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無情道第一人,卻因為撿來的鮫人破了戒。
為了養他,我割肉放血,不惜耗盡自己的千年修為。
可他卻揹著我和別人纏綿。
“我只是假裝懷孕,她就心甘情願地把一切奉上,無情道果然都是蠢貨。”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仙尊之子,著名的浪蕩頑劣,來者不拒。
於是,我不要他了。
再見時,我身邊已經多了一個清純的狐狸精。
如今的仙尊卻跪在地上,紅著眼苦苦哀求:“姐姐,我願做妾,求你別不要我。”
1
“姐姐,求你救救我。”
撿來的鮫人身上泛起淡淡的粉紅,紅著眼睛哀求我。
“我身體好熱,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了。”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呼吸一窒,心跳猛地加快。
但好在我修的是無情道,很快就冷靜下來。
我推開他貼上來的身子,耐心勸導道:
“阿月,這是鮫人族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害怕。你再忍一忍,這種事應該和你心愛之人做。”
阿月嘴一撇,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頓時蓄滿了淚水,他委屈道:
“可阿月的心上人就是姐姐。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阿月早就是姐姐的人了。
“姐姐百般拒絕,難道是嫌棄我不夠美嗎?”
我正想說這和他沒關係,我修的是無情道,本就不能動情。
可這時,突然聞到了一種神秘馥郁的香氣。
阿月湊過來,輕聲喚我的名字,露出一個比海妖還魅惑的笑。
對上那雙眼睛時,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轟——”
腦子裡的那根弦,繃了。
2
撿到阿月,純屬是個意外。
當時我在青丘的魔窟裡。
解決完魔物後,我正準備離開,卻聽到地下傳來微弱的響動。
下去一看,才發現裡面除了魔物,還有一個鮫人。
地上是成堆的金銀珠寶,鮫人被關在逼仄的籠子裡,蜷縮成一小團。
那個魔物正在凌虐他,嘴裡還罵罵咧咧道:
“你這賤人,就知道勾引老子,老子被你害得千金散盡,家破人亡,你還不滿足!”
帶著倒刺的鞭子打在他的面板上,勾出一條條血肉。
鮫人被打得血流不止,發出一聲聲慘叫。
我看不下去,出面除掉了魔物,並把他帶回洞府養傷。
鮫人說他叫阿月,和族人失散,被魔物擄到洞裡凌虐。
“姐姐,你信那些魔說的嗎?”他小心翼翼問道。
我正在給他上藥,隨口問道:“甚麼?”
“就是……我勾引他們……”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抱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尾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心中只覺得他可憐,摸了摸他的頭:“當然不信,魔說的話,有甚麼好信的?”
阿月眼睛瞬間一亮,看著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之後,他就以報恩為名留了下來。
我知道他對我有意,他明裡暗裡提過幾次“以身相許”的事,都被我擋了回去。
我修的是無情道,當然不可能接受他的“以身相許”。
本想著日子久了,他自然不提這事。
可沒想到他的發情期來了。
3
我自幼在山中修行,不諳世事,卻也知道我們那晚做了夫妻間才能做的事。
事已至此,他又對我一片痴心,我自然不能負他,得對他負責。
更何況,我對他,也不是沒有心動。
我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決定要和阿月在一起後,就盤算起了成親的事。
在山裡的日子清心寡慾,我自己還好,可阿月明顯受不了。
鮫人本就身體嬌貴,他年紀又小,愛美又貪嘴,總是嫌棄山上條件簡陋,吃住都不習慣。
成親前,我總要收拾一下洞府,免得虧待了他。
下山採購時,總有人對著我和阿月指指點點,表情似是嫌惡,又似是嘲諷,時不時還和周圍人竊竊私語。
每次遇到這種事,阿月總是眼神閃爍,拉著我遠離他們。
“他們肯定是嫉妒我能和姐姐這麼好的人在一起。”他如是說道。
我和凡人打交道甚少,便信以為真。
可次數多了,也覺得那些人厭煩。
終於有一天,趁著阿月去買首飾,我揪住那個表情最兇的人,質問道:
“鬼鬼祟祟地藏在別人背後說甚麼呢?”
女人狠狠啐了一口,罵道:“呸,那小子現在傍上你了?既然他是你的人,就管好那個賤人,別讓他去別人家偷吃!”
偷吃?
我眉毛皺成一團,剛想細問,阿月就從店鋪裡出來了。
見我揪著女人的衣領,他馬上衝過來,神情急切,央求我離開這裡。
我也無意對凡人出手,看著女人恨恨的表情,只能作罷。
不過,我卻把那兩個字記在了心上,開始暗中觀察阿月。
山中雜事很多,我不能每次陪他下山。
每次阿月單獨外出回來後,總是面色紅潤,一臉滿足,看著很開心的樣子。
當晚,他又一臉饜足地從山下回來後,我沉下臉,嚴肅道:
“我都知道了,你經常下山,就是為了偷吃?”
4
阿月身子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慌:“是哪些人告訴你的?不,姐姐,不是,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一愣,發覺自己語氣太重,讓他害怕了,便放低聲音,溫和道:
“是山上的食物不合胃口嗎?非要下山去吃。”
阿月先是一愣,然後低下頭。長而翹的睫毛上沾了點點淚水,似乎很是愧疚。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懷孕以後我很容易餓,實在忍不住……”說著,他捂著自己的肚子,臉頰羞紅。
懷孕?
