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授予“地鐵判官”稱號後,日常發瘋的我穿成了虐文女主。
看著眼前吸血的母親,天生壞種的親弟,長期 PUA 我的男友,看不起我的婆家。
我笑了。
“妙啊!妙啊!擱這兒疊 buff 呢!”
我奮力鼓起掌。
“正愁沒地方發瘋呢!一下居然來了五個活靶子!愛了愛了”
01
我是一個地鐵隨行主播,主打的利用發瘋行為審判地鐵上發生的大小事。
地鐵上有小孩大哭大鬧,我發瘋和小孩對哭。
地鐵上有鹹豬手,我發瘋哐哐啃人家屁股。
我被授予“地鐵判官”稱號的成名一戰,用直播間的經典評論說就是:
【兩老者辯座,一女踱步前聽,初聞婦佔二,欲呼之,即聞翁佔十,隨扇之。】
簡單來說,一個大娘佔了座還振振有詞,她那瞎了眼的老頭仗著自己是個老登,放言說佔十個座也不關別人甚麼事。
我起初聽得阿巴阿巴,當聽到“佔十個座”的時候,就好像自動解鎖了泰式扇巴掌技能。
地鐵包青天!審判!立刻行刑!
我當即立斷給了大爺一巴掌,像選對六級聽力題那樣自信。
那位佔座的大娘衝過來要和我理論,我掄圓了胳膊,反手又是一巴掌。
二審!多一個巴掌!
直播間炸了,大娘炸了,大爺炸開花了。
看著揚言要把我送進局子裡的大爺,我邊跑邊看彈幕:
【地鐵判官名副其實!】
【主播你快裝精神病啊!不然真進局子了!】
【別把我電子寵物養死了!】
我停下腳步,認真思考,在發瘋和發癲之間選擇了發病。
我突然整個人跌倒在地,貼心地把手機甩到熱心路人手裡好讓直播鏡頭保持最佳,開始翻白眼,身體一陣一陣抖動。
“我的藥!我治精神病的藥!啊!”我在地上陰暗地扭曲、爬行和尖叫。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演的很賣力,但眼神不好的大爺著實被嚇得不輕,一下竄到別的車廂去了,生怕我訛上他。
我聽到頭頂傳來一個男聲,“我是醫生,人已經走了,你別裝了。”
我眼睛還在抽抽,腦袋瓜子一瞬間充了血。
糟糕,演過頭了.......
“醫生...救救...我......”我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02
當我睜開眼,發現既不是在醫院也不是在警局。
“你好親親,你穿書了。”
我揉揉腦袋,“書名,主角,劇情,任務。”
呵,瞧不起誰呢,我白天是個主播,晚上可是網文作者,這種老掉牙的劇情我都寫吐了好嗎!
“親親,通通不知道呢。”系統好像有那個大病,像是盜版的阿里旺旺。
“我是誰,我總能知道吧。”總覺得沒好事發生。
系統很禮貌地說,“請看 VCR~”
得,看了等於白看。我是書裡一個完全不著邊際和主角完全沒有關係的路人甲。
我在這本書裡的名字叫陸子由,和我的本名一樣,有一個愛吸血的單親母親,一個天生壞種的親弟,一個長期 PUA 我的男友,一個看不起我的婆家。
而我則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公司小職員。
“妙啊!妙啊!擱這兒疊 buff 呢!”我奮力鼓起掌來。
對著系統一陣陰陽怪氣後,我也不急著尋找出去的方法,就打算用這個身體在這個世界找點事做。
反正原世界也沒甚麼值得我留戀的。
手機螢幕彈出來幾十條訊息。
我點開其中一條語音,一箇中年男人的氣泡音差點把我嗆死,“小陸,今晚陪我和客戶去喝一頓。大週末的你應該沒事吧?”
