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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節 煙火年年

2023-09-28 作者:拾一

老公家暴,最狠的時候打斷了我 3 根肋骨,還是我自己打的 120。

大家都勸我離婚。

可兒子還小,特別黏爸爸。

我怕給他造成心理陰影。

誰知後來,兒子卻指著我的臉,罵我是隻“沒用的肥豬”,還將我鎖在陽臺。

近四十度的天氣,也沒有遮擋物,我活活脫水而死。

可我的靈魂還存在。

我看到自己屍體被發現後,老公教導兒子說假話。

還看到自己死後不到三個月,兒子就開始甜甜叫著劉姍姍媽媽。

最後,還看到跟我半點也不親近的父親,呆呆捧著我的就醫記錄和死因,沉默了許久,紅著眼拿刀去找了他們。

……

再醒來,我重生了。

1

“程晨,為甚麼把媽媽鎖在陽臺?”

此時的我面板被曬到脫皮,嘴唇乾裂,整個人仿如女鬼,狼狽得要命。

幸虧隔壁有人,我用塑膠竿捶了好久,才引起注意。

而我的兒子正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吃著我提前切好放在冰箱的西瓜,瞥都不瞥我。

嘴裡冷淡道:“你不讓我玩手機,我就給你點教訓,怎麼了?”

他說話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讓我都懵了。

家裡樓層高,用的鋼化玻璃。

今天溫度又高,接近四十度,連個遮擋物都沒有。

我砸玻璃砸得手都流血,才打碎玻璃。

可我的兒子,無動於衷。

他如果知道前世的我就這麼死去,會有反應嗎?

難道,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的兒子?

我徹底心寒。

甚至覺得這個兒子很陌生,不屬於我。

……

“哎呀,程晨年紀小,你不就脫點皮,幹嗎兇孩子?”

婆婆秦芳在旁邊不悅道。

我都氣笑了,嗓音嘶啞:“那你倆去陽臺曬曬試試?”

……

“砰!”

手機從我眼前飛過,直直砸在電視上。

螢幕瞬間龜裂,可見力度之大。

“你胖得像母豬一樣,哪那麼容易曬死?”

“我爸說得對,你就是事多,怪不得他不回家,都是怪你的,連姍姍阿姨一半都比不上,又醜又不會收拾,每回給我開家長會都丟人死了……”

“程晨!”

婆婆秦芳突然大聲喝止,眼睛不停使眼色。

兒子也愣了下,然後更加理直氣壯:

“奶奶你怕甚麼?她一個家庭主婦,每個月三千塊錢都掙不到,全指著我爸,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姍姍阿姨就是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啊。”

“看看她,大腿都和姍姍阿姨腰一樣粗了,就是個保姆而已。”

……

兒子還在衝我冷嘲熱諷,口水飛濺。

我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的醜陋模樣。

他才十歲啊……

甚麼時候,我印象裡乖巧可愛的兒子,變成了這副模樣?

好惡心。

甚至那刻薄冷漠的模樣,都和他爸程遠一個模樣。

“我變成這樣,是因為生你後身體出現問題,吃了激素……你……”

“別想道德綁架我,是我要你生我的嗎?是我要你吃藥的嗎?”

兒子立刻反駁。

“別人生孩子怎麼沒你那麼多事呢?就你矯情!”

“人醜事多,我怎麼那麼倒黴,當了你的孩子呢?”

程晨一句句殘忍的話,直接將我那為數不多的母愛擊得粉碎。

我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生你生錯了?你寧願那小三當你媽,是嗎?”

我聲音冷漠。

劉姍姍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是程遠組的員工。

但我不在意。

因為我對程遠早就沒感情了,他不回家我還開心,最好死外面。

可我沒想到,連我的兒子都站在了小三那邊?

那麼,他把我鎖在陽臺上,是意外?

還是指使?

……

“切,人家比你漂亮比你強,你才應該是小三,也就運氣好,遇到我爸的時間早,而且,你願意生我的,怪誰啊?趕緊做飯去,餓死了。”

他說著,從沙發上跳下來,還一巴掌打翻桌上剩的西瓜。

汁液濺在乾淨的地板上,帶著甜腥味。

伴隨著的,是他進房間時重重的摔門聲。

……

這瞬間,我又想到當初第一次被程遠打時的模樣。

那時,程晨兩歲。

因為換尿布的事,他突然給了我一巴掌,還說,這是“我的職責”,憑甚麼叫他做?

