刑期。

他們被押送監獄的那天,我並沒有多開心。

害我的人是我親媽啊。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走,爸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看著我爸最近胖了點的臉, 心情這才好。

吃完飯, 我爸又帶我去買了幾身新衣服。

他自己也買了一套新衣服。

就穿著這套新衣服送我去的大學。

那天我爸別提有多開心了, “爸連初中都沒念完,我女兒被保送清北,上天待我不薄!”

“是上天待我不薄, 給了我這麼好的爸爸。”

也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握住我爸的手,我們兩個迎著燦爛的陽光,一起走進了清北大學。

(完)

作者署名:冰鎮大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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