這是我那個殺千刀的啤酒肚上司,上班期間經常對原主動手動腳,奈何原主性格軟弱,根本不敢反抗。
“吃吃吃吃你個頭!月薪 3800 好意思讓我加班!喝點馬尿你心高氣傲,惹怒我你生死難料!”我毫不留情地一頓輸出。
對話方塊一片寂靜。
我又補了一刀,“能不能把你嘴裡的拖拉機開出來再說話,摩托車尾氣都沒你會放屁。”
對話方塊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很久很久,顯示出了五個字,“我要辭退你。”
我優雅地回,“非法辭退記得 N+1,不然我就去勞動仲裁,老登。”
03
修理完了老登上司,該去修理修理我的男朋友謝陽了。
今晚約好了要去他家吃頓飯的。
我走在路上,想著沒了工作,要不還是幹起原世界的老本行,於是開啟了原主的社交帳號。
她粉絲倒是挺多,不過 99% 都在罵她戀愛腦,1% 在說反話罵她戀愛腦。
十個影片有九個在誇她那個 165cm 有甜甜圈肚的男友是她的白馬王子,還說男友打她是喜歡她,PUA 她是在意她,出軌嫖娼還挽留她是真的愛。
我突然覺得身體的原主也不值得同情和憐憫,她超愛。
評論區清一色:
【姐妹你被下迷魂湯了吧......】
【別人為愛發狂,你為愛發癲。】
你看,這屆網友也不全像直播網文裡寫的那樣都是智障。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我很熟練地開啟直播,大批熱心網友湧進直播間試圖罵醒我。
我先發制人,“大家好!我昨天走在路上被雷劈了,現在已經改頭換面,準備去男友家說分手。”
彈幕瘋狂翻滾:
【真的,我哭死!】
【不信,戀愛腦都這麼說!】
我神秘一笑,“這一世我重生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戀愛腦 V 我 50 聆聽我的復仇計劃。”
網友很配合地刷了一組又一組棒棒糖。
我清了清嗓子,正言道,“小的必不讓各位看官掃興而歸!”
04
我悠哉悠哉到了男友家門口,謝陽一開門就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慢?”
身高 175cm 的我都能隱約看見他的頭頂,我一改往日瘋狂道歉的性子,唱起了快板,“小謝小謝,年紀輕輕就謝頂!”
“瓢蟲瓢蟲,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眼底帶著些許怒意。
謝母在廚房裡忙前忙後,見我來了,招呼也不打一聲,翻著白眼嘟囔一聲,“來了也不帶點東西。”
我微笑道,“一個月給謝陽一半工資,咋地,他拿錢去嫖了沒孝敬你們啊?”
“現在還活著要甚麼東西,等你倆歸西了,做小輩的多燒點就行了。”
“陸子由!”謝陽怒氣衝衝叫了我一聲,眼神還有一點躲閃。
他那個身體不好的爹咳了幾聲,也跟著幫腔,“怎麼說話的!一點也沒有以前禮貌!”
“哦!光顧著問候他倆,倒忘了罵你了。”我誇張得大喊一聲,“老謝!你是真的謝了!”
說罷哈哈大笑。謝父被我氣的鬍子亂顫。
謝陽幫著他媽把菜和飯盡數端到桌上,我一看,就三碗米飯。
謝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漫不經心道,“我們家就三個飯碗,你先上旁邊站著等吧,等我們吃好了把碗洗了再給你。”
說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頭開始乾飯。
留我一個人和隨侍的丫鬟似的站在旁邊。
我料定此話一出,直播間絕對炸翻天:
【他家是大清朝嗎!還要人隨侍!】
【來人!賜主播封號為碗妃!】
【主播,你不劈了他們家桌子,天理難容!】
我淡定地打下幾個字,“一會就劈。”
我站在一旁,嘴也沒閒著,“飯碗就三個,你猜怎麼著,飯桶也有三個。”
“就五個碗,還要兩個人端,你家要是去開飯館,飯還沒到客人先餓死了。”
謝父聽得氣的直打嗝。
謝陽一拍桌子,大喝道,“你今天吃了槍藥嗎?!你再這樣,小心我不讓你進我家門!”
