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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7 節 拒絕被渣男 pua

2023-09-25 作者:拾一

發生醫鬧的那一刻,周明遠下意識把我推出去為他的初戀擋刀。

事後,我們吵架分手。

周明遠失望地說:“你能為你老師擋,為甚麼不可以替姣姣擋?”

“姣姣是醫生,她一輩子要都拿手術刀的。”

我直接讓他滾。

1

醫鬧發生得特別突然,整個科室瞬間陷入混亂。

“趕緊跑啊!”

醫生護著病人跑,我想起老師說過,真發生了就往機器後面跑。

那玩意兒比我們值錢。

我當機立斷抓著一魂丟了的小丫頭朝儀器跑去,手卻被人拉住。

是周明遠。

我以為他要護我,卻沒想到他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蹌幾步站穩,拿刀的男人癲狂朝我衝上來:“我要弄死你們這群無良醫生!”

徐醫生立馬把我拽到了身後。

“小聞醫生你是傻的嗎?人家都往後面跑,就你往前面衝。”

我張嘴想解釋甚麼,只聽到一聲尖叫。

“啊——好疼。”

是何姣姣,她被捅了一刀。

我怔怔又後怕地想,如果剛才不是徐醫生,被捅的人就是我了。

周明遠……他想幹甚麼?

很快,保安將醫鬧者制止住。

何姣姣躺在地上,血染紅了白大褂。

周明遠驚慌失措推開人群,抱起人:“姣姣,你還好嗎?別睡。”

“姣姣,醒醒。”周明遠臉色蒼白地大吼,“快抬擔架過來!”

“明遠,如果我死了,你會心疼嗎?”

上擔架前,何姣姣把手貼在周明遠臉上,說了這麼一句話。

所有人都看向我,因為我才是周明遠的女朋友。

2

何姣姣被捅到腿了,傷口不深,沒有大礙。

我靠在牆邊,看著病房裡互相憐惜的兩人。

周明遠寸步不離守著何姣姣,直到她醒來。

科室早有傳言兩人是高中同學,還是初戀。

我問過周明遠。

他說是普通朋友,普通同學。

可我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溫柔小心的模樣,生怕大點兒聲就嚇到了何姣姣。

“疼嗎?”

“疼。”何姣姣吸吸鼻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明遠緊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姣姣,我寧願他捅的人是我。”

何姣姣聞言,眼淚滾滾下落。

“其實,我是為了你才來這家醫院的。

“明遠,我們……和好吧。

“我沒辦法忍受你不在身邊的日子,有多煎熬。

“那時的我們……多好啊。”

確實很美好,美好到都沒人看到我。

“那啥……聞醫生,你得讓讓。”身後的小護士託著托盤,小心翼翼開口,“我要給何醫生換藥了。”

兩人這才看到我。

周明遠慌亂地抽回手:“千千,你怎麼來了?”

我壓著憤怒和剜心的難受,故作淡定地說:

“不好意思啊~打擾到你們舊情復燃了。”

3

“千千,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我回頭,紅了眼睛,“解釋你騙了我,你們只是普通朋友。”

“解釋你們即將舊情復燃,是我的出現打擾到了你們。”

我深呼吸一口氣,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

“還是解釋——你故意將我推出去為她擋刀,對嗎!”

“我……”周明遠啞口無言,“我當時太亂了,沒看清楚。”

我冷笑:“是嗎?”

他沉默了,掙扎許久解釋道:“她是外科醫生,要拿手術刀。”

我氣笑了:“那我呢?

“難道你忘了我也是醫生,也要拿手術刀的!”

“你在婦科門診,又不是經常……”

眼見我要發怒,周明遠急忙按住我的肩膀,試圖說服我,聲音異常溫柔。

“千千,我會護住你的,只是擋一擋拖延時間……”

“不會有甚麼事的,再說了保安很快就到。”

拿我的命拖延時間嗎?

