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新出土的陶俑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臉上多了個指紋。
我因此被全網嘲“殭屍臉”,合作演員避之不及。
事業上升期的男友也因此移情新晉小花。
可隨著陶俑不斷出土,事情開始變得有趣。
鎧甲俑出土,唱跳頂流攔住我,單膝跪地:“死侍一號,歸位!”
文官俑出土,新晉影帝抱拳躬身:“謀士一號,歸位!”
而轟動一時的王座俑出土時,歸隱許久的神秘太子爺忽然現身。
他捏著我的下巴:“你臉上的指紋,是我印上去的!”
1
我是個過氣女演員,好不容易談下一部小成本古裝劇,還因為撞臉新出土的女陶俑而泡湯了。
帶節奏罵我殭屍臉的是新晉小花蕭琳,她不光搶了我的女一號,還順便搶了我的男朋友,劇裡的男一號程錦州。
更巧的是,這部劇開機宣傳時正好趕上秦嶺發現的新古墓群裡大量出土陶俑,他們題材沾邊,未播先火。
渣男賤女風光無限,而我合同到期公司不再續約。
於是他們開機宣傳那天,我也開了直播。
所有人都罵我不要臉,蹭熱度,吃相難看。
可他們不知道,我是在尋人。
我就是剛覺醒的女陶俑本俑,我直播是在尋找新出土的陶俑軍團——我的不死軍團。
2
對於這個事實,我也消化了很久。
最開始女陶俑出土那天,我正在最後一次試鏡。
試鏡結束後導演確定由我出演《不死軍團》的女一號。
就在這時,我的對家蕭琳突然拿手機驚呼起來。
她驚恐地叫大家去看陶俑的照片,她說我和那個陶俑一模一樣,簡直就是殭屍臉本臉。
起初大家以為這就是她的小把戲故意詆譭我。
然而當大家看到照片後都驚了,一個個嘴張圓了看我。
也太浮誇了,我想。
於是我湊過去,也看了眼蕭琳的手機。
然後我皺著眉問她:“陶俑你都 P?”
蕭琳像看智障一樣看了我一眼,隨後找出了新聞給大家看。
這一看,徹底糟了。
根據和陶俑一起出土的資料,這個女陶俑來頭不小,但命運悲慘,身世蹉跎坎坷,年紀輕輕死於非命。
就差在臉上明晃晃地刻上“不祥”兩個字了。
室內氣氛陷入尷尬。
詭異的安靜!
恰好助理拿著我剛剛試鏡時拍出的巨幅海報過來。
海報“騰”地攤開,巨幅畫面上我化著逼真的戰損妝,眼神陰狠地看向畫面之外。
神情與照片裡的陶俑如出一轍。
恰巧那時候太陽剛要落山,室內燈還沒開。
導演倒吸了口涼氣,不動聲色地向旁邊閃了閃身子。
“那個,那個誰,快開燈!開燈!”
看導演那個驚嚇程度我就知道角色不保了,但那種情況下我依然沒覺得我與陶俑有甚麼不解之緣,只覺得是撞臉而已。
直到後來女一號定了蕭琳,導演說這是男主程錦州要求的。
而程錦州是我的地下男友,他說他找人算過了,我的八字蹊蹺得很,這次合作怕對他有影響。
於是我們爭吵拉扯之中我摔下了樓梯。
再醒過來時人在醫院,腦子裡多了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
恢宏的古戰場,染血的冷兵器,血紅的長袍和幾張模糊不清的臉。
我問經紀人,見沒見過那種戲沒接成反而入戲太深的情況。
經紀人面無表情地把合約到期的訊息給我看。
“沒見過,”她說,“要不我送你上精神病院,你上那兒打聽打聽?”
得嘞,覺醒的這一天,徹底失業!
3
直播間裡仍然罵聲不斷。
無非是蕭琳的粉絲帶節奏罵我蹭熱度,說我看人家劇未播先火眼紅,想要開直播網路乞討。
後面一堆人跟著起鬨,說傻子都看出我不要臉了,誰還會給我刷禮物。
汙言穢語十分難聽,直播間熱度空前。
程錦州也急了,怕我狗急跳牆爆料他隱私,立馬給我發訊息哄我下播。
他承諾這部劇播完給我高額補償,下部戲有合適角色也會介紹給我。
格局小了不是,我拉黑了他,悶頭皺眉鼓搗了一會兒,直接在後臺上了條商品連結——重建不死軍團。
只需九塊九,每人上傳一張照片就可以透過照片匹配系統與新出土的陶俑進行匹配。
連結一上,評論炸了。
滿屏的“哈哈哈”和“笑得想死”。
【姐妹們,告訴我不是我眼花,這過氣大姐是自己建了個不死軍團是吧,擱這招募士兵,報名費九塊九對嗎?】
【哈哈哈哈哈哈,真笑發財了,這姐們是個人才,沒選上《不死軍團》女一號,就自己建一個不死軍團是吧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還別說,這波熱度蹭得牛啊。不過那個甚麼系統真能和陶俑匹配嗎,不會就是忽悠人的吧?】
螢幕上評論刷到起飛,就是沒一個人拍下連結。
我略微煩躁地皺起眉。
從醒過來那天我就覺醒了一部分記憶。
記憶碎片拼湊起來,我確定我就是女陶俑本人,我上過古戰場,拿過刀殺過人,我所在的軍團號稱不死軍團。
但是那些記憶很不清晰,所以我急需找到那些和陶俑有淵源的其他人。
趁陶俑不斷出土,我猜他們應該和我一樣,覺醒了。
我手裡拿到了一些新陶俑的照片,只要他們其中有人拍下連結,匹配成功,我就能知道更多真相。
眼看著大家起鬨詆譭等著看我熱鬧,無奈之下我使出殺手鐧。
拍連結贈一次連線看事兒。
這是隨著覺醒新得的特殊技能。
我這一開口說話,終於有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人拍了第一個連結。
連線成功,螢幕上一水的要看我笑話。
【這姐妹是徹底不想在圈裡混了啊,都改行直播算命了。】
