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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6 節 溫喬

我是顧琛花了五百萬買的替身。

白月光回來的那天,我正打算卷錢跑路。

卻無意間聽見他倆的對話。

白月光:“我都回來了,你怎麼還不跟她分手?”

顧琛:“大姐,麻煩讓一讓,別耽誤我和老婆親親。”

白月光掐指一算:“她克你。”

他沉默了。

後來,顧琛來找我,穿了一身的耐克。

1

沈凌薇回國的那天,顧琛叫了不少圈內好友給她接風洗塵。

明眼人都知道,正主回來了,而我這個替身遲早得收拾包袱滾蛋。

對此我毫不在意,畢竟顧琛答應過要給我五百萬。

我只等拿錢走人就好了。

不過酒喝了一半,事情發生了逆轉。

我路過廁所的時候,聽見了兩個人逆天的對話。

“阿琛,我都聽說了,那個溫喬是你找來的替身對不對?這些年你還是忘不了我,對不對?”

沈凌薇扯住顧琛的衣袖,眼中霧氣濛濛,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琛有些嫌棄地挪開她的手,眉毛擰成“八”字型。

“不是,你從哪聽來的?還替身,你跟她哪裡長得像?我女朋友歐式大雙眼皮,腰細腿長膚白貌美,哪裡像你了?電視劇看多了吧?”

沈凌薇臉色有些難看,雪白的小臉皺成一團,卻還是不肯撒手。

“阿琛,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其實我當年是有苦衷的,我不是故意想要跟你分手的。”

話落,她捂著嘴泫然欲泣,一雙美眸含著淚珠要落不落,好不可憐。

我看著都要心疼她了。

可顧琛似乎不吃這套,插著兜站著,語氣冰冷:“大姐,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不是故意要分手,然後卷錢跑路?你騙我感情就算了,你踏馬連錢都騙!老子當年被你害得差點連褲衩子都穿不起了!要不是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讓他給我打了幾個億,我踏馬都餓死了!”

顧琛說完甚至委委屈屈地抹了把眼淚,看上去比沈凌薇還要慘。

聽到這裡,我莫名有幾分心虛。

萬萬沒想到,這個沈凌薇是我的前輩啊!

我剛和顧琛談戀愛的時候,他也跟我說過上一段戀情。

只是在他口中,沈凌薇是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而我是因為和她有幾分相像才被他看上的。

他不止一次地說:“溫喬,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像她,說白了咱們只是合作關係,你不要想太多。”

也正是他這一次次地提醒,徹底絕了我對他的心思。

只把這段感情當作一場交易。

可現在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跟我之前聽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樣啊!

想到這裡,我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趴在牆上豎起耳朵聽。

2

他倆掰扯了半個小時,我終於聽明白了。

顧琛是個妥妥的富二代,京圈太子爺級別的人物。

可他爹無比摳搜,認為男孩子應該艱苦奮鬥,於是從顧琛 20 歲開始就把他從家裡趕出去,讓他自主創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琛認識了沈凌薇。

那時的顧琛開著大 G,還弄了一家影視公司。

沈凌薇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有錢人,便對他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顧琛卻覺得要考驗一下她,於是說:“薇薇,其實我是個窮鬼。我在北京只有兩套 100 平方米的房子,一輛大 G,還有一家公司,你真的不嫌我窮嗎?”

沈凌薇聞言,按住人中猛吸了一口氣,隨即握住他的手說:“阿琛~你說甚麼呢?我怎麼會嫌棄你呢?”

顧琛非常感動,二人一拍即和。

可沒過多久,顧琛的公司出了點小問題,起早貪黑幹了三年,虧了好幾個億。

聽到這個訊息後,沈凌薇再次掐住自己的人中,清醒過後決定圈錢跑路。

於是她立馬將顧琛賬戶裡剩下的 200 萬轉走,連夜坐飛機去了國外。

一開始顧琛還很懵,心想她怎麼拿著幾百萬零錢走了?

是不是心情不好出國旅行了?

那麼點錢會不會不夠花啊?

他放心不下,給沈凌薇打電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他徹底凌亂了,拉著兄弟嗷嗷哭,死活不願意承認,在沈凌薇眼裡,他的個人魅力竟然還比不上 200 萬零錢!

後來顧琛舔著臉找他爹哭訴,他爹也陷入了沉思。

隔壁老馬家的兒子整天花天酒地,笑死,根本沒有自己兒子創業虧得多。

他爹終於想通了,替他填了公司的坑,叫他也花天酒地,找幾個明星玩玩,別踏馬創業了。

從此之後,顧琛便成了一個沒有夢想的富二代。

話說到這裡,沈凌薇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隨機切換。

估計她也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有這麼會翻舊賬的男人!

她嘴唇微微顫抖,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確定:“那,那我上廁所,你跟過來幹甚麼?”

顧琛對她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廁所的門:“大姐,廁所是你家開的?你能來我就不能來?而且男廁所就在女廁所隔壁,我尿尿不來這裡去哪?滋你臉上嗎?”

沈凌薇徹底噎住,張大了嘴在風中凌亂。

顧琛剛準備走,忽然又想起甚麼似的退了回來,對她說:“哦對了,喊你來參加聚會是為了氣一氣我女朋友,她最近對我都不殷勤了,出場費你到時候找我的助理小王結就行。”

說完他開始扒拉沈凌薇:“大姐你讓讓,別耽誤我回去跟老婆親親。”

“你!”

沈凌薇氣急,小臉漲得通紅,跺著腳說:“顧琛,你會後悔的!我找大師算過,她克你!”

顧琛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向她,眼中滿是詫異。

怔愣片刻,他開始給助理打電話:“喂,小王啊,幫我買一套耐克回來,越快越好!”

我氣笑了,很好,這種鬼話都信。

就這智商還 PUA 我,讓我做了五年的舔狗!

顧琛,從現在開始,你老婆沒啦!

3

回到包間,我像個沒事人似的坐好,沒多久,顧琛和沈凌薇也回來了。

沈凌薇臉色不太好,也不往顧琛身邊擠了,只找了個角落坐著。

周圍的人開始起鬨:“琛哥,你怎麼讓薇薇姐一個人坐著啊,來來來,坐我這裡。”

坐在顧琛身邊的男人站起來,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就讓沈凌薇過來坐。

我扭頭看向顧琛,他眉心微皺,薄唇緊抿,是要生氣前的小動作。

呵,裝?我看你要裝到甚麼時候!

還未等他說話,我率先起身坐到沈凌薇身邊,拉起她的手說:“薇薇姐,你知道的,顧琛一直把我當作你的替身,他愛的人其實是你。如今你回來了,我自然應該退出的。”

我走到包間中間,抹著淚道:“我宣佈,我要和顧琛分手。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既然這樣,那我就放你幸福。祝你和薇薇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喲!”

說完,我伸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奪門而出。

“不是!甚麼情況?”