甚麼狗屁邏輯。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扇了過去。

“周明遠,我想我們沒甚麼好說的,分手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我,平靜片刻,帶著異常冷靜的表情:

“聞千,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她從國外回來,是院裡特邀的醫生,論實力,你確實比不上她。

“我想任何一家醫院,一個醫生,都不願意毀掉拿手術刀的外科醫生。

“你老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她再也不能拿手術刀了。

“你為你的老師擋過,這次為姣姣,一樣的。”

提到老師,我沉默了。

周明遠失望地搖頭:“我教了你很多,你卻還是那麼幼稚,不顧全大局。

“姣姣是醫生,她一輩子都要拿手術刀。如果受傷,一輩子就毀了。”

“所以這就是你推我擋刀的原因?”我只覺得好笑。

“那你為甚麼不親自替她擋?”

4

周明遠默了兩秒:“千千,難道你捨得我受傷嗎?我也要拿手術刀。

“你說過,希望我能成為很優秀的外科醫生。”

“捨得。”我很冷靜地說。

“聞千?”他帶了怒火,“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捨不得自己受傷,捨不得何姣姣受傷,卻捨得讓我受傷。

怎麼會……變得這樣好笑。

周明遠比我高三屆。

是我學長,我們相識於同學聚會,他是班長的特邀人員。

在市一醫,聽說很優秀,老師們很喜歡他。

我們這群即將實習的新兵蛋子逮著他問東問西。

他全程沒有一絲不耐煩的情緒,走的時候,還加了我們好多人微信。

特別客氣:“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本來,他應該在我的列表裡躺屍。

直到我去醫院實習,發現帶我們倆的老師關係很好。

遇到不會的,我也會問他幾句,久而久之熟了起來。

那會兒我分到產科,產科忙啊,連吃飯都顧不上。

闌尾炎突然發作,老師又去開研討會了,沒人顧得上我。

周明遠叫了他老師,大半夜給我做手術。

還給我請了看護照顧,處事面面俱到。

我父母不在這邊,異地他鄉又生病,面對一個情緒穩定、必有回應的男生,淪陷是遲早的事。

等我出院,我請他去食堂吃飯。

結果被兩位老師看到,開玩笑說:“既然小周和小聞都沒物件,不如內部消化唄。”

我咬著筷子,和他尷尬一笑。

可我沒想到一週後,周明遠跟我表白了。

“聞醫生,其實我想了很久,我應該對你說些甚麼。”

我記得那晚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

“當時看你疼得蹲在地上,就覺得這小姑娘怪可憐的。”

“看你跟父母打電話裝沒事兒人,故作頑強的樣子,我……挺心疼。”

“聞醫生,我雖然很忙,但談戀愛還是有時間的。”

“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那晚的月色真美啊,晚風徐徐,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溫柔、理智、冷靜、體貼,太適合當男朋友了。

5

談了一年後,我們在醫院附近租房子同居。

不值班的日子,我們一起背厚厚的名詞術語,學習病例,看大佬的醫學影片。

每天都會買好多葡萄練習,他教我如何將傷口縫得更漂亮。

我們共同學習,共同努力、共同成長,為彼此提供情緒價值,幾乎連爭吵都沒有。

我以為我們是幸福的。

直到半年前何姣姣來了,醫院開始有了似是而非的傳言。

我沒有信。

我覺得周明遠愛我,哪怕何姣姣真是他的初戀,他也會理智去解決。

因為他在我面前,就是理智的代表。

但這場醫鬧,將我們仨是人是鬼的關係,一見分曉。

我覺得茫然,離譜。

原來這才是周明遠真實的樣子,冷靜、理智、冷漠、自私,不……愛我。

我不認識他了。

那個愛我、疼我的周明遠,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不,也許只是我不夠了解他而已。

也許他曾經對我的心疼,只是因為心疼遠在異國、無人照顧的何姣姣。

我突然有些累了,我看向周明遠,語氣很平靜:

“周明遠,我們分手。”

“一定要分手嗎?”