我瞳孔一縮,看向他的小腹。
他小腹微脹,是比平時鼓了一些。
阿月臉上泛起一抹薄紅:“鮫人一族,只要在發情期裡交配,一定會懷孕,男鮫女鮫都是這樣。”
“那次之後,我就有了。”他觀察我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從修無情道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會有自己的孩子。
現在,孩子的到來更像是一個意外之喜。
我笑著摸上阿月的頭,柔聲道:“乖,以後肚子餓了和我說,別去偷別人家的東西,要是吃壞肚子了怎麼辦?
“明天下山,拿些銀子給那些被你偷吃的人家,以後別幹這種事了。”
阿月適時地依偎在我懷裡,仰著頭撒嬌:“姐姐,你對我真好。”
他一抬頭,我就發現了他脖頸處的幾抹紅痕,便問道:
“嗯?你脖子怎麼了?怎麼有幾處紅印子?”
阿月身子一僵,頓了一下,若無其事道:“是被蚊子叮的吧?山裡蚊子可毒呢。”
“是嗎?可我在山上的時候怎麼沒被叮過?”
我還在疑惑,阿月卻有些惱了。
“姐姐,我是鮫人,本來就在山裡住不習慣,你修煉千年,血肉都是法寶,蚊子怎麼敢叮你!”
說罷,他氣沖沖地回到房間。
他現在懷著孩子,氣性大,我只能暫時放下心中的疑問,回房安慰他。
5
懷孕後,阿月的飯量越來越大。
他說鮫人孕期需要大量法力進補,我便四處搜尋天材地寶,甚至獵殺魔獸給他補身體。
這日,我剛回來,阿月就撲到我懷裡。
“姐姐今天給我帶甚麼好吃的回來了?”
見我沉默,他臉色驀地陰沉了下來,不悅道:“甚麼都沒有?”
我疲憊地點了點頭。
這些天,我總感覺身體勞累,彷彿渾身法力被人抽乾了般。
周圍的靈果已經被採摘殆盡,今天我本想去崑崙山獵殺魔獸,取它的內丹給阿月吃。
可我法力驟降,不僅獵殺失敗,反而受了一身傷。
無情道修士,一旦動情,必遭反噬,我的修為會一點點降低,直至變成一個普通人。
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便將這件事瞞了下來。
見我無精打采,阿月臉色一變,勉強笑道:
“姐姐,其實我餓幾頓也沒關係的,我只是怕孩子受不住。”
聽他這麼說,我更愧疚了,將他攬在懷裡:“委屈你了。”
在我懷裡待了一會兒後,他突然抬頭,嗅來嗅去,露出迷戀的表情。
“姐姐,你的血好香。”他沒忍住,在我流血的傷口處舔了一口。
我:“?”
舔完後,他和我都蒙了。
阿月馬上意識到不對,一臉驚慌:“姐姐,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苦笑道:“你提醒我了,修行千年的血,應當不比天材地寶差。”
抽出長劍,在自己胳膊上劃了長長一道,我將傷口湊到他唇邊,示意道:“吃吧。”
阿月先是一愣,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可終究還是抵不住誘惑,大口地吮吸著。
直到傷口再流不出一滴血,他才心滿意足地抬頭,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姐姐,你待我真好。”
他牙上的血跡明顯,清純的臉蛋彷彿在這一刻扭曲成了妖魔,我心臟狠狠一跳。
冷靜下來後,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也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見他一臉饜足,我心中一暖,想象著以後的一家三口,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6
師兄傳信,要我去仙界和他小聚幾日。
見到我時,他大驚失色,詫異道:“長寧,你怎麼虛弱成這樣了?”
我臉色微紅,不敢說自己用血養鮫的事,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師兄意味深長地盯了我許久,嘆了口氣。
“長寧,你師傅臨終前和我說了甚麼嗎?”
“他說後悔引你入無情道。你和我們這種被情傷過後才修煉的人不同,你自小在山裡長大,沒經過情愛,又渴望溫暖,最容易因情所困。
“但願你不是真的被情所傷。”
我低頭喝酒,默不作聲。
酒過三巡,師兄有了醉意,和我聊起了最近的八卦。
“你聽說了嗎?夙月又失蹤了。”
我正趁他不注意,偷偷吸收仙界的靈氣療傷,隨口問道:“夙月,那是誰?”
“他是仙尊獨子,生性放蕩頑劣,仗著有一副好皮囊,四處勾引他人,已經有不少神仙被他魅惑,吸乾了法力。
“仙尊大怒,本來把他關了禁閉,但他不知怎的又勾搭上了守衛,竟然哄得守衛拋棄妻子,帶他逃到了人間。
“最近剛得到訊息,聽說那守衛已經入魔,被人斬殺在青丘的魔窟裡。唉,也不知道夙月現在怎麼樣了。”
我越聽臉色越沉,他口中的那個夙月似乎逐漸和我的阿月重疊。
我幾乎是咬著牙問道:“師兄,夙月的真身是甚麼?”
“鮫人。”
“砰——”
酒杯被我捏碎,碎片扎進我的手心,我卻渾然不覺得痛。
師兄一個激靈,酒醒了三分,擔心道:“長寧,你沒事吧?表情怎麼這麼可怕?”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甚麼,師兄可有夙月的畫像?”