【至於嗎,不就是一部戲沒接成嗎,還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懶得理,出聲催促對面的人私信給我發照片。
對面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眼圈發黑,神情疲憊。
出人意料地,她不是來看熱鬧的,也不是來找茬的。
她開口,甚至聲音帶著哭腔:
“晚昭老師,我看過你演的道姑,降妖除魔特別厲害,我信你,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家屋子是不是不乾淨。”
“我孩子八個月大了,每次我抱她進主臥她就哭個不停,進別的房間就不會這樣。”
她將攝像頭對準了自家主臥。
正值午夜,我吩咐道:“拉上窗簾,把燈關掉。”
隨著燈光的熄滅,螢幕上畫風突變。
【有點嚇人,怎麼個事?】
【我來看笑話的,怎麼就捉上鬼了?】
【捉甚麼鬼啊,別聽她故弄玄虛,瞧著吧,這女的弄不好是她找來的託。】
【一會兒肯定是看出甚麼問題,然後按照她說的做,孩子不哭了。】
這些套路他們門清兒,我掃了一眼便仔細盯著螢幕看了起來。
每個角落都看遍之後我長舒了一口氣。
“放心吧,你家屋子沒有髒東西,不過下次抱孩子進主臥記得立起來抱。”
此話一出,螢幕又熱鬧起來。
【沒有髒東西幹嘛立起來抱?故弄玄虛是嫌九塊九太少了嗎?】
【美女別信她,她就是等著你再問她好加錢呢,估計騙你上鉤又要讓你花錢驅鬼之類的。】
對面的女人把手機放好,立馬起身抱來孩子從主臥的門走了進去。
這一次,孩子果真沒哭。
【太假了吧,找託也要編個差不多的劇本啊,就這麼一句話還不解釋為啥,誰信啊。】
【散了吧散了吧,殭屍臉過氣女演員轉型直播,首秀翻車。】
滿屏嘲諷下,對面女人抱著孩子一臉欣喜地轉過身。
“晚昭老師,真的不哭了呀,每次她哭得哄都哄不好,我已經好幾晚沒睡好覺了,醫院也去了,看事兒的也找了,紙人也燒了,怎麼都沒用,你怎麼知道立著抱就好的?”
螢幕依然不饒人。
【還演呢?】
【太假了吧,我看你怎麼圓!】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倚在靠背裡。
“我演你媽,她媽橫著抱,孩子頭磕門框子了!”
螢幕有一瞬間凝滯。
連帶著對面的女人都呆了。
緊接著又是一通“哈哈哈”和“笑得想死”。
歡樂的氣氛之下,後臺連結接連拍出了三四單。
4
然而,質疑聲仍然不斷。
【猜錯了姐妹們,原來她走的逗比劇本,磕門框上你怎麼知道呢,一看就是演的。】
我懶得搭理,催促著對面的女人上傳照片抓緊匹配。
而這時因為直播間熱度過高,《不死軍團》的官方宣發號也找了上來。
一長串的侵權警告醒目地出現螢幕上,屬於官方下場撕我了。
我手指敲著桌面,焦急地等待對面的匹配結果。
然而“匹配失敗”的提示一出,我這場直播將徹底變成鬧劇。
評論區質疑我精神狀態的,嘲諷我想紅想瘋了的,罵我跳樑小醜的。
而不死軍團官方號也給我下了最後通牒,一分鐘之內不關掉直播將狀告我侵權。
【官方都來驅逐了,這姐怎麼這麼賴啊。】
【寧可吃官司也蹭,臉皮真厚。】
【下去吧姐姐,別現眼了。】
就在這時,直播間發來一條連線申請。
接通時,我的頁面卡了兩秒,然後對面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突然就出現在了螢幕之中。
唱跳頂流,檀景赫。
整個評論區瞬間瘋掉,螢幕被鋪天蓋地的“啊啊啊啊”填滿。
驚呼讚歎之中,檀景赫淡淡開口:
“匹配成功。”
他說。
“所以,我現在該做甚麼?”
5
提起檀景赫,只要有智慧手機刷過小影片的人肯定都見過他跳舞。
每個寒暑假他都帶著他的專屬 BGM 登場,在你的手機裡一扭就是一個假期。
這貨路透照裡彬彬有禮,笑容陽光,只要一上舞臺就像變了個人,音樂一響瘋起來要你命。
影片評論區裡更是八百個人湊不齊一條苦茶子。
【啊啊啊啊啊啊,奪命十八顛,我人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瘋了瘋了他一扭胯我嘴角就不聽使喚,他好燒我好愛!】
【我也不想心動的,可他勾引我啊,媽媽救命!】
……
就這麼一個自帶 BGM 的唱跳頂流出現在我直播間,並且告訴我照片匹配成功,轟動程度可想而知。
我無視瘋了的彈幕,遲疑地問檀景赫:
“後臺的連結,你拍的?”
我想象不出,這樣的人在不死軍團裡該是個甚麼角色,這麼能舞難道是個耍劍的?
只見他透過螢幕定定地看向我。
“是我沒錯,方便見面談嗎?”
我低頭核實他的匹配資訊,彈幕又開始作妖。
【檀寶兒別信她,她的匹配系統說不定怎麼來的,別是提前在資料庫裡放了你照片,等你去匹配肯定相似度百分百啊。】
【檀寶兒,這人想紅想瘋了,她在蹭不死軍團熱度,你千萬別跟她扯上關係受她連累。】
【是啊檀寶兒,我們可不想明年暑假沒有你在手機裡扭胯。】
檀景赫抿唇不語,恢復了舞臺下彬彬有禮的氣質。
我看著後臺裡與檀景赫匹配成功的那個威風凜凜的鎧甲俑,眉眼、輪廓,甚至耳尖的痣都一模一樣。
有甚麼東西像羽毛一樣在我的心口輕輕颳了一下,於是我回應道:
“好,我們見個面。”
6
彈幕裡罵聲一片,我挑挑眉:“別罵了,你們心心念唸的哥哥,我替你們見見去!”