周明遠沉了臉,情緒不佳:“聞千,你現在在氣頭上,我不想跟你吵。

“我明白任何女人面對前任初戀,都是不理智、不冷靜的。

“你好好冷靜一下,等你想完,再考慮分不分手。

“如果你非要分手,那我尊重你的決定。”

周明遠看似理性、溫和地與我講道理,先低頭服軟,可話裡話外卻將我塑造成不理智的形象。

我笑了。

“其實你也很想分手,和何姣姣複合吧。

“再虛偽下去,只會讓我更加噁心。”

“對啊,既然小聞醫生都說分手了。周醫生,你是大孩子,就別婆婆媽媽了。”

我回頭,徐醫生吊兒郎當看戲:“兩位,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死纏爛打可不是大孩子該做的行為哦。”

周明遠臉都綠了。

6

醫院和警方調查處理這次的醫鬧事件。

我們在場的醫護人員都要配合筆錄。

我道:“我不是外科的。我是婦科的醫生,下班了來找我男朋友吃飯,不對,是前任,然後就遇到了……”

我說完當時的情況,想了想堅定地開口:“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一個說法。”

“聞醫生,請說。”

“當時我已經躲起來了,周明遠醫生卻將我推向鬧事者。事後,他表示不想鬧事者傷害何醫生,我懷疑這是故意傷害。”

幾個負責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噌地站起來:“聞醫生,這件事屬實嗎?”

“屬實,我有錄音。”

負責人想了想:“你把錄音交給我,我們會配合警方的,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等我離開不久,負責人對警方說:“這件事讓我們內部來調查吧。”

下午,周明遠被叫去辦公室。

面對負責人的盤問,周明遠的表現平靜極了:

“沒有,聞千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想拉她,卻沒想到拉偏了。

“就算錄音是真的,我說的也屬實。

“我想保護一個優秀的醫生。有錯嗎?

“她那麼勇敢,曾經為老師擋過一次。這次為同事,有甚麼不一樣?”

7

我並不知道辦公室所發生的事情。

中午,我在食堂吃飯。

徐欽珩端著餐盤在我對面坐下。

同事揶揄道:“聞醫生,你甚麼時候和心外科的徐醫生關係這麼好了?”

徐欽珩毫不忌諱:“小聞哥哥是我朋友。”

“原來你們還有這層關係啊?”

我跟著笑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我們是不是跟著小聞沾光了。”

徐欽珩說:“下次提小聞名兒,我給你們免費檢查。”

“好啊,那我們不客氣了。”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遠遠看到周明遠提著飯盒,一看就是給何姣姣帶的。

只是他沒往門口走,而是朝我過來。

“聞千,我們聊一聊。”

“沒甚麼好聊的,已經分手了。”

我說得直接,周圍人靜了一瞬,好奇地瞪大眼睛。

只有徐欽珩面不改色吃飯:“小聞醫生,快吃啊,不吃就冷了。”

周明遠掃了一眼徐欽珩,臉色難看:

“你和他搞在一起了?所以分手那麼直接……”

“周明遠!”

不鏽鋼勺子落在餐盤上發出清脆聲響,惹得不少人看了過來。

我說:“不要把所有人想得和你一樣齷齪,我們分手是因為何姣姣,何醫生,普外科的何姣姣醫生。”

“因為她是你的初戀,你們即將舊情復燃。而你為難、糾結,所以我這個後來者不忍看你黯然傷神,選擇退出。”

“說得好!”徐欽珩啪啪啪鼓掌,“咱不搞三角戀,不道德。”

8

周明遠的臉色更差了。

“聞千,你是在羞辱我嗎?”

“沒有,我只是實話實說。”我頓了頓,“還要我說得更直接點嗎,你將我推……”

“聞千!”

周明遠忍著怒火,又恢復成往日理智冷靜的樣子。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和何姣姣在一起,請你們尊重她。”

“哦。”

他推了推眼鏡:“還有,你總是得理不饒人,理直氣壯,不覺得臉面被踩在地上有何難堪,也不覺得旁人隔岸觀火對自己的影響。”

周明遠就是這樣的人,喜歡關起門來解決私事。

那會兒和他吵架,我找閨蜜、堂哥,希望他們能站在第三方的位置去看待這件事。

結果被周明遠知曉。

他對我說:“有甚麼事內部解決,不要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

“難道我閨蜜和堂哥是外人嗎?”

他說:“對我來說是。”

事已至此,我覺得我應該看清了他的本質。

於他不利,要內部解決;於我不利,可以大肆宣揚。

可以啊,我就等著醫院給我一個說法。

給不了說法,那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時,沉靜的氣氛響起諷刺的譏笑:“做都做了,還怕人說嗎?”