那時,我都懵了。

因為在那之前,他一直表現得溫柔又寬和。

後來我才想通,那些都是假象。

可來不及了。

他甚至強迫我辭去剛有起色的工作。

我本來想離婚搶奪撫養權,可那時候我過了哺乳期,以我倆的條件來看,孩子極大可能會判給他。

我被算計了。

程遠知道我不可能放棄吃盡苦頭才生下的兒子,光明正大地拿捏了我。

甚至還說,他娶我也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又單純,只要“對我好”,都不用花太多錢,就能讓我相信“他愛我”,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

可沒辦法,兒子確實是我的軟肋。

從小沒有母親的我,自小就發誓要做世界上最好的母親,在他身上補足我曾得不到的一切愛。

程遠也知道這件事。

戀愛時,他輕握著我的手,眼裡滿是心疼。

可如今,這卻成了他控制我的手段。

而我也在這個過程中,一步步丟掉了自己。

……

值得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慘白,身軀笨重,黑眼圈重得要命……

明明,我是從名牌院校畢業的,也曾有過夢想,也曾像花朵一樣綻放,追我的人那麼多……可如今,才 32 歲,就活成這麼個德行。

我深吸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

果然,人不該把任何人捧在比自己更高的位置,簡直是把傷害自己的刀主動遞給對方。

孩子,我不要了。

2

衛生間外,秦芳不停敲門:“媛媛啊,該做飯了。”

我直接開啟門,冷冷看著她。

程遠經常不在家,程晨才十歲,那些“三千都掙不到”“肥豬”之類的話,肯定和秦芳有關係。

既然決定撕破臉,我也不裝了。

“你不是來幫忙的,不會做嗎?”

秦芳一愣。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和她說話。

她皺皺眉,眼裡閃過厭惡,但還是可憐巴巴道:“唉,老婆子現在年紀大了,拎不動鍋,手腕也有問題,你……”

“你幹甚麼?為甚麼叫奶奶做飯,你沒手嗎?”

程晨不知道甚麼時候出來了,以保護者的姿勢將秦芳攔在身後,滿眼嫌惡。

“又醜又胖,也不會掙錢,現在還叫奶奶做飯,你還有甚麼用?”

“那你怎麼不做?”

“我可是男孩子,以後要掙大錢的,怎麼能進廚房!”

程晨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通道。

我垂眸看著他。

這麼多年來,我為了他,忍氣吞聲。

結果,卻換來他的“看不起”。

甚至,害死了我。

真好笑。

……

“那就叫你的姍姍阿姨來給你做飯,讓她當你媽。”

說罷,我直接略過他們,去廚房給自己做飯。

程晨氣得臉通紅,模樣更像程遠。

不得不說,基因有時候真可怕。

現在想想,他其實早就開始無理取鬧。

只是之前我還被“母愛”遮蔽,覺得他不過是年紀小,養養就好了。

但現在證明,在秦芳和程遠還有那劉姍姍的教導下,他早歪了。

算了,歪就歪吧。

我收回視線,繼續淘米,切菜,翻炒。

米飯我只做了一個人的。

看著坐在餐桌前等飯的兩個人,我理都沒理,拿碗盛了飯,又把西紅柿雞蛋蓋在飯上,直接回房間了。

外面安靜了一分鐘,傳來程晨的大喊大叫。

我根本不理。

邊看劇邊大口大口地吃飯。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點自由的氣息。

這是我幾年第一次吃飯沒人打擾。

當媽後,我把所有愛和時間都給了孩子。

可現在事實證明,我錯了。

你如果一事無成,那麼,連你的親生骨肉都會嫌棄你。

3

這一晚,我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往常我都 6 點起床,做兒子和婆婆的早飯,掃地拖地,整理家裡的狼藉。

但誰知,正當我在被窩睡得香甜時,門傳來“咔”的一聲。

緊接著,一盆冷水澆到我頭上,連帶著打溼了床鋪。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

冰水從頭髮上不停滴落。

我張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擠眉弄眼的程晨。

他拿著鑰匙哈哈大笑:“落水豬,我昨晚故意不進來的,中計了吧哈哈哈,叫你不給我做晚餐和早飯。”

而婆婆秦芳也進來了,眼裡顯出刻薄笑意,卻還是假意維護道:“哎呀孩子還小,別怪他。”

“啪!”

我直接一巴掌打到了程晨臉上,直接把他打得摔倒在地上。

他都懵了,手捂著臉。

這是我第一次揍他。

秦芳也懵了:“你敢打我孫子?”

我根本懶得理她,只感覺渾身都有火在燒,上前拽著程晨領子就走。

而“手腕有問題”的秦芳正狠狠拉著我衣服:“你要把我乖孫帶去哪?”

“滾開!”

我直接推開她,任她“哎呦哎呦”在溼漉漉的床上假叫。

然後拽著程晨去了衛生間,把門一反鎖,直接把洗臉池塞子按上,開啟水龍頭。

程晨嚇壞了。

“你幹甚麼!你個肥豬放開咕嚕嚕嚕……”

我直接把他頭按在冷水裡,任他掙扎幾秒,然後才把他拉起來。

他滿身滿臉是水,眼睛通紅地看著我:“爸爸說得對,你就是個壞女人,賤人咕嚕嚕嚕……”

我又把他按進去了。

迴圈幾次後,他看著我面無表情的模樣,嚇哭了。

我冷冷道:“還叫我母豬肥、豬賤人嗎?”

