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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西原下場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來不及了,第二輪炮落了下來。

幾個傳令兵沒敢跑出去,直接和赤延陀一塊躲進洞裡。

等到這一輪炮打完,赤延陀派人飛速下達命令:

一、先以烏延精銳撤至最外圍,設定軍法線;

二、其餘各部以原有營盤為錨點,各自後撤百五十步,以規避炮石;

三、赤延陀親自留下,一旦敵軍來襲,各部立即返回戰場;

四、但有多撤者、聞令不進者,軍法隊立即斬殺!

叛軍和各路雜胡部隊還好,秩序再差,終究是當過兵的。

難的是那些剛抓來的民夫部隊,哪裡見過這個場景?

又是夜裡,只能失了秩序亂走。

有嚇懵辨不清方向的,甚至往山下躥去。

“都藏好了,不要出去!”赤延陀呼道。

又是幾輪炮石落下後,朝廷的炮車進攻似乎停了下來。

赤延陀將幾個視線好的哨子喊了過來:“看清楚起炮方向了嗎?”

“夜裡看不清!”哨子們搖頭。

赤延陀嘆了一口氣:“那就罷了。”

他想以炮反打,摧毀對方炮車陣地。

只不過他的也是老式炮,可打不出這樣的威力來。

就在叛軍以為今夜的炮打結束了時,上千顆通紅的火球飛了上來。

“還有!?”赤延陀瞪圓了眼。

“快躲!”

親兵們手忙腳亂,將他拽進洞中。

在火球之後,是一個個漆黑的陶罐。

砰!

陶罐落地碎開,火油灑出,剎那在地面淌開一層綠焰來。

火攻開始了!

炮打五輪,周徹足足丟了五千餘陶罐火油上來。

叛軍的工事是有防火措施的:

首先,他們再做好工事後,會讓下面的木頭吃滿水;

接著,木頭外面得刷上厚厚一層泥土;

最後,每天干了還會繼續添水維護。

即便如此,陶罐的效果還是呈現了出來。

當中不只有火油,還有吸滿了火油的碎絮,帶著星星點點的火四處濺去。

從羊頭山下看去,山上已經火焰交織成片。

首先遭殃的是叛軍營帳,人不可能住在溼帳裡,這些東西全被點燃。

還有叛軍的衣甲、兵器、自身攜帶的乾糧,都在火中。

朱龍、董然皆在山下觀戰,見此不由驚歎:“好厲害的炮!”

火光照下山來,山道上一片通明,軍中將士急切求戰。

周徹果斷下令:“出擊!”

蓄勢多日的大軍動了,往山頭湧去。

“撲火!”

這是赤延陀第一次下達的命令。

但是第一時間聽命的人並不多,因為山下還在陸續拋著陶罐,眾人畏懼不敢向前。

直到赤延陀動用軍法隊,才將他們驅向前來撲火。

到了後來,炮車的節奏和啟動數量明顯變少了,赤延陀急切趕到山口,往下一看。

“果然!”

周徹開始進攻了!

“都別躲了,大軍攻上來了!”

“大軍破山,所有人都得死!”

赤延陀從來沒有放鬆過,哪怕是炮車發威之前。

前方留守的應急部隊出動了,沿著山道放下雷石滾木。

因為大部隊被逼到後方,雖只不到兩百步距離,可叛軍推諉不前,因此一時馳援還沒到。

周徹部抓住這個空隙,不斷拉近和叛軍之間的距離。

朝廷大軍終於能夠瞧見敵人,開始張弓點人,進行拉鋸戰。

“阿哥……怎麼會這樣!”

赤延菹一顆心提了起來。

一旦短兵相接,就憑他們這拉胯計程車氣,萬萬不是朝廷精銳的對手啊!

朝廷精銳已開始攀上木土結構工事,叛軍中的精銳頂在了前頭,不斷用長杆兵器捅著攀登甲士。

甲士用貼身漢刀去格……更有膽大要立功的,格擋都不格,乾脆頂著往上走!

不時有人跌落,鐵甲裹身,摔向山道。

沉重的鐵甲能夠防禦刀槍,卻也會影響他們的行動。

摔落時,甲片震顫,當中緩緩滲出血來,裡面的人一動不動,就此死去。

叛軍大呼著向前,一面撲火一面接戰,更多的人卻膽寒了。

自己等人畏火不進,而敵軍卻扛著進攻撲進火中廝殺。

軍隊廝殺,亦如兩人對陣,一人握刀顫顫,一人肆意揮刀。

這種面對面,是直接計程車氣碰撞和殺意交鋒。

勢弱者,或許在交鋒剎那,就會潰敗。

“不要撲火!”

