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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議降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張梓城。

“收集各縣火油、燃物,徵發陶工、力夫,立即趕往羊頭山下。”

“幷州鄉親,危在旦夕!要是拖延太久,羊頭山北便讓他韓問渠賣了個乾淨!”

挖掘墳墓、割賣國土、屠戮人民……任何一個單拿出來,都是漢人無法忍受的。

何況韓問渠全乾了?

陸軒廣發民力,百姓也響應號召,支援羊頭山前線。

因物資足備,周徹白天也開始打炮了。

羊頭山上,包司才和鐵弗部的人到了。

赤延陀兄弟親去迎接。

又是一箱箱金銀放下,守軍早已不復此前的興奮。

隨著工事被寸寸瓦解,後方供應錢多於糧時,許多人開始著慌了。

他們也逐漸意識到金銀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

畏戰情緒,實質上已經開始蔓延。

這一點,包司才也有所察覺,在談話時,他先是擔保西原人一定會來。

“兵已出大漠,很快便能抵達羊頭山。”

繼而,他又傳達韓問渠的美意:

“晉王傾盡其財,交諸部之歡心。”

“只要諸位奮力作戰,他自不會虧待你們。”

最後,他也不忘了恐嚇一波:

“朝廷對待叛族,歷來是隻殺不恕。”

“諸位一但後撤,不但是負了晉王,更是負了大原。”

“這是鐵弗部王,他們知道前線艱辛,依舊願意來助戰,以振軍心。”

赤延陀連連點頭,又看了鐵弗部王一眼。

他哪不知道,包司才振的不只有軍心,還有警告自己。

這位鐵弗部王這時候都敢下場——督戰之意極濃!

而且彼部雖然人不多,但戰力對於守山叛軍來說,絕對當得起精銳二字。

他滿口應下,將包司才禮送而出。

——呼!

包司才翻身上馬,頭頂忽然飛石大作。

赤延陀當即變色,喝道:“快躲起來!”

“跑啊!跑!周徹又打炮了!”

赤延菹被連續炮打,嘴早就不硬了。

山上守軍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地洞裡鑽。

鐵弗部王也是武人,反應很快,跟著就跑。

唯有包司才是個文人,沒見過這個場面,直接嚇傻了,呆呼呼的坐在馬背上。

赤延陀跑到一半發現他沒跟上,急得連忙大喊:“司空快來!”

巨石橫空,四處落地,轟聲連片,包司才哪裡聽得見?

他急了,就要轉身去拖人。

赤延菹連忙將他抱住:“你不要命了?管那個蠢貨幹嘛!”

“他是來慰軍的,也是來督察你我的,要是死在這,晉王定起疑心!”赤延陀大叫。

赤延菹不管兄長說甚麼,只是不撒手,呼喝左右親兵將他一同往裡拽去。

隨著炮越打越多,山下的漢軍顯然愈發熟練了。

他們每次出擊,都將所有炮大致瞄準一個方位,一片一片碾著打。

這樣的後果是要麼全部打空,一旦打到有人地區,殺傷效率極高!

轟隆!

赤延陀還在掙扎時,一顆巨大的炮石落下,正中包司才。

連人帶馬,打作齏粉!

赤延陀兄弟,直接看呆。

等到這一波炮停下,眾人才陸續從地洞中走出。

下面的人清點了傷亡:“只死一人一馬。”

赤延陀、赤延菹:……

巧了麼這不是?

鐵弗部王子走上前,用劍挑了挑那堆爛肉,臉帶驚色:“這是漢人的炮?幾時變得這麼大威力了?”

“最近造的新炮,現在應有兩千多臺了。”赤延陀嘆道。

鐵弗部王眼睛動了動,道:“將軍不用憂慮,我們會派人去和晉王交流。包司空之死,純屬意外。”

“那就有勞了。”

赤延陀心事重重,重新走進了地洞之中。

“兄長!”

赤延菹快步跟了進去,道:“你是擔心包司才的事?”

“不止於此。”赤延陀搖頭,道:“你知道鐵弗部嗎?”

“知道,不如我們烏延人多,但也不應只有兩千人才對。”赤延菹道。

“我得到的訊息,是他們帶了五千人來了,但只有兩千到了這羊頭山。”赤延陀有些口乾舌燥:“還有三千,自是待在晉陽。”

“為甚麼放在晉陽!”赤延菹不理解,帶著氣憤:“我們這才缺人!現在周徹壓的緊,隨時有可能守不住,他韓問渠瘋了嗎?”

