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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該頭痛的,不是我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縱是朱龍亦行禮。

端坐在那,始終抱著看戲姿態的楊棣一時慌張失措,跟著匆匆起身行禮。

周徹一身黃袍,立於帳門,威目掃入帳中:“誰要動私刑?”

“殿下。”

董然咬著牙頂了上去。

他年歲五十有餘,可以說是歷經風霜。

但在這個方加冠的年輕人眼神下,就是覺得重壓在肩,抬頭都難。

“此人帥帳動武,我已請動節杖下令。”

“殿下之尊,我不敢犯。”

“只是節令在此,誰敢相忤?”

周徹望著他:“你抬節杖來壓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董然知道退讓不得,手指著紫鎮東、林氏主所在:“此二人必須懲戒!”

“若我不準呢?”周徹問。

董然捏緊了節杖,瞬間提起一口氣來,喝道:“天子之節在此!”

“紫鎮東不過軍中武吏,林氏更是布衣,節令之下,皆可斬之!”

——噗通!

董然宣節皇威,帳中眾人不敢硬撐,下跪紛紛。

陸軒下跪垂首。

見紫鎮東還立著,猛地伸手扯了他一把:“犯人可,犯節萬萬不可!”

紫鎮東甩開甲衣,按住刀柄,不甘下跪。

即便是賈道,也跪的老老實實,一臉恭敬。

周徹身軀筆直,如松似竹,將手伸出、攤開:“拿來。”

嗯!?

帳中人俱驚。

難以置信的望著周徹。

董然心頭險些樂開了花:“殿下說甚麼?”

“我說,節杖拿來。”

“殿下胡語了!”朱龍立即道:“節天子所賜,唯君命可收節,您僭越了!”

陸軒猛地抬頭,滿臉驚色。

周徹身後,一人走出,手中持詔。

此人極年輕,開口先是自我介紹:“兵曹員外郎徐靜安,受皇令來此。”

“有詔!”

朱龍、董然俱是一驚,而後俯身下跪。

“詔曰:六皇子武略雄才,世所共睹,無需多添掣肘,今收回前將軍董然之節,由六皇子代為掌管,總南路軍權於一身!”

剛跪下的兩人,猛地抬起頭來。

周徹目視董然,再度重複:“拿來。”

董然怔怔然出神,心有不甘。

自出兵以來,軍中有朱龍、周徹這兩位大神在,他這節杖就沒拿出來使過。

今日初展威勢,還沒等使開呢,就要被沒收?

見董然不動,徐靜安喝道:“前將軍!你是要抗拒聖旨,強佔節杖嗎?!”

“不敢!”

董然頭頂冒汗。

躬身行至周徹跟前,雙手將節杖奉上。

周徹伸手取了,將節順勢朝旁一指:“退到一旁去。”

董然心頭有怒,卻不敢忤逆,唯從命而行。

“都起來吧。”周徹又道。

帳中眾人,陸續起身。

幾個要拖拽紫鎮東、林氏主的武士,也連忙退到一旁。

周徹望著朱龍:“太尉要換下陸公?”

“幷州刺史一職,具體由誰擔任,還需稟明朝廷。”朱龍先客氣了半句,接著又道:“然具體人選,楊公顯然比陸公更具資格。”

“依我朝慣例,凡出任刺史者,需做過郡守方可。”

“陸公雖有才能道德,但一直做的是郡州府吏,未受命官之身,不合要求。”

楊棣也適時站出:“見過六皇子殿下,我曾任……”

“我沒興趣知道你是甚麼來路,你也沒有在這裡多言的資格。”

周徹直接打斷了他:“是慣例也好,或是太尉私心也罷,我只說一句話:我不同意。”

一點面子都不給。

周徹的態度,加之此前自己這邊的失利,激怒了朱龍。

他也十分有必要站出,挽回董然丟掉的面子。

“此間事,只怕殿下說了還不算!”朱龍道。

“甚麼?”周徹微微側耳。

“我言,殿下說了還不算!”朱龍面色沉了下來:“奉天子命,總率三軍者是我。”

“殿下所屬,不過是幷州六營之兵馬。”

“染指幷州地方之任,殿下不覺自己手伸太長了嗎?”

周徹頭顱轉正,盯著他忽然一笑:“可惜,你說了不算。”

朱龍一怒,步伐向前:“殿下……”

“有詔!”