“不叫了嗚嗚嗚嗚嗚,媽媽我錯了。”

“還敢潑我水,把我鎖陽臺嗎?”

“不敢不敢,媽媽對不起嗚嗚嗚……”

他哭得撕心裂肺,秦芳在外面把門敲得震天響,叫我把她孫子還她。

真可笑。

好像全世界就我一個人是壞人。

我嫌棄地鬆開手。

程晨立刻縮到離我最遠的角落,瑟瑟發抖。

我冷眼看著他,轉頭開門。

秦芳眼眶通紅地就想扇我,我直接反手抓住她手腕,狠狠一巴掌扇了回去。

“老太婆,在我家打我,你做夢呢?”

說完,我直接回了臥室。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開門聲。

程遠回來了。

同時,還有老太婆告狀的聲音。

程遠似乎不太相信是我做的,在看清了衛生間的狀況後,才來到臥室,欲言又止的模樣。

因為在他心裡,我把程晨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

加上這幾年他升職加薪,更加註意“形象”,好像覺得連動手打我都髒手。

……

“爸爸!媽媽瘋了嗚嗚嗚,救我!”

程晨直接撲程序遠懷裡大哭起來。

“你不解釋下嗎?”

程遠鏡片後的眼神嫌惡而冷淡。

好似我是甚麼髒東西一樣。

“解釋?你都讓程晨叫別的女人媽媽了,還叫我給你解釋?”

我嗤笑聲。

他被我噎住,顯然沒想到我竟然知道這件事。

在觸及程晨的眼神後,才瞭然,眼裡更加疲憊:“我在外面需要應酬,你生孩子後一點都不打理自己,我怎麼把你帶出去?”

“你放心,我和姍姍只是各取所需,沒甚麼感情,你別想太多。”

“但你對程晨和我媽動手,是不是太過分……”

“你在狗叫甚麼?”

我看著程遠冷笑。

他愣住,眼睛眯了眯,將程晨交給秦芳,然後關上門,開始挽袖子。

“趙媛,你就這麼和我講話,嗯?”

我看到他的動作,身體不自覺僵硬。

即使重生,但他當初打斷我幾根肋骨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成了我最深的陰影。

沒人比我更清楚,這個男人的皮裡,有多麼暴虐。

當時,我痛到幾乎昏迷。

可他卻帶著笑,把我手機丟給我後,就直接出了家門,一點也不在意我死活。

臨走前還說了句:“你也不想以後耽誤程晨考公吧。”

我知道他在威脅我,叫我不要報警。

可惜現在,我已經沒有軟肋了。

“怎麼,想動手?”

“臥室我已經安了監控,直接連著我朋友手機,你敢碰我一下,她就會把這份影片發到你公司和警局。”

他挽袖子的手頓住,笑容更深:“程晨的未來,你不要了?”

我笑了:“相信他以後看到影片就會想起,是你阻礙了他,不是我!”

“還有,叫你媽回老家去,這是我家,不是你也不是她的家。”

他笑容僵住,上下打量我。

“姍姍的事,至於把你刺激成這樣嗎?我不過是和她逢場作戲,最愛的還是你。”

說著,他又裝出副深情模樣。

嘔,普信男。

你算個屁啊?

還真以為我的改變是因為他?多大臉啊?

不得不說,渣男的演技是天生的。

但現在,我不知道他給那個姍姍花了多少錢。

得要回來。

所以,語氣也緩和了些:

“那你和她趕緊分手,還有,你媽必須走,她影響我教育程晨了。”

“監控也不能拆!”

他擰眉,但看我情緒那麼激烈,還是安撫道:“好,我答應你。”

“可我媽年紀大了,行李又多,你過幾天再……”

“必須明天。”

他沉默了下,冷聲道:“好。”

我知道,這不過是他安撫我的手段。

以前把我惹急了,他也會給兩顆甜棗,跟我道歉求和,整個浪漫。

但那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溫柔。

之後,他就會找茬,討走更多。

4

程遠走時洗了好久手和小臂,然後衝我溫和笑道:“你身上汗有點多,減減肥吧,對身體不好。”

我抿唇,沒說話。

然後他和秦芳小聲說了甚麼,秦芳一開始不悅,慢慢變得和顏悅色,甚至還略帶挑釁地看我眼。

我懶得理她,只是看向程晨。

他觸及我的目光,瑟縮了下,哭鬧著要和秦芳一起走。

但程遠哪裡會管他?