說完,不顧他們的哀嚎,利落地關掉了直播,起身出門。
見面地點約在一間私人會所的包間,趕去的路上程錦州的電話鍥而不捨地打過來。
對於這個交往了半年的前男友,我已經沒有一點留戀。
當初在一起是因為合作了一部戲,我們演情侶,他總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加上劇本加持,一時之間我就沒有齣戲。
他三番五次地表白之後我們便開始了一段聚少離多的戀情。
在一起的半年來,莫名其妙地我的資源越來越差,他對我也就越來越冷淡。
直到這次徹底撕破臉。
我猜他找我就是想拿錢封我的口,畢竟我已經淪落到拋售九塊九連結了。
我沒想見他,卻還是在地庫裡被他堵到了。
我猜錯了,他是來威脅我的。
他說投資《不死軍團》的是我惹不起的神秘大人物,不同意我做女一號也是那個人授意,如果我惹毛了他,別說接不到劇,甚至人身安全都難保。
《不死軍團》的宣傳海報在我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難道那些熟悉的劇情和場景也是某個覺醒陶俑寫出來的?
我皺著眉問道:“你能不能讓那個大人物也拍一下我那個九塊九連結?”
我想測一測他的匹配度。
程錦州怒極反笑。
“路晚昭,你別給我裝瘋賣傻,看在以往情分上實話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出來作妖,可真的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有,保險起見,把你手機裡我們的合影刪掉,我保證讓我順利拍完這個片子,絕對虧待不了你。”
說著他趁我不注意,抬手就來搶我的手機。
我被他嚇得一個踉蹌,眼看著手機就脫了手。
忽然,斜對面停著的黑色越野車裡下來一個人。
那人黑衣黑帽,帽簷壓得很低,略微低著頭,只露出半個黑色口罩。
他身高腿長,大跨步向這邊走來,邊走邊不動聲色地活動著指關節。
莫名給人強烈的壓迫感,可來不及反應他便突然加速。
程錦州面色發白,想躲開時已然來不及。
那人豹子一般起跑,飛踹之後一個利落的迴旋踢,狠狠地將程錦州踹到了幾米開外。
在程錦州倒地之前,那人手臂隨意一伸,精準地接住了即將掉落的手機。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力量在瞬間爆發,就像是精心剪輯過的打戲片段。
看得還沒盡興,僅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帥氣收場。
我還沒緩過神時,手機就遞到了面前。
“收好!”他說。
程錦州怕惹事端,忍氣吞聲連滾帶爬地上了車,將車開出了地庫。
對面的人緩緩抬起頭來,表面雲淡風輕,帽簷下卻藏了一雙飽含情緒的眼睛。
那雙眼睛微紅,口罩被緩緩摘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檀景赫隱忍剋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好久不見!”他說。
有甚麼東西轟的一聲在我腦子裡炸開。
飛來的箭雨,橫在脖頸的屠刀,絕望中一次次擋在我身前的銀甲勇士。
心口如壓了一塊大石,莫大的悲傷瞬間席捲而來。
“……景赫將軍?”
我不自覺地喚出他的名字。
回過神時,手已經顫抖著伸出,去觸碰檀景赫的臉。
“你是景赫將軍?”
對面的人眼眶逐漸溼潤,他回望著我。
那一眼隔著經年歲月,飽含無盡滄桑。
他忍著淚後撤一步,驀地單膝跪地,一字一頓道:
“死士一號,左將軍景赫,歸位!”
7
與景赫見面後,我又有一部分沉睡的記憶被喚醒。
古戰場在秦末,雖然規模不大,但卻是一支隱秘又極為精銳的先鋒軍。
軍團將士以血為契,立下守護誓言,不死不休,死,亦不休。
而景赫的記憶與我有些不同。
他的記憶裡大部分關於我,他是左將軍,亦是我的死侍。
他說他陪我同生共死,一共七次!