7
確定畫像上的夙月就是阿月後,我感覺氣血直往腦門上湧。
顧不上和師兄解釋,我飛奔回家。
可剛到門口,就聽到外面傳來曖昧的聲音。
我腳步頓住。
這聲音……是夙月。
屋內除了他,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聽說你現在傍上了一個無情道,怎麼?她比我強?”女人呼吸有些不穩,調笑道。
夙月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切,別提她了。她根本就是個木頭,不管我怎麼引誘都不上套。我衣服脫了,她居然說自己是無情道,不能碰我。
“最後還是靠催眠術,讓她以為碰上了我,這才成功把她拿下。”
女人明顯不信,反問道:“哦?那她怎麼捨得餵你喝自己的血?她可有千年修為,血肉裡蘊藏了不少法力。”
提起這事,夙月更是得意。
“哼,無情道都蠢得要死,她剛從山裡出來,更是蠢上加蠢。
“我只是假裝懷孕,她卻信以為真,心甘情願地為我割肉放血。
“太好騙了。我敢說,就算我要她死,她也會親手剖出自己的心臟,虔誠地獻給我。”
我在屋外聽著裡面的笑聲,只覺得像是被萬箭穿心,胸口被人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
“噗——”
情緒波動太大,我渾身顫抖,終於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誰?”裡面傳來驚慌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用盡全身法力,揮劍砍向了那個女人。
“姐姐?”夙月被劍風颳過,跌在地上。
他眼裡是一閃而過的驚慌,指著地上斷成兩截的蛇妖,瘋狂搖頭,顫抖道:
“不……姐姐,你別信,我是被她強迫的。”
我看著衣衫不整,卻還在騙我的夙月,竟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嚥下喉口那陣腥甜,我冷聲道:“滾。”
8
夙月在門外跪了三天,求我原諒他。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傳信給師兄,叫他帶兵來抓人。
師兄來的那天,夙月死死抓著地上的石階,哭著求我再見他一面。
我終於開門。
“姐姐,你原諒我了?”夙月眼睛一亮,滿眼都是欣喜。
師兄臉色難看:“長寧……他都這麼對你了,難道你還放不下他?”
我沒有回答,而是在夙昱希冀的目光中,抬腳,狠狠踩了上去。
靴子碾過他纖長的手指,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見。
“啊——”夙月慘叫起來。
“疼嗎?”我淡淡問道。
夙月咬著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抬眼,小心翼翼中又帶著幾分委屈。
“姐姐,好疼啊,我知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鮫人落淚,楚楚可憐。
以前,他每次落淚,我都心疼不已,恨不得代他受苦。
可現在看到他痛苦的樣子,我只覺得充滿快意。
“疼就忍著,別在這兒哭,弄髒了這乾淨的青石板。”
夙月眼裡的光芒陡然熄滅,他抽泣了幾聲,似乎是想說甚麼,但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後的神仙押著離開了。
走前,師兄遞給我幾枚仙丹,讓我好生調養。
他特意叮囑我,說在山裡待久了容易遭人矇騙,讓我勤下山,多和凡人打交道。
我答應了。
自那之後,我便頻頻下山,學習人間俗事。
我這才明白所謂的美人計、苦肉計、殺豬盤都是甚麼。
9
這天,下山路上,我瞧見一個年輕男人被一群強盜打劫。
男人唇紅齒白,面如冠玉,一眼看去就是被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他看見我像看見救星一樣,迅速躲在我身後,哀求道:
“姑娘,救救我,他們好可怕哦。”
我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擺手示意我聽不見。
然後迅速換了另一條路走。
英雄救美?
呸。
這是條官道,哪來的強盜。
再說,哪有男人遇到危險,反而向我這個“弱女子”求助的。
那人表面人模人樣,但身上妖氣濃重,明顯是個剛學會化形的狐狸精。
狐狸精,最喜歡吸食人的精氣,夙月之前修煉的就是狐族秘術。
他攔我,定是把我當成了好騙的大冤種。
我被夙月騙過一次,絕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我走後,有聲音隱隱傳來。
男人懊惱道:“哎呀,這招沒用啊,她怎麼不理我?是不是她不喜歡我這張臉啊?”
劫匪給他出主意:“老大,你換幾張臉,再試試其他套路。”
之後幾天,那隻狐妖一直鍥而不捨地跟著我,製造各種“英雄救美”的機會。
他先裝成溫文爾雅的良家婦男,要被惡霸強佔當妾。
又扮演精緻俊美的少年,想賣身葬父卻被人騙到青樓。
最後甚至變成滿臉絡腮鬍的肌肉大漢,當街被紈絝子弟鞭打,以博取我的同情。
……
每次我都目不斜視,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經過。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他變得越來越沮喪。
就當我以為他快要放棄時,居然在洞府門口發現了他。
他穿著粗布衣裳,蜷縮在門口,楚楚可憐地求我收留。
沒想到他敢追到這裡。
懶得再陪他演戲,我重重踢了他一腳,厭惡道:“滾,我最討厭狐狸精。”
他明顯一愣,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肉眼可見地委屈起來。
我本以為他會知難而退,誰料他咬著唇,硬生生把眼裡的淚憋了回去。
“我……我是好狐狸精!”
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
“我是被族人排擠出來的,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
“聽說您是神仙,人美心善,求您收留我,您讓我幹甚麼都行,我願意……以身相許……”
他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耳尖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我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勾起嘴角。
“好啊,從今天起,你就當我的僕人。”
我倒要看看,他三番四次地接近我,打的甚麼主意。
男人眼睛瞬間亮起,屁股後面猛地鑽出來條蓬鬆的尾巴。
他似乎還沒發現已經露出了狐狸尾巴,一個勁兒地傻笑,像是佔到了甚麼天大的便宜。
我輕嗤一聲,扭頭回了洞府。
狐狸尾巴都藏不住,蠢貨。
10
狐妖名叫桑梧。
他長相清純,但腦子似乎不太好使。
剛進家門,就自告奮勇地去做飯。
明明是第一次進我家,但絲毫沒有陌生感,甚至連家裡的米放在哪裡都知道。
我心裡更為警惕。
這狐狸,怕不是盯上我許久了。
我篤定他對我別有所圖,更是毫無負罪感地使喚他,讓他包辦了家裡所有的家務。
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打掃衛生……
能看出來,他並不精通於此,家務做得一般,效率又低。
每次將家務都做完後,已經到了後半夜,他累得倒頭就睡。
我幾次以為他要撐不住了,拿話點他:“不想幹的話你隨時可以走。”
桑梧卻緊緊抱著手裡的拖把,紅著眼睛哀求。
“我會好好幹活的,求求姐姐別趕我走。”
我:“……”
好像我是欺壓他的黑心地主一樣。
這樣的日子久了,我也開始疑惑。
桑梧一沒有私自爬床,二沒有用魅術勾引我,三沒有誘我為他付出。
相反,他每天被一堆家務圍繞,嘴裡嘀咕的都是:
“煮粥到底怎樣才不會糊?”