謝母這會子倒當個和事佬了,她低聲勸道,“小林啊,你就等等吧,又沒多大事。”
小林是他前女友的名字,這老太故意叫錯氣我呢。
我粲然一笑,“阿姨,我不是小林,我是小丑。”
於是我在三個人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裡飄進廚房,提了把菜刀出來。
謝陽一下就站了起來,嘴唇直哆嗦,“你!你要幹嘛!”
我把頭一低,頭髮散在臉上,陰陰一笑,“嘿嘿,現在輪到你們當小丑了。”
話音未落,我掄圓了胳膊,一刀劈在木桌上。
這木桌吱吱呀呀亂叫,我覺得劈一刀寓意不太好,又順手來了一刀。
木桌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五個碗哐哐全砸地上,碎了一地。飯菜的湯湯水水濺的滿地都是。
我學著瘋驢子的樣子,不,我現在就是活生生的瘋驢子,吼了一句,“你們可要早老罪咯!”
轉念一想,如此看起來很像殺人現場,我便努力堆滿笑容,朝直播間的觀眾來了一段正能量。
“祝大家好事成雙!歲歲平安!萬事如意!”我抱拳,就差一句新年快樂沒說出口了。
謝母嚇得跌倒在地,扶著腰哭天喊地的。謝父被嚇得直抽抽,大口大口喘著氣。
趁著三個飯桶變三個木頭人的時候,我哼著小調看了眼彈幕。
彈幕滿屏的 666:
【主播,牛逼!】
【真砍啊!】
【主播,吾輩楷模!】
一個嘉年華直接飛在公屏上,飛進了我的心巴。
謝陽則像個石像呆愣在原地。
一秒後,他大吼一聲,“老子要和你分手!”
呵,這小土豆雷還真有節目。
我提著菜刀,在空中做了一套軍體拳以增進節目效果,嚇得謝陽像見了鬼一樣躲得遠遠的。
“太好啦!三喜臨門!拜拜您嘞!”我跳著小天鵝芭蕾舞曲,轉著圈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謝陽大概是捨不得我這個老媽子甩了他,突然一副文藝青年上身的樣子,“那我們之間算甚麼?”
“算你倒黴。”
“那些山盟海誓呢?”
“算成語。”
“那我們之間的美好時光呢?”
“算波力海苔。”
還整上時髦梗來了。
我掩嘴一笑,“呵呵,看在你這麼捨不得我的份上,你家的碗和桌子,我明天買了送來。”
隔天,男朋友家收到了三百個紙紮碗和一張紙桌。
多麼完美的禮物啊。
04
我離開男友家後,直播間的網友紛紛豎起了大拇哥。
我很嫻熟地打起了廣告,“每晚八點不見不散啊!都來聽我的發瘋故事!”
分完手的我一身輕,以至於我忘了家裡還有兩個祖宗要伺候。
我一進門,我那個從不把我當人看的弟弟直接一個充氣棒槌扔到我臉上。
他擱旁邊呲著個大牙樂,還以為我是他那個柔善可欺的姐。
他跳到我身邊要我陪他玩羊毛老師版的石頭剪刀布,我嫌棄地拒絕後,他趁我不備,直接一腳踹在了我的小腿肚上。
我吃痛地跌倒在地,他跳過來,把臭腳在我身上來回踩,嘴裡還罵罵咧咧道,“死女人,不陪我玩!回來我告訴媽打死你!”
我直接掄起充氣棒槌給他頭上來了三下。
順便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現在不是直播,是我的個人秀。
我弟還是未成年,個頭又小,跟個妙脆角似的,被我打懵了差點插在土裡出不來。
我一把把他拎起來,怒笑道,“你不是要玩石頭剪刀布嗎?來來來,和我玩。”
陸寧約莫是第一次看見我發瘋的樣子,嚇得愣住了。
“剪刀石頭布!”