“無非兩點。”赤延陀搖頭:“第一,晉陽缺人,內外混亂,晉王需要人手壓住局勢。”

“第二,我們的價值只是替他拖延時間,支撐到西原人入局——他已經做好了羊頭山被破,死守晉陽的打算。”

赤延菹驚在原地,身上湧起一股懼意。

“我知道,其他各部也都會知道。”

“晉王除了給我們送錢財和那些沒用的廢人之外,甚麼也做不了了。”

赤延陀長嘆一聲。

赤延菹眼神一動:“要不,我們投降吧?這幾日炮石不斷,軍中許多人都在議降。”

“別的不說,山戎統領這兩天都蹲在地洞裡,頭都不冒,你的將令他也不遵,顯然是已經放棄了。”

赤延陀沉吟:“這個事情,我一直在考慮。”

“那就不要再考慮了!”赤延菹道:“如果真到了堅持不住的時候,只怕其他人會綁了咱們去投降!”

“現在才知道怕了?”赤延陀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擔心,投降之後,依舊會被清算……”

“我們可以先和周徹談一談!”

——山下。

“殿下,叛軍被炮車打怕了,我看他們已無戰心,可以衝了!”

“我願出戰!”

麾下諸將,紛紛請戰。

周徹沒有回答,而是出外觀山。

羊頭山上,燈火極少,幾乎看不到有叛軍冒頭,都蟄於暗處。

他道:“再動手,便不能後撤,徹底摧毀敵人士氣後,趁機一鼓而下。”

恰這時,有一名軍醫走來,道:“王川醒來,說想見您一面。”

“帶路。”

周徹見到了王川。

這個勇跳山崖的勇士終是醒了。

巨大的撞擊使其內臟受創,無法癒合。

其他兩人,已在昨夜死去。

他企圖坐起,以至於連連吐血,血很濃,當中還混著許多碎塊。

“你躺著。”周徹道。

王川突然伸手,握緊了周徹的手,用力抬頭、張嘴:“殿下!”

“羊頭山,破否?”

沒等周徹回答,口中血如泉湧,周身一震,氣息斷絕。

他死了,但依舊死死睜著眼,滿懷惦念。

活到今日,全憑信念支撐,為的就是看到大軍邁過羊頭山。

周徹嘆氣,伸手撫過他的眼睛:“會的!一定會的!”

他命人取來紙筆,在王川身前寫下一封信,交到張伯玉手中:“讓人謄抄後,拋上山去。”

“我這就去辦!”

轟!

夜裡,炮石再發。

朝廷炮車,比起之前,又添了!

“每天都在添炮,這個搞法遲早炮車比咱們人都多,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塊炮石!”

“也不知他動用了多少人力。”

“看山下少說有十五六萬人,後面上黨、河內還會源源不斷差人來……”

“朝廷糧足,六皇子手段夠狠,我們不是對手的。”

“羊頭山遲早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叛軍們躲在地洞內議論叫苦,卻驚訝的發現:炮只打了一輪!

摸不清周徹是甚麼套路,多數人依舊不敢出去。

赤延陀還是第一時間安排人手,去檢視朝廷大軍是否攻山。

並無。

又等了一段時間,眾人依舊不見炮石打落,便壯著膽子陸續走出。

“阿哥!”

赤延菹狂奔過來,手裡揣著一封信:“給!”

“哪來的?”

“山下拋上來的,遍地都是!”

赤延陀心中一動,見信如下:

“韓賊所為,諸位盡知。凡天下漢人,皆與韓氏不共。

自茲伊始,有阻吾前行者,皆罪同韓賊。待破此隘,片甲不留,族群盡戮,老幼無遺,縱爾桑梓之地,亦摧焚之!

今若退避,昨日之罪,無論輕重,自此盡銷!

今夜,書名於紙投之山下者;戰起,棄兵器于山、披甲袒左臂者,皆赦其罪。應我攻山之舉,刃向賊首及負隅頑抗者,皆記其功。

然,新至之軍,不在寬宥之列!”

覽畢,赤延陀嘆道:“此攻心之計!”