周明遠冷眼看去:“徐醫生,我沒有和你說話,請你不要插嘴。”

徐欽珩懶散舉起雙手,笑得無奈:“好好好,我也請你不要欺負我妹妹。

“她還小,初入社會,玩不贏你們這群大孩子。”

“你……”

我看向周明遠:“話已至此,我要吃飯了。”

“請你以後不再來找我了。”

周明遠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徐欽珩突然問:“小聞醫生,你搬出來了嗎?”

“還沒,最近在值班,沒回去。”

“那趕緊搬出來給小三騰地兒啊。走,哥哥幫你搬家。”

我看到周明遠的背影明顯一僵。

但他沒有回頭。

9

晚上不值班,我回去收拾東西,周明遠也在。

我們倆工作都忙,好多天沒收拾,桌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將衣服疊好裝箱。

周明遠靠在陽臺,神情意味不明,卻一直沒說話。

我東西不多,當然,共同用品都沒拿。

收拾完,我給徐欽珩打電話:“徐醫生,好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住了這麼久的房子,說搬走就搬走,竟然有些捨不得。

徐欽珩給我發訊息到樓下了,我剛開門,就聽到周明遠問:

“你和徐欽珩是甚麼關係?”

“沒關係。”

“所以你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

“無恥。”

“好,是我無恥。”周明遠走進來。

“聞千,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今天確定要出這個門嗎?”

“確定。”

他更陰鬱了:“那以後就別回來了。”

“哦。”

他冷冰冰道:“你身上穿的都是我買的。”

“哦對。”我毫不猶豫脫下來,扔在他臉上,“那就還給你,你以為我稀罕嗎?”

“還有,不要覺得我佔你的便宜,你送我的每一樣東西,我都有回禮!”

“你的,還給我。”

周明遠鐵青著臉,東翻翻西找找扔給我。

我沒接,直接一腳踹進垃圾桶了。

然後推著箱子離開。

周明遠突然用腳擋住。

“幹甚麼?”

“我們一定要鬧成這樣嗎?”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難得放低了聲音:“千千,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你能不能叫院方和警方撤回……”

“你忍心我丟了工作嗎?千千,媳婦兒。”

原來是這樣啊,果然理智的人不做無用的舉動。

我正想開口,周明遠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看清來電顯示,沉默了兩秒點開:“我現在有事……”

“明遠,你在哪裡?”

室內太安靜了,靜得我聽到手機那端,何姣姣脆弱又柔軟的哭腔。

“我疼得睡不著,好難受……

“你說我會殘疾嗎?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明遠……”

我勾了勾唇角,聲音清明:“幹嗎要在我面前委曲求全啊,趕緊回醫院陪何醫生啊,她才是真正需要你的人。”

“明遠,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和聞醫生,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沒有再聽下去。

正好徐欽珩上來了:“東西這麼少?”

電梯直達地下室,我們把東西搬上了車。

我看到了周明遠的車。

是去見何姣姣了吧,真好笑。

10

“小聞醫生,明天要不要請個假?”

“嗯?為甚麼請假。”

我有時候是真跟不上徐醫生的腦回路。

“慶祝啊。”徐欽珩一雙桃花眼笑得勾人,“離開渣男,不應該好好慶祝嗎?”

“走,哥哥帶你找樂子去。”

徐欽珩說的樂子是真的樂子。

還y 的樂子。

“喜歡哪個,隨便挑。”

面對各種風格的男生,我簡直哭笑不得,扔了一個枕頭砸在徐醫生的頭上。

徐醫生連忙躲開:“你扔一個,我給你找十個。”

“小聞醫生,哥哥是不是對你很好?”

我忍俊不禁:“好好好,太好了。”

他得意地挑眉,眨眨眼:“對嘛,要多笑笑。”

我一怔,他倒了兩杯酒:“如果不喜歡男生,那我給你找幾個可愛的女孩子?”

“啊這……”

然後……徐欽珩真的給我找了一群可愛的女孩子。

一口一個小姐姐,哄得我找不到東南西北。

喝多了,我恍惚間想起當年的事來——

“老子身體好端端的,一來你們醫院就有病,我看你們就是為了要錢吧!”

“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不給是吧?”