他的吃喝拉撒柴米油鹽從小都是我管,衝突自然也多。

程遠呢?

只需要偶爾帶程晨去吃頓飯,給個禮物,就會被當作“最好的父親”。

……

最後,程遠去了公司,秦芳也帶著程晨回了她的臥室,不知道在說甚麼。

我也不在意,去臥室把那些起球褪色的衣服全扔了。

卻發現,只有一套勉強能穿。

然後,我又收拾了下護膚品,發現全過期了。

等全弄好,我提著兩大袋垃圾。

又去商場買了幾件像樣的衣服鞋子,換上後,去商場買了些營養品,回家了。

自己的家。

按時間來看,我已經近三年沒回家了。

……

媽媽去世時,爸爸在出任務回不來。

再加上,他常年不在家,所以我對他幾乎沒感情。

我承認,對他來講,大雨天接媽媽下班;燈泡壞掉時幫忙修好;陌生人敲門時把壞人趕跑之類的這些事,與保家衛國相比,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努力理解。

但可惜,骨子裡,我確實是埋怨他的。

這一點,在媽媽死時苦苦叫著他名字的那刻,達到了頂峰。

我不懂,怎麼連這種時候,他都不回來?

後來他退役,做生意,我也不親近他。

大學後更是自己勤工儉學,對外就說自己是“孤兒”,很少回家。

他也很冷漠,幾乎不找我。

當時我覺得,他壓根沒把我當女兒,所以連被打得最慘的時候,都沒想過告訴他。

但卻沒想到,他會在我死後,違揹他堅守一生的底線。

為我復仇。

5

門開時,他正在做飯。

看到我,愣了好久,才開始手忙腳亂地想把沾油的圍裙取掉,卻又意識到手裡拿著鍋鏟,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慌亂。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板著臉,面色嚴肅,好像特別不歡迎我的樣子。

但我看到過他這個老頭在我媽墓碑前哭得稀里嘩啦,說他沒保護好我,最後自殺的模樣,所以只是嘆口氣,有些無奈。

“不歡迎?”

我問道。

他張張口,卻不知道要怎麼跟我交流,最後只能沉默地把我手上的東西接過。

“你買的這些沒用,好好鍛鍊比吃這些強。”

他說完,更沉默了。

應該也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

我只是看著他的頭髮。

明明大半都是黑色的,可為甚麼我當時看到的,全白了?

這些年,我沉浸在怨恨的執念中,竟然錯過了唯一一個真心愛我的親人。

“行啊,那你以後帶我鍛鍊。”

我吸吸鼻子,眼眶發酸。

他鬆口氣,眼裡出現雀躍,又趕緊“咳嗽”兩聲,嚴肅道:“好,到,到時候我叫你。”

“菜糊了。”

“嗯,好……嗯?”

我爸一愣,趕緊去廚房,下一秒就傳來他的咳嗽聲。

最後,桌子上擺了一盤炒茄子,一盤發黑的青椒肉絲。

我吃了口米飯,嗯,熟悉的夾生飯。

就是不用電飯煲。

“我要離婚,可能會搬回來。”

“好。”

老頭點頭,然後默默扒飯:“這樣帶你鍛鍊身體也方便。”

我:“……”

“你不問我為甚麼?”

“那肯定是他的問題。”

老頭理所當然地說著,還夾了一筷子發黑的青椒,就想往嘴裡塞。

我急忙制止,卻撞上他不解的模樣。

“算了,我做。”

我嘆氣,去廚房重新炒個菜。

他則坐姿板正,好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

我心裡不禁軟了些。

吃完飯後,我告訴了他我經歷的事,但只是說了些程遠冷暴力和程晨不聽話的事。

就這樣,已經把他氣得好幾次從椅子上站起來。

被我強行按住。

如果再告訴他我之前好幾次被打進醫院的事,可能他現在就抄著刀去了。

總而言之,這晚我沒回家,任老太婆秦芳帶著程晨在家折騰。

我知道,她們肯定不會走,說不定還把監控都拆光了。

果然,等第二天回到家,就見程遠面目陰沉地坐在沙發上,而秦芳還在一旁道“她突然這樣,肯定有下家了”巴拉巴拉。

卻又在看到我時,得意地假意閉嘴。

老綠茶。

“你一晚沒回來,去哪裡了?”

程遠語氣森然,這是他動手的前兆。

而我身後,傳來老頭的聲音:“怎麼?我女兒來看我都不行嗎?”

說著,他進來了。

即使已經年近六十,但他依舊保持著鍛鍊,看起來比程遠壯多了。

程遠愣住,視線不停在我爸和我臉上徘徊。

但我五官本來就和老頭長得像,很容易看出來關係。

最後,程遠面色難看:“媛媛,你不是說,和岳父關係不好嗎?”

“現在和好了,不行嗎?”