顧琛反應過來,剛想來追,卻被一群狐朋狗友生生按了下去。

包廂裡傳來起鬨的聲音,隨著我的腳步漸遠,喧囂聲也慢慢消失。

我走到門口,不慌不忙地攔了輛車,剛準備關門時,酒吧門口突然衝出來一個人,跌跌撞撞向我跑來。

喲,現在知道追啦?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哐當”一聲拉上了車門。

計程車一點點開遠,後視鏡裡,顧琛正上演追車戲碼,沒過多久就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兩點,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我剛洗完澡就聽見一陣敲門聲。

開啟門,只見顧琛耷拉著腦袋站在門外,渾身溼漉漉的,像極了一隻委屈的小狗。

我眨了眨眼,故作驚訝道:“呀,顧大少怎麼淋成這樣了?”

他黑著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你不準備讓我進去嗎?”

顧琛的聲音壓得很低,冷冰冰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屁顛屁顛地滿足他的要求。

可現在,我偏不讓他如願。

不過,挑逗一下還是可以的。

我上前半步,白皙的手指撫過他的面頰,貼在他耳邊,蠱惑道:“當然可以啊,要不要進來洗個澡?我們,可以一起……”

顧琛深潭似的眸底激起漣漪,喉結微動。

而後掩飾似的輕咳了兩聲:“不,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

4

浴室裡傳來窸窸窣窣的水聲。

溫熱的水蒸氣上湧,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氣息。

我站在浴室門口,裝模作樣地喊:“阿琛,我也沒洗呢,你開門咱倆一起洗呀。”

“咔噠”一聲,浴室的門落了鎖。

防範意識還挺到位?

我倒騰了幾次,正打算放棄時,門從裡面開了。

顧琛從浴室裡走出來,他赤著上半身,未乾的水漬劃過脖頸,沿著胸肌、腹肌一路向下,隱入腰間紮緊的浴巾中。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不得不說,顧琛的身材很好,一八五的身高,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肉飽滿,腰身勁瘦,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

再加上那張禁慾系的俊臉,簡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在即將淪陷的前一秒,我忍住了衝上去扯掉浴巾的衝動。

雙手微微握拳,轉過身不去看他。

後背傳來溫熱的觸感,他將我緊緊抱住,頭搭在我肩上,聲音帶著些哽咽:“喬喬,別不理我,好不好?”

我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以前的顧琛從未對我如此親密過。

他總是冷淡又疏離,張口閉口就是沈凌薇,還叫我記得自己的身份。

總不會因為沈凌薇回來,突然轉了性子吧?

也許只是為了氣氣她罷了。

想到這裡,心上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神志逐漸恢復清明。

我掰開他環在我腰間的胳膊,禮貌而又疏離地笑道:“顧琛,我累了,明天再說吧,今晚你先睡客房吧。”

而後指了指客房的方向,示意他過去。

顧琛沒說話,只是垂著頭站著。

我見他沒有異議,便轉身去給他收拾房間。

5

整理床鋪的時候,我在客房靠窗的桌上看到一隻木質相框,裡面放著顧琛的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的照片,角度找得不怎麼好,以至於整張臉顯得模糊。

卻被我當作寶貝珍藏了許多年。

我以為自己早已釋懷,可當我再次看到它的時候,心尖還是止不住地微顫。

思緒不由地回到了五年前,我和顧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我還只是戲劇學院的學生,臨近畢業,已經成為三線明星的學姐安念告訴我有個演戲的機會,推薦我去試試。

我看了要求,需要過硬的舞蹈功底,長相、身形還要與她有五分像,拍戲的時候只能露背影和側臉,以免被觀眾看出來用了替身。

很苛刻的要求,而我卻意外地都滿足了。

果然,導演一眼就看中了我,通知我儘快進組。

進組第一天,安念學姐就攢了個酒局,說是要給我接風。

我不好意思拒絕,只好硬著頭皮喝下他們灌下的酒,最後被安念推到了導演懷裡。

她說:“溫喬,我這也是在幫你,以後你就會感謝我了。”

當我意識到不對勁,想要抓住她的時候,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身體軟得不行,頭也疼得像要炸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個油膩的導演一點點拖到房間門口。

關門的前一刻,眼前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我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從導演懷裡猛地掙脫出來,撲到那人身上,吐了他一身。

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在酒店鬆軟的床上。

套房的沙發上坐著個年輕男人,他赤著上半身,手裡夾著煙,氤氳的霧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緩緩升騰,將男人的面容隱在霧氣裡。

我坐在床上,身體微微顫抖,大氣也不敢出。

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接下來,這個男人會對我做些甚麼。

只能遠遠的,警惕地看著他。

6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男人去開了門,拿進來兩件衣服,他將襯衫抖了抖穿在身上,又扔了條裙子在床上。

“醒了就去洗個澡,把你身上那件換了,髒死了。”

他說完望了我一眼,眉頭皺起,帶著點嫌棄的意味:“大姐,你哭甚麼?搞得像我欺負了你似的,我被你吐了一身,要哭也應該是我哭。”

他的聲音很冷,可不知為何,讓我突然覺得有了安全感。

心裡繃得緊緊的那根弦驟然斷裂,委屈的感覺如洪水般洶湧而來。

眼裡含著的淚再也掛不住了,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也許是我的舉動嚇到了他,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眼中滿是迷茫。

“喂,我可甚麼都沒做啊,你該不會要訛我吧?”

“我不就說了句髒,讓你去洗洗嗎,不至於這麼大反應吧?”

“哎,算我錯了,你能不能別哭了?”

“你該不會想讓我出去吧?這可是我的房間啊。”

眼見著勸不動,他熄了煙,嘆了口氣,隨手將房卡扔給我。

“行,我走。這間套房我付了半個月的錢,你先住著吧,我自己單獨再開一間。”

他腳步很快,說話間就已經走到了門口。

我含著淚,嘴邊的那句“謝謝”還沒說出口,他就不見了蹤影。

第二天在劇組,我竟然又看見了他,就把房卡還給了他。

沒想到這個舉動被他的特助看到,誤會我是他的新女朋友,還拜託導演多多照顧。

不到半天的功夫,整個劇組都傳遍了,說我是投資方的女朋友。

那時我才知道他的名字,顧琛。

因為他的關係,沒人敢再找我的麻煩,而我貪念著這份便利,也沒有否認和顧琛的關係。

直到有一天,安念把我叫到顧琛面前敬酒,故意試探道:“顧總,溫喬有我照顧著,您就放心吧。”

“溫喬是誰?”顧琛頭也不抬地問。

原本熱鬧的酒桌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捏緊了手中的酒杯,不自覺地垂下了頭。

所有的事在一瞬間有了答案。

安念故作驚訝地“嘖”了一聲,眼底卻浮出得意的笑:“哎呀,看來是我弄錯了,溫喬說她跟您關係很好,我還以為她是您女朋友呢。”

顧琛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他上下掃了我兩眼,冷冷說了句:“不認識。”

也就是這句話,讓我徹底墜入了深淵。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笑我痴心妄想,霸凌也隨之而來。

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天我的威亞鬆了,我從 3 米高的地方摔下來,縱使下面有墊子,也依舊摔折了腿。

導演問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學姐卻說沒關係,可以接著拍。

我只好咬著牙拍攝,卻因為腿摔折了,NG 了無數次。

最後,導演無奈地擺擺手,對安念說:“漂亮是挺漂亮,可惜是個花瓶,以後別推薦過來了。”

而那天是我做替身的最後一場戲。

收工之後,安念還特意把我叫到角落,示威道:“溫喬,你是我的學妹不錯,可我叫你來是為了給我做替身,不是讓你勾三搭四。況且連我都搭不上的人,你以為憑你就可以?別做白日夢了!”

