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收養了閨蜜的女兒，讓我將她當親妹妹看待。
可她在學校，誣陷我媽是三。
還讓她出獄的親爹爬上我媽的床。
到了法庭上，她作偽證，說我媽是自願的。
偏偏我當時不在家，讓她父女得逞。
敗訴後，我媽陷入抑鬱，失足墜樓。
她爹得意洋洋：“可惜了，不然還能多搞幾次。”還佔了我家的房子。
我再度睜眼。
回到了我媽答應收養繼妹那天。
1
我和沈靈並排坐在病房外的長凳上。
病房裡，沈阿姨正向我媽交代後事。她是我媽最好的朋友。
沈靈爸爸因為傷人入獄，這時候還在牢裡。
聽我媽說，沈阿姨原生家庭不幸，已跟親人斷絕來往多年。
所以，我媽是沈阿姨唯一信任的人。
而沈阿姨臨終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沈靈。
上一世，我媽從病房裡出來，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瞳瞳，媽媽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媽是獨自養大的我，我一向聽我媽的話。
不管媽媽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
上一世，我幾乎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媽媽收養沈靈。
卻想不到，兩年後，我媽會因為沈靈父女而死。
我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發現不是在做夢。
我立馬站起身，推開病房的門。
“媽，我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立即告訴你！”
儘管我一臉鄭重其事，但在媽媽看來，這種時候沒有甚麼比沈阿姨的遺囑更重要。
媽媽將我趕出了病房。
“欣瞳，發生甚麼事了？”沈靈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我。
“沒、沒事……”我意識到剛剛自己確實操之過急，連忙掩飾起情緒。
好不容易等到媽媽出來，我立即把她拉到無人的樓梯間。
將收養沈靈後我們家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媽媽。
“媽媽，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在任性，我說的都是真的。”
媽媽一臉不可思議。
她將我擁入懷，輕拍我的後背。
“媽媽知道了。”
我從媽媽懷中抬起頭，忐忑道：“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媽媽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傻孩子，我女兒甚麼時候是在說謊？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謝謝你回來救媽媽。”
媽媽答應，只是幫忙照料沈靈，不會真的收養她。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我和媽媽的命運就已成功改寫。
卻想不到，麻煩還在後頭。
2
按沈阿姨遺囑，葬禮後，遺產律師幫她賣掉了原來的房子。
然後在我們區新買了一套。
沈靈也順勢轉到我所在的學校。
甚至機緣巧合地，和我分到了同一個班。
上一世，我主動向大家介紹，沈靈是我的妹妹。
這次，大家竊竊私語討論著新同學時，我默不作聲。
和沈靈的目光對上，也只是以禮貌的微笑回應。
沈靈長得高挑，五官靈動，打扮也光鮮，很容易便得到大家的關注。
同學們都好奇，沈靈為甚麼會轉校。
沈靈低落地說：“因為我媽媽去世了……”
大家紛紛對沈靈表示同情。
甚至，不管沈靈走到哪裡，都有人主動陪在她身邊。
似乎幫助一個喪母的同學走出陰霾，會讓他們的校園生活增添一份別樣的色彩。
反而只有我，是那個刻意和沈靈保持距離的人。
“夏欣瞳，你是不是不喜歡沈靈？為甚麼我覺得你有點躲著她？”想不到，學習委員柳苗苗眼尖地發現了這些細枝末節。