就像現在一樣,病人揮刀發洩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老師何其無辜啊,快退休了,被砍了好幾刀。

那會兒是冬天,我剛值完班,換好羽絨服準備下班,看到這一幕直接衝了上去。

我也慶幸穿得厚,戴著毛茸茸的手套,抱住血淋淋的刀,死也沒放手。

老師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我就進了婦科。

手好像沒有太大的問題,就是拿手術刀會抖。

老師躺在監護室哭著罵我虎。

後來周明遠開導我,陪我握了一次又一次的手術刀。

如今,那麼相愛的男友,竟然把當年的勇敢變成傷害我的理由。

因為“我擋過啊,再擋一次又怎麼樣”。

我捂著臉,眼淚嘩嘩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有人安撫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哭吧,哭好了就過去了。”

見我沒有動靜,他便繼續動作,卻一直沒有說話。

哭夠了,我從徐欽珩懷裡探出來,尷尬地撓頭:

“抱歉啊,把你衣服蹭髒了。”

徐欽珩挪開我們之間的距離,若無其事倒了一杯茶。

“客氣了,替你哥照顧你,應當的。衣服嘛,到時候找你哥報銷。”

我只好笑笑,搖搖晃晃去衛生間。

“小聞醫生,你慢點。”

我走近聽見幾個小女生聊天:“那對情侶可真有意思。”

“是啊,女朋友不高興了,找我們女生哄她。”

“說甚麼一定要把人哄高興。”

“還挺羨慕的。”

我靠在牆邊,恍然又無奈地笑出了聲。

11

何姣姣出院當天,病房來了不少記者做採訪。

“我不害怕醫鬧,我只是怕再也不能上手術檯。”

“我希望傷快點好,還有很多病人等著我呢。”

被記者問到如何看待這次的醫鬧患者。

何姣姣沉默片刻,真誠地說:“我不怪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人生在世,難免犯錯。”

這個片段在網上火了。

【美女醫生好善良,好溫油啊啊啊!】

【掛過一次她的號,超有耐心。】

【是給我爸爸做手術的醫生,一開始我還不放心,太年輕了,但實力真的很牛。】

【要是真出事,又少了一個好醫生咯,該死的醫鬧!】

採訪的最後,何姣姣跟周明遠表白了。

全科室都知道了何姣姣是周明遠的初戀。

初戀啊,白月光啊,多美好的青春年華。

理所當然,周明遠和何姣姣複合了,還發了朋友圈。

陽光很好,穿著病號服的女生躺在他腿上,臉上蓋著一本懸疑小說。

露出素淨的脖子,戴著一串細細的項鍊。

周明遠不喜歡我戴項鍊。

他覺得脖子乾乾淨淨就好,戴花裡胡哨的項鍊反而是累贅,萬一出現醫療事故就不好了。

但我只要踏進醫院大樓,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首飾。

現在我才知道,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她無瑕、美麗、純潔。

後來者做甚麼都不行,是錯的。

我默默點了個贊,表示知道了。

而徐欽珩率先開麥。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跟我關係不錯的同事紛紛在下面留言加一。

我捧著手機,感動得又哭又笑。

笑著鬧著,竟然不氣了。

可能是不值得吧,周明遠不再值得我生氣傷神。

12

最近在產科幫忙,跟了好幾臺手術,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站不直了。

凌晨結束,我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聞醫生,給。”

護士遞來小麵包和牛奶。

我撕開乾巴巴啃著。

小護士說:“是徐醫生託我給你的,他下午來找你,沒見到人。”

“謝謝啊。”

小護士遲疑:“那個……周醫生真和何醫生在一起了?而且還推你……”

“傳開了?”

“都知道了,就是好奇會怎麼處理。”

“這周醫生也真是過分,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

過了這麼久,我心裡有了不太好的預感,怕是要冷處理。

果然,下午我被叫去觀摩何姣姣的手術。

我來到的時候,何姣姣正和患者、家屬做術前溝通。

不知說了甚麼,家屬淚水漣漣:“何醫生,拜託你了。”

何姣姣:“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患者也要有信心,保持良好的心態。”

手術過程很完美,很漂亮。

我冷冷看著,不知何時周明遠來了。

他對我說:“想要成為她這樣的醫生,光付出努力可不行。”

“所以呢?”我淡淡地反擊,“所以我就要為她擋刀。”

他無所謂回應:“我覺得沒有必要。”

我差點兒以為周明遠良心發現。

下一秒,他說:“但我認為人要有奉獻精神,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大家都仰慕優秀的人。”

“對天賦者永遠帶有濾鏡和職業光環。”

“如果這次何姣姣真的受傷,再也不能拿手術刀,明明她可以救很多人,卻因為這次事故,那些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清明地望著我:“聞千,你真的不會內疚嗎?”

