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一年,我和老公提了離婚。
因為他的衣服上有一股香水味。
我從來不噴香水,因為他有鼻炎。
“江枝,你又在鬧甚麼,你知道的,你離不開我的。”
我沒有哭,沒有吵鬧,只是將手中的離婚協議遞給他。
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我們離婚,我認真的。”
1
結婚紀念日這天,我和陳頌約好去寺廟還願。
還喜得良緣的願。
車上,我邊調座位邊問:“有人坐過啊?”
陳頌沒答,反說道:“別調了,你就坐這麼一會兒,到時候別人坐還得調,麻煩。”
我停下調整座位的手,明明是我的車,為甚麼我不能調。
下車的時候,外面突然颳起了邪風。
我順手拿了陳頌放在車後座的衣服,準備穿在身上。
“誒,你——”
陳頌欲言又止。
“怎麼了?你要穿嗎?那給你穿吧。”
我將手上的外套遞給他。
“算了,你穿吧。”
我披上衣服的時候,才知道他為甚麼欲言又止。
這件衣服上,有一股濃重的香水味。
而我從來不噴香水,因為陳頌有嚴重的鼻炎,我怕他聞了不舒服。
晚上,陳頌去公司加班。
白天那件衣服上的香水味,好像依舊在我周圍揮散不去。
我鬼使神差地開啟,好像從提車當天陳頌替我弄 以後,我就再也沒有點開過。
久到都需要重新登入。
他是我自己挑的老公,我該相信他的。
我只是好奇,並不是懷疑陳頌。
我安慰著自己,掩飾自己心中卑劣的想法,點開了行車記錄儀。
最新時間,陳頌明明在加班,為甚麼會有影片。
“你老婆調了我的座位的?她好煩啊。”
一道陌生的女聲響起,語氣中帶著嗔怪。
“我跟她說了讓她別動,沒辦法,你知道的跟家庭婦女講不明白的。”
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是我原本應該在公司加班的老公,陳頌。
“她今天穿了這件衣服上了香的,都是味道,你別穿了。”
“真是討厭,她怎麼這麼愛動別人的東西啊。”
我愛動別人的東西?
那件衣服,是我買給陳頌的,和我的是情侶款。
最近江城的天氣忽冷忽熱,我怕他早晚著涼,特意叮囑他拿到車上去放著。
“你還說呢,她聞到你的香水味了。”
陳頌的語氣滿是寵溺,是我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寵溺。
從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和我說話,也是這種語氣。
“我故意的,怎麼樣?你喜歡嗎?小、偷、玫、瑰、”
“你就是我的小玫瑰,我是覬覦你的小偷。”
陳頌的聲音沙啞,帶著些隱忍。
我顫抖著手關掉了影片。
不敢想,他們後邊發生了甚麼。
2
我和陳頌,是大學同學,談戀愛五年,結婚一年。
那時候的我意氣風發,是新生代表。
陳頌說,他對我一見鍾情。
明明是他對我死纏爛打,是他先心動的啊。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甚麼時候變的。
從他開始不停地在公司加班的時候,還是從他和我接吻不願意伸舌頭的時候。
我不知道在黑暗的客廳裡坐了多久。
直到陳頌回來。
他開啟燈,強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嚇我一跳,你怎麼坐在這不開燈啊。”
陳頌語氣不滿,和跟他的小玫瑰說話時,判若兩人。
“我跟你說話呢?”
我咬著嘴裡的肉,硬生生把眼淚逼回去。
“你今天,去幹嗎了?”
“加班啊,你又怎麼了?”他甚至不願意掩飾一下自己的不耐煩。
“和你的玫瑰一起?”
陳頌喝水的動作頓住,好半晌,說了句。
“你跟蹤我?”
“還用我跟蹤嗎?陳頌?”