我頓時慌了,忙拉住她的手,哭著懇求:“學姐我錯了,求你幫我跟導演解釋一下可以嗎?我以後還是想拍戲的。”

她不懈地冷哼了聲:“想拍戲?然後取代我?溫喬,你比我年輕,又比我漂亮,關鍵還這麼不安分,你覺得我會傻到給你做墊腳石嗎?”

說完,她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7

那天,我一個人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從未想過要取代安念,只是想賺錢而已。

我爸得了尿毒症,光換腎就需要幾十萬,除了演戲,我已經想不到其他更快的賺錢方式了。

沒想到這一幕被導演看見了,他遞給我一張房卡,暗示我晚上八點去酒店找他。

我垂著頭,死死地咬住下唇,羞恥感佔據了整個胸腔。

眼前的這張房卡彷彿成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它是我爸爸的一條命。

我已經別無選擇。

可就在酒店大堂,我又遇見了顧琛。

內心的惶恐和心虛促使我下意識地與導演拉開了距離。

導演沒看到顧琛,強勢地拉過我的胳膊,出言不善:“現在後悔可遲了,你今天要是不從了我,我就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

顧琛走到他身後,輕咳了兩聲,而後指著我說:“喂,那個誰,過來。”

我看了導演一眼,見他沒有反應,這才小步挪到顧琛身邊。

顧琛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拉到她身後,笑著對導演說:“張導,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喜歡耍小性子,如果打擾到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導演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自然不會為了我得罪最大的投資方,只好順水推舟地將我讓了出去。

導演走後,顧琛將我拉到角落,警告道:“這是我第二次多管閒事,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他說完轉身就走,卻被我拽住了胳膊。

“你幹嗎?”他不耐煩地甩著我的手。

“你,你能再幫幫我嗎?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的。”我扯著他的袖子不鬆手。

“做甚麼都可以?做情人也行?”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垂眸,點了點頭。

從此,我成了顧琛的情人,在他身邊扮演著沈凌薇的替身。

許是瞧不上我,他這些年只管給我打錢,並未享受金主的權益,反而一再警告我不要越界。

很少像今晚這樣賴著不走。

8

我看了一眼相框,隨手將它塞進抽屜裡。

床很快鋪好了,我把顧琛叫過來,告訴他今晚就睡這裡。

走出房間的時候,他手肘抵住了門,嗓音喑啞,帶著幾分不情願的扭捏:“你說分手,是認真的嗎?”

“真的。”

“理由呢?”

“沈凌薇回來了,作為替身,我當然要給她挪位置嘍。”

我衝他眨眨眼:“說好的五百萬,你記得給我喲。”

“其實,你沒有必要給她挪位置,我……”

他話說了一半,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沈凌薇的微信。

【阿琛~我突然頭疼得厲害,你能過來看看嗎?】

顧琛的臉色頓時黑了兩度,立馬摁滅了手機,掀起眼皮偷偷瞄著我。

我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呦呦呦,你的白月光叫你去看她呢!還不快去?”

他聞言臉色更黑了,嘴卻還硬:“那個,明天再去吧。”

“那就是還是要去?”

“嗯?不去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他貼過來,攬住我的腰,手掌穿過絲質的睡衣,在我腰間摩挲著。

“你哄我留下,我就不去找她了,這輩子都不去了。”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抬腿就是一腳:“哄個屁!要走就快走!”

說完“哐當”一聲關上了房門。

半夜,我起來倒水喝,發現顧琛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只蓋一件薄毯,睡夢裡都還皺著眉。

見他這副樣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好過分,後悔晚上對他說了那些話。

其實這些年,顧琛對我很好。

我雖然名義上只是個替身,實則公開場合他都會帶我出席。

除了我之外,他也從不和其他女人搞曖昧。

也許他的心裡,是有我的吧?

想到這裡,我俯下身子給他拉了拉被角。

不知是不是驚擾到了他,顧琛身子動了動,伸手去扯領口。

襯衫紐扣被他無意識的動作弄得散開了兩顆,領口敞開,小麥色緊實的胸肌透過薄薄的布料,若影若現。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摸了摸。

他睡得正熟,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我這才壯起膽子,小雞啄米似的在他唇上點了兩下。

溫軟的觸感,好像棉花糖一樣。

正當我得意的時候,後腦忽然被一隻手掌拖住,另一隻手則攬住我的腰,將我死死地禁錮。

顧琛睜開眼,輕輕咬住我的唇,而後不顧我的抗議,加深了這個吻。

“老婆,你不會不要我的,對不對?”

不知何時,他眼尾紅了一片,呢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誠惶誠恐的語氣,搖尾乞憐一般。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顧琛,心頭好像有甚麼被狠狠戳中,不由自主地想要回應他。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側,舌尖傳來淡淡的清甜味道,我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被侵噬,卻又心甘情願地溺死於這溫柔裡。

一吻過後,我掙扎著推開他,心裡又羞又躁,瞪著眼睛兇他:“甚麼時候醒的?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他趴在我懷裡,把頭埋在我脖頸處,撒嬌似的蹭了蹭:“沒有,是被你吻醒的。”

“哦,你以為你是誰?白雪王子?睡美男?”

“嗯,也行吧,感謝你對我顏值的肯定。”

“……”

我氣笑了,抬手就在他腦門上扣了一記“板栗燒肉”。

他摸了摸頭,反手抱住我的腰,輕哼道:“喬喬,你打了我,我可要賴上你了,以後就不可以說分手了哦。”

他聲音很輕,每一個音節卻像敲在心上般,讓我的心軟了又軟。

“嗯,好。”

我柔聲答覆:“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灰暗的日子裡出現,將破碎的我一點點拼湊起來,猶如暗無天日的角落裡,漏下的一縷天光。

我願意用剩下的每一個日夜,去追尋光的方向。

因為,我也愛著你。

9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顧琛的臂彎裡醒來的。

我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像往常一樣準備早飯。

不過以前是我一個人吃,今天得做二人份的了。

想到還躺在床上的顧琛,不知為何,心底滋生出甜蜜。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鍋裡的水漸漸翻滾,“咕咚咕咚”冒著細小的氣泡。

我正準備將麵條撈起來,卻忽然被人從背後抱住。

耳邊傳來顧琛半睡半醒的呢喃聲:“老婆~我餓。”

說完還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臉頰,活像一隻大狗狗。

“餓了就自己做,這份是我的。”我忍著笑意,嫌棄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可是,我不會呀。”顧琛哼哼唧唧。

“廢物。”

我勾起嘴角,無情嘲諷:“不會就刷碗,否則沒得吃。”

“哼。”

他不服氣地輕哼一聲,守在灶臺旁不動彈,見我撈好了面,抱著碗就跑。

甚至怕我來搶,一個人蹲在陽臺吃完了。

我看著鍋裡剛煎好的荷包蛋,以及還沒來得及放的調料,陷入沉思。

果然山豬吃不了細糠,看來這兩隻荷包蛋只能我一個人吃掉了哦。

吃完早飯,顧琛正在刷碗,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沈凌薇的微信。

【阿琛,我好像發燒了,你能來看看我嗎?】

我把手機遞給顧琛:“有你的微信,是沈凌薇的,要看看嗎?”

