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了沈宴明三年，他依然是那一副清冷不可攀的樣子。
我忍無可忍，挑了一個好日子霸王硬上弓。
確認懷孕那天，我喜不自勝地摸著肚子：
“統子，這下咱穩了！”
消失了三年的系統卻爬上來說我攻略錯物件了。
萬無一失的籌碼秒變暗雷。
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1
為了攻略師尊沈宴明。
我每天替他端茶倒水、做小點心，還不忘勤耕不輟天天修煉，每年在宗門比拼裡拿下頭籌替他長臉。
整整三年，我終於得到了沈宴明……首席大孝徒的稱號。
鏡明峰乃至凌雲宗，沒有一個師叔師伯不誇我爭氣貼心。
但是我要這稱號有何用！
我要的是沈宴明的愛啊！
即使這是七形的愛。
2
“師尊，我要這鼎玉爐。”
沈宴明剛從一個上古秘境裡出來，蒐羅出不少極品法器，一個個正擺在大廳裡任我們挑。
我隨手朝著一堆法器裡看起來最漂亮的玉爐指去。
沈宴明還沒說話，小師弟就幫我裝好了。
鏡明峰裡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了甚麼好東西，都是我先挑，連沈宴明都要排在我後面。
即便是沈宴明的本命法器，我也把玩過幾次。
要知道對修仙者來說，本命法器是堪比金丹的存在。
當初我也以為這是暗示。
挑了個萬里無雲的日子在桃樹下跟沈宴明浪漫表白。
美滋滋想著這任務真是信手拈來。
結果沈宴明面無表情地聽完，眉角凝霜：
“離漫，我們是師徒，不可越界。”
氣得我當場把桃園全砍了。
甚麼狗屁師徒。
這是修仙界。
別說師徒，奶奶輩和孫子輩結道侶的都不是沒有。
只要實力夠強，娶條狗都沒人敢置喙。
分明就是沈宴明沒看上我。
可能是拒絕了我這個首席大孝徒沈宴明良心過意不去，他倒是對我比以前還縱容。
從那兒以後我就開始擺爛。
大部分時間在恃寵而驕氣沈宴明。
小部分時間在溜鬚拍馬維持任務。
做一休六。
3
我的統子很忙。
據它不完全統計，他手裡有一百多個任務者。
剛繫結的時候它跟我哭訴每天回資訊比淘寶客服還累。
這讓大學兼職過淘寶客服的我瞬間狠狠共情了，信誓旦旦跟它打包票：
“不用管我，這條線直接掛機，三年後保證完成任務！”
以往的任務都非常順利，有的甚至不需要三年。
系統也憑藉我一躍成為銷冠。
然而這次，眼看著吹下的牛逼就要到期限了，為了守住常勝將軍的面子，我一咬牙就在給沈宴明送的茶水裡下了藥。
只要有了孩子，憑著沈宴明的性格一定會負責到死。
任務進度這不就直接拉滿。
後半夜，我罵罵咧咧地揉著腰從沈宴明房裡出來。
“媽的，看似清冷如月，實則如狼似虎。”
“要不是我提前搞到封印著夢魔的小玉爐法器，還真不一定能讓沈宴明昏睡過去。”
一出鏡明峰我就立刻找了個小秘境躲了進去，只待兩個月後……
嘿嘿，沈宴明不認也得認。
果然和以前一樣，三年之期一到，久違的統子上線音就響起了。
不得不懷疑它是不是定了鬧鐘。
我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摸著小肚子：
“統子，咱穩了！”
系統也嘿嘿一笑：
【就知道您向來靠譜，讓我來看看進度——嗷——】
“你嚎甚麼。”
【你你你……攻略的誰？】
系統的電子音好像帶了點顫抖，刺刺拉拉的。
“沈宴明啊。”
【我們的任務物件是宋石啊！】
抖得更厲害了。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主角叫宋石，配角叫沈宴明。】
“主角比我還菜，配角天下第一。”
“你自己看看合理嗎？”
【這次咱換位面分類了，這是一個升級流小說，宋石以後會強大的……】
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有種八十歲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擔水，頂著大太陽去村頭澆了二十畝菜苗，澆完發現澆的是別人家地的無力感。
