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化形的曼陀羅精。
由於修為低下,陽氣不足,我冒著生命危險吸食上古神獸的靈氣。
好景不長,寵物靈獸逐漸強大,不再受制於我。
他對雲雨之事逐漸上癮,我難以承受,遂將他拋棄。
五年後,天下大亂,神界新主一統三界。
我被俘虜,新主竟是那人。
桑臨掐著我的脖子,邪惡地衝我笑:“主人,我現在靈氣很旺盛,你想嚐嚐嗎?”
1
怡紅院內,花園牆邊一株曼陀羅開得鮮豔。
清幽香氣傳進屋內,帳中人影重疊,嬌聲更甚。
我竭盡全力吸食每一位路過之人的靈氣。
清晨太陽昇起,我化了形。
高媽媽從臥房出來,恰巧碰見我墜落在地。
她尖叫一聲:“來人啊!這有妖精,快把她滅了!”
僕人將我團團圍住,手裡拿著木棍朝我身上揮。
我本就靈力低微,差點魂飛魄散。
曼陀羅香氣具有迷惑作用,我咬破手臂,將汁液灑在他們臉上。
一群人瞬間倒地。
我飛出屋簷外,可早已驚動了修行者。
他們一路追趕絞殺,直到將我趕至極寒之地。
男子輕揮衣袖,冷哼道:“一株才化形的曼陀羅,且毫無修為,跑進冰川只會靈力耗盡,很快便會死亡。”
“不必追了。”
冰川上寒氣逼人,我渾身發抖。
偏這裡是神族的領地,神族法力高強,是三界中的最大勢力。
稍不慎,我就小命不保。
在怡紅院積攢的靈氣已快耗完,再不補充,後果不堪設想。
為躲避強敵,我鑽進冰洞。
剛探進洞,一對巨大的翅膀忽地展開將我罩住。
兇猛的靈獸眯眼,正盯著我。
我抬眼,只見那神獸通身雪白,耳上的角尖銳。
他有四分像雪狼又有三分似白狐,卻都比它們好看,威風凜凜的。
這是冰翼神獸——蒼羽。
它法力高強,抬手便能取我性命。
我嚇得蹲坐在地。
眼前的冰翼神獸卻並未動作。
我仔細一端詳,這是一隻年紀很輕的神獸。
隨後,他化為人形。
化形的蒼羽身形高挑,一襲白袍上嵌著絨毛。
那雙眼深邃如墨,含著鋒芒。
第一次見神族化形,我好奇地湊近他。
蒼羽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靈氣,我不著痕跡地吸食。
神獸瞬間感應到。
他輕輕皺眉,伸手用雪白的爪子猛地戳向我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我抬腕扣住他的手指,媚眼如絲:
“小神獸,想不想和我玩個遊戲?”
我輕輕拂去肩上衣,貼近他胸膛。
蒼羽一愣,停下動作。
我勾唇,將他撲倒,照著怡紅院學的技能對他上下其手。
靈氣如泉湧般灌入,鋪天蓋地傳遍我的全身。
蒼羽得了甜頭,舔舔嘴唇,反手將我摁在身下。
……
清晨,我醒來將衣物穿上。
靈氣已然滿格,現下逃回人族領域不成問題。
我抬腳飛上冰崖,卻又被拽回來。
我再飛,再次被一股力拽回。
身後傳來冷冷的嗓音:“你去哪?”
2
我回眸,毛茸茸的神獸正咬著我的衣角。
我意外道:“原來你會說話呀。”
有了肌膚之親後,我對蒼羽不再害怕。
走近他身邊,我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蒼羽蹭了蹭我的手,淡淡道:“這是自然。”
聽聞神族生性高冷恬靜,不喜言語。
沒想到還真是。
我將他嘴裡咬住的衣物扯回:“昨天謝謝你,不過我還有些事,咱們有緣再會。”
蒼羽獸伸出爪子把我壓住。
他柔軟的毛髮很溫暖,正好蓋住我裸露的腿。
小神獸啞著嗓音,眸中閃著精光:“那個遊戲,我還想玩。”
我眼睛一亮:“真的?”
哪有神獸免費送靈氣,還樂呵呵的!
這種大便宜上哪找!!