他彎著的脊背忽然一僵:“她說甚麼了?”

“她說她生病了,問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生病了就去醫院啊,找我幹甚麼?我又不會治病。”

他的回答很完美,似乎找不到任何漏洞,我卻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心虛。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我能感覺到,顧琛對她還有感情。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勉強。

我很清楚,我要的不是習慣性的依賴,不是心存感激,而是純粹的愛。

如果這份愛拖泥帶水,摻了雜質,那我寧願放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對他說:“顧琛,我覺得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為甚麼?因為沈凌薇嗎?她的事我可以解決,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搖頭:“不完全是因為她,如果我們的感情本身沒有問題的話,她是沒有辦法介入的。可現在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為甚麼要在一起。”

“顧琛,我在你最失意的時候出現,那個時候你剛剛跟沈凌薇分手,覺得我像她,所以才跟我在一起,對嗎?”

“我對你而言,是沈凌薇的平替。也許經過後來的相處,你對我的感情產生了變化,但這種變化可能是習慣,是依賴的慣性,不是愛。”

“我們之間沒有心動,沒有刻骨銘心的過往,只是兩個同樣身處逆境的人報團取暖罷了。可是顧琛,我不願意糊里糊塗地和你在一起。我想要的是純粹的愛,你心裡除了我,不可以再有別人。這樣的愛,你能給我嗎?”

我抬頭望向顧琛,他幽深的黑眸裡是我讀不懂的情緒,他的沉默卻讓我有了答案。

“我明白了,我會盡快搬出去。”

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推開門的那一刻,他沒有攔我。

我回過頭,體面地衝他微笑:“顧琛,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不過我對你也不賴吧。咱們好聚好散,祝你幸福。”

10

從家裡出來,我恍然發覺,自己竟然無處可去。

以前的一切都是顧琛給我的,離開對我來說傷筋動骨,可我必須這樣做。

我不願意跟另一個女人爭搶顧琛,把自己變成一個潑婦、怨婦。

不願意困在牢籠裡,每天想著討好他,或者因為擔心他會去找沈凌薇而夜夜失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寧願在最美好的時候結束。

這樣我們在彼此的心裡,至少還是最好的模樣。

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

拖著行李箱走過街角,看到一家我很喜歡的音像店。

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起來,店裡很安靜,放著王心凌的《大眠》:

【就讓我陪他戀完這場愛

只求心花終於盛開

就沒有別的期待

等夢完醒來

再去收拾殘骸……】

我駐足聽了很久,久到營業員問我,是不是喜歡這首歌。

我點頭,又搖頭。

喜歡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沈凌薇。

至少她是那樣勇敢,想愛就愛,想走就走。

為甚麼我不能像她那樣呢?

為甚麼我要計較得那麼清楚,糊塗一點不好嗎?

至少在一起的時候是幸福的,這不就夠了嗎?

可是,我活得太過清醒,這二十多年所受的苦難一直在提醒我,不能走錯一步。

我好像已經失去放縱去愛人的能力了。

付款的時候,我開啟微信準備轉賬,卻看到手機銀行彈出一條訊息。

顧琛給我的卡里轉了五百萬。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傻子,都分手了,還轉甚麼錢啊?

我利落地付了款,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淚流滿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明明只是初秋,風卻刺骨地冷。

我裹緊了衣服,攥著那張專輯,默默走進奔流的人群中。

人生並不是只有愛情,它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部分。

接下來的路,我要自己走下去。

11

收拾好心情,我開始規劃未來的人生。

首先我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在和顧琛確定關係之前,我是個演員。

那個時候他還在創業,也捧過我一段時間。

可後來,他突然告訴我,他不喜歡自己的女朋友做明星。

於是我只好隱退,安心做一株乖巧聽話的菟絲花。

退圈那天,不少粉絲紅了眼眶,哭著求我不要走。

我卻辜負了她們。

如果現在回來,她們會原諒我嗎?

又或者說,她們還記得我嗎?

我嘗試著聯絡了幾家經濟公司,一開始都很好說話,可當得知我和顧琛分手了之後,紛紛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番碰壁,我有些洩氣,仰頭靠在沙發上。

茶几上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竟然是安唸的電話。

呵,正好有氣沒處發,既然你送上來,那就別怪我了。

罵人的話剛到嘴邊,電話那頭就傳來安唸的笑聲。

“溫喬,聽說你被顧琛甩了,真的假的啊?”

“那又怎麼樣?安念,你又能好到哪裡去?聽說你早就過氣了,現在都淪落到和十八線男演員搭戲了吧?”

電話那頭的安念呼吸聲粗重了些:“溫喬,我勸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給你打電話是為了給你介紹工作的,你以為現在誰還會幫你?”

幫我?我已經被她幫過一次了,的確是很有“善意”的幫助呢。

安唸的幫助,無非是拿我做墊腳石,踩我上位,順便再欺辱一下,以解她多年的怨氣罷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幫助,我現在也需要。

沉默半晌,我還是低了頭。

自尊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毫無用處,如果能用它換取成功,那我甘之如飴。

安唸的要求也很簡單,她要參加一檔名為“逐夢星光”的唱跳綜藝,邀請我一同參加。

她要我為她淘汰掉其他競爭者,最後輸給她。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的公司會發怎樣的通稿。

#人氣小花溫喬重回舞臺,惜敗於當紅花旦安念#

#安念擊敗溫喬,年度總冠軍實至名歸#

電話那頭的安念得意地威脅:“溫喬,我讓你上這檔節目是給你臉,如果你敢冒尖的話,我有的是手段封殺你。”

我不在乎地笑笑:“好,那就如你所願。”

12

為了參加這檔綜藝,我準備了足足兩個月,每天苦練舞蹈和聲樂,終於在錄製前找到了點從前的感覺。

可是第一天我就懵了。

因為在錄製現場,我不僅見到了安念,還見到了沈凌薇。

聽說她是顧琛走了關係,被硬塞進來的。

看來兩個人已經重歸於好了吧。

我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去做自己的事。

第一天錄製結束,顧琛來接沈凌薇,還提出要請大家吃飯。

我剛想找藉口離開,安念忽然挽住我的手,笑著說:“這麼巧,喬喬剛剛還說想去吃大餐呢,對不對啊喬喬?”

安念仰著下巴,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高傲與鄙夷。

她篤定我不敢拒絕她。

我嘆了口氣,點頭應下。

飯桌上,大家紛紛落座,很默契地給我留了個顧琛身邊的位置,然後看好戲似的望向我們。

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大方落座,還笑著叫了聲“顧總”。

顧琛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連帶著他身邊的沈凌薇也透著些不自然。

我扭過頭去不看他們,筷子才剛碰到一隻蝦,就被顧琛搶走了。

他將那隻蝦放在沈凌薇碗裡,衝我得意道:“抱歉啊溫小姐,我女朋友愛吃蝦,你不介意讓給她吧?”