我摸著肚子怒道：
“你當初為甚麼沒有說！！！”
系統哭哭啼啼：
【你知道的，我剛滿月就離開了媽媽，從來沒有見過爸爸，背井離鄉來到你身邊……】
你一個系統，哪來的爸媽！
我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那正好，沒人幫你了。”
4
雖然打完了統子，但是生活還得繼續。
我摸著肚子發起愁來。
能不能在秘境裡待一輩子啊？
結果別說一輩子了，還沒待滿三個月，沈宴明的傳訊蝶就到了。
【宿主！加油！沈宴明您都拿下了，區區宋石不足掛齒。】
系統笑得諂媚，我卻只想殺人。
“幫我看下他現在好感度多少。”
【八十！比及格分還高呢！宿主您一定可以的。】
我生無可戀地又一次掏出了那本閒置已久的《戀愛寶典 99 大全》。
好不容易全乾完了，這下又要從頭開始。
有種要開學了通宵趕了一晚上暑假作業，結果臨上交發現寫的是同桌的作業本的絕望。
雖然戀愛寶典對沈宴明來說好像不是完全有用，但是宋石畢竟比較笨，有一半的效果應該也能拿下了……吧？
我帶著一兜子糕點和吃食回了鏡明峰。
剛巧今天是鏡明峰每月一次的峰會。
一進門就是其樂融融兄友弟恭的友愛氛圍。
“離漫，都說了不要總是……”
沒等沈宴明說完，我當著一眾師弟妹的面把食盒遞給宋石：
“我特地從山下給你帶的稻香村糕點和樓外樓獅子頭，師弟趁熱嚐嚐。”
戀愛寶典第一條——讓所有人知道你對他很特殊。
雖然怒系統不爭，但是對攻略宋石我還真挺自信的。
母單愣頭青一個，這還不手拿把掐哦。
唯一擔心的就是時間有點緊。
畢竟孩子大了顯懷啊淦！
大孝徒宋石樂樂呵呵地接過去，開啟食盒就開始分，第一個遞給沈宴明：
“師尊，你也嚐嚐！它家糕點可好吃了！”
嗐，他能不知道麼。
我給他送的比全門派上下加起來都多。
餘光瞥見沈宴明袖子下的手捏緊，青筋盡顯，面上還要裝作師慈徒孝地接過。
宋石不忘我這個挖井人，拿起一塊海苔餅往我跟前遞：
“師姐，你也來一口。”
沈宴明像是終於有了發言機會般伸手就要拿：
“你師姐不愛吃海苔……”
“沒事我現在喜歡了。”
我打斷沈宴明接過海苔餅，故作輕鬆地咬了一口。
“嘔——”
一股鹹香的海苔味兒直衝面門，我一張嘴就忍不住對著沈宴明嘔了出來。
看著他秒變鐵青的臉，我連忙捂著嘴往外跑。
媽的，孕吐害死人。
扶著樹要吐不吐地走了幾個來回，我看著跟出來一臉關切的沈宴明，突然惡向膽邊生：
“抱一絲啊師尊，看著你的臉突然有點犯惡心。”
“海苔餅還是很香的。”
我一邊擦著嘴一邊用腳踢踢土，把地上的口水蓋起來。
沈宴明的臉好像更黑了，伸出的手在半空轉了個彎收回背後。
我吐出一口濁氣。
爽了！
5
起夜的時候我隱隱約約覺得窗外有個黑影。
頓時警惕起來。
我們宗又大又有錢。
確實偶爾有些不長眼的散修來偷東西。
不過一般受害的都是鏡安峰和鏡陽峰。
他們兩個峰主攻煉器和煉丹，武力值比較弱，最好偷。
我提起劍一個閃身衝出去。
凜冽的劍鋒正指眼前人的脖頸。
這賊人側臉還怪好看的。
等等，有點眼熟。
“師尊？”
“怎麼是你？”
大半夜不睡覺來我門口站軍姿的竟然是沈宴明。
黑夜中一襲白衣，身姿挺拔，星眉劍目，清冷的月光灑在身上更添幾分涼意。
我承認，當初一眼認定他是男主角也是有幾分私心的。
沈宴明無視脖子上的劍，艱澀開口：
“離漫，那晚……”
我急忙打斷，連連擺手：
“師尊，我們是師徒，不可越界。”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不愧是渣男語錄，誰用誰爽。
沈宴明噤聲了。
眉宇間竟然有幾分失落。
6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接下來的幾天我日日給宋石送吃送喝。