我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影片裡不堪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客廳。
陳頌撲過來想關掉手機,我先他一步,拿過手機。
這都是他出軌的證據,我還沒有傻到讓他拿走。
“你監視我,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居然監視我,江枝,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心機了。”
我被他的話驚到,我以為他會為他的行為道歉,懺悔。
沒想到,他居然指責我,怪我不應該去發現這個事。
我該恨我自己嗎?恨我自己太聰明,太敏銳,還是該恨陳頌,為甚麼不把痕跡藏好。
“陳頌,我沒有監視你,這是提車當天,你用我的手機連上了你的車。”
提車那天,陳頌很開心。
他興奮的把我的手機也認證了車主。
“老婆,這樣以後你就可以實時看到我們的小車在哪兒了,也能看到我在哪兒。”
出於信任,我從來沒有點開過這個軟體。
“你看啊,你給我們的車還起了名字,枝枝的車,可是你都忘了啊,陳頌,你都忘了。”
在我說話的間隙,眼中的淚水偷偷地跑了出來。
陳頌看向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眼睛在告訴我,他厭煩我這樣,他厭煩我的樣子,我的眼淚,我的一切。
從前,他對我的喜歡,是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現在呢,厭煩,嫌棄,疲憊......
他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道:
“對不起,江枝,對不起,是我錯了。”
“江枝,再專注的人上課也會開小差的,我們這堂課上了太久了,我只是開了一次小差,你提醒我了,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像是被老師抓到辦壞事的學生。
陳頌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結束通話,又再次響起。
刺耳的手機鈴聲,彷彿一把鋒利的剪刀。
我緊繃的那根弦一瞬間被剪斷,情緒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
“是她是不是,陳頌,是她是不是。”
我歇斯底里地衝他尖叫,企圖吸引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不要再去看那個破手機。
“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既然你不喜歡我為甚麼我們要結婚呢?陳頌你說話啊,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明明是你追的我啊,你為甚麼說變心就變心呢?”
“陳頌你明明那麼聰明,可是現在,你怎麼連出軌都不知道遮掩了呢,你連騙騙我都不願意了嗎?”
陳頌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冷眼看著我發瘋。
我瞥見鏡子裡的自己,一頭長髮胡亂地披散著,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鼻涕淚水沾了一臉。
因為哭了太久,眼睛腫脹成了一條縫隙。
我怎麼變成了這樣。
客廳裡靜的嚇人,冷靜了半晌後,我說道: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們應該好好談的。”
我捋了捋頭髮,把自己的自尊,從地上一片一片地撿回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見我情緒穩定下來,陳頌才開口說道:
“我會和她斷了聯絡,我們也會變回以前那樣,我累了,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大步走回臥室,把我一個人丟在客廳。
我就這樣,一個人在地上坐了一宿。
初秋的江城,夜晚冷得讓人清醒。
當我只能從回憶裡找愛的時候,我知道我們該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離婚協議扔給了陳頌。
這是我連夜起草出來的。
“我們離婚吧,字我已經簽好了。”
陳頌看都沒看,直接扔在桌上。
“我都已經答應你和她斷掉了,你還鬧這出有甚麼意思。”
他以為我在鬧。
“我們離婚。”
我看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地又說了一遍。
“你確定你要離婚?”
“是。”
“好,江枝,你別後悔。”
他在離婚協議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摔在桌上,四分五裂。
陳頌請了假,和我去民政局辦離婚。
看吧,他自己也很著急離婚,還裝。
離婚冷靜期一個月,一個月後拿證。
陳頌去上班,我收拾東西搬到了自己的房子。
是當初結婚我爸媽給我陪嫁的房子。
陳頌一直勸我租出去,我一直沒捨得,現在居然派上用場了。
只是沒想到,我的房子裡,早就住了別人。
3
一開啟門,本該乾淨空蕩的房子裡,滿屋狼藉。
穿過的衣服丟得到處都是,茶几上擺滿了還沒來得及丟的外賣盒。
我原本以為,是陳頌揹著我偷偷將房子租了出去。
臥室的廁所裡傳來水聲。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裡邊的人出來,打算跟人家好好解釋清楚,把錢賠給租客,讓她儘快找房子。
畢竟租客是無辜的。
“啊!你是誰,你怎麼在我家。”
是個年紀看著不大的女生。
不過聲音好熟悉。
“你別怕,我是房東,我不知道房子租給你了,但是現在房子我要住,你把衣服穿好,我們來聊一下賠償的事吧。”
聽到我是房東,女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你是陳頌的老婆?”
彷彿是甚麼奇怪的第六感,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也認出了她是誰。
陳頌的出軌物件。他的“小玫瑰”
我並沒有激動,沒有罵她,也沒有打她,只是安靜地坐著,聽她給陳頌打電話。
不一會,陳頌就來了。
從他公司到這,20 分鐘的車程,愣生生被他壓縮成 10 分鐘,這車得開得飛起。
“阿頌!”
