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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你斬一個我看看

2025-05-22 作者:煮小酒

陸軒坐鎮郡府。

朱龍來此時,他甚至不曾出門迎接。

“陸公!陸公!”

朱龍已經入門,左右急得催促:“太尉到了!”

夜裡,郡府庭院內擺滿了各類錄冊,四處點著燈盞,到處都是忙碌的吏員和書生。

聽到太尉這樣的人物到了,眾人都擱下手頭上的事,有些敬畏的望來,手足無措。

“都發甚麼愣?繼續幹活!”陸軒呵斥道。

“這位想必就是幷州陸公了。”董然開口了,帶著幾分笑意道:“不曾想幷州邊地,士人之禮都大有不同……陸公不知,見三公而不拜,要被治個失禮之罪嗎?”

聞言,陸軒將筆擱下,抬頭望來:“那便請太尉治罪吧!”

“欸!前將軍相戲耳!陸公何必介懷?”

朱龍大笑,快步走到陸軒面前,持其手感嘆道:“幷州一朝傾,遍地生亂,陸公以書生之軀,獨擎危局,實是壯舉,叫我心生敬佩。”

董然在側,也是附和道:“便是我輩武人,也自愧不如啊!”

陸軒看了兩人一眼,將手抽出,道:“陸軒無用之人,張梓能夠保全,百姓得以存活,皆賴將士用命,殿下救危。”

“我一弄筆書生,只能做些籌算之事,哪敢當‘壯舉’二字?二位謬讚了。”

“陸公謙虛了。”董然望了望府內:“可否入堂細談?”

“否。”陸軒搖頭,拍了拍手上的錄冊:“我這還有許多事要做。”

董然表情一僵,繼而乾笑道:“陸公!你這哪來要緊事,難道比會談三公還重要麼?”

“荒唐!”

陸軒立即變色,勃然道:“籌算人力錢糧、統計戶口財產損失、知軍民之傷亡撫卹,關係到軍事民生。”

“雖是書生作案之事,比不得將士赴陣,但都是緊要大事,哪一點勝不得和慕名之徒在此虛談作腔!?”

“自國難以難,幷州軍民,無論旦夕,未得片刻放鬆。”

“所思所做,上解國難,下全身家,為此死難者不盡其數,能得苟活者何敢言苦?”

“殿下百騎破賊,蹈水火入烹油之城;除夕新年,金纛赴陣,終得大勝!尚不敢居功歇馬,為國事為民生奔走不止!”

“二位身居高位,為朝堂公卿之將,本應為天子解憂、助黎庶脫難,卻懼戰裹足、災後釀酒!”

“今蒙殿下之威得入此城,不思悔改,反行撈功慕名之舉!”

“我與你這等人,何談之有!?”

陸軒猝然爆發,指著三公一頓狂噴,說的激烈昂揚,引得周圍文吏們側目紛紛。

繼而,一股雄豪之氣自他們胸腔內拔起。

震驚之後,與有榮焉!

董然直接被噴傻了。

朱龍面色發黑,袖中手抖。

“你!”

隨即,董然反應過來,大怒!

怒氣衝頂之下,武人的本性壓住了他的官僚身份,手立時摸上劍柄,厲聲道:“區區別駕,怎敢冒犯持節公卿!罪可誅之!”

聞言,陸軒非但不懼,反而大笑,眼中滿是不屑:“你還要動刀劍?那儘管來!且用持你節杖,斬我便是!”

朱龍瞪大了眼睛望著董然。

你瘋了!?

你要是砍了他,這貨立地成聖,你我二人萬劫不復!

到了那時候,哪怕是三公的名頭都扛不住!

見董然扶劍上前,朱龍才知道這傢伙不是在做戲,立即喝道:“住手!”

“前將軍,你失態了!”

“陸公,前將軍終是武人,望你不要與他一般見識,恕罪!”

周圍的眼神愈發奇怪。

指點中帶著議論。

朱龍頭皮發麻。

別小看了這幫人的嘴,說的人多了,自己的名聲便破碎了。

名聲破碎,在推名成風的大夏,便象徵著一切都將崩毀……自己夜裡來尋陸軒,不就是試圖藉助對方的名望替自己洗去罪責嗎?

朱龍拉著董然,快步離去。

稍許,郡府院內,竟發出一陣歡呼聲。

“都在這嚷嚷甚麼!?”