以前給沈宴明做的東西一股腦兒全都塞給了宋石。
包括但不限於鳳凰繡成雞的荷包，親手做的比石頭還硬的發糕，四面漏風的外衣……
【宿主，您送的這些東西宋石他……能……喜歡麼?】
系統支支吾吾。
“你懂甚麼，現在有錢甚麼買不到，這些可都是我的一片心意，沈宴明說過千金不換！保證宋石收到以後感動得痛哭流涕，以身相許。”
系統還想再說些甚麼，被我瞪得閉上了嘴。
畢竟他一個單身八百年的系統教我一個孕婦怎麼戀愛，不亞於八十歲的沒牙老太太指導壯漢出手打架。
三天後。
我信心滿滿去看宋石的攻略進度。
他卻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幾顆下下下品靈石。
靈力暗淡到還不如迷霧森林裡的螢火蟲屁股。
“師姐！你的垃圾我都替你賣出去啦！整整三顆靈石！”
“？！你賣了？”我大驚。
“是啊，我在後山的跳蚤市場擺了好幾天的攤都沒賣出去。”
“幸好我沒放棄，跟他們說可以掛在床頭驅邪防止產生心魔，終於昨晚被小師弟打包帶走了！”
這麼會賣，不要命啦。
他臉上寫滿我真是個生意鬼才，眉飛色舞地把靈石往我手裡塞。
宋石，我只恨你是塊木頭。
但我仍然懷著一絲希望：
“進度咋樣了，統子。”
系統支支吾吾：
【八……八十。】
【沒跌就是漲，宿主加油！】
7
還沒等我把新的鳳凰香囊繡好，門派裡傳來了任務訊息。
我到的時候大廳里正一片其樂融融、兄友弟恭的好氛圍。
沈宴明居中坐著，手中端著琉璃瓷盞。
一改近日的冰冷嚴肅，難得語氣親切地開口：
“宋石，南潯國派人求助說出現了妖物，你去一趟，負責除妖，順便可以探望一下家人。”
這幾天我把宋石的身份裡裡外外重新研讀了一遍。
他是南潯國老皇帝的嫡子，本來是繼承大統的第一人選，可惜幼年皇后去世，老皇帝沉迷修仙，貴妃起初對他還算上心，可惜生下自己的兒子以後就無心管他了。
將將自給自足熬到成年，剛要封王開府了，欽天監的國師算出來宋石有修仙之才，建議老皇帝送他拜入凌雲宗，有望成為一代宗師。
老皇帝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修仙長生，自己是沒希望了，一聽說兒子有這個天賦，立刻託關係把他送到了我們門下。
畢竟沈宴明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在修仙界的實力沒的說。
我摩挲著下巴。
這麼一算，爹不疼娘不愛的宋石確實有些某點男主角的意思了。
宋石將劍往面前一橫，雙手抱拳感動道：
“多謝師尊，徒兒一定盡心竭力，剷除妖物。”
我連忙上前跟著說道：
“師尊我和師弟一同前往。”
沈宴明拿著茶盞的手一僵：
“你去幹甚麼。”
還能幹甚麼，當然是補救任務啊！
萬一宋石回了老家樂不思蜀，三年五載才回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張口就來：
“不瞞師尊所言，其實我老家也是南潯國的。”
“哦，是麼，我將你從雪地裡撿回來的時候你才三個月大，就已經能記事了？”
沈宴明淡淡道。
？？？
我的設定不是大師兄一手養大的麼？
我怎麼不知道是沈宴明撿我回來的啊。
“啊——是託夢，對，託夢。我死去的娘前幾天給我託夢說讓我去幫她燒紙。”
沈宴明眼神在我和宋石之間轉了兩圈，皮笑肉不笑：
“既然如此，那你就和宋石一同去吧。”
其實沈宴明不爽我也能理解。
我死纏爛打追了他三年，結果想方設法睡到他以後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還轉頭追宋石去了。
任誰都覺得我是個拔那啥走人的渣男。
都是些啥事兒啊。
又想打系統了。
對不起了師尊。
大不了有機會的話臨走前送你個孩子當歉禮。
8
傳送陣把我們送到了離南潯國不遠的郊外。
宋石這個實心眼的非要騎馬，說這樣比較快，能早點斬妖除魔。
“別逼逼了，再說給你扔路上，跑著去。”