她故意在沈靈面前向我挑撥：“你身為班長，這樣不太好吧？”
我心裡一亂，迅速鎮定道：“你誤會了吧，我為甚麼要躲沈靈？”
又對沈靈說：“沈靈，我最近在苦惱選科的事情，可能有時候顧不到班裡每一位同學，你在班裡要是遇到甚麼問題，隨時來找我。當然也可以找苗苗，她這個學習委員會很熱心幫你的。”
聽到我提“學習委員”，柳苗苗臉上一黑。
她暗戀副班長，於是和我競選班長，可惜以 8 票落敗。
上一世，沈靈就是和柳苗苗走得最近。沈靈造謠我媽是小三，也是在柳苗苗的添油加醋下，散佈得全校皆知。
更離譜的是，因為我媽收養了沈靈，所以沈靈造謠是我媽對她爹有意思，才會這樣做，我媽成了插足她父母感情的第三者。
我當然否認過，可是，因為我出生前我爸就跑了，他從未在家長會露過面，於是大家對這個謠言更加深信不疑。
上一世，我以為沈靈是因為喪母，過繼到我家後，對能夠擁有母愛的我產生嫉妒，心裡不平衡，所以惡意造謠。
現在，她沒有成為我繼妹，我又儘量避免跟她產生糾葛，應該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想不到，沒過多久，我發現大家看我的目光變得躲躲閃閃，並且明顯在背後議論我。
3
我問同桌劉悅：“大家是不是在傳我的謠言？”
劉悅別過臉去，壓根不敢看我。
我回頭看周圍的人，柳苗苗挑著嘴角，一臉幸災樂禍。
我又看向沈靈。
她睜大眼睛扮天真臉：“有事嗎，班、長？”
和前世一樣，很快有人把謠言告到班主任那裡，說關於我的風言風語，影響班集體形象。
我們班主任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沒有找我明說，卻很快將我架空，讓副班長實際執行我的職務。
並向告發者承諾，下學期選新班長。
上一世，我還天真地問過媽媽，是不是和沈靈爸爸有其他關係？
媽媽說：“沈阿姨和沈靈爸爸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勸過沈阿姨分手一百次，後來她有了沈靈我才放棄。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噓，這事你千萬別跟沈靈說。”
想不到，現在沈靈沒有成為我繼妹，謠言還是重演了。
我安慰自己，只要保護好媽媽，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我至今記得，前世媽媽遭侮辱後，那恐懼、脆弱的眼神。
媽媽紅著眼睛問我：“她是我最好朋友的女兒，我也誠心將她當養女，並且為了她的未來，工作得更加努力，可她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那是我高考前的一個月，抑鬱的媽媽每個夜晚都要經歷數次精神崩潰，痛哭到聲音嘶啞。
我再也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上一世，我因為沒有確鑿證據是沈靈在造謠，又想著媽媽的叮囑，所以從來沒有在學校說過沈靈的閒話。
而這次，經歷過一遍絕望的我，不會再和前世一樣忍讓。
我不知道沈靈出於甚麼陰暗心理要對我媽造謠，但她似乎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是班裡唯一知道，她爸在坐牢的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下一次家長會很快就要來了。
4
家長會主題涉及選科和大學專業科普。
班主任通知各家長，如無不可抗力原因儘量參加，以盡到重視子女未來的義務。
上一世，我媽工作忙得焦頭爛額，還是請假來了。
為了我和沈靈，她用了雙倍的時間去和班主任及各科任老師溝通。
這次，我媽沒有義務再為沈靈出席。
家長會前，我把學校裡的謠言告訴了媽媽。
“反正現在網上也有很多名師指導影片，肯定能找到參考，我只要好好學習就夠了。”我不想媽媽面對那些鄙夷的眼光。
媽媽卻給我一個寬慰的微笑，說：“欣瞳，你的家長會，媽媽一定要參加。”
後來，我才知道，媽媽對這次家長會，早已胸有成竹。
週一，我來到學校，大家對我的態度發生了 180°轉變。
不僅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一口一個“班長”。