陳頌剛進門,剛還坐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女生,瞬間飛了過去,衝到他懷裡。
“宋歌,你沒事吧?”
陳頌仔細檢視著。
原來她叫宋歌,和陳頌還真是絕配呢。
雖然已經決定離婚,但是陳頌當著我的面,把她抱在懷裡的場景,還是刺痛了我的眼。
宋歌剛洗完澡,頭髮溼淋淋地披在肩膀上,打溼的吊帶睡裙貼在身上,身材一覽無遺。
陳頌就這樣當著我的面,有了反應,真是噁心。
剛才還難過的心情一掃而空,被噁心替代。
我嗤笑一聲,陳頌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失態。
他把宋歌拉至身後,好像我是甚麼洪水猛獸似的。
“說說吧,怎麼回事?”
我抱著胳膊,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
“江枝,我都同意和你離婚了,你何必來為難她呢?”
“陳頌你不覺得的你說的話可笑嗎?你現在都這麼無腦了嗎?你擅自讓你的小三住進我的房子,現在被我發現,居然倒打一耙說我為難她。”
陳頌沒有說話,倒是他身後的宋歌,依舊是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
“你別一口一個小三的,怎麼這麼沒素質啊。”
“知三當三的人,來跟我談素質,你有素質你當小三,我沒罵你你還不老老實實地躲著,還上趕著出來捱罵,是甚麼 M 屬性大爆發了嗎?”
陳頌揉了揉額頭:“好了,你倆都少說兩句。”
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他好像很享受這種感覺。
最後,陳頌補了房租給我,還有保潔的費用。
他很不情願,但是我說他要是不付房租,我就報警抓她。
我和陳頌結婚一年,他付了半年的房租給我。
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4
我本以為大家都是體面人,哪怕最後分開,也不想鬧得太過難堪。
沒想到還真就有人這麼不要臉。
自從結婚以後,陳頌就讓我辭職在家,我每天有幹不完的家務,還要準備飯菜,現在我的時間終於屬於我自己了,我窩在自己家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愜意時,陳頌的媽打來了電話。
他媽一直都不喜歡我,也不同意我和陳頌結婚。
按他媽的說法,陳頌應該找個本地的獨生女,才配得上他。
當時陳頌鐵了心地要和我結婚,他媽口頭同意,但是一直不肯出彩禮錢。
我很難過,從小到大,我的父母和親戚都很愛我,對我很好,從來沒有人像他媽一樣,處處對我不滿意。
我和陳頌提了分手,陳頌拉著我的手說,他認定了我,絕對不會和我分手。
他愛我,愛能克服萬難。
“枝枝,你不愛我嗎,我們的愛不能讓你陪我克服萬難嗎?”
他雙目含淚看著我。
那一刻我大為感動,覺得世界上再找不出比他還愛我的人。
現在回想起來,腳指頭都要摳爛了。
當時我就被這鱷魚的眼淚矇蔽了雙眼。
轉頭就把我媽的囑咐忘得一乾二淨。
“其實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家裡給我在江城全款買了套房,到時候我們結婚,我媽還會再陪嫁一輛車。”
陳頌聽後,大喜過望,再三保證一定會讓他媽心甘情願地拿出彩禮錢。
後來,他媽確實拿了彩禮錢。
不過在雙方父母碰頭吃飯的時候,他媽各種拿喬,最後更是說出了我高攀的話。
我媽氣得不允許我再見陳頌,更不許提和他結婚的事。
陳頌給我出主意,讓我假裝絕食,然後半夜偷偷給我送吃的。
白天我裝得快要餓死的樣子,態度決絕,我爸媽沒辦法,只好同意結婚。
但是之前答應的陪嫁統統不作數。
只給了和彩禮相同金額的現金。
陳頌他媽經常明裡暗裡嘲諷我,說我騙婚。
我接起電話。
“江枝啊,我一會兒過去吃飯,你記得把飯做好啊。”
“您不知道嗎?我和陳頌離婚了。”
這麼大的事,陳頌不可能不和他媽講。
除了非要和我結婚這件事以外,陳頌很多事都會聽他媽的建議。
“知道啊,不是還沒領證嗎?沒領證你就還是陳頌的媳婦,伺候婆婆不是應該的嗎?”