“不介意,喜歡就多吃點。”我笑道。

反正也不是我買單。

我剛準備夾第二隻,卻發現眼前的盤子已經空了。

顧琛“吭哧吭哧”一頓夾,眼看著沈凌薇面前的碗已經堆成了“蝦山”,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夾完之後,他寵溺地摸了摸沈凌薇的頭髮:“寶貝,我知道你最愛吃蝦了,你能吃完的對吧?”

沈凌薇看著碗裡滿到快要溢位來的蝦,欲哭無淚:“啊,我應該愛吃嗎?嗯對,我愛吃,愛死你了寶貝。”

我無奈地搖頭,嘆氣,向服務員招了招手:“您好,麻煩這道菜再上一份,記在顧總賬上,他請客。”

顧琛:“……”

沈凌薇:“!!!”

13

這場飯局以顧琛的提前離場不歡而散。

沈凌薇立馬追上去,臨走前還狠狠挖了我一眼,打了兩個飽嗝。

回去的時候,安念把包扔給我,面上帶笑:“怎麼樣,見到老情人,感覺如何?”

我笑笑:“挺好的。”

安念停下腳步,高跟鞋在地上點了兩下:“鞋髒了,幫我擦一下。”

我掏出溼紙巾,彎腰給她擦鞋。

她忽然笑了:“溫喬,你可真是賤啊。你說你,放著好端端的金絲雀不做,非要出來做甚麼?”

“我做不了一輩子的金絲雀。”

我說,“安逸生活的代價是折斷自己的翅膀,一個人不可能一輩子靠著別人過活。人總得找一點自己的事情做,再艱難也要做。”

過去的五年,是我欠顧琛的。

如今沈凌薇回來了,一切應該回到正軌了。

我該有自己的生活。

安念似乎不明白我的話,一腳將我踢開:“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擦鞋都這麼磨嘰。”

我被她踢得跌坐在地上。

遠處有輛車開了遠光燈,冷白的燈光照在我身上。

我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忙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灰溜溜地擠進下班的人群裡。

好在除了那輛車的車主,應該沒有人注意到我。

成年人的世界,每個人都不容易,自然也不會共情別人的苦難。

其實這樣,也挺好。

所幸的是,第一期節目收視率不錯。

我的回歸和安唸的翻紅成了主要的看點。

她的一支熱辣勁舞讓全網沸騰,大家紛紛感慨安念寶刀未老。

而我則是抱著吉他,安安靜靜地唱了一首歌。

【若時光老去,我們不復當初年少模樣。

若回憶蒙塵,誰會是你心中的白月光。

是我不夠勇敢,才會任由別人走進你心上。

陪你走過的這一段,是我這一生最溫暖的光……】

這首歌,是我當初寫給顧琛的。

原本只是譜了曲,興沖沖地拿給他看時,卻看見他靠著沙發上發呆。

我沿著他的目光望去,客廳的壁櫥上還放著他和沈凌薇的合照。

捏著曲子的右手不自覺地慢慢收緊,將它揉成一團,扔進了書房的垃圾桶。

這是一首顧琛沒有聽過的歌,一首專門為他寫的歌。

我想讓他也聽一聽。

14

第二期節目錄制的時候,顧琛來了。

他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看完了一整場比賽才走。

我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了雨,而我沒有帶傘。

剛想折回去拿傘,胳膊卻被人拽住。

我回頭,竟然看見了顧琛。

外面的雨很大,他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裡,不知為何,有一種落寞的感覺。

我想挪開他的手,順便找個話題說:“好巧啊,你怎麼還沒走?”

說完這話,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合理,不由地垂了頭。

“在等你。”

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了幾分,帶來微微的疼痛感。

我不禁皺了眉,卻不敢接話。

“你就沒甚麼話要跟我說?”

我依舊不說話。

他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張舊得發黃的紙遞給我,上面是我的字跡。

是我寫得那首《你是我的微光》,儘管只有譜曲,沒有填詞。

但在曲子的最末處,寫了一個小小的“致顧琛”。

“我聽出來了,溫喬。這是你寫給我的歌,我聽到了。”

他唇角微勾,眼裡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溫喬,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你還有甚麼話說?”

我看著他手上被雨水淋溼的紙,沒有接。

“是,我是愛過你,但愛是有期限的,經不起消耗。它就像你手上這張泛黃的紙,已經過期了。”

他神色微怔,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半晌,他聲音有些啞:“是不是因為沈凌薇?其實,我沒有跟她在一起。我讓她參加這檔節目,是因為聽說你也在,我就想氣氣你。可是你竟然一點也不吃醋,溫喬,你難道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了嗎?”

“顧琛,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做法很幼稚。”

他忽然氣急:“對!我就是幼稚,可是你從前都會哄著我,為甚麼現在不可以了呢?”

我嘆了口氣,接著說:“顧琛,你知不知道,這五年來,我一直以為這是我的一廂情願。直到沈凌薇回國那天,我才知道,原來你也是喜歡我的。”

“可是,你從來都沒有說過,你喜歡我。我覺得的愛應該是,我說『我愛你』,你也會抱緊我,說你也愛我。可是我對你的愛,從來都沒有回應。”

“所以我只能猜測,猜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猜你是不是還愛著沈凌薇。然後陷入自我懷疑,反覆煎熬。”

“所以顧琛,愛你這件事太累了,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我現在只想重新過好自己的生活,你能理解我嗎?”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絲毫沒有發覺傘已經偏移,雨水沿著他的髮絲滑落下來。

我伸手替他扶了扶傘,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這是你之前轉給我的五百萬,我覺得應該還給你。我認真想過,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人生,有一份我喜歡的事業,和一個能與我有共鳴的人。可是你之前也說過,你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混娛樂圈。所以,我們之間並不適合。”

他拉住我的胳膊,聲音滿是懇求:“那你可以為了我不做明星嗎?”

我笑著挪開他的手:“對不起,不可以。”

這一天,在氤氳的水汽裡,我再次鬆開了他的手。

因為我也有自己想要走的路。

15

接下來的幾天,顧琛沒有再來。

綜藝比賽也到了白熱化階段。

根據節目規定,最後留下的三位選手可以獲得內娛最大演藝公司,新星影視的簽約機會,並藉助這檔綜藝的熱度獲得更多的資源。

目前剩下四個人,沈凌薇和另一個有背景的女明星已經內定,只剩我和安念搶奪最後一個席位。

比賽之前,安念找到我。

“溫喬,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甚麼嗎?”

“嗯?我答應過你甚麼?好像不太記得了。”

安念聞言,臉色驟變:“你少裝糊塗,這檔綜藝是我給你找的資源,你當初答應過我,幫我淘汰掉其他人,然後把出道位讓給我。”

我打了個哈欠:“安念,你想甚麼呢?這是一場公平公正的比賽,我是憑實力走到這裡的,我相信你也是,對吧?”

“你!你竟敢騙我!”

她突然發起火來,抓起桌上的馬克杯就向我砸過來。

我側身一閃,卻還是被杯子磕到了額角,鮮血沿著額頭流淌下來。

“溫喬,我說過,我既然能讓你上場,就能毀掉你!你給我清楚地記著,背叛我的下場是甚麼!”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從桌子底下摸出事先藏好的錄音筆,揣進口袋。

安念,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早就知道了,怎麼可能沒有防備呢?