陸軒呵斥,道:“快些幹活,早日將各城損失和缺糧統算出來。”

“是……”

“你糊塗了!”

回到營中,朱龍嘆道:“你怎敢對他拔劍的?你持節在手,只要找個藉口,這張梓城中的武人都殺的,獨他動都不能動!”

董然反應過來,也是一陣後怕,咬著牙道:“那老匹夫著實可恨,使我一時失智,幸有您在,才沒有釀成大錯。”

朱龍擺了擺手,道:“他不肯配合,鐵了心站在六皇子那,我也別無他法。”

之前的事,如果周徹咬著不放,對於朱龍而言是個麻煩。

可要是能拉攏陸軒,讓這個幷州眼前政治上的話事人站隊自己,那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只能盡力將接下來的仗打的漂亮些,以遮去此瑕吧。

“太尉。”董然再次進言:“您仔細想想,誰是幷州檯面上的話事人,這件事也是可以您說了算的。”

一語驚醒。

朱龍目光一綻:“你是說……”

“拿掉陸軒,換個自己人上任幷州刺史!”

朱龍思索片刻,即刻點頭:“有道理!”

“此人我們動不得他,就讓他退下場去坐個冷板凳。只要退了場,他哪還有資格出聲呢?”

朱龍聽得愈發如意,最終笑了:“我有人選。”

“楊棣!”

二人異口同聲。

楊棣,河內人士,是韓問渠之前的幷州刺史。

更重要的是,他在卸任幷州刺史後,掛過兩年右將軍的虛職。

因此,和軍中關係不錯。

“即差快騎去河內,將他請來!”朱龍道。

“太尉。”董然笑道:“我等動身後,我便安排人去接他了。”

朱龍一愣,繼而大喜:“董公遠見,更在我前啊!”

“豈敢!豈敢!”

“哈哈哈……”

次日,清早,楊棣到了。

此人穿著寬袍,鬚髮很長,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今幷州有傾頹之難,非公不可救世!”

在當朝太尉一通彩虹屁下,楊棣心動了。

除了能拿到‘救世’這樣的名聲之外,朱龍還許諾以爵位。

在大夏,文臣封爵是極為罕見的。

楊棣雖然掛了兩年將軍虛職,但他可沒有軍功傍身,自然也謀不到爵位。

“縣侯之爵、三公之位,我已進無可進。”

“待幷州亂平,我替公爭取鄉侯之爵。”

朱龍如是道。

楊棣老眼閃爍,淚花都要出來了:“莫說鄉侯,便是有一亭侯,我也後代無憂了!”

說著,他向朱龍一揖:“於此,謝過太尉提攜之恩。”

“楊公不必如此!”

朱龍連忙將他攙住。

大旗豎起,他命人召幷州和軍中文武前來議事。

為了避免陸軒不至,他還特意讓人去召:以持節鉞之臣的名義。

未久,張梓城內眾人至。

陸軒身邊,除紫鎮東隨行外,還有城中官員、名望十數人。

周徹沒來,代表他與會的此前趕到張梓的張伯玉和賈道二人。

“陸公別來無恙。”

陸軒一入座,楊棣便先聲開口。

他就任幷州時,也曾和陸軒共事,為陸軒上司。

對於此人,陸軒也甚知之:表面上的道德之士,極好虛名。

其人離任幷州前,曾暗示陸軒去京中走動,他好藉機推陸軒上位——遭陸軒婉拒。

總得來說,兩人相處並無大矛盾。

陸軒便拱手還禮:“楊公何以至此?”

楊棣笑道:“你稍後便知。”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便可以開始了。”

朱龍開門見山:“平定幷州,單有武人在前線用命還不夠,撫慰地方,急需有能重臣。”

“昨夜我往上黨郡府查探時,見陸公事積如山……想陸公以別駕之位,擎幷州亂局多日,早已心力交瘁,大任擔之甚艱。”

“楊公久任幷州方伯,官場、人事、民生無一不通,是暫任方伯的不二人選。”

“我意,讓楊公即刻擔下大事,我也會呈文書於朝。”

“不知諸位,可有異議?”