徐靜安又取出一封詔書來。

帳內眾人一驚,而後再度倉促下跪。

朱龍心中立即騰起不妙之感……

“六皇子代天掌印、巡牧幷州,於幷州境內,暫行君事。連刺史在內,州、郡、縣所有官員任免罷黜,皆由其一言而定!”

帳中一片譁然。

周徹接過詔書,問朱龍:“太尉可聽清了?”

朱龍不語。

“任命刺史,是太尉越權,還是我越權?”周徹再問。

朱龍深吸一口氣,道:“既是殿下權責所在,我不敢過問!”

“那便好。”周徹滿意點頭:“從現在開始,幷州刺史即為陸軒陸公。”

張梓眾人,立時振奮不已。

“至於你。”周徹看向那人,唸叨道:“楊……楊甚麼?”

“楊棣。”楊棣連忙道。

“我不管你叫甚麼。”周徹袖一擺:“立即離開,再擅入幷州,我便治你一個亂政之罪!”

楊棣慌了:“殿下放心,我這便走!”

他不敢做絲毫停留,匆匆而去。

幷州刺史這個位置爬了上去還好,如今未爬上去,太尉與六皇子相爭也落入了下風。

自己若是此時涉入這場爭鬥,就憑自己一介白身,稍有不慎,便會被卷的粉身碎骨!

等到周徹離開,帳中諸將才覺肩上大山挪開,方敢大口喘氣。

董然茫然坐著。

“陛下這是何意?!”

董問開口,面有憤色:“太尉才是軍中主帥,卻給他這般厚待……”

“不要說了!”朱龍厲喝,道:“議論天子,可是死罪!”

董問嚇得一抖,立時面無人色。

朱龍揹負雙手,望著掛在帳後的輿圖,無奈嘆道:“陛下的意思很清楚,戰場上能拿到的,戰場之外他也不會吝嗇。”

雖很是不甘,但他依舊承認:“那些,是六皇子應得的……”

另一邊,周徹至營前,便見皇甫韻立在門口。

他心下一喜,步伐快了幾分,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方才到的?”

“是。”皇甫韻點頭,笑道:“替你將‘人質’押了來……不過,帳中還有更緊要的人,你先見了他再說吧。”

“誰?”

“楊指揮使。”

帳內,二人互相見禮。

“勞煩楊指揮使和諸兄弟一路奔波。”

周徹抖出一張金票,按在對方手上:“拿著,回京去喝點花酒。”

楊大低頭瞄了一眼,心頭十分滿意——六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他咧了咧嘴,道:“要是往日,少不得和殿下推辭一番,今天我就不客氣了。”

“哦?”周徹挑眉,面色欣然:“聽楊指揮使的意思,是給我帶了好東西來。”

“自然。”楊大哈哈一笑:“殿下送去的信,陛下都已過目。”

“怎麼說?”周徹立即問道。

楊大小心取出信封,遞到周徹手上。

周徹正待拆開,被他用手按住:“誒!殿下,等某走了,您再看不遲嘛!”

說著,他又遞來一個黑布包裹的長條。

周徹一入手便知,這是一口兵器。

“這是……”

“泰阿!”

楊大沒有賣關子,一語驚眾人。

周徹握著包裹的泰阿劍,愣在原地。

“陛下賜劍時,還有一番話,要我帶給殿下,請殿下細聽——”

“非常之劍、非常之時、非常用之。”

“陛下對您寄予厚望。”

“他要一個完整的幷州。”

交代完這一切後,楊大即告辭離去。

“皇命在身,不敢耽誤!”他如是道。

布包拆開,一口金色大劍出現在周徹面前。

古樸厚重,盡顯帝王氣度。

“此劍天子御用,只有傳位時一同交於繼任儲君,突然賜你,到底是何用意?”皇甫韻面露驚色。

皇甫家世代鎮守涼州,常態持節,但這玩意可是從來沒摸過。

周徹盯著那口劍,眸中似也有金光泛起,手指微微顫抖,撫過劍身,最終摸到劍柄上。

身後蓋越、張伯玉等人都明顯察覺到:周徹的呼吸變了!

隨著經歷愈多,殿下愈發成熟,極少失態……今日竟在一口劍前如此。

砰!

在握住劍柄之前,周徹猛地伸手,將其推開!