我自顧自出了布,一巴掌甩他臉上。
“剪刀石頭布!”
我又出了石頭,一拳打在他臉上。
“剪刀石頭布!”
我最後出了剪刀。正當我想把兩根手指插進我弟的眼睛裡時,我媽突然回來了。
我媽見我弟一臉鼻青臉腫,質問我怎麼回事。
我瞪了一眼我弟,他畏畏縮縮地開口,“自,自己摔的。”
他的眼神躲躲閃閃,我卻捕捉到一絲兇光。
我媽誇張地捂住胸口,又尋來藥箱拉著弟弟上藥,轉頭冷冷地對我說,“還不快去做飯!你弟餓壞了怎麼辦!”
“他能餓?我看整天都吃飽了撐的。”
“我看你也是。”超級時間,超級辦案,絕不被道德捆綁一秒。
05
今天整治了渣男心情格外美麗,我好心好意做了頓飯,不料還是滿足不了家裡兩張只會嗷嗷叫的嘴。
弟弟把梅菜扣肉裡的肥肉盡數挑出來,嚼也不嚼幾下直接吐在了桌上。
看我不作聲,他十分囂張地把肥肉都夾出來,賤賤地說,“這肉和你臉上的一樣鬆弛,都是爛肉。”
我啪的一下摔了筷子。
我媽吧唧著嘴,向著我弟,“他說你幾句咋了?以後都靠你弟做咱們家的頂樑柱,領頭羊,你能成甚麼事啊?還敢對你弟弟甩臉色。”
我呵呵一笑,“他是頂樑柱,你是領頭羊,但餵狗還得我在行。”
嘿,還單押上了。
我弟聽出了好賴話,一拍桌子,“你罵誰是狗呢?!”
他的聲音吵的我腦袋嗡嗡疼,我起身把桌子給掀翻了。
一大桌子菜全被我掀翻在地。
嘖,第二次對食物下手,實屬有些浪費了,我心中默背十遍鋤禾日當午以表懺悔之心。
我弟傻了,我媽也傻了。
我媽一向欺軟怕硬,她看我一副誰來誰死的樣子,唯唯諾諾蹲下去收拾。
“你今天是幹嘛啊......我把你養這麼大還沒見過你這樣呢.......對了,這個月的房貸你還沒轉我呢.......”
服軟就是為了要錢。
我慫慫肩,“我辭職了,沒錢了。”
“甚麼?!”我媽立馬換了副惡狠狠的嘴臉,直接上手給了我一巴掌,“你想呆在家裡白吃白住?我告訴你,不可能!你這個——”
我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抿嘴一笑。
隨即抬手,正手一個巴掌抽在我媽的臉上,反手又是一個。
我弟一看我發狠了,不敢靠近,嘴還是一如既往臭,“你個賤女人,還敢打媽?!”