我記不起他說的,但我信他。
因為只要看著他的眼睛,那種生離死別的悲壯情緒就被勾起,令人久久不能平息。
尋人繼續,我相信只要找到更多覺醒的人,我便能找回所有的記憶。
8
再一次開啟直播時,熱度已經不是上一次可以比擬的了。
因為直播之前我與景赫上了熱搜。
#檀景赫求婚過氣演員路晚昭。#
高糊照片裡,疑似檀景赫的人單膝跪地虔誠地面向我,還真有那麼一點求婚的意思。
與此同時,檀景赫的社交賬號全部更名為“死侍一號景赫”。
評論區開始出現各種聲音。
【檀寶兒是被下了降頭嗎?這是甚麼騷操作啊!】
【太下頭了也,和誰求婚不好,求了個蹭熱度的糊咖,還跟糊咖一起蹭熱度,我說檀哥,你圖個啥呢?】
【雖說我們希望檀寶兒幸福,但你找一個精神有問題的我們就無法理解了,聽話檀寶兒,及時回頭,下一個暑假影片裡扭胯的還是你。】
面對質疑,檀景赫默默在自己的櫥窗裡上線了同款九塊九連結。
同時發文回應。
【尚未求婚;尋人!】
下面配了一張圖片——手繪的排兵佈陣圖。
圖片上,左將軍的位置貼上了他自己的照片。
其餘,虛位以待。
要說大家對會唱跳的頂流是真的包容。
縱使如此作死的操作,粉絲自我攻略之後仍然鼎力支援。
【我靠,哥哥的佈陣圖怎麼畫得這麼好,他不會真的是古代穿過來的吧?】
【我查了一下,歷史上居然真的有他畫的這種陣法,天啊我們會不會錯怪了哥哥。】
也有精明謹慎的。
【醒醒吧樓上的,你都查到了網上就有這種陣法,難道你家哥哥不會查了抄下來嗎?】
【沒人注意到檀景赫說的是“尚未求婚”嗎?尚未啥意思不會看不懂吧,檀景赫明顯是幫緋聞物件蹭熱度啊!】
爭吵不斷,檀景赫的櫥窗卻瞬間拍出了數千單。
【九塊九,哥哥愛玩兒寵著他又怎麼了!】
【九塊九,博一個跟哥哥同一軍團並肩作戰的機會,不值嗎?】
檀景赫的後臺開始忙碌起來,上千人的照片匹配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而我這裡顯然沒那麼順利。
這一次攻擊我的,除了蕭琳和程錦州的粉絲,還有檀景赫的。
【不要臉的東西,你蹭你的熱度,憑甚麼拉我家哥哥下水。】
【你給我家哥哥下了甚麼蠱,讓我家哥哥這麼陪你瘋。】
【已舉報,《不死軍團》官方馬上下場。】
眼看著情勢急轉直下,後臺忽然拍出一百單。
同時直播間發來連線申請,是昨晚直播間裡那個抱孩子的女人。
連線接通,她激動得衝著鏡頭流淚。
“太感謝了晚昭老師,您昨天下播之後派來的人,從我的臥室頂棚裡找到了一堆招鬼的東西。”
說著她用另外的手機對著鏡頭放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的物什是甚麼,懂行的人一眼便知。
她說她感激我沒有當場說出實情,而是讓她安心之後才找人上門幫忙解掉詛咒。
她拍了一百單,向親朋好友要了照片,幫我匹配。
女人說完,直播間霎時熱鬧起來。
【哈哈哈哈萬萬沒想到啊家人們,居然是連續劇!】
【劇本不錯,接上了哈,那麼請問閣下,孩子豎著抱不哭了您又如何解釋?】
【姐妹們還記得鳳姐嗎,當時無數人嘲諷謾罵,可如今一看,那都是人家設計好的飛昇之路啊!現在眼前這位過氣姐姐,我怎麼覺得她也有兩把刷子呢!】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呢!】
我沒辦法和大家解釋,詛咒之術被識破之後會緊急避險,畢竟這聽起來天方夜譚,但孩子不哭也僅僅是因此而已。
一百單匹配逐一進行,“匹配失敗”的提示音不間斷地傳到直播間裡。
我緊鎖著眉頭在評論裡尋找蛛絲馬跡,評論的畫風卻開始變得不一樣。
【猜劇情啊家人們,看這姐後續還能玩兒出甚麼花樣!】
【全是匹配失敗啊,劇情得安排反轉啊!】
一百單全部失敗,評論區噓聲一片時反轉突然就來了!
檀景赫的後臺開單量突破十萬,三十九人匹配成功。
我抑制住激動的情緒,逐一去看那三十九張照片,記憶漸漸鮮活起來。
左翼百將王忠武,死於箭傷,毒箭穿胸。
屯長馬雲齊,於敵營單騎救回少年張二小,回程時後背扎滿箭羽,人沒了氣息仍在馬背上維持保護的姿態。
而被他救下的少年張二小,於次日午時被射死在亂箭之下。
……
胸腔裡窒悶的情緒洶湧翻騰,彈幕裡仍有精明的人在頭頭是道地分析:
【幾十塊就能找個託,三十九個託才花幾個錢。】
【就算不是託,陶俑那麼多,十萬人裡隨機有幾個三分像的還不容易嗎?】
我默默開啟檀景赫收集來的匹配資訊,徵得同意後公開了一部分人的社交賬號。
匹配成功的人裡,有某和醫院著名醫師,高等院校網紅教授,士農工商各行各業有名有姓,有頭有臉,匹配程度均為 %。
這絕不是找託或者三分像那麼簡單,評論區的言論被啪啪打臉。
佈陣圖上陸續有紅點點亮,三十九人實名頭像依次歸位。
匹配過程被做成短影片掛在檀景赫社交賬號的置頂。
悲壯的音樂。
重建的殘軍。
一個個鮮活的面孔逐一匹配千年前冰冷的陶雕。
千年前的物什被賦予了生機,似乎要開口講述那些古老的悲歡離合。
影片帶來的感官衝擊令觀者很難不被觸動。
評論區終於有了不同的聲音:【別管真假,當個劇看這九塊九也值了!】
9
檀景赫的影片播放量飛速飆升,引發各界轉發和討論,都猜測這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成功營銷。
我的直播間也開始陸續有單拍出。
同時有一些曾經的老粉絲小心翼翼地冒頭來幫我說話:
【我覺得晚昭蹭熱度肯定是有原因的,之前路透已經發出過她的定妝照了,確定這個劇女一號是她。】
【沒錯,我們以前追過她的劇,她三觀很正的,就算蹭也是遭到甚麼不公的待遇了。】
【看她能請動檀景赫幫她炒熱度就說明她人緣不錯的,不然誰跟她蹚這渾水。】
……
我瞅了眼螢幕,心塞得想死。
我可謝謝您嘞,我可愛又單純的粉絲大寶貝們,我蹭你三舅姥爺的奶奶腿兒!