“將燃燒的營帳拖過來,往前推去!”

赤延陀靈機一動。

大片燃燒物被推下,在朝廷大軍前形成一條火道。

有軍士被火隔開,卻未聽到鳴金聲,唯有背火向前,繼續殺敵。

後方部隊為火所阻,裹足難進。

山道之上,也火光一片。

山下督戰的諸將,都面色嚴肅。

疆場勝負,往往就在這一線之間了。

賈道緊捏鬍鬚,一言不發。

張伯玉問:“殿下,是進是退?”

山道上,不時有甲士撲打身上火焰,而後翻滾落下。

紫鎮東讓人給自己潑了一盆水,並在大盾前蒙上了一張溼被,他道:“勝負一線,不能憐惜人命,而錯過時機,總得試試。”

諸將皆驚,看著這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周徹下令:“擂鼓!”

轟轟轟!

山下鼓聲震盪而起。

紫鎮東舉著大盾往前,也開始攀山。

鼓聲激盪,火前、火中、火後的軍士紛紛吶喊,大舉而進。

無數道黑影,蹈火而來。

羊頭山上,守軍震駭,皆生懼意。

“不行,這樣下去一定守不住的。”

赤延陀當機立斷:捨棄最前面的工事!

那是一道搭在山頂的棧道,棧道外設橫欄,下有孔洞。

每當朝廷軍士攀山時,守軍立於棧道上,直接對著孔洞投石放箭便可。

當朝廷軍士攀到山頂部時,這棧道就如同瓶蓋,壓在他們頭上。

此刻,此處已燒起大火來,許多朝廷軍士攀上。

“取火油和乾草來!”

“將所有點著的東西,全鋪在棧道上!”

赤延陀沒有再撲火,反而添了一筆!

如此,那棧道上下,燒成火海一般。

朝廷將士,縱然意志再如何堅定,終究是肉體凡胎,不能做到浴火而不死。

在火熄之前,派上去的人和送死便沒差別了。

周徹喝道:“鳴金!”

金聲一響,山上山下,全軍後撤。

“起炮!”

軍士從最前方撤下來後,周徹一刻喘息之機也沒留給對方。

炮石震動,再度落下。

單靠周徹拋灑陶罐,那堅固的第一道防線很難全部燒燬。

可經過赤延陀的斷臂求生後,棧道已變得脆弱,許多部位已經碳化。

攻勢撤下後,叛軍匆匆上前準備滅火——炮石落了下來。

叛軍丟了水桶就跑。

轟!

終於,此道不堪連番折騰,終於塌了。

通紅棧道,折成數截,從山路頂端一路滾落下來。

朱龍攏了攏袖子:“山上守將頗為不凡。”

“是啊。”董然亦點頭,道:“倘若他捨不得燒燬棧道,今夜羊頭山便會被拔起。”

雖然羊頭山保住了,但叛軍士氣受到了巨大打擊。

敵人雖退,但顯然有了新式武器,那鋪天蓋地的炮石進攻著實駭人,還來了一招凌空飛火的玩法,更是摧殘人心。

除了最後的嘗試攀山,朝廷軍隊幾無損失,而守軍傷亡頗重。

更重要的是——第一道防線已經被拔了!

若是朝廷的炮車愈來愈多呢?

若是日夜以此炮猛打呢?

羊頭山,遲早會被攻破!

“炮車轉移走!”周徹下了一道命令。

山上的混亂還在繼續,最大的問題就是民夫全趁亂跑了。

守軍得抽調人力,將這些逃散的民夫重新收攏。

此外,糧食也被摧毀了許多。

“太狠了!狗日的,漢人的炮太狠了!”

赤延菹直罵娘,心有餘悸:“阿哥,帳篷毀了六七成,現在怎麼辦?”

赤延陀看著山下,幽幽一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就是資源之戰。

周徹不缺錢糧,自然就不會缺人力和炮彈,守軍哪裡耗得過?

“帳篷就不要搭了,搭了也沒用。”

“叫上山戎人,跟他們學,之後以地洞為營。”

山戎是雜胡之一,這些雜胡和其他草原民族不同,彼輩不建穹廬和帳篷,而是挖洞穴居。

挖洞,他們是專業的。

很快,山戎統領就給出了一個解決之法:打斜洞,洞口抬起,上面延伸為蓋頂。

如此,既可防備炮石,又能防備火攻。

“就是如果敵人摸了上來,出動會比較慢。”

“還有,洞內太過舒坦,我擔心……”

“你擔心大家生懼,久而久之,不敢出外迎戰,也不會積極撲火?”赤延陀明白他的意思。

“是。”

“那又有甚麼辦法呢?”赤延陀嘆氣:“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他又在山頂高處多安排眼線,尋找漢人炮車所在。

天亮之後,他打算反打一波。

然而,炮車全讓周徹藏了起來,尋無可尋!