是的,他的權欲之心動了。

它是一口劍,但又不只是一口劍。

“殿下,看看那封信!”賈道提醒。

一語點醒。

周徹連忙將信拆開。

前兩封不在,第三封,原樣退回。

周徹端詳許久,確定無任何字跡留下。

賈道望著他。

周徹便將信遞給他。

賈道看過後,衝著周徹微微搖頭:“陛下的意思很明顯,那殿下如非必要,便不可為。”

“殿下!”

帳門外,有急訊傳來:

張梓的哨探發現五百西原騎靠近;

丁斐派來的快馬來此通報此事;

西原呼延賀蘭到了,遞來拜見文書。

三處訊息,都是說一件事。

“應是衝著梁乙甫和蕭焉枝來的。”皇甫韻道:“這些日子,西原未曾停過,每兩日便會有一批使者趕來,催促還人。”

周徹忙於軍事,‘人質’也就是梁蕭和使團問題,都交由皇甫韻處置。

“接人走,何須五百騎?”張伯玉不解。

“來騎如何?”賈道詢問丁斐所差之人。

“十分精銳,戰力了得。”來人道:“他們路逢異族僱軍二百人,如風而進,犁屍滿地,屠騎兵如拔草一般。”

賈道目光微縮,望向周徹。

周徹冷笑:“是示威。”

“示威?”諸將驚疑。

“幷州之戰還在延續,為接回梁蕭二人,西原已經好話說盡。”周徹目泛冷光,望著帳外:“他們等不及了,只能用盡一切外交手段。”

談判、交易、斡旋之後,外交層面還有最後一重近乎撕破臉的手段,那就是:威懾!

中午未至,呼延賀蘭來了。

他的五百騎距營五十里外停下,這算是一個安全距離。

其人只領數騎,持使禮之節,往中軍大帳,見到了朱龍。

朱龍親出帳外,以重禮接待,面帶和煦笑意:“呼延西原之大族,早有耳聞,今見王子,果然傑而不凡。”

“北風中人,豈敢在中國稱傑?”呼延賀蘭謙虛道:“我雖遠在大漠,也聽聞貴國六皇子平河東、震幷州,前日百騎入城、除夕潰敵,可謂世間俊彥之首。”

朱龍大笑,將他迎入帳中,詢問來意。

“不為他事,只為我國太子、郡主而來。”

“太子、郡主於貴國叨擾多日,主人家雖然熱情依舊,但我們這個做客人的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呼延賀蘭笑著拍了拍巴掌,有人搬來兩個箱子,放在朱龍面前。

一大一小。

朱龍一愣,隨後連忙推辭:“使不得!皆為公事,如何敢受私禮?”

“此非私禮。”呼延賀蘭道:“方才我已說過了,太子郡主多有叨擾,近日又蒙太尉庇護。”

“這兩箱東西,皆出自我朝公家之意,大的獻給大夏皇帝陛下,小一些的便是給太尉您的……六皇子殿下那,我也備了一份,只是慰勞之禮。”

“如此,我倒不好推辭了。”朱龍沒再拒絕,道:“我差人去備下晚宴,軍中略潦草了一些,希望王子殿下不要介意得好。”

呼延賀蘭略作沉思。

要將將人取回,也不差這半日。

兩國還沒撕破臉,該維持的還是得維持……

“任憑太尉安排。”呼延賀蘭點頭:“只是晚宴之前,我想一會太子和郡主。”

“此合情理,自無不可,只是……”

“太尉有難處?”

朱龍搖了搖頭:“只是太子郡主之事,由我朝天子交由六皇子殿下處理。”

“那我現在便去尋他。”

“我安排人,替王子殿下帶路。”

“有勞。”

送走賀蘭,朱龍伸手拍了拍那箱子,目有異色:“這蠻荒之地,也生俊傑之才。”

“此人比起那西原太子梁乙甫,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董然收回目光,問:“太尉對他的事,似乎頗為上心。”

朱龍沉默片刻,方道:“西原的問題,現在處理起來是頗為棘手的。”

“不放人,於情於理說不過去,也給了對方介入的藉口。”

“放人,失去束縛對方的條件,西原可能會迅速介入。”

“放與不放,如何取捨呢?”

“這呼延賀蘭甚是禮重,卻又有騎兵在後,顯然來者不善。”

說到這,他又忽然笑了:“好在,該頭痛的,不是我啊。”

“你我所謀,唯一件事——破韓問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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