匹配如火如荼進行時,《不死軍團》官方號姍姍來遲,一出手就憋了個大招。
狀告我侵犯權益的起訴狀拍照上傳,同時艾特我和檀景赫。
警方快速介入,調查清楚之前直播被強制切斷,九塊九連結也飛速被下架。
轟動一時的“成功營銷”不到一天時間徹底翻車,頂流明星檀景赫被過氣女演員拉下水。
熱搜炸了幾個,評論區變成了嘲笑者的狂歡場。
【我就說她騙子吧!】
【這姐不會蹲監獄吧!】
【那影片一出我差點信了,幸好有姐妹提醒我那影片也可能作假,陶俑都能 P!】
尋人徹底陷入僵局。
大部分已經拍了連結還沒來得及匹配的人紛紛要求退款,在蕭琳和程錦州粉絲的煽動下要聯名告我詐騙。
就在輿論一邊倒時,檀景赫全副武裝敲響了我的房門。
10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樣子不是路透裡的純澈陽光,也不是舞臺上的瘋野酷拽。
眼底有洶湧的波瀾,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將手裡的資料袋遞給了我。
他一早便讓人從發掘的紀錄片中擷取了所有陶俑的照片。
至今為止,八百餘名陶俑的照片全部到手。
我翻著照片一一檢視,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翻找,卻說不清自己在找甚麼。
景赫訕笑一聲,按住了我的手,將手機遞給我:
“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手機央影片裡,正在報道最新的發掘進度。
畫面裡考古學家正出土一個文官俑。
據主持人介紹,這名文官俑位列高位,看位置及著裝應該是謀士或者軍師之類的重要人物。
隨著鏡頭拉近,文官俑面部的塵土逐漸被清開。
輕抿的唇角。
高挺的鼻樑。
再往上,深邃的眉眼被掃開千年的塵灰,淡然沉默地睥睨著後世眾生。
然而,這千年前的面孔卻異常熟悉。
他看起來,與雙料影帝陳列在蠟像館裡的蠟像一模一樣。
“溫鶴霖!”
我輕喃出聲。
那個人正是人氣不低於檀景赫的三金雙料影帝,溫鶴霖。
我曾經的,右將軍。
“沒錯。”檀景赫略顯苦澀地收起影片。
“他現在正在橫嶺影視基地拍攝,我定了最早的機票,你很快,就能見到他。”
11
央影片裡的發掘直播被人推上了熱搜。
文官俑與溫鶴霖的照片並列放在一起,誰要說聲不像,那簡直自己都聽不下去。
評論區持續炸鍋。
【媽媽呀,這劇情發展超出我的預料啊!怎麼回事,娛樂圈聯合央影片集體出動幫這姐蹭熱度?】
【咱就是說那文官俑有沒有可能按照溫鶴霖的樣子重新雕了?我可聽說影帝要去《不死軍團》當特約主演啊,這撞臉也是蹭熱度吧?】
【樓上的你說對了,我們琳琳剛發了動態,給影帝溫鶴霖道歉,說私人恩怨對他造成了不必要的影響,等法院宣判時一定還他個公道。】
評論區也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例如央影片做不了假,例如有人從老一輩那裡聽過不死軍團的傳說。
然而都被水軍壓了下去,最終只剩一種聲音:路晚昭惹上脾氣古怪的影帝,她絕對完蛋了!
在趕去橫嶺的路上,我在評論區裡看到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種死法。
畢竟溫鶴霖出了名地難搞,傳說中的戲瘋子對炒作和緋聞深惡痛絕。
曾經有一起合作的一線女明星,因為炒作緋聞被他絲毫不留情面地劃清界限,並表示有她的戲他不再接。
這直接導致女明星事業下滑,名聲一落千丈。
縱使如此,溫鶴霖的資源絲毫沒受影響,畢竟他是全網公認的能把小說裡形容詞具象化的男人。
他的微表情剪輯影片在某站裡點贊收藏極高。
不掉一滴淚就能讓人感到悲傷,不說一句話,僅一個眼神就牽動你萬千思緒。
一人分飾兩角時,更是一個抬眼就讓人知道出場的是誰。
往往一部劇播完都會留下一批出不了戲的觀眾跑到他評論區求安慰。
現如今,眼神就帶著故事感的影帝,和疑似覺醒的千年陶俑扯上關係,這本就看點十足。
再加上這其中還涉及過氣女演員蹭熱度等元素,網路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這一次不用我直播,我們趕到橫嶺時已經有人開始跟蹤直播了。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大量私信。
其中大部分是覺醒的人請求與陶俑匹配。
加上檀景赫那邊的,一共七百餘人。
12
趕到橫嶺影視基地時,溫鶴霖正在工作。
檀景赫提前和工作人員打了招呼,我們在臺下悄悄落座等他收工。
等待的空隙檀景赫拿出手機跟進匹配進度,這一看才發現劇組裡也有工作人員悄悄開啟了直播。
三四個直播將我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彈幕上更是熱鬧。
【還真追到片場了,這不等著被打臉嗎!大型打臉現場,快來看前排觀看!】
【確定能當面打臉嗎,檀景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吧?】
【開甚麼玩笑,我們大影帝給過誰面子,要是給面子他們現在不至於坐冷板凳啊。】
裡面那些相信的聲音弱弱地被迅速刷走,此時臺上導演開始喊著走戲。
那是一部民國穿越劇,溫鶴霖正站在戲臺上背對我們做準備。
之後,古樸的佈景中,音樂緩緩響起。
旁白開始低低吟唱,聲調哀婉,一秒將人拉入故事之中:
“你一牽我舞如飛,你一引我懂進退。
你枯我不曾萎,你倦我也不敢累。
風雪依稀秋白髮尾,
用甚麼暖你一千歲。”
旁白吟唱的是《牽絲線》,應景的詞曲中,檀景赫的佈陣圖七百餘紅點依次被點亮,千年前的不死軍團正徐徐復生。
評論區的觀眾似乎也入了戲。
【這歌詞這麼應景怎麼回事?看見檀景赫的影片了嗎,軍團差個右將軍就集結完畢了!】
【前面那個說聽過不死軍團傳說的,出來講講,讓我們分析一下真假。】
【應甚麼景,溫鶴霖演的是穿越相認的那場戲,歌詞湊巧而已,等著打臉吧!】
與此同時,吟唱告一段落,溫鶴霖緩緩轉身。
西裝配鬆散領巾,鼻樑上架一副金絲框眼鏡。
他垂著眸,身段起,梅派戲腔一出,豔驚四座: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三尺紅臺,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
十分紅處竟成灰,
願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
一段唱罷,金絲鏡後,溫鶴霖定格抬眸。
一雙眼深藏粼粼星河,遙遙望向我。
一剎那,所有的記憶洶湧而歸。
我,確實死了七次。
我們,全部死了七次。
最後一次,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睜睜看著溫鶴霖穿著戲服將匕首插入日軍胸口。
被灌了毒酒的人,慢條斯理地擦掉唇角的血跡,開口唱了段《無字碑》,為我、為我們,送行。
他唱:“願來生,落戶山水。尋常家,布衣有你陪!”