“洗衣服洗不乾淨怎麼辦?”
“人吃的菜要怎麼做?昨天的油炸葡萄姐姐似乎不是很喜歡。”
……
諸如此類的話。
甚至於有一次,我練功的時候走火入魔,暈了過去。
醒來後,發現是桑梧在照顧我。
他眼眶青黑,眼裡佈滿了猩紅血絲,像是一晚沒睡。
見我睜眼,他獻寶似的捧著一個果子,說能治我的傷。
我認得那果子。
天靈果,狐族聖果,據說一隻狐狸一生只能服用一次,是狐族的珍寶。
他竟然捨得給我?
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還是真心想讓我療傷?
我猶豫了。
短短數月,他的手上已經佈滿了細小的傷口,都是在廚房留下的。
我心中驀地生出一絲愧疚。
或許真是我錯怪了他,他真是表裡如一的單純。
可憐惜的心思才剛起,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地下山。
有過夙月的前車之鑑,我偷偷跟在他身後,親眼看著他進入一間茅屋。
那裡面全是貌美的狐族女子,鶯鶯燕燕將他團團圍住。
他挽上其中一人的手,歡聲笑語中,被一眾美人簇擁著進入房間。
我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男人改不了偷人。
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11
師兄傳信說仙尊已經離世,夙月從天牢裡放了出來,成為新任仙尊。
他現在鬧著要來人間找我。
聽到訊息後,我情緒難以抑制,胸口氣血翻騰,直接吐出一口鮮血。
夙月走了近一年。
我原以為我能放下他,重新修煉無情道。
可我太天真了,我根本無法靜心。
每次閉眼,腦海中浮現的都是被他欺騙的場景。
這幾乎成了我的心魔。
惡意在心中瘋長,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報仇。
沒過幾天,我就見到了夙月。
他擋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到底是仙尊之子,犯下那樣的大錯也只是小懲大誡。
沒有受刑,沒有懲罰。
說是關在天牢,其實只是變相地關禁閉。
一年過去,他的容貌愈加精緻,身著華服,像只高傲的孔雀。
看見我後,夙月興沖沖地跑來要抱我。
“姐姐,好久不見,我在天上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
我長劍一橫,擋在身前,冷冷看他。
夙月腳步一頓,興奮的神情瞬間褪去。
他放低姿態,高傲的雙眸倏地變柔和,軟聲道。
“姐姐,以前的事,我知錯了,你別生氣了。
“我知道是我毀了你的修行,但我現在成了仙尊,只要把你封為我的仙后,你就能直接成仙了。”
他似乎覺得這是個很棒的主意,拉起我的手,期待道:“姐姐,做我的仙后吧,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我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
“夙月,你這雙手碰過多少男男女女,你不嫌髒嗎?你已經不配和我在一起了。”
12
夙月大哭一場,不依不饒地跟著,非要和我回家。
我心中一動,一個計劃在腦中慢慢成形。
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我悄悄給桑梧傳信,讓他配合。
很快,我們就回到了洞府。
剛進入大門,裡面就傳來雀躍的聲音:“姐姐,你回來了!”
桑梧衝出門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換成以前,他只敢遠遠地迎接,絕不敢這麼做。
我配合地回抱住他,柔聲道:“嗯,我回來了。”
夙月頓時就急了,朝著桑梧吼道:“你是誰?不許抱她!”
說著,就要伸手就要分開我倆。
我把桑梧擋在身後,冷聲道:“你想幹甚麼?”
夙月的動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那樣子彷彿我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身後,桑梧適時地探出頭來,清純的臉上寫滿了無辜。
“姐姐,他是誰啊?”
夙月本就生氣,這一下更是氣得渾身顫抖。
他扯著嗓子吼道:“滾,姐姐也是你配叫的?”
“嚶——”桑梧嬌嚶一聲,緊緊摟住我,將頭埋在我頸間瑟瑟發抖。
“姐姐,他好凶啊,我好怕。”
我輕拍他的背,故意溫聲細語道:“別怕,他是夙月,新任仙尊。”
看向夙月時,聲音又瞬間冷下來:“他是我的人,想叫甚麼便叫甚麼,和你沒關係。”
“你們……你們是甚麼關係!”夙月聲音顫抖。
“你說呢?”我挑眉,寵溺地看向桑梧。
被我盯著,桑梧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紅。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我是姐姐最喜歡的小狐狸。”
我:“……”
這該不會是他能想到的最曖昧的關係吧。
夙月臉色稍緩,僵硬道:“原來只是寵物。”
我乾脆地摟過桑梧的腰:“他是我的房中人。”
“噗嗤——”
一瞬間,桑梧的尾巴和耳朵躥了出來。
他瞳孔地震,臉紅得幾乎堪比猴屁股,尾巴上的毛炸開,興奮得直轉圈圈。
再看向夙月的目光已滿是得意,語調上揚,興奮道:“我是姐姐的房中人!”