“她是一個優秀的醫生,她需要被愛被照顧。”

“去你媽的,滾。”

13

手術結束,我、周明遠、何姣姣,還有負責人來到辦公室談話。

他們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小聞醫生,這件事可能是你弄錯了。

“周醫生解釋當時只是為了拉你,卻沒想到弄巧成拙。”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周明遠:“周明遠,你真可怕,敢做不敢當。”

周明遠反問:“聞千,難道你不可怕嗎?你跟我提分手還錄音。”

“我只是留著日後好讓大家分清孰對孰錯。”

“大家會站在強者這邊。”

我說:“不是,是會站在輿論這邊。”

這時,何姣姣柔柔軟軟地開腔:“聞醫生,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

“明明受傷的人是我,你卻說周醫生傷害你是為了護著我。”

好了,事情到這兒我心知肚明,竟然沒有太過意外。

身體放鬆地往後靠了靠,掃過幾人各異的神色:“所以處理結果是?”

“只是誤會一場。”

“那好。”我站起身,“既然醫院沒辦法給我一個公平公正的交代,我會報警起訴。”

周明遠惱羞成怒:“聞千,你非要和我過不去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報復我和何醫生,但你現在能不能冷靜點!”

何姣姣跟著附和:“對啊,不就是推了一下嗎?再說了,也沒出甚麼事啊。”

“何醫生說得對,到底是年輕,也太小題大做了。”

“不會是學 00 後整頓職場了吧?現在的年輕人哦,要不得,要不得。”

其他人也說:“小聞,你冷靜點,周明遠也是位優異的醫生。

“不管是損失何醫生,還是周醫生,以及你,都是院方的損失。”

“大家好好商量,都在一個醫院,不要搞得那麼僵。”

我問:“院方鐵了心要包庇周醫生嗎?”

“小聞這話說的,我認為不是包庇,是息事寧人。”

我取下工牌:“那我選擇離職。”

“這樣的醫院,不待也罷。”

14

“小聞!”周明遠的老師追出來。

我回頭禮貌地點頭:“李老師。”

李老師說:“好,這件事就算是明遠錯了,他做得不對,不該。

“可小聞,難道你忘了明遠對你的好嗎?當年你闌尾炎,是他求到我這邊的。

“但凡你生日,他都要跟我請假陪你過。

“你能不能看在我和你老師的面子上,不要追究明遠的責任。”

提及老師,我沉默一瞬,而後抬頭固執地說:

“我沒有忘記他推我的初衷,他選擇傷害我,他難道不怕我死了嗎?

“老師,我尊您敬您,但我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李老師見我油鹽不進,帶了點兒怒意:

“如今你是一丁點兒情面都不留給他了嗎?

“這跟斷人錢財、殺人父母有甚麼兩樣?

“小聞啊,如果你還想待在醫院,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我們談話的聲音有些大,有幾人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小聞,看在你們曾經好過的份上,別搞這套。”

“又沒出事,太較真了。”

“人真的不能較真,較真就輸了。”

我停下腳步,環視一圈:“我寧可你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好過勸人大度。”

“是啊……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贊同。”角落默默傳來弱弱的兩道聲音。

在場的人尷尬不已,一時不知道說些甚麼。

“那啥……我還有病人看。”

“走了走了,下班了。”

所有人都走了,我轉身進了樓道里,坐下來揉眼睛。

眼睛好漲好疼,可能是最近值班太多了。

徐欽珩推開門,無奈地嘆息:

“小聞啊,你是醫生,不知道眼睛不能用力揉嗎。”

15

我回頭,他遞給我一袋蒸汽眼罩。

“試試它,每次我眼睛不舒服就戴。”

“謝了。”我接過捧在手裡靜靜地發呆。

徐欽珩在我旁邊坐下,突然問:“你有沒有發現我身上少了甚麼。”

“甚麼?”我好奇打量他,一張俊臉被口罩遮住,整齊的白大褂,口袋裡永遠插著一排筆。

筆的另一邊……

沒有工牌了。

我驚呆了:“你、你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嗯哼。”他傲嬌地哼哼,“這樣的醫院,不待也罷。”

我更震驚了:“你聽到了?”