我早已不是以前那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溫喬了。

安唸的報復很快便來了。

就在比賽的前一天,各大媒體突然爆出新聞,說我已經被內定。

微博關於我的詞條很快被頂到最熱。

#“逐夢星光”被爆驚人內幕,溫喬已被內定為第一名#

#溫喬與知名導演張延共同出入酒店#

#溫喬與富商之子熱烈擁吻#

配圖是我和顧琛在一起的時候的照片,看上去像是偷拍。

而和張導的那張照片,是我被灌醉那天,酒店的監控拍下來的。

都已經這麼多年了,沒想到她竟然都留著。

還真是關心我啊。

往下一劃,底下的評論全是罵我的。

【天哪!溫喬怎麼是這樣的人,我以前還粉她來著!】

【脫粉了脫粉了,真噁心!】

【我就說,我家姐姐唱跳俱佳,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溫喬淘汰了,原來是有人作弊!】

【可是溫喬也跳得很好啊。】

【人品不行,唱跳再好也沒用。】

我看著心煩,索性關掉手機,去舞蹈室練習最後一場表演的編舞。

壓腿的時候,沈凌薇嗦著冰激凌走過來,一臉詫異地望著我。

“我說溫喬,你都被罵成篩子了,還有心情練舞?”

我壓著腿,不耐煩地敷衍:“我不在乎。你與其在這裡擔心我,不如也練練,省得最後露出馬腳,到時候也被罵。”

沈凌薇吐了吐舌頭:“我本來就不行,我也不想來,是顧琛非逼我來的。”

她單手搭在我肩上,像是在跟我拉家常:“你別誤會哈,其實我也不喜歡他,我是喜歡錢。我也沒想到能把你倆拆散了,我只是想著,我去找顧琛,你總得吃醋,然後打發我個幾千幾百萬的吧?或者你沒錢,讓他給我也行啊!結果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害我一分錢沒拿到,還得在這裡跟你一起壓腿。”

她說著竟然委屈得流下眼淚:“我就不是這塊料,我要是能紅,當初顧琛捧我也不至於捧破產了。”

我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練舞要專心,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說完,我扶起她的腿,放到壓腿杆上。

沈凌薇面露驚恐:“不是,你幹嗎!”

我笑:“幫你壓腿。”

沈凌薇:“不用啦!啊!!!!!!”

舞蹈房裡傳來沈凌薇殺豬般的慘叫聲。

16

回到房間的時候,我開啟手機看微博,卻發現熱搜第一二條變成了颱風的新聞。

說我內定的詞條被壓到了二十名開外。

難道是節目組壓的熱搜?

我累得癱倒在床上,無暇去想這些事,但心裡緊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看來不需要我出手,這件事就能擺平了。

可當我想要休息的時候,安唸的一條微博又讓事情產生了逆轉。

安念:我相信溫喬,她是我的學妹,也是我多年的好友,我不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情。她和張導還有顧總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她身世可憐,爸爸患有尿毒症,大家同情她,所以多照顧了一點,請大家不要再議論溫喬了。

配圖竟然是我爸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這條微博很快便被各大媒體轉發,連帶著之前說我內定的詞條一起,再次衝上熱搜前三。

評論區和之前一樣,幾乎都是罵我的言論。

【照顧能照顧到酒店裡去啊?而且那個張導好像已經結婚了吧?】

【原來溫喬是小三啊!真噁心!】

【賣甚麼慘啊,要是真生病會這樣明目張膽地貼出來嗎?我看就是擺拍!】

【安念你糊塗啊,你是不是被她騙了?】

【嗚嗚嗚,安念姐姐不要管這件事啦,溫喬不值得你為她這樣付出!】

【我找到圖上的那家醫院了,大家快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看到這裡,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爸之前一直住在顧琛聯絡的私人醫院裡,上個月才剛剛轉到公立醫院,病情不是很穩定。

如果讓他知道我的事情,不知道會造成甚麼樣的後果!

我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慌忙換好衣服,連夜開車往醫院趕去。

等我趕到的時候,醫院門口已經被媒體和粉絲圍得水洩不通。

我來不及偽裝,只戴了一副墨鏡便走了出來。

人群裡有人認出了我。

“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溫喬?”

“好像是的!就是溫喬!”

“溫喬滾出娛樂圈!”

謾罵如潮水般襲來,憤怒的人群想要衝上來將我撕碎,卻被醫院的保安攔了下來。

病房裡,爸爸依舊好好地躺著,似乎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可是想到外面那些人,我始終還是放心不下。

17

我沒有回欄目組,只是靠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休息。

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比賽,安念這樣做,無非是想幹擾我。要麼讓我心態爆炸,比賽失利。要麼把事情鬧大,讓欄目組直接取消我的比賽資格。

我怎麼能讓她如願呢?

我翻開通訊錄,找到僅剩的兩個媒體朋友,把錄音發給了他們。

我很清楚,他們並不會因為所謂的交情而幫我,可是搶頭條的機會,他們不會錯過。

果然沒過多久,我和安唸的錄音便被曝了出來,各大媒體也不管真假,爭相轉發。

輿論也開始有了變化。

【天哪!安念竟然威脅溫喬,讓溫喬把出道位讓給她,怎麼可以這麼無恥啊!】

【甚麼甚麼,竟然反轉了?】

【不會吧?安念姐姐那麼和善的一個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說不定是假的呢?錄音不是可以合成的嗎?】

評論區正吵得火熱,大家還沒來得及消化,又一條熱搜登頂。

#沈凌薇自曝被內定#

點開一看,竟然是沈凌薇用自己的號發的微博。

沈凌薇:看到最近大家都在懷疑“逐夢星光”有人被內定冠軍,還對溫喬進行了網爆,我心裡十分愧疚,以至於夜不能寐,因為那個被內定的人是我。我知道自己德不配位,辜負了大家的喜愛,我在這裡向大家公開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再網爆無辜的人,而我也會就此退圈。話都說出來了,現在,我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這個訊息讓整個網路都炸了,微博一度陷入癱瘓狀態。

網友們更是花式吐槽。

【臥槽,一天時間,這件事反轉了幾次了?】

【CPU 燒乾了,我已經不在乎真相了,全部突突了!全部!】

【所以現在到底發生了甚麼?溫喬到底有沒有被內定啊?有沒有課代表解釋一下啊?】

【溫喬應該沒有,是沈凌薇被內定了。】

【我就說嘛!沈凌薇跳個舞還崴腳,動作也不一致,你們還說她可愛。】

【但是沈凌薇就是一副被迫營業的樣子啊,我還以為她故意的。】

【但是她被迫晉級還翻白眼的樣子真的很好笑啊。】

18

放下手機,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想想還是給沈凌薇打了個電話。

“喂。”電話那頭傳來沈凌薇略帶懶散的聲音。

“你為甚麼要幫我?”我問。

“我跟你非親非故,為甚麼要幫你?你以為熱搜是誰壓的?我有那個能耐嗎?是誰幫你的,你應該很清楚。”

沈凌薇的話迴盪在耳側,我沉默許久,才說了句“謝謝”。

她似乎嘆了口氣:“你沒必要謝我,說起來,是我介入了你們的感情,本來就是我對不起你。現在我退圈了,也不會再纏著顧琛了,算是把欠你的還給你了。”

“可是,你真的願意放棄你的演藝生命嗎?”