我氣笑了,這麼理直氣壯地說些歪理,還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麼反駁。
“阿姨,你可能不太清楚吧,你兒子給你找了新兒媳婦,這個飯,你愛找誰做,找誰做吧,實在不行你就餓著吧,餓了頭腦就清醒了,免得說些胡話。”
我結束通話了她的電話,生怕慢一步乳腺爆炸。
那天,鄰居發微信問我是不是不在家。
說我婆婆進不去家門,在門口大罵。
估計是宋歌為了防我把門鎖換了。
還把她家門口的監控錄影發給我看。
我把我老公出軌的事,還有我已經搬走的事,全部告訴了我的鄰居。
甚麼家醜不可外揚,不過是讓女人受了委屈還憋著不說的枷鎖。
哪有甚麼家醜,不過是男人管不住褲襠的那點事。
做了丟臉的事,憑甚麼還要我替他瞞著。
鄰居義憤填膺地罵了好半天。
我心裡也痛快了不少。
週末,我正打著電話,陳頌帶著他媽就找上了門。
他媽一改以往的那副嘴臉,不認識她的人還真的把她當成甚麼和善的老太太。
“你們來幹嗎?”
陳頌手上大包小包拎了不少東西。
我開門的瞬間,就閃了進來。
陳頌沒說話,他媽倒是先開口,他媽一把攥住我的手。
“害,都是一家人,這麼生分幹甚麼?”
我抽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不,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媽像是沒聽見一樣:“我都已經說過陳頌了,你倆離婚的事就算了,我今天就替你們做主了。”
他媽大手一揮,一副這事沒商量的架勢。
“江枝,我思考過了,我不能和你離婚,我還是愛你的。”
我冷笑道:“那宋歌呢?你的小玫瑰又不要啦?”
“呸!”
聽到宋歌的名字,一下子激動起來。
“就她也配進我們家門。”
“說來聽聽。”我頓時來了興趣。
“枝枝啊,你不知道。”
好傢伙,認識他媽這麼久,從來沒這麼親暱地叫過我,沒想到離婚了倒是聽到了。
“那個宋歌,居然是個初中畢業,我兒子可是正經的大學生,她就是個便利店收銀的,怎麼配得上我兒子大公司經理。”
我抬頭看了眼一直站在旁邊的陳頌。
“你也這麼想的?覺得宋歌配不上你?”
陳頌沒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已經是回答。
我把手機放在耳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你都聽見了嗎?宋、歌!”
陳頌終於不再低著頭不說話,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可是電話那頭已經結束通話。
他們來之前,宋歌正在跟我打電話炫耀她都過得有多幸福。
我不懂,既然幸福,那就好好過不久行了,還來跟我這個前妻炫耀甚麼。
現在我明白了。
“江枝,你怎麼這麼惡毒,你知不知道,宋歌她還懷著孕呢!”
陳頌瞪著我,表情憤怒,還夾雜著幾分我看不懂的神情。
“你們母子倆也挺有意思的,宋歌都懷孕了,你們今天又來找我是鬧哪一齣啊?”
“枝枝啊,宋歌那個樣子你也看見了,怎麼配養我孫子呢,將來孩子生下來,我就把她趕走,孩子就養到你名下,白白得個大胖小子,多好,還省你受罪了,這是網上多少姑娘都盼著的福氣啊。”
他媽話裡話外,都在說,我撿到大便宜了。
“你倆這算盤打得是真響啊,陳頌你看著我這張臉,就這麼像傻逼嗎?”
“你不同意?”
他媽眉毛豎起,兩個吊梢眼瞪得老大。
“廢話,你倆,滾出去。”
甚麼時代了,還想著大小老婆這一套。
5
自從上次把陳頌和他媽趕走後,他們倒是再沒有出現打擾我的生活。
原來的鄰居倒是給我發過幾次訊息。
陳頌不知道怎麼哄的,宋歌居然還願意跟他在一起。
倆人每天出雙入對的,倒像是真夫妻。
越臨近離婚冷靜期結束,我就越不安,生怕陳頌又出甚麼么蛾子。
冷靜期結束當天,我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陳頌。
怎麼打也打不通。
隔了好久,他給我發了個簡訊。
【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我隱隱猜到,他為甚麼又不同意離婚。
隔天中午,我帶著律師去他上班的公司堵他。
他看到我眼神里居然有些興奮,但在看到我旁邊的律師的時候,又黯淡了回去。
“枝枝,你怎麼來了?”