“不只我,好幾個醫生也都聽到了,他們挺佩服你的。”

我無奈:“佩服有甚麼用,如果肯好好處理,我原本不想鬧到這步。”

“我支援你。”

我試探地問他:“為甚麼要對我這樣好?”

許是我的目光深深,他漂亮的桃花眼彎起,口罩下的笑容擴大。

“哥哥當然要照顧妹妹啦,笨蛋。”

“徐欽珩,你不老實。”我頓了頓,“你是喜歡我吧?”

他怔了一秒,笑得無奈:“幹嗎這麼聰明。”

我撥出一口氣:“不好意思啊,我這段感情談得稀裡糊塗,還沒有做好走進下一段感情的準備。”

他難得收起調笑的神情,認真地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沒說。”

16

“是誰欺負我的學生?”

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還以為出現幻覺了。

我猛地起身,連忙跑出去。

“衡醫生?甚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

“少來這套,聽說你們欺負我的學生,我過來給她撐腰。”

“老師!”我飛奔過去,在老師的輪椅前停下,聲音顫抖,“您怎麼來了,怎麼不跟我說……”

“丫頭,別怕,老師給你做主。”老師溫柔地拍拍我。

還是不久前看到的模樣,慈愛樂觀。

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老師怒氣衝衝地說:“不要以為我老了,坐輪椅了就好欺負。”

“你的學生是學生,我的學生就不是學生啊?”

“我今天就是倚老賣老,這件事也必須有個說法!”

“我學生永遠都是我的驕傲!她替我擋刀子,你們躲在哪個犄角旮旯?”

“一群啥也不是的玩意兒,還敢教訓我學生!”

“周明遠停職也好,辭退也罷,這是你們該做的。剩下的就交給警方來解決!”

“一個醫生,最基本的道德都沒有,還配成為醫生嗎?”

“甚麼叫為了何醫生好?那是他周明遠的個人恩怨!私人感情!跟我學生無關!”

“外科怎麼了?婦科又怎麼了?如果憑拿不拿手術刀來認定醫生的優秀,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那天,我那因醫鬧一輩子再也站不起來的老師,舌戰群儒,以一敵百,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再加上其他醫生強硬的態度,最後,周明遠被停職了。

走前,周明遠對我說:“聞千,你心思真歹毒,我愛錯了人。”

這個男人,臨走前還不忘噁心人一頓。

正好被老師聽到了,眉頭一皺:“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17

“老師當初就是瞎了眼,把你和周明遠配一對。

“讓你吃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苦。

“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但是孩子啊,路還長,事情解決了就往前走吧,永遠別回頭。”

面對照顧很多的師長,我終於露出柔軟脆弱、不自信的一面。

“老師,如果……如果何姣姣真的傷到手,不能再拿手術刀了,那我……”

“還有辭退周明遠讓他受到法律懲罰,他們都說我錙銖必較,我……”我很茫然,“難道我錯了嗎?可我覺得沒錯啊,我只是想討個公道。”

“孩子,與你何干。”老師笑著說,還是那麼溫柔慈愛。

“就像當年一樣,老師就算死,也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是啊,與我何干。

如果不是老師和徐欽珩,還有站在我這邊的同事鼓勵我。

我差點兒被周明遠 PUA,被站在他那邊的人 PUA,認為何姣姣出事了,就會像老師這樣,再也不能拿手術刀。

如果再發生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替老師擋住。

可是周明遠,何姣姣,他們不配。

他們明明不配,卻還要給你留下“內疚”的心靈創傷。

“有判斷力的孩子,不需要共情。”

老師抱了抱我:“好孩子,做一個有判斷力的孩子吧。不需要為任何人愧疚,自我消耗共情。”