我用絲巾遮住臉,試探道:“可是,這個遊戲,不瞭解的人不能隨便玩。”
“你先告訴我,你多大,叫甚麼名字,有沒有家人。”
要是被神族發現我綁了他們的兒子蹭靈氣。
怕是會將我五馬分屍。
蒼羽舔了舔我的臉:“兩百歲,桑臨,沒有。”
兩百歲的神獸,可不就是人族的小寶寶麼?
他估計甚麼也不懂。
我壞心起來,鑽進他柔軟的毛髮裡:
“其實呢,江湖上有約定,玩了這個遊戲,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得聽我的。”
“否則,我就不和你玩!”
桑臨舉起爪子:“一言為定,以後我聽你的。主人,你叫甚麼?”
我跟他輕輕擊掌,心裡樂開花:
“我叫楚晗。”
從今以後,靈氣隨取隨用,豈不妙哉?
3
踏出冰川前,桑臨頓住腳步。
他問:“這裡不好嗎?為甚麼要離開?”
廢話,這裡全都是神族,隨便一個就能將我捏死。
當然得去人族默默修煉才是上上策。
我撫過他的下巴:“笨蛋小獸,人族有很多修煉秘籍,我們要不斷提高自己才好呀。”
桑臨點頭:“好。”
他咬住我衣服將我甩上後背。
桑臨一路狂奔起飛,不到十日便趕到人族最繁華的都城——寧嘉城。
高處看,城內亭臺樓閣,佈局規整。
街道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寧嘉城戒衛森嚴,對精怪有嚴苛的法律。
桑臨將我放在山坡上,自己變成人形立於我身側。
我觀察半晌,發現進城門之人都佩戴令牌。
“桑臨,你能看得見那令牌寫的甚麼嗎?”
桑臨目光掃向遠處,在石頭上變出和令牌上相同的圖案。
我驚訝,神族竟如此厲害。
怪不得妖族拼命修成人,人則拼命擠進神族。
我細細端詳,誇道:“桑臨真厲害!但我們得做兩塊令牌,才能進去。”
桑臨二話不說把事辦好。
接過令牌,我剛要下山,他卻又扯住我衣角。
桑臨的黑眸盯著我裙襬:“裙子。”
我低頭,那裙子開衩至大腿根,是怡紅院姑娘最喜歡的打扮。
我用腿蹭蹭他的白袍:“怎麼了?我的裙子,不好看麼?”
桑臨面無表情,伸手將我抱進懷裡。
他扯過袍子蓋住我的腿。
……
“你在幹嗎?放手,待會兒天黑就進不去了!”
桑臨:“我想把裙子的開衩縫上。”
我掙扎半天,脫不開身,氣結:“你有病是不是,誰是主人!”
“你。”
“那你還不放開我!”
“不,我要縫上。”
最後我坐在石頭上,默默等桑臨將裙邊縫至我的膝蓋。
算了,不跟小孩計較。
4
寧嘉城客棧,小二接過我們的令牌。
“二位是從千木城來的呀?”
“喲,那地可距我們這千里遠,你們坐了許久的車吧。”
我含笑:“是呢,勞煩您趕快安排,我們已疲憊不堪了。”
桑臨將銀子放在小二手心。
對方立刻喜笑顏開,帶我們上了樓。
屋內薰香宜人,床鋪整潔。
我累得不行,躺上去就閉眼。
原來化成人形這麼舒服,以前掛在樹上,動也不能動,憋屈得很。
迷糊間,沉重的身體壓上來。
桑臨輕輕撫過我的身軀,眼底染上欲色。
我推開他:“改天再玩,今天好累。”
桑臨把頭埋在我肩頸:“一會兒靈氣充足,就不累了。”
“唔……”
可恨,被他發現我蹭靈力了。
和小神獸嬉戲半個時辰,渾身疲累感完全褪去。
他似不知疲憊,仍端詳著我。
桑臨怕外人看見我的身體,會給我穿好衣服。
小神獸可比怡紅院那些大漢講究。
我掌心變出許多曼陀羅花瓣,吹向他的臉:
“桑臨,我喜歡你才蹭你的靈氣,我幹嗎不蹭別人呢,對嗎?”
桑臨撿起那些花瓣,揣進懷裡:
“嗯。”
我戳戳他的手:“要是有一天你不想給我蹭也沒關係,我去蹭別人的,好聚好散。”
桑臨神色一變,冷冷道:“不行。”
“那你就乖乖的,好不好?”
桑臨突然變回神獸形態,直接把床壓扁。
我啪地摔倒在地:“你幹嗎?不知道自己很大一隻嗎!”