“阿哥,時不我待,速速決斷!”赤延菹道。

赤延陀徘徊一二,道:“軍中有不少漢人叛軍,是原先背叛朝廷被拿下後又被韓氏釋放的。”

“這些人兩次背叛周氏,一定沒有活路可言,他們不會投降。”

“再有,如鐵弗部王這些人,也不會輕易投降。”

“我要舉眾投降,隨時可能面臨被他們殺死的風險。”

“你且去外面,派人暗中盯著,看看有多少人投書山下。”

“再派一支人手,守著後山,看看有多少新添之軍退去。”

周徹在信的末尾用了離間之計,並且話語模稜兩可。

所謂新添之軍,是指今日之前新添的,還是今日之後呢?

關乎性命,很多人不敢賭的,提前竄走會是他們的唯一選。

凡在新添之列,還敢留下來的……不必說,自是不會投降的!

“好!”

赤延菹走了不久,先是有漢軍叛軍頭領尋來。

這些人,要麼是此前被抓的官員,要麼就是被抄家的大族。

不在這兩者之列的,那就是天生的反種,唯韓問渠馬首是鞍,不造反不舒服的。

他們拿出撿來的信件,道:“請將軍下令,便收軍中此書焚之。”

“好。”赤延陀點頭。

“請將軍派人把守山頭,誰敢投書,即刻斬之!”

“好。”赤延陀再點頭。

這樣的人來的越多,他越是無奈,只能偷偷讓人將這些人全數記下。

沒多久,鐵弗部王也來了,將一封信拍下:“我聽人讀過了,這是在恐嚇我們投降。軍中有不少膽小鬼,已經從後山跑了。”

“我想帶著人去後面守著,找幾個帶頭的殺了,好震懾眾人!”

赤延陀點頭:“好。”

他只是點頭,並不阻攔。

在這批人之後,才陸續有和赤延陀關係親近的人過來,他們統一是:勸降。

“扛不住的,便是西原人會來,只怕也不是來守羊頭山。”

“哪怕來守羊頭山呢?西原人難道會來最前方替我們擋炮嗎?不會的,他們只會拿我們的命去換周徹的炮石!”

“守下去,無論結果如何,對我們都不利;投降,只要能取得漢人原諒,那便甚麼都不用擔心了!”

“並不是……”

有一人嘆息:“漢軍強勢,如果他們決心能破山,只是誆騙我們,破山之後依舊清算呢?”

“你們曉得的,漢人的手段歷來是極狠的!”

這一句話,直接給大傢伙幹沉默了。

赤延陀內心苦笑不已:他所擔心的,也正是這個!

他沒有多言,只是同樣將這些人默默記下。

事實上,沒有幾個人是真正的蠢貨。

想投書的也好、想逃跑的也罷,他們都沒有第一時間行動。

除了少數幾個傻子迫不及待跳出來被殺之外,大多數人選擇蟄伏。

到了下半夜,山嶺上熱鬧了,紙跟鳥群似得往下飄!

有人站在風口,拿著袋子嘩啦一投,幾百張紙往下飛。

不用說,肯定是雜胡小部,全族求著活命!

還有人躲在後方,在箭矢上綁滿紙條,偷偷摸摸射下去。

到了後來,眾人愈發膽大,紙片跟雪花似得往下飄。

“好傢伙!好傢伙!”

暗中觀察的赤延菹直拍大腿,奮筆疾書。

也不等大哥同意,直接把他也寫了上去,直接往下丟!

做完這一切,他才跑去找赤延陀:“根本數不清!”

“我剛才算了一下人數。”赤延陀遞給他兩張紙:“勸降的人很多,但他們還是有顧慮,擔心周徹會食言。”

一張統計的是抵抗派人數,另一張統計的則是勸降的。

來勸降的人各部人馬總計,比勸降的多了一半。

絕大多數人,並未發聲。

“不出聲的就是會投降的!”赤延菹道:“他們連話都不敢說,哪來的膽子和漢人玩命?”

“你說的有道理。”赤延陀點頭,道:“這是大事,需取信對方,還是要過去仔細談一談。”

“我親自去!”

凌晨,赤延菹走烏延族防守的位置,沿小道下山,並且見到了周徹本人。

赤延菹直抒來意,並將山上事情如實告知。

“你說你是赤延陀族弟?”

“是。”

周徹沉思片刻,對許破奴道:“去將丁斐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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