“房中人!
“一起睡覺的那種!”
我:“……”
夙月:“……”
13
夙月咬牙切齒,一副被背叛的樣子。
“姐姐,你現在喜歡這樣的?
“他哪裡比我好?”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桑梧就接話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利用姐姐的前任吧?”
他彷彿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突然來勁兒了。
猛地從我身後竄出來,抓住夙月的手一個勁兒地感謝。
“俗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真是要謝謝哥哥,要不是你壞了姐姐的無情道,又毫不留情地背叛了姐姐,我也不會有機會和姐姐在一起。”
夙月臉色一沉,嫌惡地甩開桑梧的手。
桑梧毫不在意他的臭臉,反而一臉真誠。
“幸好姐姐被你傷了以後已經不修無情道了,要不然我就沒機會了。”
他嘆了口氣,眨著大眼睛,心疼道:“唉,我才捨不得為了一己私慾,就毀掉姐姐辛苦千年的修行呢。夙月哥哥,你捨己為人,人還怪好的嘞!”
桑梧看似天真,說出的話卻句句誅心。
夙月的臉色由紅轉黑,又由黑轉白,最後搖搖欲墜,幾乎站不穩身子。
他的目光移向我,顫抖道:“我不信,你那麼愛我,怎麼會找上別人?”
我眼神一暗,正準備嘲諷他。
桑梧卻突然一把攬過我,沉聲道:“誰說不信。姐姐,抬頭。”
我一臉莫名地抬頭。
“啾。”
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14
回房後,桑梧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臉色通紅,眼睛卻亮晶晶的,一副求誇獎的表情。
“姐姐,我剛才棒不棒?給你爭氣不爭氣?”
他現在兩眼發光,像是隻瘋狂搖尾巴的小狗,滿眼都是清澈的愚蠢,哪裡還有剛才茶裡茶氣的樣子。
我目光在他唇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坐下給自己泡了杯茶。
“不是說是演戲嗎?你怎麼真親上去了?”
我與他獨處的時候,一向冷淡。
桑梧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
他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像犯錯的小狗一樣,可憐兮兮道:
“姐姐,我錯了。
“我不是那種故意佔你便宜的人,可夙月不信,我就只能證明給他看了。
“更何況……”
桑梧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害羞地低下頭,眼神閃爍,小聲道:
“那是我的初吻,姐姐不吃虧。”
茶香嫋嫋,熱氣蒸騰,掩蓋住了我眼底的不屑。
他一個狐狸精,每天偷偷外出和那麼多鶯鶯燕燕在一起鬼混,還好意思說自己有初吻,難道他當我是傻子不成?
但我只是託著下巴,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嗯,我信的。”
我倒要看看,桑梧究竟想要我的甚麼?
是千年修為,還是我的血肉。
這次桑梧愣了好一陣兒,反應過來後整個人紅得像個煮熟的蝦子。
“嗖——”的一下,他憑空消失。
一隻白毛小狐狸從他衣服裡鑽出來,嚶了一聲,捂著臉鑽到床底去了。
像是,害羞得狠了。
15
被桑梧刺激後的第二天,夙月帶著一堆奇珍異寶來了。
他面帶討好,笑道:“姐姐,這是東海進貢來的紫珊瑚,全天下只有這麼一株。”
說著,也沒問我意見,便招呼手下把東西搬進來,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我皺眉,正想阻止,桑梧出來了。
看著眼前的大珊瑚,他眼睛瞪得溜圓,急道:
“哎呀,停停停,誰讓你們把它弄進來的,不知道姐姐最噁心海里的玩意兒嗎?”
夙月一僵,他真身是隻鮫人,海里的玩意兒自然也包括了它。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沉默一瞬,突然目露兇光,一掌朝桑梧劈去。
桑梧瞳孔一縮,不由得後退兩步。
就在他要被打倒時,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道屏障,反彈了夙月所有攻擊。
“噗——”
夙月噴出一口鮮血,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持劍對準夙月,冷冷開口。
“夙月,你要是再敢傷他,休怪我不客氣。”
桑梧從背後摟著我,下巴搭在我的鎖骨上,楚楚可憐道:
“姐姐,哥哥好凶,這麼兇肯定有家暴傾向。不像我,我只會心疼姐姐。”
夙月卻完全沒理會他的茶言茶語。
他眼圈一紅,眸中多了幾道水光,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居然為了他傷我?”
我冷哼一聲,故意刺激道:“他是我的愛人,為了他,別說傷你,就算為他割肉放血,法力盡失,我也甘之如飴。”。
夙月流下一滴清淚,嘴唇顫抖。
“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鮫人會剋制不住地渴求心愛之人的血肉。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你,這才做了那麼多錯事。
“我現在已經能控制住自己了,絕對不會再傷害你了。
“你怎麼懲罰我都行,就是求你別不要我。沒有你,我會心碎而死的。”
他承受不住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言辭卑微,幾乎要低到塵埃裡。
我慢條斯理地給桑梧梳理頭髮,連道目光都不願施捨給他。
“我不是說了嗎?我嫌你髒。”
“姐姐,你現在不是也有狐狸精了嗎?我不怪你,你也別嫌棄我好不好?”夙月小心翼翼地拉我的裙角,做最後的努力。
我眸光微動,捏起他的下巴:“怎麼?堂堂仙尊,難道要給我當妾嗎?”