還主動往我桌上送零食，扭扭捏捏地說：“之前真是不好意思……”
說的是他們之前對我的冷嘲熱諷和孤立，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不知道家長會上發生了甚麼，因為我被架空，週末只有副班長和其他幾個班幹部，還有部分住校生來教室參與後勤工作。
直到同桌劉悅來到座位，一臉豔羨地對我說：“哇塞欣瞳，你媽媽太颯了！”
經過劉悅繪聲繪色地描述，我才知道事情的經過。
家長會當天，因為我在期中考試的成績排全班第一，我媽按流程上臺分享家庭教育經驗。
說來也是班主任疏忽，只照著慣例安排流程，邀請我媽上臺時，才想起第一名正是我這個處於風波中的班長。
我媽簡單講完平時如何引導我形成自律的習慣，以及注重高效學習方法的培養，接著話鋒一轉。
“欣瞳告訴我，最近班上傳出一些關於我私人生活的謠言。
“在這裡，我務必澄清一下，一是因為我從小教育欣瞳，要清清白白做人，端正行事；
“二來是為了杜絕孩子們處在一個需要參與人際關係鬥爭的環境中，時刻如履薄冰，將精力和時間放回到課堂上，肅正學習風氣。
“對於我插足他人感情的謠言，純屬子虛烏有。
“並且，雖然我是單親媽媽，但我最近正在跟心儀物件交往，我可以保證他沒有甚麼原配，所以這種謠言也是對我男朋友的傷害。”
據說，我媽在臺上的發言既發人深省又不失幽默，不僅活躍了氛圍，還讓眾多家長都拍手叫好，並當即表示回去會教育孩子。
“家長會結束後，思思她們還在校門口碰到了你媽媽男朋友來接她，聽說很帥呢！”劉悅冒出了星星眼，她本來就是個叔控，喜歡的明星也是大叔影帝。
我聽完，卻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媽媽，偷偷談戀愛連親女兒也不說是吧！
我一心想著回家質問媽媽，卻沒發現，沈靈的目光跟刀子一樣，恨不得把我的臉剜下來。
我沒想到，她會比上一世更加病態，更加失控。
5
放學後，媽媽接我來到我最愛的烤肉店。
一個男人在座位上遠遠地向我們招手：“這裡！”
果然，是梁旭叔叔。
上一世，梁旭叔叔就追求過我媽。
他是個視覺設計師，本來是個不婚族，遇上我媽，卻一見鍾情。
不但經常給我媽獻殷勤，還想讓我給他助攻。
可那時我媽帶著我和沈靈，工作又忙，堅決地推開了梁旭叔叔。
上一世，我媽敗訴時，梁旭叔叔暴打了沈靈爸爸一頓。
結果，被沈靈爸爸告到單位，讓梁旭叔叔被合作方解約，還被索賠了一大筆聲譽損失費。
我媽去世那天，梁旭紅著眼睛對我說：“瞳瞳，你要好好活下去，心裡有甚麼事情，一定跟叔叔說。”
如今，能看到媽媽將一部分時間用來愛自己，我從心底裡感到高興。
作為媽媽的女兒，我應該當她的後盾，而不是成為束縛。
吃完烤肉，回家的路上，媽媽突然問我：
“瞳瞳，如果媽媽沒有在家長會上澄清，或者同學們根本不相信我們，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想，說出了自己原來的計劃。
趁家長會沈靈爸爸沒來，向同學們透露她爸在坐牢的事。
媽媽開著車，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地跟我說了一番話。
“瞳瞳，你慢慢長大了，加上前世的經歷，我想你已經認識到，世上的人心並不都是好的。
“不管在學校，還是網上交友，還有以後到社會上工作，都有可能遇到爛人。
“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甚至他們活著的動力就是犯賤、噁心別人、破壞別人的幸福。
“我們管不了別人，還擊也許一時解氣，但對方會更加來勁，帶給你的是無休止的精神消耗。
“我們要走自己的路，有瘋狗在路邊叫，你不必理會，停下來跟它對罵，只會耽誤你前進的腳步。
“我們要做的是攥緊手裡的磚頭，等它真正撲過來的時候，再拍爛它的狗頭。”
這個比喻讓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知道了，媽媽。”
6
學校這頭，沈靈的謠言被拆穿後，大家一夜之間疏遠了她。
跟沈靈關係最好的柳苗苗，第一時間跟她撇清關係：
“我早就看不慣她那個作勁兒，一來就詆譭咱們班長，也不知安的甚麼心！各位同學，我們要團結一致，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咱班風紀！”