我送老師出了醫院大樓,老師突然回頭,望著高聳的住院大樓。

有些感慨地嘆了嘆:“這地兒,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千千,老師要跟你說的是——”

“不管拿不拿手術刀,都是好醫生。有醫德,也是好醫生。”

“老師雖然回不去了,但現在在學校,培養一個又一個的『你』。”

18

後來的事就跟著法律的程式走了,我再也沒見過周明遠。

生活照樣,門診、跟產、查房、寫病歷等等。

見證產科的生,其他科室的死。

哦對,我爸媽催婚,徐欽珩在春節時向我正式表白了。

我已經徹底忘記周明遠這個人了,很開心地同意了。

徐欽珩不是周明遠,他帶給我的是全新的戀愛體驗。

我們會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當然,也會吵架,他找我哥當裁判,找我爸媽告狀。

找同事密謀為我過生日、求婚。

搞得我一來醫院就是:“小聞醫生啊,能不能管管徐醫生啊。”

徐欽珩只要去參加研討會、學習,就給我帶當地的東西。

還給我買了很多首飾。

不值班的日子,我們出去玩,非讓我戴得像賣珠寶的銷售。

這小子還喜歡發朋友圈秀恩愛,一整個碎碎念,連我揉的破包子也要炫耀。

他還跟我說, 原本是他先喜歡我的。

是我年紀小,不忍染指。

哪知這一退, 差點兒退了一輩子。

徐欽珩從背後抱住我,慶幸極了:“那小子不珍惜, 有的是人會珍惜。”

19

這天,我剛把車停好, 看到不遠處在角落拉扯的兩人。

是周明遠。

他出來了?

穿著條紋襯衣, 頭髮耷拉, 鬍子拉碴的, 沒有當醫生的精氣神了。

如果不是何姣姣在旁邊, 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來了。

“何姣姣,你們女的怎麼都是這樣忘恩負義, 賤不賤啊?

“你真不是個東西, 跟聞千那個賤娘們一樣。

“我是為了誰才離職蹲監獄的啊?

“為了誰啊!是為了我自己嗎?還不是為了你!”

從周明遠出來以後,就一直纏著何姣姣。

她聽了太多太多這樣的指責和埋怨, 已經麻木了。

“分手吧,我們分手吧。”

“分手?你他媽還想分手, 我告訴你,老子一輩子都賴上你了。

“錢呢?你這個月發了獎金, 拿來!”

“我上次不是才給過你五千嗎?”

“用完了,快點。磨磨唧唧幹甚麼啊。”

何姣姣掏出錢包,就被周明遠搶了過去, 拿了銀行卡:“密碼!”

得到密碼,周明遠轉身就走。

何姣姣有些無助地抱頭蹲了下來,後面有車過來, 喇叭嘀了半天, 她也沒聽到。

我只好走過去提醒她。

何姣姣滿臉是淚。

“聞醫生,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有點。”

我們一前一後往醫院大樓走,她喃喃自語:

“你說,我怎麼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

“我多優秀啊, 一個前途無量的醫生,被一個瘋子纏上了。”

“你的前程是自己毀掉的。”

“是啊。”她沒有反駁, “當時就鬼迷心竅了吧, 總是念著學生時代的好,看不得你和他在一起, 想著破壞你們。

“我現在才明白, 最不值得的是為了男人去競爭,可以競爭學業、職位、權力、錢財, 甚麼都可以, 就是不要為男人。”

我十分認同:“男人都是賤骨頭。”

“對不起啊, 聞千,我當時站在他那邊。

“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直白地搖頭:“這種事, 不好說原諒吧,來得也很晚。”

她慘白地笑了笑:“也對, 那就不原諒吧。

“如果是我, 我也不會原諒的。

“真的很抱歉。”

我沒說甚麼, 只是朝她笑了笑,離開。

我走進來看到穿白大褂的徐欽珩靠在牆邊。

“熱鬧好看嗎?”

我衝他直樂:“好看。”

他笑得無奈,遞給我一串紅繩手鍊。

“迷你桃木劍手串?好可愛!”

“看他們都戴, 覺得我媳婦兒也要有。”

徐欽珩替我戴上。

“戴上它,甚麼牛鬼蛇神,都給我速速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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