夙月空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急忙道:“我願意的!只要你別不要我,我願意當妾。”
“好啊,那就證明給我看。”
16
第二天,夙月帶著幾十大箱“嫁妝”,出現在我門口。
“姐姐,為了你,我已經和族人們鬧掰了,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你可要好好待我。”
他臉頰微紅,期待地看著我。
我嘴角勾起,眼底冰涼。
夙月的壯舉我已經聽說了。
堂堂仙尊,竟當著眾仙的面,說要給我當妾。
群仙大怒,不肯同意。甚至有前任仙尊的舊部以死相逼,求夙月重新考慮。
可夙月任性慣了,哪裡會在乎別人的看法。
他與眾仙決裂,當眾宣佈要放棄仙尊的位子,出嫁從婦,他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一進家門,夙月的氣勢又囂張起來。
彷彿是主人一般,肆意地使喚起桑梧來。
“喂,你過來把這裡拖了。”
桑梧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讓他演戲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夙月進門。
這下目的達成,他又成了我,甚至是我和夙月共有的“僕人”。
委屈巴巴地拿起拖把,就要去幹活兒。
我一把將他拽回來,奪過他手裡的拖把扔在地上,冷著臉看夙月。
“嫌髒就自己幹活,桑梧是大,你是小,你要想留在這裡,得聽他的。”
夙月神情一僵,不情不願地應下來。
我拽著桑梧進了房間,將他抵在門口。
“不用怕他,我為你撐腰。”
“姐……姐?”桑梧眼神呆滯,僵硬得連呼吸都忘了,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演戲嗎?”
我笑著湊近,熾熱的鼻息噴在他頸間。
“騙你的,我對你是真心實意。
“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我抬手,在他的頸側反覆摩挲,壓低聲音,試探道:
“聽說狐族靠吸食另一半的精氣修煉。
“你想要嗎?我的血,我的精氣,我的法力……
“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我心甘情願。”
17
手指已經按到了他的喉結上,稍一用力,他就會死。
桑梧並未察覺到這隱藏在曖昧背後的殺機。
他臉紅得幾欲滴血:“我……我不吸你精氣,我就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長長久久的。”
我皺眉,有些不滿意這個回答。
手在門上用力一劃,木刺刮過掌心,露出一道血痕。
桑梧毫不猶豫地去舔我的傷口。
我心中冷笑。
裝得那麼痴情,面對誘惑時還不是忍不住。
我提劍,正準備殺死這隻心懷不軌的狐妖。
他卻突然看向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顏。
“好啦。”
甚麼?
我動作一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瞳孔一縮。
我的傷口,癒合了?
“姐姐,你把劍橫在我脖子上幹甚麼?”桑梧一臉茫然,呆呆問道,“姐姐,你該不會是想殺我吧?”
被他用天真無辜的眼神盯著,我眼皮狂跳,渾身氣血直往臉上湧。
猛地將劍背在身後,尷尬地編了個理由:
“不……不是,我就是看你頭髮太長了,想給你割短一點。”
桑梧一愣,像是想到了甚麼,臉噌地紅了。
“對……對哦,我忘了你喜歡給狐剃毛了。”
我:“???”
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這個愛好。
“我的頭髮就是我的毛髮,這樣子剪不好,得變成原型才行。”
話音剛落,他又變成了小狐狸。
毛茸茸的腦袋在我腳踝蹭了蹭,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
我實在沒忍住,上去摸了下他的肚皮。
他哼唧了兩嗓子,四條腿勾著我的手臂輕輕撓了撓。
我興致上來了,抓著他的尾巴,狠狠擼了幾下。
“唔——”
桑梧眼睛瞬間變得溼漉漉的,劇烈掙扎起來。
我一愣,這一幕好熟悉。
眼前,大狐狸的身影逐漸和一隻小狐狸重疊起來。
那還是遇見夙月之前的事情了。
當時我碰到一隻小狐狸,它的腳踩到了捕獸夾,劃了很深的一道口子。
為了方便上藥,我就把它傷口處的毛都剃了。
它似乎以為我要害它,包紮期間瘋狂掙扎,抓得我滿手傷痕。
我惱了,把它按在地上,從頭到腳狠狠擼了幾遍,甚至把它全身的毛都剃短了,當作小小的報復。
後來,它趁我不備,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吃痛鬆手,它瞬間溜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想到這裡,我愣住了。
難道桑梧就是那隻小狐狸?
18
桑梧性情溫和,很少與人爭執。
但不知怎的,唯獨對夙月抱有很大的敵意。
最初他還緊張兮兮的,生怕我有了夙月就不要他了。
可自從我給他撐了幾次腰後,他瞬間自信起來。
“姐姐,哥哥做的幹炸小黃魚不合你的胃口,還是吃我的油爆大葡萄吧?”
兩盤菜被一齊端上來。
幹炸小黃魚金黃酥脆,香氣誘人。
油爆大葡萄死不瞑目,漆黑一片。
我頂著夙月異樣的目光,幾乎是用吞的,嚥下去那顆大葡萄。
差點沒卡在嗓子眼裡噎死。
“咳咳咳……”我摸了摸桑梧的頭,違背良心道,“好吃,我們家小狐狸就是棒,居然能想出油爆葡萄這麼天才的做法。”
桑梧興奮得臉色漲紅。
夙月則氣得七竅生煙,紅著眼吼道:“你偏心!”