老頭皺眉。

常年積累的氣勢根本不是程遠能比得上的。

而秦芳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老太婆,見狀連個屁都不敢放。

最後,老頭直接蓋棺定論:“你媽之前在這住了三年,我現在也想住三年,沒問題吧?該搬的人就趕緊搬,別賴著。”

程遠見狀,在我爸的目光中僵硬道:“媛媛,你爸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笑了:“你也好意思說?”

這難道不是你常做的嗎?

他聽懂了我的暗示,咬咬牙,在老頭困惑的模樣中,急忙和秦芳收拾了東西。

真是聰明。

我垂眸,想到他之前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諒的模樣。

果然,沒有甚麼“控制不住”,有的只有“權衡利弊”。

從他動手後被我原諒的那刻開始,他就清楚,以後可以肆無忌憚地打罵我。

而代價,不過是早期跪兩下而已。

……

收拾完行李後,程遠就藉口公司有事,帶著秦芳跑了。

電腦都沒拿。

我看著他倆狼狽的模樣,扯扯嘴角。

這不就能好好說話了?

不過,沒想到老頭在我面前唯唯諾諾,在別人面前倒挺會重拳出擊。

“媛,媛媛,我住哪個房間。”

老頭換了拖鞋,有些侷促,好像剛才強勢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笑笑,帶他去原先住著秦芳的房間,把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全扔了,又做了頓飯。

然後,拿出 U 盤,把程遠電腦裡的資料全拷走了。

密碼是劉姍姍的生日。

他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全都知道,只是之前軟肋被他拿住,甚麼都做不了。

但現在,我要他付出代價。

6

電話一直在響,是程晨的班主任。

我直接叫她找孩子爸爸,我接不了,然後把電話號給了,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程遠不是愛裝“好爸爸”,那就好好當。

直到我和老頭吃完飯,又去樓下跑了幾圈後,程晨才紅腫著眼回來。

一進家門,就把書包扔到地上。

“肥——”

剛說出口,他頓了下,改口道:“媽!你為甚麼不接我?你又不上班,怎麼還要爸爸來接我?”

他說話時,我和老頭正在邊吃水果邊看《知否》。

老頭正襟危坐,穿著中山裝,腰板挺直。

聽到程晨的聲音,皺起了眉,氣場極其強大,嚇得程晨都呆住了。

“你,你是誰?”

“我是你……姥爺!”

老頭說完,偷偷瞄我眼,見我沒反駁,才中氣十足道:“怎麼?你媽媽不累嗎?就一定要接你?你爸不能接是吧?”

程晨沒說話,像只鵪鶉,看得老頭眉頭能夾死蒼蠅。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縮了吧唧的,要在部隊,一天都待不下去,過來!”

程晨身子抖得更厲害,然後,“哇嗚”一聲哭了出來。

要是往常,我早就哄他了。

但現在,我只是淡淡道:“確實,家裡太慣著了,你隨便操練下他吧。”

說完,我就去衛生間洗漱了。

而老頭已經十幾年沒聽我給他提要求了,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沒多久,門口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停了。

也是,老頭連隊伍都管得住,更別提一個十歲被寵壞的熊孩子了。

至於我,倒要會會那個“劉姍姍”。

但沒想到的是,劉姍姍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本以為,是個有野心的女生。

畢竟程遠目前的位置還不錯,在公司有點權力。

他之前還和我吹牛,說想升職或在公司好過,必須要經他的手。

所以,透過職位優勢,騙點小女生,倒也可能。

可當我見到她後卻發現,她看著才剛大學畢業,看著比程遠表妹還小,性格也挺內向,見到我時,手不停攥著衣袖,表情堪稱絕望。

“您,不是您想的那樣,能聽我解釋下嗎?”

我皺眉。

明明我們沒見過面,但她為甚麼那麼怕我?

可她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臉色都慘白了:“我真的沒有想破壞您的家庭,可……可……”她說到這,整個人都卸力般,扯扯嘴角:

“算了,我說了您也不會信,畢竟您那麼愛您的丈夫,肯定覺得我是個不要臉的小三吧。”

我:?

誰愛他了?

我嗎????

7

“早不愛了。”

我平淡地喝口咖啡道:“而且,我最近準備離婚,找你,就是想看看你甚麼樣,但確實和我想象的很不同。”

她睜大了眼。

“您,不生氣嗎?”

我放下杯子:“氣甚麼?不過,看起來你好像很怕我,但我們根本沒見過吧?”