周徹不但將已有的炮車藏好,還吩咐張伯玉繼續加工趕製。

好在,白天韓問渠那邊送來了物資,又帶來了四千餘的民夫。

糧食還是正常供應量,但財寶極多。

赤延陀負責軍事,交接之事交給了赤延菹打理。

他抓了一把大的,興奮的跑到赤延陀跟前:“阿哥!這仗還是打的,換作平時,我們就是死上十倍的人,也拿不上這麼多好處啊。”

“太原存糧要耗空了,到時候這些玩意能吃嗎?”赤延陀反問。

赤延菹翻了個白眼:“仗終有打完的一天,但這玩意可是一直值錢!”

赤延陀聽了,微微一愣:都這麼想,軍心還是勉強可用的。

錢財動人心,重賞出勇夫,韓問渠發了瘋般刨墳,還是有作用的。

“我方才聽押送的人說了,路上全是給咱們送東西的軍隊。”

“晉王是鉚足了勁,給咱們的好處源源不斷呢!”

拿到好處,赤延菹忘了昨日的可怕。

赤延陀嘆道:“先活下去吧,不然這些東西只能是負擔。”

他很敏感,先眾人一步聞到了危機——韓問渠這種豁出一切的架勢,能支撐幾日呢?

當天夜裡,毫無意外,炮擊又開始了!

而且無論是炮石還是陶罐,比昨日的攻擊都更猛!

叛軍龜縮在地洞中,傷亡不大,但外面的工事只能被任由摧毀。

白天,他們開始補修工事、周徹則加建炮車和陶罐。

訊息也各差快騎送到了大後方。

——晉陽城。

“告訴赤延陀和各部,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守住羊頭山!”

“錢糧、金銀、美人、土地、奴隸,他們要甚麼我給他們甚麼!”

“還有,西原那邊已差人送信過來:呼延賀蘭正在調軍進入幷州,力援隨時到場!”

韓問渠激動無比,讓包司才……也就是他的司空親自往羊頭山去一趟,負責勞軍!

“父王。”

韓穎來了,身後跟著兩個雄壯男子。

一個約三十來歲,另一個則有五十。

她剛整好衣衫與發冠,臉上紅潤尤在未退,巧笑嫣然:“鐵弗部王和王子願意帶領他們的精銳去支援羊頭山。”

鐵弗部人口不多,只數萬而已,但該部是徹徹底底的遊牧部族——所有男性都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擅騎射。

而且,因人少而犀利,該部不服王化,偶爾假意投靠漢人,一旦缺糧該搶還是搶。

搶了就跑,大夏也難以剿清。

久而久之,幾成死敵。

如此番韓問渠造反,他們就第一時間將靠近部族的一個漢人縣城給屠了個乾淨。

“太好了!”

韓問渠大喜過望,走下來握住那名五十多歲的壯男……也就是鐵弗部王的手:“若破朝廷之軍,孤宮中寶物,任君挑選!”

鐵弗部王倒也坦誠:“願借公主往我族,聯世代之好。”

“好,都應你!”

鐵弗部王帶來了五千人,韓問渠讓他領兩千人往羊頭山、讓王子領剩下三千人暫候於晉陽城。

——雁門!

城樓上飄著韓字大旗,但郡寺裡坐的都是西原貴族。

“不能再等了!”

“韓問渠要堅持不住了,羊頭山也不知還能阻攔幾日。”

“再拖下去,韓氏整個倒掉,我們下手就晚了!”

說這話的人,是呼延賀蘭。

在他身旁,坐著一名極為高大的青年,其人金面長鬚,虎目濃眉,身披金色鎖子甲,極具威嚴,眼中時有殺氣溢位,叫人不敢直視:“你對情況最瞭解,聽你的!”

“王頡殺我族人,此仇吾當親報之!你們先調大軍,我且去晉陽走一趟。”

“同往!”他身邊一個巨人似得將領應道。

座中幾個前線王族,很快達成意見:出手,不能再拖!

“陛下那邊呢?如何交代?”有人尚有疑慮。

“顧不上了!”

那名威武青年巴掌在桌上一落,沉聲道:“因為兩個人質,延戰這麼多天,已經很給面子了。”

“王庭要面子,我們難道就不要了嗎?她不會說甚麼的!”

此言一出,眾人再無異議。

呼延賀蘭看了一眼呼延豹,道:“你同往,一切小心行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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