夙月不是逆來順受的人,他存心要和桑梧“爭寵”,可發現我一眛偏袒桑梧後,又滿眼嫉妒。
彷彿那個備受偏愛的人本該是他一般。
他會因為我先吃桑梧做的菜而大動肝火。
也會因為不如桑梧能幹,被我嫌棄而感到自卑。
每晚都會期盼地求我和他一起睡,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又滿眼失落。
時間久了,他再也沒有以前的驕傲模樣,每天患得患失。
直到那天,我舊傷復發,昏迷不醒。
而桑梧,跑了。
19
夙月端著粥來到床邊,他少有的精神抖擻,得意洋洋道:
“姐姐,你病了以後那個狐狸精就不見了,你看,還是我最愛你。”
我垂眸,應道:“嗯。”
“姐姐,我會比那個狐狸精對你更好,所以你也好好對我,像最開始那樣,好不好?”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激動地湊過來親我。
我笑著偏頭,錯開了那個直奔我嘴唇的吻。
洞府裡又只剩下我和夙月。
彷彿又回到了曾經,只是這次角色顛倒,他成了照顧我的人。
我的情況一天天地惡化,夙月翻出了他的嫁妝,可那裡面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沒有能治我病的藥。
為了給我求仙丹,他重返仙界,卻不出意外,碰了一鼻子灰。
仙尊之位已經易主,聽說是從幾千神仙裡選出來的,深得人心。
夙月甚至連仙界大門都沒進去,在門口就被守門天將一陣刁難。
他以前任性頑劣,眾仙早就不喜,只是礙於他仙尊之子的身份,不好說甚麼。
現在他卸下了仙尊身份,旁人便再肆無忌憚。
夙月自信滿滿地出門,又一身是傷地回來,趴在我床邊嚎啕大哭:“他們都欺負我!”
我面露心疼:“夙月,不用管我了,桑梧已經走了,你也走吧。”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猶豫。
可我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20
夙月假惺惺地推脫了幾下,我勸他先回房休息。
等他熟睡後,我在他房間裡點上了特殊的薰香。
這香是用夢魘獸的骨頭製成的,能讓人夢到內心深處最渴求的事。
煙霧繚繞中,我看到了夙月的夢。
在夢中,受我百般偏愛的人不是桑梧,而是他。
我待桑梧棄如敝屣,而對夙月如珠似寶,給了他極致的偏愛和疼寵。
夙月沉迷在虛假的幸福中,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第二天,夙月的眼裡已滿是堅定,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為我療傷。
我知道,夢裡失而復得的被寵愛的感覺讓他上癮。
可他不知道,他將會是被拴在磨上的驢,望著眼前誘人的胡蘿蔔,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力竭而亡。
夙月開始把自己的法力渡給我。
可我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短短几天,他就已經支撐不住,面露憔悴。
我再次勸道;“夙月,你走吧,我遭到反噬,經脈盡斷,要是沒有天材地寶修復經脈,以後只能當個廢人,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裡。”
夙月只是苦笑,他臉上露出一種決絕:
“姐姐,我現在才明白你當時的心情。哪怕自己受傷,也想心愛之人好好的。”
他奪過我的劍,在手上劃了一個口子:“鮫人的血肉是絕佳的天材地寶,姐姐,你喝我的血吧。”
我臉上閃過心疼、掙扎、猶豫。
但最後,我還是接受了他的心意,感動道:“夙月,你對我真好。”
放完血後,夙月臉色蒼白,他抱著我宣示主權:“姐姐,以後我們之間不要再有別人了。就算桑梧回來找你,你也不能再喜歡他了。”
我輕拍他的後背,哄小孩般承諾道:“當然不會,誰對我好,我心裡有數。”
21
房間外傳來腳步聲。
這個點過來的,只有夙月。
只不過,他今天的腳步格外沉重。
推開房門,他手捧著一顆血紅色的柱子,強打精神展露笑顏:“姐姐,你看我給你帶甚麼來了?”
“有了這個,你的傷定能痊癒……”
“啪嗒——”
珠子落在地上,夙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聲音顫抖:“你們……在幹甚麼?”
我推開身上的桑梧,隨手拽了件他的衣服披上,發紅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不出來嗎?偷情啊?”
夙月的眸子瞬間變得猩紅。他緊緊攥著拳頭,咬牙切齒地問:
“姐姐,你不是說我們之間不再有別人了嗎?你騙我!”
“甚麼騙不騙的呀,姐姐就是和你玩玩而已。”桑梧衣服都沒穿,大大咧咧地起身。
他撿起地上那顆鮫人珠,故作驚訝:“姐姐,這是甚麼啊?”
我瞥了一眼,嘴角噙笑:“是鮫人珠,也可以說是鮫人的,心。”
“鮫人珠是世間頂尖的天材地寶,藏在鮫人的心裡,蘊含著鮫人全部的法力,能活死人,肉白骨。”
桑梧誇張道:“這麼好的寶貝,送給我好不好?”
我寵溺地掐了掐他的臉:“當然可以,只要你想要,我甚麼都能給你。”
夙月歇斯底里地吼道:“姜長寧,我為了你,寧願割肉放血,甚至剖出自己的心,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怎麼能把我的心給別人?”
我居高臨下,緩緩朝他走近,輕蔑道:“夙月,你以前不是視別人的真心如草芥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蠢?
“只是兩句輕飄飄的承諾,就哄得你為我獻出一切,甚至親手,剖開自己的心。”
夙月一怔,意識到一切都是我的陷阱。
他眸中含淚:“姐姐,你還怨我對不對。我知錯了,也改了,你為甚麼還不原諒我?”