沈靈一時在班上受盡冷眼。
連進教室的時候，也有男生故意攔路。
“撒謊精，進我們班教室幹嗎？”
這個男生叫陳茂，平時不讀書，最愛靠搗蛋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撒謊精，你媽死了，我沒撒謊，哈哈哈……”
平時看到陳茂違反紀律或欺負同學，我作為班長都會出言阻止。
唯獨這次，我忍住了。
因為一想到前世沈靈父女對我們家做的事，我恨不得落井下石。
同桌劉悅小聲跟我說：“欣瞳，那天只有沈靈爸爸沒來參加家長會，她期中考了全班倒一，肯定是沒敢告訴她爸吧？”
我漠不關心：“誰知道呢？”
我只希望沈靈吃過教訓，以後識趣做人。
可我還是低估了沈靈。
我們班的語文老師為了提高大家的作文水平，每個月會抽一節課，提前給大家佈置一個題目，讓同學們上臺做幾分鐘的分享。
這次的話題是：令你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誰也沒想到，沈靈上臺了。
7
“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我媽臨終前對我說的。”
沈靈的第一句話一出來，大家就屏住了呼吸。
“她說，別哭，寶貝，媽媽走了，但我給你找了個新的媽媽，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
“我的新媽媽，是我媽的好朋友，她姓夏，我從小叫她夏阿姨。”
“夏”這個姓很少見，立即有人將目光投向我。
“我媽總是把夏阿姨掛在嘴上，我總能聽到她說：
“這個好吃，給你夏阿姨寄一點；這件衣服，你夏阿姨穿一定很好看；你看，夏阿姨女兒參加鋼琴比賽了，彈得多好。
“我想，夏阿姨該是多麼閃耀的人啊。
“所以，在我媽說，我以後要跟夏阿姨一起生活的時候，我心裡不再只有害怕失去媽媽的恐懼，反而……湧出了一些面對未來的勇氣。
“不過，到底是我太天真了，新的媽媽根本不想要我。
“也是，她有一個優秀的女兒，能當班長，能考第一。
“怎麼會要我這個累贅呢？
“我只是替我媽生氣，她被自己最好的朋友騙了。
“我媽臨走前滿懷希望對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她付出的最後一次信任，卻是一場謊言和背叛。
“我想，如果我媽媽知道，一定會很傷心吧。
“雖然她不在了，但我還想為媽媽做點甚麼。所以，我故意說了夏阿姨的壞話。
“對不起，班長，因為我的任性和一時衝動，給你和夏阿姨造成了傷害……”
沈靈是哭著說完的，教室裡也響起了幾個女同學抽抽搭搭的哭聲。
越來越多斜睨的目光向我而來。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
“哇靠，出爾反爾，好惡心！”
陳茂抱著後腦勺冷笑：“他媽的，這個班真是來對了，天天吃瓜。”
我低頭看著錯題本上的字，腦子裡嗡嗡作響。
沈靈從講臺下來，徑直走向我。
她在全班人的注視下，朝我深深鞠了一個躬。
“欣瞳，對不起。”
接著，她抬起眼睛，向我露出一個陰鷙的微笑。
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臉，沈靈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夏欣瞳，咱倆沒完。”
8
這一刻，我才知道。
沈靈對我們家的恨意，從來不是因為我媽收養了她。
沈靈成功洗白了自己的造謠行為，還博來了大家更多的同情。
我媽則成了背信棄義的人。
柳苗苗更是抓緊時機煽風點火，在課間拉著一大群人八卦：
“你們且聽我分析，沈阿姨跟沈靈說，夏阿姨已經答應收養沈靈，後來夏阿姨又反悔了，為甚麼？
“一種可能，是夏阿姨本來就是嘴上說說，沒打算真的答應，等沈阿姨人沒了再耍賴，死無對證；
“第二種可能呢，無非是夏阿姨想收養，但有人不同意，我們知道夏阿姨是單親媽媽，那阻力就只有一個……
“嘖嘖嘖，真是看不出來啊，換作我可做不到這麼狠心！”
大家默默地在我和沈靈之間站隊。
似乎誰幫我說話，誰就是會背叛友誼的小人。
而我全程只選擇沉默。
如果沒有上一世的經歷，在沈靈走到我面前“表演”道歉的時候，我可能會說：