同樣的戲臺,熟悉的面孔。
好戲收場,溫鶴霖緩緩開口:
“別來無恙啊,晚昭將軍。”
說著,淺笑抱拳:
“謀士一號,右將軍溫鶴霖,歸位!”
13
那一天,不只直播中的觀眾驚掉了下巴,就連現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輕撥出聲。
在檀景赫和溫鶴霖粉絲的參與下,輿論開始一邊倒。
【前面說等著打臉的,打的是誰的臉啊,出來冒個泡,臉疼不疼?】
【早就說了我們檀寶兒不是草率的人,溫影帝都跟著蹚了這渾水,說明這件事一定有隱情,雖然玄乎,但我們等等看。】
【上面說玄乎的你是還沒看見那個不死軍團傳說嗎?某論壇裡傳瘋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也看了那個傳說,我欠路晚昭一句對不起,小的眼瞎,將軍見諒!】
論壇裡的傳說是這樣的:
秦始皇嬴政在暮年期間,為保大秦永盛,秘密打造了一支不死軍團。
據說是打著求長生不老藥的名義,實際求的是永世不滅的軍魂。
他精挑細選了八百名精兵強將,讓他們以血為契,立下守護華夏的誓言,不死不休,死,亦不休。
軍團建成,選誰做將領成了難題。
左將軍文武雙全,右將軍行兵詭譎,都是人中龍鳳,任誰也不能屈居人下。
所以來統領他們的這個人,既要擁有強大的凝聚力,又要足夠堅忍。
尋遍整個大秦,無人能勝任。
有人嘆道:“這人若是始皇,就好了。”
這一句惋嘆給了秦始皇靈感,他用自己鬚髮和經血求道長做出了傀儡人。
當那個老道長問秦始皇傀儡人是男是女時,秦始皇目光柔和地看向傀儡人。
“讓她做朕的女兒吧!”
軍中不缺強者,女子柔韌,方能長久。
後來秦始皇駕崩前,為感念傀儡人的守護,授意將一絲魂魄贈予傀儡人。
他說:“自此,你我便是真正的父與女了!”
此後千年,這支歃血的軍團戰死了七次。
據說每一次都是民族危難之際覺醒,全軍戰死而告終!
……
14
這是一個悲壯的傳說。
這個傳說越傳越神,街頭巷尾到處議論紛紛。
果真像之前的彈幕裡說的那樣,這整個事件已經演變成一部連續劇。
全民追劇,都在猜測後續發展。
被頂到最上面的熱評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想法。
【從整個事件經過來看,包含了蹭熱度、搞噱頭和無數次反轉,這應該就是一次完美的市場營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不死軍團》和央影片聯合推出的,全民參與的歷史文化普及課。】
也有持反對聲音的。
【既然是劇組宣傳,應該讓男女主出場啊,怎麼會找不相干的人?】
於是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我試鏡時拍的那張巨幅海報。
海報裡的人,女將的扮相,陰狠的神情,血跡從額角蜿蜒至刀柄。
這個海報一出,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開始把蕭琳的定妝照貼了出來。
兩相對比,蕭琳的美則美矣,卻少了很多殺伐之氣。
於是很多大聰明開始帶節奏。
【誰是女主一目瞭然啊,路晚昭才是女將該有的樣子啊!】
【劇組這是拋磚引玉呢,這麼一通宣傳後才放出真正女主的定妝照,這波宣傳贏麻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啊,路晚昭好像演甚麼像甚麼啊,要不是資源差早該拿個影后了吧!】
這一波引戰效果明顯。
蕭琳坐不住了,她的團隊透過多方渠道聯絡我軟硬兼施想要個說法。
然而,我卻無心和他們扯皮。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寫出《不死軍團》劇本的幕後神秘人物。
按照程錦州的話說,那是個我們惹不起的存在。
然而佈陣圖未被點亮的位置所剩無幾,《不死軍團》的細節他們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這個人是誰,我們決定去《不死軍團》劇組看個究竟。
15
趕去劇組的路上,我們三人一路沉默。
每個人都沉浸在蜂擁而至的回憶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直到溫鶴霖出聲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檀景赫:
“45 年春天,你給我包紮那次,說沒有止疼藥了。”
“可後來,我在你包袱裡看到了,你小子是不是存心的?”
檀景赫怔了一下,笑起來。
“那你怎麼不找我算賬?”
溫鶴霖頓了一下,淡淡道:
“想算來著,可我去晚了。”
“……找到你那天,你連中三槍,賬沒算成,還要費力給你收屍。”
檀景赫喉頭上下滾動了兩下,訕笑兩聲把臉別開了。
溫鶴霖也沉默下來,眼角的溼潤被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抹開。
16
這種壓抑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進了劇組。
毫不意外,許多人跟蹤直播。
這其中不乏蕭琳安排的工作人員,她想當眾宣佈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一號。
劇組裡率先迎出來的是程錦州。
他先是跟檀景赫和溫鶴霖客氣謙卑地打了個招呼,然後把我拉到一邊。
壓低聲音,低到最近的直播勉強能聽到的程度:
“你胡鬧甚麼,別仗著你看過《不死軍團》的劇本就編個一樣的故事來蹭熱度,你知不知道劇組已經報警了,警察一會兒就到。”
“趁著現在事情沒鬧大,你抓緊公開道歉,如果那個大人物不追究,你還能免個牢獄之災!”