說著我租了輛最豪華的馬車。
真是的。
公費出行呢，說這些。
宋石不情不願地把馬匹們套上嚼子。
我剛掀開簾子要進去，一個挺拔的身形驟然靠近，扶住我正爬車轅的手。
涼涼觸感使我不由得打了個顫，順著手腕看過去，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少年正眨著笑眼看著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還不等我問，少年率先開口：
“師尊閉關了，擔心師姐和師兄太久不入世，不熟悉山下事宜，讓我趕來幫忙。”
沈宴明喜靜（裝逼）。
鏡明峰收徒的原則是能不收則不收，一共就沒多少人，是凌雲宗弟子最少的一個山頭。
我怎麼不記得還有這麼長相俊美的一個同門。
宋石見我一臉警惕，放下馬繩上前介紹：
“這是我們的師尊上個月新收的小師弟——陸修，師姐你是不是還沒見過他？”
說著宋石自來熟地把手攬上陸修的肩膀拍了拍，卻被他不經意地躲開。
媽的狗比沈宴明。
虧我還以為他被我甩了天天暗自神傷，內心有點過意不去。
沒想到扭頭就揹著我收了個這麼年輕貌美的新徒弟。
真是美死他了。
我憤憤地上手擰了一把小師弟的臉：
“那你就跟著我們吧。”
臉上頓時留下一個淺淺的粉色印記。
呵，小東西細皮嫩肉的，還挺滑手。
陸修倒是一點兒不介意，反而朝我羞澀地笑。
倒是搞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9
宋石說甚麼都不肯再花錢租個車伕，只能讓他先趕著。
真的很不懂。
為甚麼他一個富二代比我還摳。
屁股還沒坐熱，陸修就開始從他的乾坤袋裡一件件東西往外掏：
“師姐你餓了麼？我帶了些糕點和茶水。”
“聽說你最愛吃這家的棗泥酥。”
“對了還有這個，海苔餅。”
陸修每擺一盤就大聲喊一句，最後直接把脖子往外伸，衝著車簾喊道：
“師兄怎麼甚麼都沒給你準備呀！也太不貼心了！”
……
這新來的小師弟怎麼還是個顯眼包。
被 cue 到的宋石兩耳不聞車內事，一心只趕聖賢車。
“客官，咱這店裡只剩一間客房了。”
店小二說出這句經典臺詞的時候我是有點愁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是感情升溫。
兩男一女算是咋回事兒啊。
但是方圓十里就這一家店，有一間總比沒有好。
“都是同門無傷大雅，咱們今晚湊合一下就行。”
結果陸修跳了起來：
“這怎麼行！”
“師姐你睡吧。”
“我和師兄睡馬車就行。”
“師兄你不會不同意吧？”
10
沒幾天工夫我們就到了宮門外。
遠遠看過去整個皇宮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光下，但是金色中隱隱約約透著幾絲黑氣。
宮裡的人早早就在候著了。
宋石一邊把韁繩給宮人，一邊說著不要浪費、吃著盤子裡的糕點。
系統看著狼吞虎嚥的宋石苦大仇深：
【宿主，你說他能開竅麼？】
我嘴上說著能，其實心裡也沒底。
畢竟宋石這樣像抽了情絲似的只搞事業的攻略物件，我還真沒見過。
進了大殿，只看到宋石的便宜小媽和便宜弟弟，倒是沒見著他那便宜老爹。
便宜小媽高貴妃看見宋石，似乎辨認了一下，最後皺著眉一臉嫌惡：
“你怎麼回來了，難不成聽說你父皇病了就迫不及待要來搶皇位？”
大內總管連忙解釋：
“娘娘，殿下是鏡明峰派來除妖的。”
大內總管從小進宮，跟著老皇帝也有幾十年了，對宋石的稱呼倒是不變。
高貴妃仍然一臉警惕。
便宜弟弟安王宋彥撇了撇嘴：
“他一個小小弟子來能有甚麼用，鏡明峰每年收南潯這麼多供奉，也太不把咱們當回事了，就派一個宋石來打發我們。”
來了來了。
傳說中的莫欺少年窮經典打臉場面。
看著咄咄逼人的高貴妃和宋彥，我期待地搓搓手開始準備看戲。
結果宋石面不改色：
“我確實能力有限，不過這次我的師姐也來了，她實力不凡，一定能幫助南潯找出妖邪。”
？
？？?