“你爸爸還有半年就出獄了，他如果愛你一定會把你接回去，我媽也是考慮到讓你戶口遷來遷去太麻煩，才沒有走收養手續，還是你覺得你爸不會要你，很想過繼到我家？”
但我忍住了。
沒有甚麼比我媽的平安更重要。
何必為了出一口氣，去招惹一個瘋子的仇恨？
至於班裡的同學，明年就要分班，再過兩年多，大家就各奔東西，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面。
我來學校是讀書的，又不是來選秀，用不著大家喜歡。
9
沈靈帶頭鼓動大家和我作對。
我在班裡傳達通知，他們故意不執行。
又或者在我說一件事時，他們故意用馬冬梅式問句，向我問來問去。
我乾脆辭去了班長的職務。
副班長轉正，最高興的是柳苗苗和沈靈。
柳苗苗到處說：“當初大家就不該選夏欣瞳，這麼重要的位置，她配嗎？”
而沈靈每次見到我都趾高氣揚，擺出一副勝利者的表情。
我表面裝作委屈，內心卻有點想笑。
本來，我競選班長就是為了鍛鍊自己。
現在我鍛鍊過了，誰愛當誰當。
為甚麼有人會覺得，我上趕著要給你們當保姆？
我在學校過著獨來獨往的日子，樂得自在。
出了校門，就開始課餘生活：鋼琴比賽、學攝影、練口語……
回到學校，就在沈靈面前擺出苦瓜臉。
她想當贏家，我滿足她。
一次體育課，地理課代表張勤勤偷偷塞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欣瞳，你很優秀，你沒有做錯甚麼，不用在意那些冷嘲熱諷，努力學習才最重要，我們挺你。”
落款是四個筆跡不同的簽名：張勤勤、林劍波、王鈺萍、李茜。
我跟這幾個同學不算熟，印象中他們都很友善、上進。
你看，還是有人支援我的。
只是他們不愛抱團，也懶得和偏激者爭辯。
而沈靈竟和上一世一樣，和陳茂混到了一起。
我本以為這一世的她被陳茂羞辱過，以她的傲氣，會跟陳茂勢不兩立。
陳茂帶著沈靈，和其他班一些不讀書、整天抽菸的男生一起玩。
不是在走廊打鬧、逃課四處瞎逛，就是佔著走廊過道打牌。
沈靈顯然樂在其中。
有一次，我聽見陳茂跟他的哥們兒吹噓，說他週末的時候在 ktv 親了沈靈。
“下次我讓她多喝幾杯，肯定能上壘，你們等著吧！”
“哈哈哈，記得拍影片，自己吃肉別忘了給兄弟們留點湯！”
我愣了一秒，才想明白“上壘”是甚麼意思。
上一世，因為有我媽的管教，沈靈還不至於墮落至此。
當然，如果我是班長的話，也會盡責保護同學，出言提醒沈靈提防陳茂。
但我現在不是。
尊重他人命運。
10
分科考試來了。
我平時的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二十。
只要考試時穩定發揮，下學年進火箭班應該沒問題。
可上一世，成績出來時，我傻眼了。
排名年級 370。
最離譜的是，我最擅長的科目英語，只考了 68 分。
我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要求查卷子。
幸好，班主任對我的情況很重視，立馬向上級申請，幫我複核分數。
果然，我的答題卡，所有選擇題都被塗改過。
英語選擇題最多，所以被塗改得最嚴重。
可是，老師們改完卷放假後，教學樓的攝像頭就關了。
直到開學前一週，才有老師回來，機改答題卡，錄入成績，排名分班。
光憑答題卡的塗改痕跡，不能證明我的卷子被他人動過。
並且出現這種情況的，只有我一人。
年級辦公室也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結果，我和沈靈一起進了牛車班。
在每天雞飛狗跳的氛圍裡熬了一個月，我終於在第一次月考後，以年級第十的成績，破格調到火箭班。
但既然重來一次，我一天也不想在牛車班待著。
下流的男同學，甚至會對年輕女老師開黃腔。
還有和某個男同學說一句話，就被以為想搶她男朋友的戀愛腦女生。
我一個都受不了。
雖然，我斷定，除了沈靈，不會有誰會這麼費勁改我的答題卡。
但我不知道前世她是怎麼拿到的辦公室鑰匙、甚麼時候改的。
我總不能跟老師說，暑假會有人進去偷改答題卡，讓他們換一把鎖。
我努力回想前世，這段經歷的每一處細節……
11
開學前兩天，考試成績和分班結果一同公佈。
沈靈看到我的成績，一臉不可置信。
我進入了火箭班。
開學第一天，全體班主任開會，調查暑假期間偷偷進入辦公室改答題卡的學生身份。
本來，老師改完卷離校後，教學樓的監控就關了。
但當天，有人打了匿名電話到保安室，聲稱自己聽見幾個校外混混謀劃，要來我們學校偷多媒體設施。