他一定不知道,在場超過兩個人,我的泰式連環巴掌會自動解鎖。
我左一個抽完我媽,又一個抽我弟。
來來回回扇的我手都疼了。
比起我弟偷看我洗澡,掀我裙子,辱罵我。我媽從小偏心,吸我血還不把我當人看,這些個巴掌根本不算甚麼。
我甩甩手,看著我媽服了軟在地上嗚嗚地哭,懶懶地說了一句,“明兒我就搬出去。”
我頭也不回地進了我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任由我媽在外面拍門和咒罵。
在整晚毫無停歇的噪音裡,我隱約聽到了我弟的一句,“這個女人以後都不給我們錢了?那讓她去死吧。”
06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準備開著我的二手車去我新租的房子裡,卻接到了謝陽的電話。
在和他掰扯了半天的廢話後,我匆匆下了樓,奇怪的是我弟和我媽居然沒有再找我麻煩。
我以為他們是良心發現了,但恰恰相反,他們就是兩個天生的惡魔。
我出車禍了,原因是剎車失靈。
我福大命大,只是傷了腿,不至於丟了性命。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想到我弟和我媽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我男友又拖延了時間,他們合起夥來要害死我,就是為了訛和我相撞的人一大筆錢。
我的目光落在守在我病床邊的那個倒黴蛋。
他叫王永明,是個跑龍套的不知名小演員,專門演霸道總裁的替身。
王永明一臉懊惱的看著我,他侷促地搓搓手說道,“你,你的醫藥費我會給的,但我手邊現在也沒有這麼多錢,我去湊一湊。”
他一臉我會對你負責的表情,讓我哭笑不得。
我揮揮手讓他走了。
倒黴蛋何苦為難倒黴蛋呢。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直在思考等我出院了要不直接提刀把他們仨噶了,再做個自我了結,主打一個永絕後患。
07
“不可以喲。”一個個子矮矮的女孩捧著一個保溫飯盒,笑吟吟地站在我的床邊。
她的眼睛亮亮的,穿蓬鬆的公主裙,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樣子。
女孩想上前來一步,不小心滑了一跤,我有點莫名其妙,但本能起身想去扶。
只見她一手捧住飯盒,一手做出“stop”的手勢。“加油!阮小由!你可以的!你可以自己起來的!”
我:.......這個梗也已經過時很久了。
阮小由慢慢爬起來,連說了三聲“yes”後,把飯盒遞給了我。
“我麻麻說,看到隔壁有個姐姐很可憐,叫我把多煮的一份魚湯送過來給你。”
小由見我喝得認真,把頭湊過來,神秘地對我說,“我會讀心術哦!”
我笑了笑,只覺得童言無忌,便想要逗逗她,“那你讀出來甚麼了呀?”
阮小由斂了笑意,認真說道,“你是一個網文作者,且只寫孤獨終老的結局,就算是爽文也不能倖免。”
嚯,這小孩姐還有點東西。
我正準備拍手以示鼓勵,她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好的爽文該怎麼寫嗎?”
“主角靠一味的發瘋是解決不了根源性的問題的,只有受了挫折,隱忍,蟄伏,最後一擊致命,才是真正的爽文。”她的眼眸深邃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泉,字裡行間顯現超脫年齡的見解。
“你在教我怎麼寫文?”
“也可能是在教你怎麼生活。”她聽到門外的呼喊,又有了笑意,她朝我揮揮手,“我麻麻叫我啦!下次再見咯!”
奇怪的小孩,但她說的話好像不無道理。
於是,我撥通了王永明的電話,請他幫了我一個忙。
08
病房裡裡外外都在傳,說出車禍傷了腿的那個姑娘真是因禍得福,遇上了一個有錢男人,這下別說錢了,說不定直接一腳踏入豪門了。
傳言越來越離譜。
我卻只是淡定地在病床上閒躺著。
心理研究表面,命案的兇手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往往會返回現場檢視自己的作品,那麼我的前男友和我弟我媽也不例外。
要是他們知道,我只是讓王永明借了劇組的衣服常常來探望探望我,陪我演這一齣戲,大概會氣的吐血吧?
畢竟誰都會相信,一個天天穿著大牌衣服,長著一張貴氣的臉的男人,是個大款呢。
謝陽隔天就來看我了。
他沒和我弟我媽一塊來,正說明他們之間合作歸合作,防備也是有的。
他父親剛中了風,家裡急需用錢,他打著小算盤先來我這裡爭個好印象,好到時候多分一筆錢。
我在謝陽面前誇張地抹起眼淚,小鳥依人般依偎在他懷裡,“謝陽,我怕死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謝陽巴不得我與他重修舊好,他裝作一副很貼心的模樣,“沒事,都過去了啊。”
三句安慰過後,他旁敲側擊問起了賠償款的事。
呵,他還以為我是那個會把錢偷偷補貼給他的蠢貨呢。
我神秘兮兮地貼在他耳邊,說道,“撞我的那個男人可有錢了,他還說過幾天給我一張支票,金額,隨便填。”
為了證明,我還給他展示我的病房,“你看,這些都是他親自安排的,有錢吧!”