這走向怎麼這麼聖母。
我戳了戳同樣嗑瓜子的系統。
“男主這人設怎麼回事啊，一點都不主角。”
腦子裡響起一陣嘩啦啦的翻書聲。
片刻後：
【這事還是因為你啊宿主。】
“跟我有甚麼關係！”
【本來你應該是個惡毒女配，因為嫉妒他的天賦在門派裡一直孤立折磨宋石，導致他黑化記仇最終叛出師門。結果你光顧著追沈宴明，沒空搭理他，宋石在角落裡獨自生長成了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
感情我還做了件好事。
11
一番寒暄後，高貴妃確認了宋石是真的無心皇位，終於重新掛上了笑容，語氣也親切了不少。
大內總管在高貴妃的示意下一臉憂心地開口：
“殿下，半個月前皇上就時常感到身體不適，宮裡又頻頻發生怪事，這才派人去請仙師們。然而就在三天前，皇上也昏迷不醒了。”
還沒等我們問甚麼怪事。
高貴妃一臉後怕地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
“宮裡出現了一個挖心的妖怪。”
“前前後後已經有不少宮女太監遇害了。御林軍搜查了好幾遍都沒頭緒，宮裡上下人心惶惶的。三天前皇上從摘星樓回宮遇上挖心妖怪正對一個宮女下手，受了驚嚇，當場昏迷至今。”
摘星樓是老皇帝為了修仙特意修的樓，高聳入雲。
平日裡老皇帝就經常在摘星樓留宿，與欽天監的國師夜觀天象，尋找長生之道。
我們三個去了皇帝的寢宮。
老皇帝躺在床上，約摸五六十歲。脈象微弱但是平穩，和皇城一樣，周身淡淡的金光中泛著魔氣。
身居高位者基本都是祖上積德。
皇城是整個國家龍氣最盛的地方，皇帝作為一國之主也有功德護體，宵小妖魔難以近身。
而現在身上閃現了魔氣，看來皇宮裡確實有些不乾淨的東西。
宋石也發現不對了，拿出一張符紙往皇帝身上一拍。
符紙一靠近老皇帝就迅速自燃，幾絲黑色魔氣被火焰包裹，掙扎後還是消失在空中。
宋石驚訝出聲：
“師姐！真的有魔物！”
不愧是男主，即使修為不夠看不到魔氣，也能敏銳感覺到異樣。
我和宋石嘗試著想要祛除老皇帝身上的魔氣，然而剛燒掉一點，源源不斷的魔氣又散逸出來。
“看來只有找到挖心魔殺了他，老皇帝才能真正醒過來。”
高貴妃憂心忡忡：
“這可怎麼辦，皇上昏迷這麼久，要是挖心魔這件事被有心之人知道就麻煩了。”
一直沒出聲的陸修似笑非笑地開口：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讓太子監國了。”
老皇帝就宋石和宋彥兩個兒子。
雖然沒立太子，但是繼承人是誰大家一直心知肚明。
宋彥眼睛一亮：
“仙師說得不錯！挖心的妖怪可以慢慢找，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母后，得趕緊宣佈讓我監國！”
高貴妃狀似為難地點點頭：
“看來也只能先這樣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
宮女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大喊著：
“不好了！安王遇害了！”
12
宋彥成年後就封了安王，自己開府。
前不久皇宮出事，宋彥以保護皇上為由一直住在宮裡。
今天臨近上朝時分，宮女進屋伺候安王洗漱。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鮮血流了一地。
宋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胸前破了個大窟窿。
死狀和之前遇害的宮女太監一模一樣。
高貴妃一聽到這個訊息嚇得直接昏死過去。
宮裡沒了三個主子，一下子亂成一團。
最後還是宋石出面，下令守衛立刻關掉宮門，全方位搜尋皇宮。
我們也匆忙趕到宋彥的寢宮。
寢宮裡跪了一排的宮女太監，但是誰也不敢靠近。
我正要繼續上前檢查一下，陸修蹭到了我的身後。
宋彥四周血呼啦啦的，還夾雜著些碎肉，確實不怎麼美觀。
看著陸修那張臉還真讓我有點母愛氾濫，我把他往後一扯：
“你在旁邊等著，師弟，你來。”
宋彥衣服破了個大洞，呈粗糙的五指爪印，心臟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心口上縈繞著濃郁的魔氣。
比起昨天在老皇帝身上看到的魔氣強得不是一點半點。
我貼心地掏出手帕攤開蓋在他胸前。
宋石倒是一點不在意，面不改色地拿出追蹤符往宋彥的屍體上拍，準備循著屍體上殘留的魔氣找到挖心魔的蹤跡。
卻被剛醒趕過來的高貴妃一把推開。