評論區如夢初醒。
【怎麼忘了這一遭啊,路晚昭看過劇本啊,這些過程都是按照劇本演的啊!】
【不對不對,就算看過劇本也不可能兩個頂流都來配合她胡鬧,況且央影片的陶俑報道假不了。】
程錦州端出一副為我著想的焦急模樣,哄騙著我抓緊道歉。
而後趕來的蕭琳則沒那麼聰明,她不依不饒,阻止了程錦州的勸和,極力想讓警察出面。
也有為她打抱不平的聲音:
【劇組宣傳可以,但這樣是不是對蕭琳不公平?】
【不管是劇組宣傳還是路晚昭自導自演,這一遭下來蕭琳受的傷害最大。】
【彆著急,程錦州不是說背後有大人物支援他們嗎,等著看吧,資本不會讓自己選的女一號吃虧的,一定會給蕭琳一個公道。】
程錦州與蕭琳意見不一爭執不下時,我們提出要見編劇。
蕭琳甩開程錦州。
“你知不知道這劇的編劇是誰?那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你看了他的劇本,還自導自演了一遍,他沒找你算賬,你倒是先找上門來了,我勸你警察帶你走你就乖乖跟上,惹了他,吃牢飯已經是你最好的歸宿了!”
說話間,一行汽車從影視基地大門口緩緩開進來。
警車開路,後面是幾輛牌照特殊的商務車,看車窗,應該是特殊材質。
蕭琳掩不住興奮的神色,揚起下巴譏笑道:
“趁著沒戴上手銬,跟你同伴體面地告個別吧。”
直播鏡頭切到警車時,評論區徹底沸騰了。
【警察真來抓路晚昭了,看來不是宣傳造勢啊!】
【怎麼會啊,不會連兩個頂流都抓吧?】
【這連續劇我怎麼越看越糊塗了?】
警車停下,蕭琳率先迎了過去。
“警察同志,是我們劇組報的警,前因後果已經在電話裡說得很清楚了,你們要抓的人就在那邊,我帶你們過去。”
警察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
“你就是蕭琳?”
“對,沒錯,報警的是我和我們劇組。”
警察朝後使了個眼色,後面的人立刻上前,利落地將手銬戴到了蕭琳的手腕上。
不只蕭琳懵了,彈幕也懵了。
滿屏的“甚麼情況”“怎麼回事”。
都說這部大戲從開始的狗血蹭熱度劇,變成逗比捉鬼劇,又變成反轉穿越劇,再變成現在的懸疑大劇。
燒腦程度非同一般。
有人截圖了我見到警察時的微表情。
一副淡定、胸有成竹、早有後手的樣子。
不少人開始整活。
【確實有大將之風啊,不愧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守護之神。】
【確實,這姐從一開始的過氣無續約女演員到如今的話題女王,僅用了幾天時間,確實有兩把刷子。】
【樓上的,別忘了你們開始進她直播間只是看她笑話的,等反應過來已經在當舔狗了!】
這邊蕭琳還在抱著僥倖心理:
“警察你抓錯人了,那個才是路晚昭,我是報警的人。”
小警察出示了逮捕證,說:“抓的就是你。”
蕭琳涉嫌僱傭水軍,造謠抹黑我殭屍臉,證據確鑿,佣金金額巨大,與此同時以往類似操作一一被舉報,現被正式逮捕。
17
蕭琳歇斯底里地被帶走。
評論區一片譁然。
【天吶!原女主被帶走了……自導自演的新女主要上位了!】
【假如這一切不是劇組宣傳,那路晚昭危險了,聽說投資方是盛家那個歸隱多年的太子爺。】
【原來是他,那程錦州說得沒錯,那人背後可不單單是資本那麼簡單啊,那是說出來都有可能被封號的存在。】
警車走遠了,只剩幾輛商務車停在那裡,沒猜錯的話那裡面應該就是所謂的盛家太子爺了。
但是,車裡面的人遲遲沒有動靜。
我抬眼看了看程錦州,他口中的靠山就在眼前,他卻越發侷促,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一步步朝他逼近。
“景赫,佈陣圖中還差幾個位置?”
檀景赫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只差一個給將軍研磨的,至今沒有蹤跡。”
程錦州額角有汗滴下來。
我一字一頓道:“程錦州,原名王少川 年赴某國整容八次,出道時已經沒有半點原來的樣子。”
溫鶴霖找出 2017 年新聞,接上我的話:
“2017 年秦嶺文物被盜,古墓群裡丟了一個守門的跪奴,跪奴的樣子與你整容前的照片,一模一樣。”
檀景赫起身上前:“所以,你就是那個陣前倒戈,背刺我們的叛徒,將軍的墨童,王少川!”
彈幕此時已經失去控制,網路幾度癱瘓。
【怎麼越來越像真的了?】
【你們質疑著,我先信一步,這他媽劇情就算是假的,我也決定入戲了!】
【絕對是真的沒跑了,你們看程錦州跪下了!】
從檀景赫站到他面前開始,程錦州就不由自主地嚇跪了。
第一世的背叛之後,檀景赫追殺了他七世。
每一次他都死狀悽慘,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是他換了身份也克服不了的。
18
直到程錦州伏在地上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時,幾輛商務車終於有了動靜。
彈幕又開始騷動。
【大人物要來了吧,期待期待,看後續怎麼發展。】
【我賭這一切都是真的,我願意相信我們的老祖宗真的給我們留下了一支不死的軍團,永生永世守護著我們。】
【你們看中間的那輛車,我朋友說那車牌好像我們國家某神秘部門的。】
然而,這些吃瓜群眾沒能如願看到後續。
車門拉開,先下來一人亮出工作證後,劇組內所有人員都關閉了手機。
直播徹底中斷時,一輛輪椅被緩緩推下車來。
輪椅上氣宇軒昂的中年人,身穿盤扣白衫,手裡盤著兩個大核桃。
輪椅緩緩靠近,檀景赫和溫鶴霖自動向前一步站到我旁邊。
雙方不動聲色地對視,對面的人先敗下陣來,苦笑著搖搖頭:
“丫頭,還記恨我呢?”