我把玩著那顆血紅的鮫人珠,淡淡問道:
“被人欺騙的感覺不好受吧?可我當時的痛苦,比你更甚。”
夙月早已泣不成聲,他死死抱著我的雙腿,拼命道歉。
我深深嘆了口氣,將鮫人珠還給他。
“夙月,我們兩清了。
“你走吧,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
22
夙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我也有些唏噓。
大仇得報,但我心中卻生不出快意。
罷了,到底是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
看在他捨得為我剖心取珠的份兒上,我最後幫他一次。
我招來靈鳥。
“姐姐,你在幹甚麼?”桑梧不解地問道。
“給師兄傳信,讓他派人送夙月回東海和族群會和。夙月元氣大傷,繼續在外遊蕩恐怕會被惡人惦記。”
我摸了摸靈鳥的小腦袋,叮囑道:“告訴師兄不用再刻意刁難夙月了,我的仇已經報了。”
桑梧癟嘴,有些吃醋。
“姐姐到現在還替他著想,他這種壞蛋哪裡好?真不知道你喜歡他甚麼。”
聞言,我倒是認真想了想。
我自幼被師傅收養,師傅雖然給我吃穿,教我修煉,可他畢竟修的是無情道,感情淡薄,很少有這麼直白的關心。
他離世沒多久,師兄就飛昇了,我一個人在偌大的山中,更是感覺孤獨。
那時,夙月的到來讓冷清的山裡變得鮮活不少。
他會每天給我送來最新鮮的葡萄。
我看著葡萄上的淺淺牙印,笑道:“怎麼,給我摘之前你還要你偷吃一口嚐嚐味道?”
他先是一愣,又紅著臉低下頭:“姐姐,別嘲笑我了。”
還會給我做衣服。
雖然縫得歪歪扭扭,屁股後面的線還沒縫上。
但真正讓我動心的,還是我生病那天。
那日我發燒,燒得渾渾噩噩,躺在床上渾身無力。
夙月前一日說要下山,到現在還沒回來,只有我一個人待在家裡。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廚房叮裡啷噹的,沒過多久,一雙微涼的手覆在我臉上給我降溫。
是夙月回來了?
徐徐的涼風輕輕吹過我身邊,我舒服地昏睡過去。
醒來後,額頭上搭著一塊溼毛巾,被子上堆了一大堆草藥。
衣物也都被洗了,歪歪扭扭地晾在衣架上。
至於廚房裡……
呃……
一片慘狀,不提也罷。
但我猜鍋裡那黑不溜秋的黏稠東西是粥。
正感動於夙月為我做的一切時,他沉著臉衝進了廚房。
看見我時,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將手裡的柴火藏在身後。
我再難以抑制內心的感情,直接抱住他,感動道:“甚麼時候回來的?你為我忙活了一晚上麼?真是辛苦你了。”
頓了很久,夙月才回抱住我,笑道:“為了姐姐,再苦也是甜的。”
那一瞬間,我心跳如雷。
心動,從此開始。
23
陸陸續續把往事說完, 我最後給這份感情下了定義。
“所以, 我喜歡的應該是他那份……笨拙的關心?”
桑梧聽完全部後,臉色異常難看。
他的眼淚和洩洪一樣, 嘩啦啦地往下掉。
“你說的都是我乾的!”
我一臉詫異:“啊?”
桑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給他順了半個時辰的氣後,他才將事情緩緩道來。
原來,被我救下後, 它就一直想報恩。
葡萄是他從狐狸洞裡挑出來最甜的。
它叼著葡萄,一路狂奔送到了我家門口。
衣服也是他照著自己化形後的樣子縫的,還貼心地在屁股上留了放尾巴的口。
我生病那天也是他來照顧的我,但是中途卻被夙月趕走了。
“我每次去找你,那個鮫人都拿東西打我,我討厭死他了!”桑梧尾巴的毛炸起, 氣呼呼道。
我聽完一愣。
這麼一說, 回憶裡的異常之處倒是都對上了。
想象了一下小狐狸被打的場景,我又是心酸,又是可惜。
“那你當時怎麼不直接來找我?”
如果早見到他,我根本不會喜歡上夙月。
桑梧剛被我哄得不哭了, 聞言, 又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姐姐們說我又笨又蠢,修煉那麼多年, 連副勾人的皮囊都修不出來, 肯定不會招人喜歡。
“她們把我關在狐狸洞裡逼著我修煉,直到我勉強能變成人形才肯把我放出來。誰知道就這麼會兒的工夫, 你就被別人搶走了!”
“姐姐們?”我捧著桑梧的臉, 給他擦眼淚。
“嗯, 我在家排第九, 是洞裡唯一的公狐狸,姐姐們都愛捉弄我。”
“前段時間我看你好像胃口不太好,就偷偷下山找姐姐們學做飯。結果她們非說我做的油爆大葡萄是狗屎!根本不是人吃的玩意兒!”
“哼, 你明明那麼愛吃!我就知道她們又在捉弄我!”
我:“……”
所以,那次跟蹤時看到的眾多狐族女子,其實是他的姐姐們?
看來真是我誤解了他。
我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桑梧還氣呼呼的, 堅持自己的廚藝沒有問題。
我糾結許久, 還是沒忍心告訴他真相。
罷了, 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事,大不了以後由我來做飯。
冷靜下來後, 桑梧丹鳳眼微抬, 小心翼翼問道:
“姐姐,你以後還要修無情道嗎?”
我笑著看向他:“你想讓我修煉無情道嗎?”
桑梧瘋狂搖頭。
他小心地去勾我的手指,尾巴伸出來在我後腰打轉。
“那個……其實……狐族有個雙修秘法,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也能飛昇……_
“姐姐……不要修煉無情道了, 和我一起雙修吧……”
直到這個時候, 他才有了幾分狐狸精勾引人的樣子, 眼尾發紅,溼漉漉地看著我。
我笑容愈深,緊緊抱住他, 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好。”
還好他沒嫌我最初對他冷淡。
還好,他堅持到了我喜歡他的時候。
這次我們不會再錯過了。
以後,便是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