她撲在宋彥身體上，指著宋石崩潰大叫：
“你這個賤種，你一回來就害死了我的彥兒。”
尖銳的聲音直衝屋頂。
所有宮女侍衛都瑟瑟發抖地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就怕聽了甚麼不該聽的皇宮秘辛，直接交代在這兒。
只有大內總管忍不住開口：
“娘娘，王爺是被挖心魔害死的啊。”
高貴妃理智全無，雙眼通紅：
“根本就沒有挖心魔！”
“一定是你，就是你為了跟彥兒爭皇位！”
“我可憐的彥兒——”
甚麼意思。
高貴妃為甚麼說沒有挖心魔。
我對著高貴妃問出了口。
但是高貴妃卻丟了魂一般，甚麼都不說。
只是抱著宋彥的屍體哭。
彷彿認定了宋石就是兇手。
“你難道不想為安王報仇麼？”
“貴妃娘娘，只要你能證明是宋石殺了安王，我們鏡明峰絕對不會包庇他，自當清理門戶。”
高貴妃聽到報仇才慢慢安靜下來，惡狠狠地盯著送給宋石，一字一頓：
“皇宮裡根本沒有挖心魔。”
“這不過是我和彥兒為了逼皇上退位傳出的謠言。”
“皇上貪生怕死，一心修仙，平日早就不理朝政了，剛聽說挖心魔就直接搬去了摘星樓，還跟我說要退位給彥兒當太上皇。”
“沒想到被宋石借這個由頭害死了我的彥兒！”
我打斷她：
“這不可能。”
就算之前的宮女太監被挖心傳言是假的，但是老皇帝和宋彥身上的魔氣可是實打實的。
皇宮裡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魔氣。
“貴妃娘娘昨天也看到了，皇上身上有魔氣。安王也是。”
高貴妃不讓宋石靠近。
陸修意會立刻往宋彥的屍體上拍了一張符。
符紙還沒碰到宋彥，立刻被強大的魔氣燒成灰燼。
高貴妃還想說些甚麼，我懶得跟她解釋，直接保證道：
“安王不是宋石殺的，三天內我們鏡明峰會幫你抓到挖心魔。”
其實也可以不管皇室的爛攤子，但畢竟是宋石的老家。
必要時刻展示一下貼心還是很有助於攻略的。
我情真意切地看著宋石：
“師弟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宋石感動得說不出話。
陸修在後邊小聲地“嘁”了一下。
13
剛出寢宮門口我就開始戳我的外掛：
“統子，幫我看看挖心魔是誰。”
系統開始窸窸窣窣地翻書，半晌才出聲：
【挖心魔穿著一身黑袍，戴著一個黑色面具，笑聲桀桀桀。】
“就這？”
【昂。】
系統弱弱開口：
【我只能翻到目前發生過的劇情，後面還沒解鎖……】
真是多餘指望它。
我翻出剛剛吸收了魔氣的追蹤符，催動劍氣。
沒一會兒，絲絲縷縷魔氣從符紙上溢位。
追蹤符幻化成一個黃色的小紙人，原地轉了兩圈後開始跟著魔氣往前跑。
劍氣的威脅下魔氣會下意識往本源逃竄，尋求庇護。
我們順著魔氣逃竄的方向追去。
停下來的時候面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高樓。
那是——摘星樓。
符紙上的魔氣一靠近摘星樓就爭前恐後地往樓中飄去，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只留一個在空中晃悠的小紙人。
我突然想起來這個故事裡有個常被提到但是始終沒有露面的那個人——國師。
按大內總管的說法，這個國師不過是皇帝張榜貼告示找來的民間術士，沒甚麼真本事。
目前看來可能並不是這樣。
宋石一馬當先上前推開大門。
窗戶全都緊閉著。
即使現在是大白天，除了從門裡透進來的一塊光亮，其他地方依然黑漆漆一片。
在我們剛踏進的瞬間，一陣陰風猛地迎面吹來。
“哐”的一聲將門關上。
屋子裡更黑了。
陸修轉身去拽門閂，大門卻紋絲不動。
下一秒，一個穿著一身黑袍，戴著一個黑色面具的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桀桀桀，本來不想得罪凌雲宗的，但是你們非得送上門，我也沒辦法了。”
還真是。
跟統子描述得一模一樣。
挖心魔還在自顧自說著：
“三個凌雲宗劍修，要是吃了你們的心可比挖幾十上百個普通人滋補得多，我的功力必定再精進一大截。”
挖心魔黏膩猥瑣的眼神在我們三個臉上來回逡巡，似乎考慮著先對誰下手。
“那你為甚麼殺宋彥？他不是你的同夥麼？”
我疑惑開口。
其實從昨天宋彥的態度就不難看出這件事與他脫不了干係。
皇宮出現這麼大的威脅，連老皇帝都快不行了，宋彥卻一點都不著急捉妖，而是忙著要繼位。
最讓人疑惑的一點是，他身邊除了日常的宮女太監，竟然沒有跟著侍衛。
說明宋彥完全不擔心自己被害。
提到宋彥，挖心魔一下暴怒不已：
“宋彥他活該！當初說好的他引薦我進皇宮逼老皇帝退位，我可以隨意抓宮女太監當祭品。”