“別叫我枝枝,我們關係沒這麼親近,找你來談離婚的事,是就在這談,還是找個地方坐著談。”
陳頌當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我談論離婚的事。
他這個人極其要面子,而且他又是公司的小領導,更是注重聲譽。
我們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坐下。
“枝枝,我們不能不離婚嗎?”
他想過來拉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你是沒腦子嗎?我說過很多遍了,不行。”
陳頌眼神黯然,垂眸的瞬間一滴淚水剛好從眼角滑落。
鱷魚的眼淚,又來了。
“陳頌你現在又在裝甚麼呢?出軌背叛感情背叛婚姻的人是你,不是我。”
陳頌輕聲道:“我沒有裝,枝枝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刻薄了。”
“你知不知道,自從結婚以後,你整個人都變了,以前的你溫柔貼心,甚麼都依賴我。”
“可是結婚以後,你變得囉嗦,每天在家不修邊幅,你明明把家裡收拾得那麼好,為甚麼就不能把自己也收拾一下呢。”
“你變得越來越不像你,宋歌很像上學時候的你,她年輕,有活力,我每天早上去便利店買早餐,都能碰見她,她總是活力滿滿的和我打招呼,後來——”
“停,我不想聽你們的戀愛細節,還有你那些強加在我身上的指責,我不接受,你出軌,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是你自己道德敗壞,別從我身上找原因。”
陳頌這人,這種時候了還想 PUA 我。
他輕笑了一聲:“和你沒關係,怎麼會和你沒關係,你要是能吸引我,我也不會被宋歌勾引走啊。”
“這件事,我們各佔一半責任,所以財產分割需要重新分,房子,不能分給你了。”
好傢伙,說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在一起這麼久,我居然現在才發現,這個人是這麼的虛偽。
“還有呢,不只房子吧?”
我問道。
“還有,還有,”陳頌支支吾吾地。
“還有彩禮,我媽說讓你把彩禮還回來。”
我的胸口像是憋了甚麼堵住,憋得我喘不過氣來,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彩禮?沒有彩禮,彩禮被你花了。”
“甚麼叫被我花了?”
陳頌聲音陡然拔高,激動得從座位上站起身,也不再顧忌周圍人的眼光。
“你的車,剛結婚的時候你整日唉聲嘆氣,說同事們都有車,我瞞著我媽,把彩禮給你買了車,你忘了?”
他緩慢地坐了回去。
“那時候多好啊,江枝,你就不能大方一點嗎?”
再說下去,也只會讓我更生氣。
我起身:“離不離婚不是你我說了算,如果你堅持不離婚,那我們就法院見吧。”
6
哪怕我說起訴他離婚,他也絲毫沒有怕。
他是打定了主意,或者說,是他媽給他出的主意。
按照他媽的腦回路,肯定覺得,我年紀大了,一直拖著我不離婚,我肯定會急。
到時候,肯定會主動答應他們淨身出戶的請求。
他現任都懷孕了,他都不急,那我就更不急。
我找到了宋歌的社交賬號。
她自從懷孕後就辭職在家。
社交網路倒是更新得頻繁。
她似乎是發現了我看她社交賬號。
更新得更加勤快了,都是一些和陳頌的日常。
【今天寶寶爸爸陪我們去產檢了。】
配圖是一張他們兩個和 B 超的合照。
評論都在說,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把她的這些日常,一一截圖儲存。
那天,小區業主群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還是我的鄰居告訴我的前因。
一個老太太,在樓下遛彎兒,一個垃圾袋從天而降,將老太太砸進了醫院。