她反問我:“你不也放棄過嗎?在你跟顧琛在一起的第二年,你就已經紅了,按照你當時的收入,給你爸治病綽綽有餘。那個時候,你為甚麼放棄演戲?”

我垂頭思索,腦海中浮現出顧琛的臉。

因為他說,不喜歡自己的女朋友做明星。

所以,我選擇了做他的女朋友。

可現在呢?如果再選擇一次,我還會像當初那樣,堅定不移地選擇顧琛嗎?

我還在發呆,電話那頭又傳來沈凌薇的聲音:“溫喬,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你可以選擇。但是我覺得,你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不可調和。你要不要再跟他談談,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我想了想,應了下來。

“哦,還有。”

沈凌薇笑道:“我拿了顧琛的封口費,他叫我別告訴你,你別說是我說的就行了哈。”

我:“6。”

最後一場演出開始前,安念路過我的化妝間,陰陽怪氣道:“溫喬,你是有手段的,把沈凌薇都給擠兌走了,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呢?”

我示意化妝師不要停下來,淡然回擊:“沈凌薇退出是她自己的原因,安念姐,如果你沒有問題的話,怎麼會有這種擔心呢?”

她的臉頓時白了一塊,幾乎咬著後槽牙般,低聲道:“溫喬,你別得意,冠軍是誰的還說不準呢!”

我也衝她微笑:“當然。安念,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贏你。”

19

舞臺已經搭建完畢,觀眾陸續進場引發一陣嘈雜之聲。

這次的演出有足足三萬人觀看,場面宏大不亞於一場大型演唱會。

而這也是我復出後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登臺演出。

我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身上,我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往臺下看。

從前每次我演出,顧琛都會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即便他甚麼也不做,只要坐在那裡,就足以讓我安心。

可是今天,他沒有來。

我恍然發覺,原來習慣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

因為習慣了他在我身邊,所以便將他對我所有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可是現在,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保持最佳狀態,背對鏡頭,轉身,微笑,火力全開。

舞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無數根熒光棒在夜幕之下閃爍,連成一片壯觀的熒光海,又像是浩瀚銀河中的點點星辰,照亮前行的路。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一路走來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臺的時候,我從安唸的身邊走過,她臉色很不好,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溫喬,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為冠軍已經是你的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不屑地笑笑:“安念姐,你不是還沒上場嗎?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節目組是公平的,只要你實力過硬,你拿冠軍我也心服口服。”

說完,我從容地從她身邊走過。

背後傳來淬著怨念的聲音:“你等著”。

好啊,我等著。

我倒想看看,她還有甚麼妖可作。

舞臺上光影閃動,熱辣的音樂響了一曲又一曲,臺下的觀眾也被情緒感染,陷入狂歡。

安念是最後一個表演的,她和我一樣,用的是自己的歌曲和編舞,但結果大相徑庭。

臺下的觀眾議論紛紛。

“我怎麼感覺安唸的這個編舞跟溫喬的有點像,但是沒有溫喬的勁爆啊?”

“我也覺得,安唸的這支舞跳得有點平了。”

“而且感覺氣息也不太穩,沒有溫喬唱得好。”

原本安念壓軸出場是有優勢的,觀眾的記憶有限,假如所有節目的水平相當,後出場的絕對比先出場的更有記憶點。

她這次可算是砸手裡了。

正當我對冠軍信心滿滿的時候,安念卻突然在舞臺上哭出了聲。

她對著觀眾深深鞠了一躬,淚眼婆娑:“對不起!是我辜負了大家的喜愛,可是我真的跳不下去了,因為我的編舞被人抄襲了!她比我先出場,我只能臨時改動,才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20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臺下的觀眾又開始議論。

“安念這是在說溫喬嗎?兩個人的舞蹈的確有點像。”

“怎麼又出了這種事啊?這檔節目真是一點也不消停。”

“誰說不是呢,我現在都分不清誰真誰假了。”

“安念應該是真的吧,你看她哭得那麼傷心,感覺真的被抄襲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耳麥裡傳來導演的聲音:“溫喬,你趕緊上臺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萬眾矚目之下,我走到了舞臺中央,對著安念嘆了口氣。

“學姐,出道之前,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

安念有些不以為然:“我這麼優秀,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我微微勾唇,諷刺地笑笑:“可是你真的當得起『偶像』這個詞嗎?”

她似乎意識到不對,警惕地盯著我:“溫喬,你甚麼意思?”

“我的這段編舞裡面摻了白族的舞蹈元素,因為我外婆是白族人,這段舞是她教我的。”

我望著她的眼睛,自信淡然地說:“安念學姐,你的舞蹈裡也有這段白族舞蹈,我想請問,你的靈感來自哪裡呢?”

她愣住,瞳孔微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都不自然地顫抖著。

我早就知道,她抄了我的編舞,而這段摻進去的白族舞蹈,就是我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請君入甕的計策,也得有賊自己跳進來才行。

安念學姐,我不算是刻意陷害你的吧?

無數聚光燈打在安念身上,她緊張害怕的情緒立刻被大家捕捉到,現場一片譁然。

“安念為甚麼這麼緊張?難道真的是她抄了溫喬的編舞,還賊喊捉賊嗎?”

“天哪,那也太壞了吧!”

“我就說嘛!真的反轉了!”

“安念姐,你糊塗啊。”

“塌房了,今年已經塌了 3 個了,求一個永遠不會塌房的明星。”

“求你別粉我家哥哥,求你!”

安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主持人眼見著場面混亂,忙跑來救場:“其實兩個舞蹈只是有一點點相似,並不是完全一樣嘛。安念和溫喬是師姐妹,撞了腦洞也是很正常的。”

安念這才反應過來,強扯出一個微笑:“對,是誤會,是我誤會溫喬了,我向她道歉。”

可觀眾們並不買賬。

“切,剛剛還說是抄襲,怎麼現在又變成誤會了?”

“對啊,我們喬姐也是有粉絲的,真當我們『橋頭米線』沒脾氣的嗎!”

“誰家好粉絲叫『橋頭米線』啊?”

“『橋頭米線』怎麼了?比你家的『鯰魚』好聽多了!”

21

粉絲們吵得正歡,大螢幕突然黑了一瞬,還發出刺耳的“嗞嗞”聲。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兩秒後,大螢幕重新亮起,然而播放的畫面卻令所有人震驚。

竟然是那天,我和安念爭吵時,被監控拍下來的畫面。

“溫喬,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甚麼嗎?”

“嗯?我答應過你甚麼?好像不太記得了。”

……

現場一片譁然。

導演嗓子都喊啞了,切了好幾次畫面才把影片切掉。

可觀眾的怒火已經被點燃,所有人都在罵安念,並怒斥節目組的不公。

“之前誰說錄音是假的?難道這個監控影片也是假的嗎?”

“是啊,這明擺著就是安念,怎麼可能作假。”

“安念竟然拿水杯砸人!怪不得溫喬額頭上一直貼著創可貼。”

“這是甚麼黑幕啊?仗著自己多混了幾年娛樂圈就這樣欺負新人嗎?”