保安大叔分不清是不是惡作劇，果斷上報領導。
於是，整個暑假，教學樓所有監控攝像頭都開著。
不用一分鐘，我的高一班主任認了出來。
果然是沈靈。
沈靈供出，是陳茂給她偷來的備用鑰匙。
兩人被通報批評，並在週一例會上當著全體師生的面作檢討。
沈靈偷鑰匙改答案，卻考了個年級倒十進牛車班，淪為全校笑柄。
整個高中部都眼熟了她，見到她的興奮度不亞於見到一個小明星。
“看，那個就是為了牛車班偷鑰匙改答案的大姐！”
“看看人家，為了進牛車班，付出多少努力，你們還不珍惜！”
“哈哈哈哈……”
沈靈氣急敗壞地來找我：“夏欣瞳，你到底使了甚麼手段？”
我擺出一副迷茫神色：“你在說甚麼？”
“我明明……”沈靈慾言又止，“你、你是怎麼改回來的？”
“改甚麼？啊……你說的，該不會是改答題卡的事吧？”我裝作恍然大悟，“你偷鑰匙，難道是為了改我的答題卡？”
“你別裝了！說，是不是陳茂告訴你的！他騙我攝像頭關了，結果根本沒關，你們是一夥的，對不對？你是不是也陪他去了他表哥家，他才會告訴你？你們兩個賤人！”
甚麼去他表哥家……等我想明白沈靈在說甚麼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沈靈，你真的瘋了。你以為我去了牛車班，就會開始抱怨，從此墮落嗎？
“告訴你，哪怕我真的沒參加考試，去了牛車班，我也會加倍努力，在每一次考試裡，都考出火箭班的成績。
“沈阿姨生前待我很好，如果你真是她女兒，我求你不要再破壞她在我心裡的印象了。”
我轉身就走。
沈靈還要糾纏我，陳茂卻找來了。
“沈靈！你他媽敢出賣老子！”
12
第二天，陳茂被勒令回家家教。
而沈靈出現在學校時，一瘸一拐，鼻青臉腫的。
她和陳茂吵翻了天，也不知道計劃為甚麼失敗。
為甚麼我的成績沒有被改？
因為每一場考試結束，我都交了兩份答題卡。
趁監考老師不備的時候放進去的。
兩份答案一樣，一份故意沒寫名字，塗了正確的學號。
一份寫了名字“夏欣瞳”，但學號故意塗錯了兩個數字。
這樣，沈靈改我的答題卡時，一定會找到無效的那張。
陳茂為了報復沈靈，將他和沈靈在他表哥家發生的事抖了出來。
陳茂表哥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平時陳茂要幹甚麼不想讓大人知道的事，就會借用表哥的出租屋。
有的男生聲稱看過陳茂當時拍的影片，成為了自豪的談資。
沈靈在學校徹底名譽掃地。
她班裡的人，都以跟沈靈一班為恥。
有時，我從教室裡能看到，在上體育課的沈靈，被他們班的同學用籃球或排球砸。
我想起不久前的一天夜晚。
我半夜起來喝水，碰見媽媽睡不著，在客廳發呆。
我問媽媽有甚麼心事，媽媽嘆了口氣，說：
“要是沈阿姨知道沈靈變成這個樣子，一定很難過吧。”
沈阿姨忌日那天，我和媽媽帶著花，去墓園看望了沈阿姨。
離開時，遇到一個男人。
沈靈爸爸沈東海，出獄了。
13
上一世，沈東海出獄後，多次騷擾我媽。
每次說出來的話都噁心至極：
“我沈靈都認你當後媽了，我又是她爹，咱們剛好湊成一對父母。
“你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沒有男人怎麼算一個家呢？
“你是我老婆好閨蜜，我再找一個的話，沒人比你更合適，你別裝矜持了。”
我媽嚴詞拒絕：“沈靈已經過繼給我，我同意你定期探望，其他時候請不要來打擾我們。”
沈東海脾氣衝，欺善怕惡，沒本事還大男子主義，我媽本來就不喜歡他。
沈阿姨走後，我媽對他更是反感。
自此，沈東海一上門，我媽就把梁旭叔叔喊了過來。
想不到，沈東海卻質問我：“沈靈懷孕了，是誰幹的！”
我驚愕不已。
梁旭叔叔護著我媽和我，我媽把沈東海罵了回去。
“這事你該問沈靈，欣瞳現在不跟沈靈一個班，怎麼會知道？”
沈東海鬧到學校，校長出來協商，把陳茂家長喊了過來。
陳茂爸爸常年在外地做生意，根本不關心陳茂讀不讀書，知道沈靈懷了陳家的種，反而很高興。
他對沈東海承諾，如果生下來是男孩，賠 20 萬，孩子他們陳家來養。
沈東海嫌 20 萬少，還想加碼。
沈靈不願意，哭鬧著要打掉，沈東海抬手就是一巴掌：“這事由不得你決定！”
他留下了陳茂爸爸的電話，當場要了五千塊營養費，就把沈靈拖回了家。
從同學口中聽說這件事，和前世的不同發展，讓我感到恍惚。
17 歲的年紀，沈靈竟然懷孕了。