她愣住了。

過了幾分鐘,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幸虧咖啡廳沒甚麼人,只有服務員頻頻往我們這邊看,一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模樣。

好在最後,劉姍姍冷靜下來了。

可卻告訴了我個噁心到極點的真相。

原來,劉姍姍是前年進公司實習的,當時,程遠對她體貼紳士,又會在她犯錯時及時指出。

她自小性子悶,沒有妹妹招家人喜歡。

所以,養成了小心翼翼又缺愛的性格,偏偏,還單純。

從她的形容來看,那些“錯誤”,明顯就是程遠刻意給她使的絆子,然後,再假裝救世主,真噁心。

可劉姍姍剛入社會,哪知道老男人玩那麼髒。

猛地遇見這麼好的上司,不禁心生感激,把對方視作“老師”般的存在。

一次出差,程遠突然“發燒”,叫劉姍姍幫忙叫個美團買藥。

剛說完,就沒聲音了。

把劉姍姍嚇壞了,以為人暈倒了,急忙過去。

結果,被強暴了。

事後,程遠又是糖衣炮彈,又是威脅,硬是盯著劉姍姍去洗了澡,才放她回去。

劉姍姍都懵了。

後來,她本來想辭職,可她沒錢。

甚至,在她小心翼翼和她媽媽說起“一個朋友被強 J”後,她媽第一句話就是:“那一定是你那個朋友的問題,不然怎麼不強別人?光強她?”

於是,她結束通話了電話,只能繼續工作,錯誤越來越多,甚至還要被辭退。

她陷入恐慌和絕望。

這時,程遠又開始和她道歉,還將她保了下來。

那瞬間,她的認知出現了偏離,甚至疑惑地想:“這個人是不是因為太喜歡她了才這樣?”

巨大的壓力,加上程遠的 PUA,讓她妥協了。

後來,程遠更是用“我”威脅她聽話。

和劉姍姍說,“我”就是個瘋子,特別愛他,如果讓“我”知道這件事,肯定會來公司鬧得不可開交。

他年紀大有閱歷,換個公司也能活。

可劉姍姍就完了,而且,酒店監控裡,可是她主動進的房間。

……

就這樣,劉姍姍不敢再提,把這些傷痛死死壓在心底。

甚至真的覺得一切是“她的錯”。

她不該進那個房間,不該畏手畏腳地妥協,也不該那麼軟弱。

簡直,聽得我拳頭都硬了。

因為我知道,程遠是故意挑選她的。

缺愛,沒有後盾,凡事只能靠自己。

就像,他當初選我一樣,慢慢地接觸,直到將我的軟肋全部拿捏在手中。

再狠狠捅下去。

“你沒有錯。”

我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睫毛還掛著淚,呆呆看著我。

我手上的力度更緊:“受害者不需要完美,但加害者一定有罪。”

“不要把別人的惡行,安在自己頭上。”

“可現在證據早就沒了,而且……”

“沒事,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你願意幫我嗎?姍姍?”

8

說實話,我並沒有信姍姍的話。

因為,程遠的存在告訴我,人的偽裝真是無懈可擊。

就像我們剛在一起那幾年,他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會每天接我上下班,會在我孕期專門定鬧鈴,幫我翻動身體。

甚至在我腿腳水腫時,心疼地幫我按腳。

哪怕連程晨剛出生時,我排惡露,他也會毫不嫌棄地拿去幫我洗乾淨。

所以,我才會在他第一次打我時,那麼震驚。

又會在之後,原諒他。

現在想來,那些事,也不過是他的偽裝。

真可怕。

……

又過了一個月,我透過公司觀察和他倆的接觸,終於放下心。

劉姍姍說的是真的。

而且,她也把我想要的資料都給我了。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把程遠叫了回來,並遞上離婚申請書。

並將這兩年的銀行流水全部打出來,防止他突然轉移財產。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然後,笑了笑。

“你清楚的,程晨的撫養權,大機率是我的。”

“那就打官司。”

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住,顯然沒想到只短短一個月,我就變得那麼不像我。

“你找人了,是不是?”

他臉上出現怒意,開始上下打量我。

這一個月下來,我跟著老頭天天鍛鍊身體,又加上中藥和飲食調理,瘦了一些。

沒有他媽和程晨的折磨,氣色也好多了。

不過,他這個想法,還真是令人無語。

難道必須要找個男的人才能變好嗎?有沒有可能是沒有男的更爽?

“不籤就打官司,不過,我會把律師函寄給你的上司,聽說你們公司大老闆比較傳統,認為一個連婚姻都維護不好的男人,更不可能做成大事,不知道他看見這份律師函,會有甚麼……”

“你又威脅我?不會真把你爸當靠山了吧?你忘了他之前怎麼對你和你媽的嗎?”

他面色難看,深吸口氣,又溫柔了些:

“我已經和那個劉姍姍斷了,是她主動來我房間勾引我的,如果你還因為這件事跟我生氣,我可以申請開掉她,甚至,給她辭退理由上寫作風不正。”

“你知道的,我們公司是老牌的大企業,她進黑名單後,以後都不會被 500 強錄取了,說不定,連這個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我最愛的只有你,而且,我們還有程晨,不鬧了行嗎?”