他麾下文武,自無異議。

只是張梓城那些人,立即引發一片議論。

奈何,楊棣曾做過方伯,他們也不好太反對。

“不知陸公意下如何?”朱龍問道。

陸軒抬頭看他,又看了看楊棣,道:“我雖為幷州別駕,終是屬吏,算不得朝廷命官。方伯之位,確實不敢擅居。”

“只是今日幷州之亂局,和當年大有不同……位可讓,唯憂幷州百姓。”

“陸公不必憂心。”楊棣笑道:“你依舊可以在我手下任職,從旁輔佐。”

“既如此,那和陸公在任有甚麼區別?”陸軒身後,林氏主忍不住發話。

朱龍、楊棣 笑容尤在,董然卻已拍案大怒:“放肆!”

“此間重臣議事,談的是國家安危,你一豪強商賈之家,讓你來旁聽已是開恩,怎敢擅語亂堂?”

“左右,給我拖下去,軍棍二十!”

“是!”

帳中武人得令,伸手即來扯人。

“且慢!”

陸軒喝止,道:“林氏主只是快言,後將軍何以不能相容?”

“此乃帥帳,言談關乎萬千性命,容不得半點差錯。”董然正色道:“陸公既然算不得幷州方伯,只怕從我這軍法棍下,尚撈人不得。”

聞言,楊棣臉上笑意愈濃,望著陸軒一行。

二十軍棍,可輕可重。

往輕了打,那就是一點皮肉傷。

要存害人之心,只要十棍,便能送人上路!

張伯玉眉頭一緊,就要起身。

賈道按住他的手,微微搖頭,低聲道:“不要出頭,去請殿下來。”

“好。”

張伯玉起身離開。

見周徹的人離帳,張梓城眾人,更是心頭一沉。

董然嘴角噙著冷笑:“陸公,你可是還要阻攔?”

陸軒亦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二位聯合楊棣,欲以人命為要挾,強取幷州方伯之位!”

“陸軒!慎言!”董然怒叱:“你大小不過一州吏,怎敢構陷朝廷重臣?不是念你勞苦功勞,今日就要你知節杖皇威!”

說著,他手指林氏主:“來人!先將此獠拖下去,打二十軍棍再來。”

“至於其他人,你們坐在這好好想想!”

面對這個級別的大人物,林氏主面無人色。

武士過來擒拿,他也只能僵立在那。

陸軒亦怒:“要打殺人,衝我來便是!”

武士知道此人動不得,見陸軒阻攔,便伸手來推。

咔!

手伸一半,被一隻年輕的手握住。

紫鎮東站了起來,平靜道:“張梓奪回,上黨得復,全賴殿下。”

“沒有殿下,你們根本沒資格坐在這,憑甚麼處置我們張梓人?”

莫說他人,陸軒和張梓其餘人都是一驚。

太尉對張梓人下手,而六皇子未曾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涉及到了高層爭鬥。

六皇子的人不開口,他們根本不敢提,唯恐將六皇子拖下水來,引發不可承受的後果。

董然冷笑,指著賈道所在:“那便是六皇子的臣屬,他是甚麼態度,你還不懂嗎?”

賈道如若未聞,提杯飲茶。

紫鎮東頭也不轉,冷聲道:“我不信。”

“乳臭未乾,竟敢在帥帳抗法,你膽子更大。”董然冷哼一聲:“念你年少有能,兼有守城之功,此刻謝罪,從太尉帥令,還能既往不咎。”

紫鎮東一眼掃過他與朱龍:“我從不向小人低頭,不管他是不是太尉。”

董然面色一變,喝道:“大膽!”

幾名武士會意,即刻動手。

砰!

紫鎮東沒有退縮,抬起一腳,將面前武士踹飛出去。

見此,董然忽露喜色,手往旁邊一伸。

一杆節杖,順勢遞入他手中。

其人揚節大呼:“帥帳動武,格殺勿論!”

“吾持節在此,速從吾令!”

嘩啦!

一時間,無論是守備武士,還是坐著與會的董問等武人,皆捉刀劍起身。

紫鎮東一步跨出,擋在陸軒等人身前:“任你理由找的再好,也改變不了你們濫用私權,脅殺、壓迫國家功臣的事實!”

“事實與否,你這小兒,說了還不算!”董然滿臉正色:“今日不斬你,不足以正我軍威!”

——譁!

軍帳忽開,一道偉岸身姿立在那。

“軍威?你斬一個我看看。”

“殿下!”

帳中人神情俱變。

在座者無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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