老太太的家屬,查到是從 1402 扔下去的垃圾。
在業主群裡艾特 1402 的業主,破口大罵。
好巧不巧,我就是那個被艾特的業主。
我沒有說話,在群裡潛水。
【你們家怎麼這麼沒素質,把人砸了還不出來道歉,賠錢。】
【就是,別裝死啊。】
眾人聲討下,一個沒有備註門牌號的人出來發了個訊息。
【我一個孕婦,不方便下樓扔垃圾,大家多體諒一下怎麼了。】
【你是 1402 的業主?】
【你懷孕了怎麼了,又不是沒有電梯,你就算是癱了,也不能高空拋物啊。】
【大家都體諒一下,我老婆懷孕了,心情不好,醫藥費我會出的。】
陳頌也出面道歉。
這倆人還真是臉大,有甚麼資格讓別人體諒她啊。
【你他孃的,懷的又不是老子的孩子,老子體諒你個屁啊,我老孃還在醫院躺著,有個三長兩短的,我砍了你們兩口子。】
【你老婆不是搬走了嗎?你怎麼兩個老婆啊?】
這句話是我鄰居發的。
一發出去,群裡更熱鬧了。
【原來是小三啊,沒道德更沒素質。】
【就是啊,還體諒,小三的孩子生出來也不怕沒屁眼。】
【......】
在眾人的討伐下,陳頌和宋歌灰溜溜地退了群。
聽鄰居說賠了老太太家不少錢。
這些我都記著,畢竟是幫宋歌這個外人賠的錢,是夫妻共同財產,以後離婚,我可都要討回來的。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還有鄰居提供的門口監控錄影。
加上之前宋歌社交軟體上的照片。
我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傳票到的那天,陳頌給我打了電話。
“江枝,你別費力氣了,我都查了,離婚訴訟,沒有那麼好判的。”
“你先看看清楚再說吧。”
我可不是起訴的離婚,而是重婚。
這幾個月,我一直潛伏著,就是在收集證據。
本來還在想,讓陳頌當眾承認宋歌是他老婆很難。
沒想到他們倆就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我證據確鑿,任憑陳頌的律師說破嘴皮子,也沒能免了他的牢獄之災。
宋歌從旁聽席衝上來,聲淚俱下地講述他們的愛情。
可能在她看來,他們的愛情比天大,能夠戰勝世俗,甚至是法律。
陳頌因為重婚罪被判了一年零六個月。
財產仍舊是平均分配,不過他賠償了我精神損失費。
他給宋歌花的那些錢,也都被全部追回。
法院外,宋歌和陳頌的媽對我破口大罵。
當然,他們兩個也在互相責怪。
“要不是你這個這個不要臉地勾引我兒子,我兒子也不會離婚。”
“你個老不死的,現在來怪我了,要不是你貪錢,非不讓陳頌離婚,陳頌會進去嗎?”
不少人拍影片,發到網上。
一時間在網路上大火。
我父母也知道了我離婚的事,跑過來看我。
之前一直怕他們擔心,一直沒敢告訴他們。
看了影片才知道,她們倆居然在拉扯的時候,撞到了宋歌的肚子。
宋歌的孩子沒了。
宋歌的父母也看到了影片,從老家來找宋歌。
原來宋歌是從老家逃婚出來的。
現在知道宋歌懷了別人的孩子。
老家的父母跑過來要錢。
堵著陳頌父母家的門,吵得熱熱鬧鬧。
宋家父母直接住進了陳家,不知道最後陳家是答應了他們甚麼條件。
這場鬧劇才平息。
他們老陳家在江城算是鬧得人盡皆知,估計以後就算陳頌出來,也不會再有姑娘願意和他結婚。
7
再次見到宋歌是在一家便利店。
我和朋友們聚會結束,她在店裡值夜班。
她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她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再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嬌憨感。
“你很得意吧,江枝。”
她看向我時,面色平靜,和初次見面時的趾高氣昂判若兩人。
“你為甚麼這麼說?”