他說話時,表情真摯。

甚至動情處,眼圈都紅了。

我垂眸,掩飾住情緒。

因為看著他表演,有點想笑。

“簽字吧,程晨的撫養權不一定給誰呢。”

果然,他見我依舊堅持要程晨的撫養權,知道我的軟肋“還在”,冷笑了下,表情瞬間陰沉。

然後,狠狠一巴掌打向我。

我被他打倒在地,看向了花盆裡的紅點。

而他則狠狠一腳踢到我肚子上:“瑪德臭婊子,我忍你多久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啊?”

說著,左手將我頭髮拉扯起來,右手狠狠打向我臉。

我嘴裡瞬間湧出腥鹹。

是血。

同時,他繼續叫罵:“我告訴你,程晨就算給你,以後認的也是我,你沒了我,活都活不下去,看你這死肥豬的樣子,除了我,還有誰要?”

說著,他又把我摔到地上。

“我報警了!”

我攥住他手,咬牙道。

“警察算個屁?一群廢物,家務事他們管得著嗎?在這老子也照打你!”

他說著,又狠狠打在我肚子上。

“咚咚咚!”

“警察,接到報案,麻煩開下門。”

就在他下一巴掌打過來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他狠狠點了點我額頭。

“敢出聲,程晨未來就被你毀了,你想清楚。”

說罷,他像扔死狗一樣把我扔到房間,連房間門都沒關,好像料定我不會出去。

“請問有甚麼事嗎?”

他對警察說話時,嗓音溫和而有禮貌。

緊接著,我爬出去大喊:“救命啊!救救我!”

程遠身子一怔,轉頭不可置信看著我。

我衝他冷笑了下。

今天我故意讓老頭出門,就是在等現在。

我倒要看看,這份影片發到你公司後,你會不會被系統拉進黑名單,以後還能不能在同樣的平臺找到工作。

而且,這只是我的第一份“禮物”。

9

到了警局,程遠又變成了那個“斯文”的高管。

不停哭訴著懺悔,甚至將話題引向我“男女關係混亂”,引來警察的皺眉。

真是好笑。

把傷害一個女人的理由正當化,只需要造個“黃謠”,然後安上個“蕩婦”名頭。

我也沒必要再裝,直接將家裡的監控給了警察。

程遠看著我,磨了磨牙。

我衝他冷笑,直接將離婚協議書拿出來叫他籤。

不然,就拘留五天吧。

公司那邊,我會替他辭職。

警察聽到那句“一群廢物”後,臉色也不好看,叫我們調解。

我的要求就只有一個,離婚協議書。

他死死盯著我。

“你算計我?”

我冷冷看著他:“彼此彼此,沒你會演。”

他用兒子拿捏我這麼久,現在,換我用他的事業拿捏他,很公平。

“程晨你也不要了?趙媛,你甚麼時候這麼狠了?”

我靜靜看著他。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曾經真的很愛他,把他看作救贖,對他傾注了我所有的愛。

可結果呢?

只換來了輕視,暴力,和出軌。

這個男人到底一開始就是這樣,還是在時光的浸染下慢慢變化的,我已經沒法得知。

但此時此刻,他沒資格質問我。

“沒你狠,簽字吧。”

我淡淡道。

他咬牙,低頭簽字,然後直接把檔案扔給我:“呵,還真以為我沒你不行了?”

我點點頭:“民政局預約了明天,別遲到,不然我還會把你送回來。”

說罷,我沒再看他怔愣的臉,轉頭走了。

這一刻,他應該意識到我早就開始準備了。

可那又怎麼樣呢?

他已經輸了。

第二天,他準時到了,還牽著劉姍姍的手,好似一隻炫耀的公雞。

我與劉姍姍目光平靜交錯,好像從不認識。

領離婚證時,工作人員剛開口,就見我直接拉下口罩。

臉上還有明顯的青紫傷痕。

工作人員張張口,憤恨地看了眼程遠,像看個垃圾,壓根沒有勸說。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程遠吃定了劉姍姍,覺得沒有我,他也能再找個新的。