謝陽的喜色溢於言表,他差點下跪,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我面露難色,一步一步給他下套,“可是你也知道我弟和我媽,他們肯定會朝我要錢的。”
我看著他臉色微變,拉住他的手,滿含淚水,“但我還是想把錢都留給你,留著以後咱們結婚!但是我媽那邊......”
謝陽一聽結婚兩個字,兩眼放光,彷彿下一秒就要套上西裝和我宣誓婚詞。
他鄭重其事地握住我的手,“沒事,你媽那邊我來想辦法。”
這個傻子被我的印度飛餅刷的團團轉,估計是迫不及待要去告訴他媽這個好訊息,他說了句公司有事就準備走了。
臨走前,他猶豫了會,開口道,“對了,你媽和你弟,好像買通了醫生,讓他騙你說你是癌症治不好,盤算著攛掇你放棄治療後錯過最佳診療時間,這樣能訛得更多。”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錄音筆。
啊,這真是意外之喜呢。
09
我一瘸一拐去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把錄音筆甩到了他的桌上。
醫生臉色驟變,支支吾吾想要解釋。
我懶得聽,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閉嘴。
“不管你是被矇騙了還是怎樣,現在這支錄音筆可以讓你丟了飯碗,你應該清楚。”
“但我沒興趣威脅你,我要你照舊告訴我弟和我媽,我放棄治療且情況越來越差。”
醫生的神色從驚恐到遲疑再到眼神堅定得要入黨,我就知道我成功將叛軍收入了我的麾下。
這叫甚麼?物盡其用罷了。
10
王永明每天下了班都穿得西裝革履的來看我,有的時候給我帶些水果,有時候給我帶些自己做的飯。
我大口大口喝著他親手熬的魚湯時,接過了他用信封包的好好的支票。
他的眉眼裡盤桓著憂慮,“這樣就行了嗎?你還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我搖搖手指,哼起小曲兒,“沒了,我不需要。我超強的!”
王永明嘆了口氣,彎下腰替我整理床鋪,又忙裡忙外給我整理房間,彷彿我是他家小孩兒似的。
過了會,他又看向我,言語間有說不出的心疼,“子由,你是不是沒休息好,你的眼睛很紅。”
他打了盆水,用毛巾給我擦擦臉,溫聲道,“你睡吧,別熬著了。”
我打量他忙碌的背影,暗暗可惜,要是他和我在同一個世界就好了。
病房的一頭傳來長吁短嘆的女聲,一聽就知道是我媽的。
我讓王永明先走,在路過我媽的時候挺直腰板,千萬得裝得像了。
趁這會子功夫,我趕緊掏出粉撲,給自己打上白的嚇人的粉底,畫了個虛弱妝。
我媽和我弟進病房的時候,臉上的喜色還沒掩住,她一屁股坐在我的病床上,差點把我的另一條腿也壓瘸了。
她假惺惺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很快就繞到了王永明的身上。
“女兒啊,剛剛那個男人,是不是那個撞了你的人啊?”她眼睛咕嚕咕嚕轉著,精得很。
我配合得很,說得極其誇張,“那可不嘛!我的醫藥費啊都是他付的,他還說過幾天給我張支票作為補償呢。”
我故作神秘地講,“你看看他的衣服,全是名牌,這可真讓人羨慕。”
我突然落淚,語重心長拉住我媽的手,“醫生說我這個腿啊治不好了,說大機率會感染到全身,我想了想,要是治不好,我想把這筆錢都留給你們。”
我媽那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啊,恨不得下一秒就給我把葬禮辦了。
“可是,”我話鋒一轉,我弟的表情也跟著一變,“謝陽前幾天來找過我,說讓我把錢全部給他,我怎麼肯的呀?結果他天天來騷擾我,我怕哪天不在了,他就趁機把錢拿走了......”