“你甚麼都有了,家庭幸福,有愛你的父母,有自己的房子,為甚麼就不能把陳頌讓給我呢。”
“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就因為是個女孩子被親生父母嫌棄,初中上完就開始幫著家裡幹活,剛成年他們就要我嫁人。”
“我好不容易跑出來,在這裡改頭換面,好不容易攀上了陳頌這個靠山,卻被你親手毀了,你知不知道,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她抹了下眼角的淚,又繼續道。
“不過這樣也好,生不了孩子,就沒有價值了,我父母也不會拉著我回去嫁人了,我會等陳頌出來的,然後和他結婚。”
我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是,我沒有同情你,結賬。”
宋歌又生氣了。
“你說錯了哦,你的生活可不是被我毀掉的,是你自己毀掉了你的人生,既然跑出來了,為甚麼不認認真真地生活呢,為甚麼要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這些話,是我想說,但是又沒說的。
我知道說了她也聽不進去,我又何必浪費口舌。
不過她居然要等陳頌出來,也是我沒想到的。
8
一年零六個月很快就過去。
陳頌出來以後性情大變,以前他很在意形象,頭髮也總是定期去理髮店整理。
出獄以後的陳頌頭整日耷拉著。
見到人也躲著走。
他和宋歌結了婚,原來當時宋歌父母走的條件就是要陳頌出來以後娶宋歌。
彩禮十萬。
他們住的還是原來我們結婚的那套房子。
我沒有要房子,而是要他們折現給了我。
鄰居倒是很樂於每天向我彙報情況。
後來我聽膩了,就告訴她以後不用再跟我說了,他們家怎麼樣跟我沒有關係。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陳頌連續幾天,送外賣都接到我的單子。
他每次來都帶一束玫瑰花。
“枝枝,我記得你最喜歡玫瑰花。”
他老了很多,也黑了很多,捧著花的時候倒是滿腔熱忱。
“陳頌,你這是幹嗎?送錯人了吧,你的小玫瑰在家裡吧。”
“枝枝,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監獄也蹲了,你就原諒我吧,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陳頌,蹲監獄是因為你犯法了,跟我沒有關係,別忘了,你已經結婚了。”
提到結婚,陳頌無力地靠在牆上,熟練地點了根菸。
他以前不抽菸的。
“別提了,每天家裡亂七八糟的,宋歌每天抱怨這抱怨那,抱怨生活不如以前,我現在就是個送外賣的,哪能像以前那樣她想要甚麼就買甚麼,每天一醒來就看到她那張臉,我就感到無比厭煩。”
“你知道嗎,她每天就只洗個臉,甚麼都不化,頭髮都不洗,明明以前你在的時候,家裡都是井井有條的,她怎麼就做不到呢,我打心底裡煩透她了,每天嘮嘮叨叨的。”
他還在說著甚麼我已經聽不進去。
這些話是多麼的熟悉。
或許他也曾經和宋歌這樣抱怨過我。
“我跟她根本就沒有共同語言,我說的甚麼她都聽不懂,我打心底裡恨她, 如果不是她, 我們的家也不會散,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的陳頌,你和宋歌骨子裡就是同一種人, 你們永遠把錯誤歸結到別人身上,就像你被我發現出軌的時候, 你也是在怪我為甚麼揭露這一切, 你怪我為甚麼學不會粉飾太平。”
“其實呢,剛愎自用是你,薄情寡義是你, 自私虛偽也是你。”
“啊,還有,你們倆也挺像的,就是總喜歡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得不到總是最好的, 這個應該是賤,所以你倆,都是賤人。”
陳頌這個人,死纏爛打像個狗皮膏藥,但凡我點外賣, 就是他來送。
後來我乾脆不點外賣了, 每天去菜市場買菜, 自己做飯。
倒是真給我養成了好習慣。
以前陳頌總是說, 我是個家庭婦女, 其實他不知道, 我一直有在偷偷在網上連載小說。
但是我沒有告訴過他。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沒有告訴他。
有些事, 永遠沒有答案, 就像後來離婚的時候,我不會再問他為甚麼不愛我了。
只是沒想到上次他給我送外賣, 竟然是最後一次見面。
鄰居說,陳頌死了。
陳頌厭煩了每天在家的宋歌,出去找了別的女人, 回家後被宋歌發現身上的香水味。
宋歌大鬧, 怒罵他不要臉。沒道德。
陳頌也惱了火, 厲聲回懟:“我要是有道德,就沒你甚麼事了!”
“你以為你多高貴,你和外邊賣的有甚麼區別!”
這句話徹底惹惱了宋歌, 兩人扭打在一起, 屋裡一陣叮楞哐啷。
後來警察來了,宋歌失手用菸灰缸砸死了陳頌。
聽鄰居說這件事的時候,陳頌蹲在我家樓道痛哭求我原諒的事還歷歷在目。
果然啊,狗改不吃屎。
曾經的他說她是小玫瑰, 他是覬覦玫瑰的小偷。
後來玫瑰變野雞, 小偷也被玫瑰扎死。
可能經過時間的推移,我會慢慢放下這些事,也會淡忘他們曾經給我的傷害,但是現在, 我很解氣。
錯的人遲早會走散,對的人早晚會相逢。
當我們覺得愛在消散時,愛才真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