可我們,是要讓他付出代價的啊。

出了民政局,警察就上前逮捕了他,因為,我告了他。

之前他打斷我三根肋骨的時候,我保留了證據。

只是因為害怕影響程晨,才忍了下來。

可現在,我無所畏懼。

而劉姍姍,也告他強姦。

警察查了他的手機,他壓根沒有時間刪掉資料,甚至還留下了當初強暴劉姍姍時的影片。

而且,恢復微信資料後,還看到他和朋友炫耀“搞定大學生”的“壯舉”。

劉姍姍臉都白了,渾身在發抖。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些力量。

好在,她撐過了一次次剖開傷口的過程,影片也沒有被傳播,全都刪除了。

程遠被刑拘。

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和劉姍姍去吃了頓飯。

她剪了短髮,看著堅強許多,還告訴我,以後,她不會指望任何人愛她。

因為,她會好好愛她自己。

我看著她明顯比之前堅強多了的模樣,笑了笑,祝她以後煙火年年。

不過,倒也沒成為朋友。

畢竟我們的相遇,不是甚麼好回憶。

但我相信,傷痛會被時間淡化,總有一天,能迎來新生。

只是這次,把老頭氣壞了。

他看著我的傷,眼眶通紅,差點要衝到警察局把程遠從牢裡掐出來打死。

最後我拼命堵著門,他還是出去了。

背影寥落,好像瞬間滄桑。

我也知道這次自己不對,但是不這樣,根本沒辦法那麼順利離婚。

難道要他威脅程遠嗎?

我可不捨得他再像前世一樣,明明光榮了大半輩子,最後卻被判了死刑。

要是這一世他再因為我沾上灰,我半夜都睡不著。

10

跟著他出門後,他坐了 133 路公交。

我跟著他,他就當沒看到我,一言不發。

我倆沉默地坐在公交車上,到達了終點站墓園。

他幾個拐彎走向媽媽的墓碑,那樣子,比我還熟悉。

媽媽的墓碑很乾淨,前面還擺著新鮮的水果,一看就是才來過。

我知道,他一週至少來兩次。

前世,我只覺得他裝,人活著的時候不關心,死了一抔黃土,天天來頂屁用。

但我現在理解了。

因為他的思念,只能寄託在這處墓園。

媽媽臨死前,是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但同時,也叫我別怪他,因為,她打心底覺得老頭很厲害,也很為他驕傲。

甚至,從不抱怨。

抱怨的只有我。

……

此時,墓園空蕩蕩的,只有我倆。

老頭開口了:“對不起。”

他單膝跪在墓碑前,佝僂著身子,低著頭,肩膀聳動:“對不起,爸爸沒用,保家衛國半生,到最後,保護不了你媽媽,也保護不了你。”

說著,一滴淚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這個堅強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不能自抑。

我眼睛也酸了,上前抱住他。

“沒事,都過去了,爸。”

有風吹過,輕輕掃過我和爸爸的頭髮,溫柔極了。

好像媽媽的撫摸。

這一世,我們都好好的。

11

半年後,程遠被判了五年八個月,工作丟了,整個人也看起來滄桑了許多。

只不過眼神倒更加陰鬱。

看來是徹底暴露本性了。

不過,相信這幾年的牢獄生活會好好改造他。

至於他的職位,則由劉姍姍頂替了。

臺下, 秦芳哭得肝腸寸斷。

這才半年, 頭髮就全花白了,整個人看著老了二十歲。

聽說老綠茶才出院。

嘖。

那就祝她早日再入院吧。

而我,把房子賣了,拿走屬於我的那份後, 搬進了老頭的房子, 重新找了份工作。

程晨, 繼續丟給老頭帶。

這半年來,他被折磨得夠嗆, 從一個白胖熊孩子, 變成了個天天把被子折成豆腐塊,每天早起跑完圈做飯的“好孩子”。

但我依舊忘不掉, 他前世把我鎖在陽臺, 害我暈倒死掉的場景。

我能堅持養著他,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而他隨著年紀增長, 也確實懂事很多。

初三時,甚至來我房間, 和我道歉, 說他從前的錯處。

可沒辦法啊,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毫無感覺。

最後,他沉默地走了。

高三時,他被老頭影響,入伍了。

我只點點頭,叫他加油。

老頭不知道我的情況,只是很無奈,但也沒有勸我。

因為他知道自己勸不動。

後來有一天,程晨哭著給我打電話, 問我為甚麼這麼多年從來都不關心他,就好像他不是我兒子一樣。

他也記得,他之前做過的事,他不會解釋, 錯了就是錯了。

可他也好想念我以前對他的好。

明明他記得小時候, 我會因為他發燒, 衣不解帶地在醫院照顧他一個星期。

還會因為他一句想喝湯,早晨四五點就起來煲。

為甚麼現在,連和他說句話都嫌累?

我在聽筒這邊, 有些沉默。

聽他的聲音, 好像喝了酒, 說話前言不搭後語。

我聽著他抱怨了好久,才淡淡道:“記得你小時候把我關陽臺那次嗎?”

“那天四十度, 我被曬得脫水暈倒,然後死了。”

“什,甚麼?”

程晨在話筒那頭愣道。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繼續給自己做美甲。

而他,也沒再打電話過來。

但我知道,明天,又會是美好的一天。

因為重生後的每一天, 我都只會為取悅自己而活,相信,花會沿路盛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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