“溫喬也不算新人了,只是剛剛復出,以前她很紅的。”

憤怒的觀眾紛紛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大喊:“黑幕!黑幕!黑幕!封殺!封殺!封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安念情緒失控,跑到我面前,搖著我的胳膊,發瘋似的喊:“溫喬!你快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你怎麼這麼賤?你會毀了我的你知道嗎?”

我努力掙脫開她的手,指了指她的麥克風:“安念學姐,你的麥還開著。”

她瘋了似的撲上來打我:“溫喬!都是你!都是你害我,是你陷害我!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憑甚麼比我優秀?你憑甚麼啊!”

因為安唸的突然發瘋,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保安們衝上來,將安念拖了下去,她憤恨地掙扎,五官因為情緒激動被擠在一起,扭曲而醜陋。

“放開我!你們幹甚麼啊?我才是這場比賽的冠軍!我是影后!我是頂流女星,我不會被取代的,永遠不會!”

我看著她被拖走的身影,心中嘆氣。

沒有人會永遠屹立在巔峰,也沒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如果只是跟我公平競爭,又怎麼會有這樣的下場呢?

安念,你太貪心了。

22

綜藝收官,我如願拿到了冠軍,並與新星公司簽約。

大家起鬨讓我請客,我笑著應允。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凌薇發來的訊息。

一條定位訊息。

我正疑惑她這是甚麼意思,她又發來一條微信:【顧琛要去美國了,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我慌忙起身結了賬,甚至來不及跟大家解釋,打了車向機場奔去。

機場人潮湧動,顧琛的手機關機了,我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他。

也許早就已經飛走了吧。

我坐在候機大廳,點開剛剛買的機票,手指停頓在退票那一欄。

拋棄一切去美國找他?怎麼找?瘋了嗎?

點選“退票”的那一刻,心底好像有甚麼碎裂開來。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我把顧琛照顧得很好。

他離不開我。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也離不開他。

太遲了嗎?

也許是機場的冷氣開得太足,我忽然覺得好冷。

是真的,很冷啊。

我站起來,裹緊衣服,低著頭,慢慢朝門口走去。

無意間撞到了一個人。

我慌忙道歉,卻被對方扶住了胳膊。

“喂,溫喬,怎麼跟丟了魂似的?失戀啦?”

抬起頭,視線中恍然浮現出顧琛的臉,感覺那樣的不真切。

我盯著他,眨了眨眼。

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我的頭,遞給我一瓶水:“累了吧,喝點?”

我望著他,心中生出失而復得的喜悅,忙拉住他的胳膊。可想到他竟然耍我,又氣得拍了他一巴掌。

“顧琛,你再躲啊!看著我滿世界找你的樣子,很好玩?”

他沒叫疼,只是握著我的手,淡淡地說了聲“是”。

“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在乎我。”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沒好氣地瞪他。

他笑:“知道了,我很欣慰。”

“那你還去美國嗎?”

“去啊。”

“你去美國幹甚麼?”

“去唸書,讀 MBA。”

他雙手插兜,嘴角微微彎起,一副痞痞的樣子。

卻很好看。

“溫喬,你說的話我認真想過了,我的確很幼稚。我想一出就是一出,根本不考慮後果。”

“其實你和沈凌薇,你們兩個一點也不像,哪裡都不像。只是因為從前我喜歡她,後來喜歡上你,就覺得是因為你像她。甚至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還覺得,我喜歡的人是她。”

“我說不喜歡你當明星,其實也是因為我的私心。你在舞臺上太過光芒耀眼,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這樣的你。”

“從前我是『首富的兒子』,我不希望以後,大家提到我的時候,會說我是『溫喬的男朋友』。所以我拉住了你,不讓你繼續發光,讓你和我一起寂寂無名,這樣顯得我也沒有那麼廢物。”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為甚麼我要拉住你,而不是趕上你呢?如果我也會發光的話,便不會被你的光芒所掩蓋。”

“說不定等我回來的時候,就會變成很厲害的人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的熱忱像星光一樣閃耀。

我明白,他是認真的了。

“去多久啊?”我嘆了口氣問。

“大概三年吧,也許會更久。”他說完低頭看了看錶,“航班快起飛了。”

“嗯,那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拖著行李箱慢慢遠去。

正當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視野中時,忽然又跑回來,氣喘吁吁地問我:“溫喬,你會等我的,對吧?”

我撇撇嘴,露出一個惡意的笑:“那要看你表現,如果像今天這樣失聯的話,三年之後,我抱個孩子給你看。”

“真沒良心啊。”他笑著搖頭,“就算要抱,也得抱我的孩子。”

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吻,說了句“等我回來”,說完便拖著行李箱,朝著登機臺快步跑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忽然心生感慨。

在這段時光裡,我們終究是長大了。

明白了只有先做好自己,才能擁有更好的愛情。

相互依偎,共同成長,也許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模樣。

23

三年一晃而過,窗外飄起鵝毛大雪,手機上的日期向二月逼近。

顧琛昨晚才來的電話, 說他今年春節要留在美國, 不回來過年了。

我心底有點空落落的,可想到我自己也忙,即便他回來了,可能也見不了幾面吧?

屋外的雪還在下, 城市的霓虹流光透過落地窗灑下來,遠處似乎有人在放煙花,帶著令人嚮往的煙火氣。

突然很想出去看看。

我關掉電視, 套上大衣和靴子,隨意拿了一條圍巾邊走邊系。

外面出奇地冷, 風吹在臉上刀割一樣地疼。

小區的空地上, 幾個小孩子正在堆雪人,我也蹲下來, 搓了兩個雪球, 把小雪球往大雪球上一戳, 也算是個雪人吧。

“你做的是甚麼?一個冒號?”

身後傳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的身子僵了一瞬。

回過頭, 眼中浮現的是顧琛的笑臉。

“怎麼?嫌醜?”

我強壓住內心的欣喜,把雪人的頭揪下來,砸他。

他閃身一躲,又在地上捧了一捧雪,搓成一個更大的雪球。

“你, 你別過來啊!”

我尖叫著跑開, 邊跑邊四處尋找武器,以便待會兒拿來砸他。

“好了好了,我認輸,別砸了!”

他捂著臉跑過來,拉住我的手, 把剛剛搓好的那隻雪球放我手心裡。

“這是幹甚麼?”我望著他笑,“讓我拿這個砸你?你有受虐傾向?”

他把手插兜裡,吊兒郎當道:“才不是,你仔細找找這裡面有甚麼, 找到了就送給你。”

“我倒要看看, 你藏了甚麼不得了的寶貝。”

我拿著雪球左看看右看看, 伸手去掰, 還挺硬。

“小廢物,還得我來。”

顧琛笑著挖了我一眼,接過雪球, 輕輕掰開,裡面竟然是一隻紅絲絨的禮盒。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將禮盒開啟,單膝跪地,問我:“溫喬,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吐了吐舌頭:“嫁給你可以, 你媽就算了。”

他笑得眉眼彎彎:“行, 那就不能反悔了哦。”

遠處,不知是誰放了煙花,煙火絢爛, 照亮了整個天空。

前路漫漫,但若有人攜手前行,便也不負此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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