我撲在我媽懷裡哭的一顫一顫的,演的我差點缺氧。
我弟的眼中再次目露兇光,他輕飄飄一句,“那就讓他不敢再來。”
我暗暗扯出一抹微笑。
11
謝陽雖告訴了我我媽和弟弟賄賂醫生的事,卻沒有坦白他們在車上做了手腳,顯然是與他們還保留了一絲合作的餘地。
我先從他下手動搖他的決心,再從我弟和我媽這邊做點功夫,這樣一來,他們之間的信任,可就蕩然無存了。
不出我所料,過了幾天,我便接到了謝陽的電話。
他一上來就質問我,“你和你弟說了甚麼啊?這個崽種竟然敢叫我把我打了一頓,還叫我不要再去找你。”
我佯裝著一副驚訝的模樣,隨即又帶上哭腔,“親愛的,上次我弟和我媽過來以死相逼,非要我把支票給他們,我沒給,他們以為我是為了你,謝陽,我好害怕啊!”
謝陽在電話那頭憤恨極了。
我繼續添油加火。
“當初我就是剎車失靈了才會出車禍的,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再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我聽說他們一直已經找到律師了,說一旦我死了,那筆錢就是他們的了!”
謝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齒吼出一句,“想都別想!”
親愛的謝陽,我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你不會還不知道該怎麼做吧?
12
約莫過了些時日,謝陽傷好的差不多了,他偷偷來看過我。
看到他心情不錯的樣子,我就知道他動手了。
那麼接下來,是我的主場了。
我的主治醫師給我媽和我弟打了個電話,說我突發惡疾,可能已經熬不過去了。
我媽和我弟為了支票,立刻開車來到了醫院。
而我早已經畫好了一個像白無常一樣的妝容,一副快死的樣子。
可惜呀,車居然沒有在來的路上出問題,他們真是福大命大。
可是他們能保證,次次都這麼幸運嗎?
上天不會放過他們,我就更不會!
我虛弱地指指我的枕頭底下,我媽迅速把手伸進去,摸出了一個信封。
我焦急地和我媽說,“你們,你們快去銀行裡把錢取出來,不然等我死了,這張支票就沒用了......”
我媽一拿到支票,裝也不裝一下,笑意堆滿了臉上,滿嘴地好好好。
我弟臨走前,瞥了一眼看似快不行的我,竟朝我吐了口口水。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踩在我那條已經快好的腿上,“賤女人,幸虧你要死了,不然還真撈不到一點好處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擋在我前面。
是阮小由。
大概是剛剛醫生在外面打電話時驚動了她吧。
她就小小的一隻,堅定地擋在我前面,把我弟的腳從我身上掰開。
“滾!”
我弟冷哼一聲,丟下一句你不得好死,轉身而去。
有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裹挾著我。
“阮小由。”我輕輕喚她的名字。
她轉頭,眼睛裡充盈著淚水,她叫我,“母親。”
13
壓在我枕頭底下的手機螢幕亮起,是我發給謝陽的那一條定時簡訊:
【我媽和我弟搶走了支票,現在在去天地銀行的路上,你快去追!】
我向阮小由伸出手,“你願意,陪我去看看他們的結局嗎?”
我驅車和阮小由一起一路往天地銀行開去,車上的本地電臺突然清一色的緊急插播了一條訊息,“緊急資訊,緊急資訊!二仙路上,發現一起惡意傷人事件!情節惡劣,令人髮指!”
“一車突發事故,車身損毀嚴重,車內人員恐怕凶多吉少........”
我和阮小由趕到現場的時候,路段已嚴重擁堵,警車和救護車險些沒有開出去的通道。
我看到謝陽舉著一把刀,奮力往我弟身上捅去。
我弟整個人身上扎滿了血窟窿,鮮血噴湧而出,他倒在地上已是神志不清。
啊,究竟是誰不得好死呢?