“結果他一看老皇帝昏迷自己可以順理成章繼位，立刻翻臉不認人，為了洗清自己，竟然打算把我供出去給你們處置。”
“我就順手把他也挖了咯。”
“沾點龍氣的心，味道果然不一樣。”
“不知道你們這些劍修嚐起來會不會更美味。”
老皇帝怕死，但是身體一直不錯。
超長待機到宋彥都擔心自己要當幾十年的王爺。
和挖心魔勾搭上後，他用宮女太監給挖心魔當祭品，嚇得老皇帝留在摘星樓不敢回寢宮。
為了不讓高貴妃捅婁子，乾脆跟她說都是假的。
搞清楚後我招呼著宋石就要動手。
區區一個挖心魔，我倆解決他還是綽綽有餘的。
結果劍剛拔出來，我們倆雙雙腿軟，劍尖杵地才堪堪站穩。
“桀桀桀，我早就在摘星樓布好陣法了，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跟你們在這兒解釋這麼多。”
……大意了。
我還以為是反派自帶的話癆裝逼屬性。
挖心魔五指彎曲成利爪，又尖又長的漆黑直接直直地衝著宋石的心口而去。
我立刻飛撲過去擋在宋石面前，牢牢護住他。
“師弟小心！”
嘿嘿。
捨命搭救。
馬上我就是唯一純白的白月光了。
這好感度不得直飆一百。
千鈞一髮還不忘在心裡扣系統：
“多少了多少了統子。”
【八……八十。】
？
？？？
我說宋石你心別太硬。
高低這好感度也是一動不動。
我立刻準備反手把宋石推出去。
反正他是主角死不了。
我還是先別死了。
還沒來得及動作，一直站在身後的陸修衝了上來。
寒光一閃。
將將碰到我的爪子應聲而落。
挖心魔慘叫一聲，左手抱著右手立刻後退。
陸修臉色鐵青地看著我護著宋石的手。
我乾笑一聲把手收回來。
挖心魔大喝一聲，舉著另一隻完好的手向陸修攻去。
好了。
現在兩隻手都沒了。
我和宋石看著陸修三下五除二直接把挖心魔捅了個對穿。
那個架勢感覺他的怨氣好像比挖心魔還重一點。
14
老皇帝剛醒，唯一繼承人又沒了。
宋石留在南潯國幫忙處理收養一個新的旁支。
我和陸修先回去。
至於我為甚麼不跟宋石留在一起。
因為不管發生甚麼。
宋石的好感度雷打不動只有 80！
我甚至問過系統，是不是因為宋石少根筋，天生滿額就八十。
很遺憾。
確實不是。
回凌雲宗的路上陸修一直板著臉，一言不發。
我有點愧疚地想著是不是危急關頭我對兩個師弟的明顯雙標讓他傷心了。
要麼讓他去我的私庫裡挑點好的法器補償一下。
15
然而還沒回去，我們倆就掉進了一個小秘境。
沒錯，就是那個封印著夢魔的小秘境。
果然人不能做壞事。
當初為了藥倒沈宴明搞來了這個封印著夢魔的小玉爐。
沒想到挖心魔死後，散逸的魔氣全被他給吸收了。
夢魔甦醒後把我給吸了進去。
一起進來的還有陸修。
前一秒我們還在客棧裡用著午飯，下一秒陸修看著眼前不斷變幻的場景朝我出聲：
“這是甚麼？”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呃……啊……一個夢魘秘境。”
嘴巴張張合合，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在秘境裡我們會看到自己最難忘最遺憾的畫面，最終沉淪在夢境裡不願離開，直到靈魂被夢魔吞噬。”
我還沒來得及猜測會出現甚麼場景，眼前的水鏡一晃。
寬敞的竹屋裡我摻著沈宴明向床上走去。
他一向冷若冰霜的眉眼間染上欲色，嘴裡繾綣地喊著“阿離”。
天旋地轉間兩人撲倒在竹床上，竹板發出一聲令人臉紅心跳的吱呀聲。
沈宴明的領口也在纏弄中不經意間扯開，露出一片瑩白的肌膚。
被我刻意封存已久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我看得臉紅心跳，連忙揮手打破水鏡。
“師弟你聽我狡辯，我們鏡明峰本來就沒甚麼道德，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這都是誤會，都是夢魔瞎編亂造的……”
陸修依然直直看著水鏡的方向，若有所思。
完蛋了，不會帶壞小孩了吧。
在我手忙腳亂解釋的時候, 水鏡又重新聚攏。
這次……
把剛才的映象重播了一遍。
救命。
這和一起看片有甚麼區別！
甚麼夢魔！
你不如改叫色魔！
等等。
夢魔只能摘取入夢人腦中的記憶，別人的記憶是無法看到的。
也就是說……
我看向陸修，一字一頓：
“你！是！沈！宴！明！”
我怒不可遏地朝著陸修，哦不，沈宴明撲過去。
然而下一秒天地倒轉。
我直接被吸進了水鏡。
與剛才的旁觀視角不同。
這次，我實打實地成為了鏡中人。
16
我揹著快比人高的書包推開老舊的大門。
吱呀的木門，凹凸不平的地面, 沒有點燈的屋子。