等等……不對。
我猛然想起，前世的這個時候，沈靈去朋友家住了半個月。
那陣子我在學校碰見她，她看起來很虛弱。
難道，當時她就瞞著我和我媽，偷偷去流掉了？
只是這一世，她還沒來得及處理，就被沈東海發現了……
14
沈靈休學了。
據說，她被沈東海關在家裡，要等到孩子能夠查驗性別再做決定。
沈靈父女日漸淡出我的視線。
我忙於學習，日子波瀾不驚地過著。
突然有一天，沈東海又找上門來。
原來，是沈靈將沈阿姨要將她過繼給我媽的事告訴了沈東海。
前世，我媽是在監獄裡和沈東海籤的過繼同意書。
今世，沈東海並不知情。
“你答應了我老婆收養沈靈，結果呢？現在沈靈懷孕，這事你有責任，賠錢吧，20 萬。”沈東海咄咄逼人。
我媽當然不願意，當即報警。
警方判定這事我媽沒有責任，責令沈東海不要再上門騷擾，否則拘留處理。
沈東海咬牙切齒地指著我媽：“這筆賬，你給我記著！”
民警叔叔無奈地表示，世上就是有各種各樣的無賴。
我很擔心沈東海繼續來找茬。媽媽安慰我，說她和梁旭叔叔可以應付。
但我還是怕，沈靈不會就此罷休。
前世，沈靈想把我拖入牛車班不成，後來又利用她爸，來傷害我媽。
沈東海出獄後，我就常常做前世的噩夢。
雖然沈靈現在不住我家，但我還是覺得，沈東海就像一個定時炸彈。
我真希望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這世上……
這事過後沒幾天，梁旭叔叔向我媽求婚了。
“夏芸，讓我來保護你和欣瞳吧。”
可我媽卻拒絕了。
“阿旭，我不想因為其他原因影響我們的關係，我希望我們能順其自然地相處下去。”
梁旭叔叔著急：“可是沈東海……”
我媽戳了戳梁旭叔叔額頭：“拜託，你好歹是拿過國際級獎項的設計師，怎麼思想這麼陳舊？不結婚就不能同居嗎？”
於是，徵得我同意後，梁旭叔叔住到了我家。
媽媽處在職業上升期，工作比以前忙了不少。
梁旭叔叔的職業相對自由，我媽和我商量過後，開始由梁旭叔叔接送我上學。
一次，在放學路上，梁旭叔叔對我說：“欣瞳，我覺得你身上有種超脫年齡的成熟。”
我有點不好意思：“是嗎？”
梁旭叔叔點點頭：“都說兒行千里母擔憂，可這段時間，我卻從你眼裡，看到你對你媽媽有一種近似於保護欲的愛。就像父母對子女那樣。這讓我覺得很神奇。”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15
高二期末考試結束，連續下了三天的暴雨。
一天下午，我看完電影回家，走出地鐵站沒多久，一個渾身溼漉漉的人影，攔在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竟是沈靈，她身上還穿著病號服，也不打傘。
她懷裡，竟然還抱著一個孩子。
“沈靈？你怎麼讓剛出生的孩子淋雨……”我急忙撐傘上前。
沈靈卻雙手一拋，把嬰兒向我扔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躲開。
嬰兒掉在地上，從襁褓中滾出。它就像一個血紅的肉團，肚皮沒有絲毫起伏。
我才發現，嬰兒從剛才起，就一聲也沒哭。
這是隻死嬰！
“夏欣瞳，都是你害的！”
沈靈一聲尖叫，向我衝來。
我用雨傘將她擋開，轉身想跑，卻被她抓住了衣服。
然而，沈靈剛生產完，本就虛弱，拉扯間，她摔倒在地上。
“你想幹甚麼？這孩子怎麼會……”
“夏欣瞳，我恨你！得癌症的怎麼不是你媽？死的應該是你們！”
沈靈對我撕心裂肺地號叫，雨水淋在她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狼狽不已。
“沈靈，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我的傘不知哪裡去了，但此刻我顧不上被淋溼，只想弄清楚沈靈對我的恨從何而來。
沈靈咬牙切齒：“因為你是夏芸的女兒！我媽會得病，都是因為你媽！”
我更是莫名其妙。
沈靈又說：“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能跟夏芸當朋友，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媽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沒有夏芸那麼高的收入，她為了配得上當夏芸的好閨蜜，每天下班還要兼職鐘點工，平時她省吃儉用，就為了下次跟夏芸見面的時候，能買一件新的衣服、一條新的項鍊。