19
那傢伙不是別人,一箇舊相識,會點詭道的老道長而已。
現在據說混上官職了,神秘組織還不能說出全名。
他坐在輪椅上將我們看了又看,故作深沉地開始回憶往昔。
秦朝末年,我們第一次戰死後,他將不死軍團的八百名將士都做成了陶俑,深埋在秦嶺的地宮。
數百年後,不死軍團第一次覺醒於五胡亂華,在那個人間煉獄中,八百將士苦守十餘年,最終全部葬身鐵蹄之下。
其中死後被當作“兩腳羊”吞吃入腹的大有人在。
那一百多年間,我們在煉獄裡死而復生,生而赴死,雖敗但軍魂永不滅。
蒙古南下的地獄軍團,曾遭遇過八百個來自地獄的不死殺神。
滿清入關的屠城令,曾遭到八百勇士的抵死反抗。
“誅殺滿洲人所立之皇帝,以做萬事不復有專制之君主”的呼聲中,有八百人默默為之犧牲。
日寇入侵,哀嚎遍地時,軍團覺醒於全員戰死於 1945。
……
道長眸光漸漸飄遠。
“我就知道,就算我設定了重重阻礙,你們依舊會披荊斬棘重聚起來。”
劇組的大螢幕被開啟。
螢幕中檀景赫製作的佈陣圖,紅點全部點亮,不死軍團正式覺醒。
另一面是一幅電子地圖,地圖放大, 散落世界各地的紅點正慢慢閃動。
八百人。
他們, 正在向橫嶺集結!
20
道長抹了把縱橫的老淚。
“三位將軍,近百年不見,為何一句話也不說?”
有何可說, 覺醒就意味著告別。
溫鶴霖和檀景赫的神情十分凝重,他們想不通這太平盛世又有何危難。
“有話快說。”我催促道。
畢竟沒人愛聽他那些敘舊的回憶, 刀子一樣剜心得很。
老道長哈哈笑了起來。
他說這一次純屬意外。
跪奴被盜, 國家決定出土文物。
隨著文物的重見天日,我們自然會全部覺醒。
他看著我,目光又落在檀景赫和溫鶴霖的臉上。
“孩子們, 這一次,難得機緣巧合,你們也該看看這太平盛世了。”
“這回甚麼任務也沒有,你們的私事, 既然剪不斷, 就試著捋順它吧。”
左右兩人不自在地別開頭。
21
斷網的第二日,就在全網猜測處理結果時,《不死軍團》劇組高調宣佈了主演陣容。
影帝溫鶴霖、唱跳頂流檀景赫和實力演技派路晚昭。
譁聲一片。
【果然是宣傳。】
【犧牲了兩個演員的宣傳?怎麼可能,肯定另有隱情,但隱情是甚麼肯定不能讓我們知道。】
這一猜測被進一步認證。
電影首映式十分盛大。
而文物部門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了這次活動。
巨大的螢幕上, 是一張女陶俑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 陶俑臉上的指紋清晰可見。
【呀, 主辦方是會整活的, 這裡還有個伏筆呢。】
【指紋這個, 看能怎麼圓。】
螢幕下方臺子上擺了一個指紋識別機, 首映式正式開始。
這樣的噱頭吸引了無數媒體, 幾乎是全民狂歡。
主持人的指導下, 電影主創人員和隨機抽取的現場人員,逐個排隊去核對指紋。
看誰的指紋與女陶俑臉上的指紋一致。
據說這個指紋匹配已經在首映禮之前匹配了上億人次, 無一成功。
現場匹配失敗後,文物專家手持一物緩緩登場。
正是那位偽裝成太子爺的老道長。
他拿起那個矽膠手指娓娓道來。
他講了那個悲壯的古老傳說,說到了傳說中那個秦始皇的傀儡女兒。
然後舉起矽膠手指。
“這手指上的指紋, 是從這次發掘的文物上拓下來的, 經多方研究確認是秦始皇本人指紋無疑。”
說著, 他握著那個指紋,慢慢地貼向了指紋識別機。
大螢幕上女陶俑臉上的指紋印漸漸被填充,直至完全重合。
現場驚呼一片。
隨著指紋的重合, 女陶俑的面孔開始鮮活起來, 逐漸變成我的臉。
音樂響起。
畫面一轉,八百陶俑的巨型佈陣圖出現在大幕之上。
八百餘人逐漸動起來。
《不死軍團》正式上映!
22
《不死軍團》的票房創了歷史新高。
幾乎達到了全民觀影的程度。
那支守護華夏上千年的不死軍團,感動了無數華夏子孫。
他們將一顆小小的種子種進人們的心裡,那顆不死的軍魂總有一天在每個人的心底生根發芽。
23
工作告一段落時, 我們三個喝得酩酊大醉。
“為這盛世乾杯!”
我們又哭又笑。
可有些話, 終究沒有說出口。
明日,溫鶴霖去好萊塢發展。
檀景赫去伯克利進修。
而我,應了某島國邀約,去深入學習交流。
盛世不假。
可危機四伏。
有危機的地方, 就是我們明日的方向。
種在骨子裡使命感,讓我們一刻不敢停歇。
酒杯碰在一塊。
千言萬語,只餘一聲:
“後會有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