外婆正在做飯, 灶臺後面伸出一張親切的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寶寶回來了，馬上可以吃飯咯。”
天色暗下來，我和外婆一人端著一口碗坐在門口的石凳上, 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今天在學校遇到的事。
新來的女老師有多麼漂亮, 同桌的小胖有多麼討厭。
門邊的狗狗來福靜靜地趴著，好像在一起聽。
我長高了點。
用了很多年的書包在我身上顯得不那麼大了。
每週回家遠遠就能看到外婆和來福站在村口等我。
外婆個子比我矮，但是每次都非要幫我拎書包。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我去城裡讀了大學, 外婆也來和我一起住。
狗狗來福已經老態龍鍾了, 但是多了幾隻小來福。
我下班一進門就有外婆做好的飯菜, 有圍著我褲腿的小狗。
這樣的生活真好啊。
真想就這樣一直過下去。
“寶寶回來了, 馬上可以吃飯咯。”
“太好了，今天又有甚麼好菜呀～”
悠閒地吃完晚飯, 我站起來要收拾，卻和往常一樣被外婆攔下。
飯後我們一起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外婆輕輕柔柔地摸著我剛吃飽的小肚子：
“寶寶, 外婆有外婆該去的地方，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過得開心才是外婆最想看到的。”
是啊。
我知道的。
外婆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車禍去世了。
外婆伸手輕輕一推，我回到了水鏡外。
17
當初那麼努力想完成任務, 就是想回到原世界。
系統也曾經問過我：
【你為甚麼不選一個任務世界留下來呢，反正在那個世界你也沒有親人了。】
可是，在哪兒都一樣的話, 我還是更想留在外婆曾經待過的世界。
為了回到原世界，我做過不少任務，也遇到過不少人。
但是大多數和我都是互利互惠, 滿足他們的所有慾望, 任務也就完成了。
除了沈宴明。
一個是修仙界大能尊者。
一個是小小的入門弟子。
他在明知從我這裡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時候。
會手把手教天賦並不高的我。
會強行結束閉關只為了來救被困秘境的我。
會在凌雲宗弟子大比中為我撐腰, 無條件相信被其他峰師姐陷害的我。
他讓我感受到和外婆一樣的愛意。
或許在我選擇用孩子完成攻略的時候, 他就已經和別的主角不一樣了。
我承認我有私心。
18
回到水鏡外, 沒站穩的我被一隻熟悉的大手扶住了胳膊。
沈宴明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臉。
原本打算暴打陸修, 看著沈宴明的臉，瞬間有點下不去手。
我沒話找話：
“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憑藉剛剛水鏡外看到的東西, 不難想象沈宴明在裡面遇到的是甚麼。
難道我這麼沒有魅力？
“幻境裡的生活再美好終究是幻想，我只想要真實的你。”
艾瑪, 聽得我老臉一紅。
這就是鐵樹開花麼。
“那要是我不出來了怎麼辦？”
沈宴明瞥了眼手中的劍，淡淡道：
“把幻境劈開。”
水鏡劇烈晃動了兩下又歸於平靜。
我能明顯感知到夢魔往角落縮了縮，諂媚開口：
“兩位仙師, 都是誤會, 我送你們出去？”
19
“你喜歡陸修還是沈宴明？”
還沉浸在戀愛的粉紅泡泡的我被沈宴明這個問題打得措手不及。
眼神狐疑地看著他，難不成他還想玩 cosplay？
沈宴明輕咳兩聲：
“如果你介意我是你師尊會被宗門弟子議論的話……”
嗐。
這有啥好介意。
當自己的師母超酷的好麼！
兜兜轉轉回了鏡明峰。
宋石回來了一趟又下山繼續除妖歷練了。
臨走前我不甘心地再問一遍：
“宋石好感度多少了？”
“八十。”
“他對沈宴明多少？”
“八……八十。”
“大師兄呢？”
“八……八十。”
好傢伙，還真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
對誰都是親友峰值。
我這勝負欲下不去一點兒。
恨恨不平地對著系統賭：
“繼續掛機, 等我生完崽就去找他，我就不信一起打怪，他這好感升不了一點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