“夏芸遇到了渣男，我媽為了證明自己看男人的眼光比夏芸好，不管受了我爸多少氣也要堅持跟他在一起。
“還有你！為了讓我比得上你，逼我去上甚麼培訓班！我根本不想用她一晚上兼職賺來的辛苦錢，來換一節小提琴課！我根本就不喜歡小提琴！
“她每天又苦又累，一直這麼堅持下來，身體才會撐不住，她得癌症都是你媽害的，是你媽害死了我媽！嗚嗚嗚……
“媽，我要為你報仇——嗚嗚嗚……”
我愣怔在原地，心裡百味雜陳。
這時，沈東海找了過來，他罵了沈靈幾句沒用的東西，抱起世上的死嬰，急匆匆地跑了。
“死了也是他陳家的人，想不給錢？沒門！”
我看著沈靈無能狂怒、為著所謂的“仇恨”痛哭，狠下心轉身離開，留她在雨中。
如果沒有前世的經歷，我或許會扶她起來，好好勸勸她。
但可惜，我抹不去前世的記憶。
我對沈靈父女，只有恨意。
16
沈東海抱著沈靈產下的死嬰，去找陳茂爸要錢，屢次被陳家趕走。
沈東海自是不依不饒，一次在陳茂爸外出時，他強行攔車，卻被捲入車底遭遇碾壓。
陳茂爸也是個狠角色，他從後視鏡看了沈東海一眼，見他爬不起來，覺得給了沈東海教訓，他以後就不敢再來糾纏。
不料，沈東海由於送醫不及時，就此下半身癱瘓。
雖然沈東海攔車在先，但陳茂爸肇事逃逸，始終脫不了責任，被沈東海徹底賴上了。
陳茂爸找人恐嚇，賠 50 萬給沈東海，要求籤諒解免責書。不然，他有的是辦法讓沈東海消失在這世上。
沈東海憤憤不平，開始出沒黑賭場，不到一個月，便把 50 萬輸光。
輸光錢的晚上, 沈東海醉酒回家, 在一條半米深的水溝邊小便時, 不慎掉了進去，等到第二天被路人發現, 已經淹死了。
而沈靈再也沒有回過學校。
有人說, 在城西的雙子山公園見過沈靈，她背上綁著一隻嬰兒娃娃, 手裡舉著一把年久失修的小提琴。
一遍又一遍地拉：哆、來、咪、發、嗦、啦、西。
琴絃乾澀，聲音嘶啞刺耳。
旁人問她話，她也不應，雙目呆滯, 似是已經痴了。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沈靈，就是在雙子山公園。
那時我大約 7 歲，媽媽和沈阿姨帶我和沈靈去公園散步。
路過小賣部，沈阿姨還給我和沈靈各買了一根冰激凌。
我記得沈阿姨問我：“瞳瞳，鋼琴學得怎麼樣啦？靈靈最近也報了小提琴班，希望以後有一天能聽到你們一起演奏！”
當時, 我響亮地說：“好！”
但沈靈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吃著冰激凌。
沈阿姨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
我想，如果沈靈沒被沈東海發現懷孕，也許後面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當然, 如果沈靈不求陳茂幫她偷辦公室鑰匙, 她可能也不會懷孕。
人生際遇，因果報應, 實在環環相扣。
17
我度過了平靜的高三，順利考上上海心儀的大學。
回校領畢業證那天, 偶遇高一時班上的學習委員柳苗苗。
她哭哭啼啼地跟同學說自己考砸了, 離本科線還差 8 分, 明年準備復讀。
見到我，她問了我的成績, 又問我：“你高考怎麼發揮得那麼好？”
我笑笑, 說：“平常心吧。對了，復讀就別當班幹部了，多留些時間在學習上。明年加油。”
柳苗苗聽完, 哭得更厲害了。
我媽當上了公司副總裁, 時間相對自由了一些。
梁旭叔叔再次向我媽求婚。這次，我媽答應了。
她和梁旭叔叔計劃送我上大學, 兩人就去遊玩一段時間。
出發前, 我們仨自拍了一張合照。
坐在車上, 我閒著沒事，開啟手機給我和我媽 P 圖。
放大照片, 看到我媽笑得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真好, 我救下了媽媽。
真好。
媽媽給我取了“欣瞳”這個名字, 小時候，我嫌“瞳”字難寫。
現在，我想，我的人生意義, 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正在這個名字裡。
那就是，守護媽媽的“欣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