當特警用電棍把謝陽制服,他倒在地上抽搐,仍然不死心地爬進撞在欄杆上的車裡,從裡面摸出一封包的完好無損的信封。
所有人都好奇那個信封裡裝的是甚麼。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謝陽虔誠地拆開信封,嘴裡高喊著,“這是我的!誰也別想搶!這是我的!”
這是一張支票。
但是,是一張空頭支票。
本以為裝在我弟車裡的攝像頭足以關他好幾年,沒成想他竟然為了錢鋌而走險,不惜殺掉沒有在車禍中死去的弟弟。
我哭著從人群中跑出去,裝作一副悲傷過度的模樣,跪倒在我奄奄一息的弟弟身邊,高聲喊道,“弟弟啊!我的弟弟啊!”
一聲聲悲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免動容。
我弟用微弱的吐息,說出最後幾個字,“......是你。”
我微微一笑,俯下身去,以勝利者的姿態給予他最後的祝福,“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呢,弟弟。”
謝陽跌倒在地,失了神智。我弟躺在地上,沒了生息。而我的媽媽,半個頭露在車廂外,鮮血裹滿了整個臉。
14
“你真的好計謀,母親。”阮小由微笑著向我低語。
周圍的警笛聲,周遭路人的探討聲,車裡電臺的音樂聲瞬間遠去, 接下來是我們的主場。
我沉吟道, “這是你的世界,你就是主角對嗎?”
阮小由點點頭,“真的很高興,你能記起我, 畢竟, 我是你筆下的第一個人物,已經很久遠了呢。”
我的思緒被扯的很遠。
在我原本的世界裡, 我是一個網文作者。
我只寫悲劇的人物,即便是爽文,主角也難逃復仇完後的孤獨終老。
這大概也是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吧。
我的原生家庭和這個世界的陸子由沒甚麼大的區別, 一樣的不幸,一樣的苦難,因此我只寫得出疼痛感。
因為我的世界, 原本就是這樣的。
我漸漸封閉了自己的心,拒絕他人的幫助, 拒絕感受快樂和幸福,彷彿只有痛苦和絕望才是我的主場,才能讓我知道,我是活著的。
“我是你筆下唯一一個幸福且美滿的孩子。”
小由揚起一個笑容, 掰著手指數, “我是一個性格陽光開朗,家庭美滿的孩子,而且還擁有讀心術。”
我撓撓頭,“聽起來有點像瑪麗蘇的設定...畢竟當年我才 13 歲。”
小由笑嘻嘻地湊過來, 卻並不是在嘲笑,“你還記得當時寫下我時的願望嗎?”
“希望有朝一日能見到小由, 讓她保護我。”
我和阮小由異口同聲道。
“這個世界沒有任務,回到異世界的方法,就是完成你的願望。”她在車座上來回蕩著腿, 神思卻有些憂慮。
她湊近我, 用手撫住我的臉, 輕輕扯了扯我的眼角,“......即使是表演形式的發瘋,也會大量損耗人的精氣神, 而你的心理早就因為無休止地壓迫和發瘋而出現問題。”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要再自己扛著了。”
“大家想幫助你,是希望你好。”
直到小由說出這番話, 我才意識到這些天高強度地發瘋式自創已經讓我的身體疲憊不堪。
我的眼前突然一片眩暈, 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
意識僅存的最後, 我感受到阮小由在我臉頰上的輕輕一吻。
人最後失去的聽覺。
我聽到她說,“你能塑造我,我真的很幸福,母親。”
“所以, 請你塑造更多幸福的角色吧。”
“也請你多感受些幸福和快樂吧。”
15
我醒了過來, 發現自己仍在那一班地鐵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我張大了嘴巴。
我看到那個說自己是醫生的男人將我扶起來, 他迎著我溢滿淚水的眼睛,問道,“我叫王永明。需要幫忙嗎?”
我噙著眼淚, 慢慢說道,“需要,我需要你的幫助。”
作者署名:小由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