“待會兒店家上來要賠償怎麼辦?”
小神獸冷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委屈。
他毛茸茸的腦袋轉過去:“我很胖麼?”
“可原形比較舒服。”
我扶額:“限你一炷香時間,把床修好。”
“好。”
5
客棧樓下是飯館,每天人來人往。
我在樓上細細聆聽,終於聽到了關鍵資訊。
“聽說了嗎?天清閣對普通修士開放修煉秘典了!”
“真是天大的好訊息,以前透過層層考核才能購買,幾年都得不到一本秘典。”
一男子擺擺手:“也別高興得太早,這本秘典,是基礎中的基礎。”
“對於有些修為的友人,恐怕作用不大,反倒是許多妖怪,都迫不及待地想獲得。”
那大漢愣住:“這秘典,妖族還能使用?”
“是啊,上月天清閣才滅了一隻蛇妖,你不知道嗎?”
“喲,真是可喜可賀。”
我後背發涼,手中茶水灑出。
桑臨迅速施法讓靈氣包圍我的指尖,避免我被燙傷。
他握住我的手,輕聲問:“甚麼是妖族?”
我抬眸:“你不知道麼?”
桑臨搖搖頭。
我眼睛一轉,道:“世上有神族、人族和妖族,尊卑順序由前到後,法力和靈力也是。”
小神獸沉思:“那我是甚麼?”
“妖族一般都由動物或者植物所化。”
桑臨瞭然:“原來如此,看來我們皆是妖族。”
我可沒騙你,是你自己猜的。
我微微一笑給他倒上茶。
桑臨不解:“可為甚麼都是妖族,主人能蹭我靈力?”
我手一抖,茶又灑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物種不同,可以互補呀,就像人族男女陰陽結合孕育生命,此乃正常現象,不必多慮。”
桑臨用抹布擦去水漬:“原來如此。”
小神獸,可真好糊弄。
我湊近他,眨眨眼慫恿道:“所以呢,提升修為對我們而言,是第一等大事,是安身立命之本。”
“這次我們就是為秘典而來,桑臨,你可得幫我。”
桑臨握緊我的手:“我定竭盡全力護你周全。”
6
天清閣內人頭攢動。
一棵古樹從閣中央蜿蜒而上,直衝雲霄。
建築頂上鏤空,邊沿花紋繁複好看。
我和桑臨站在人群裡排隊。
旁邊的修士捂唇竊竊私語:“天清閣長老出售秘典非常謹慎,一定要打探清本人來頭,以免誤入精怪,待會兒都仔細些回答。”
“明白!天清閣這樣幫助天下修士,不愧為大洲第一門派!”
我不免有些緊張。
桑臨感受到我的不安,悄悄傳靈力給我。
長老目光銳利,掃過每個人。
前面的修士站上臺階,長老沉聲:“何方人氏?在哪門哪派修煉?”
那人對答如流。
長老法術在他身上掃過,並無異常。
修士接過秘典,笑呵呵地感謝。
終於輪到我了。
我說出預先想好的答案。
長老表情平靜,大概問題不大。
“你出生在千木城,為何不直接投奔千木派門下,而是不遠萬里趕來寧嘉求取一本普通的秘典?”
廢話,千木派的秘典面向高階修士,我怎能使用?
我掩面傷感:“實不瞞長老,民女出生低賤,是怡紅院女子所生,千木派從不許賤民入內。”
倒也合情合理,總挑不出錯吧。
長老嘆口氣:“你這份不顧一切向道的心,倒值得讚賞。”
他拿出《天清修煉秘典》。
秘典發著瑩瑩光線。
我望眼欲穿,急切地伸手觸碰。
可我的手剛碰到秘典,便化成片片花瓣。
不好,它施了咒,將我的手打回原形了!
閣內修士面面相覷。
長老眉頭一皺,大喝道:“愣著幹甚麼!把這妖孽圍住!”
他抽出法器,輕輕一揮便青光閃爍,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我襲來。
那力道似要將我四分五裂。
桑臨迅速變回原形,巨型翅膀掃開人群。
他嘶吼著朝前方眾人長嘯。
聲音如雷貫耳,阻擋住長老的法術。
7
長老打量桑臨半晌,拱手道:
“見過神族殿下,不知神獸蒼羽怎會不顧契約插手人族之事!”
桑臨一愣,瞬間明白。
他不回答,咬住我的衣角將我駝起,凌空而去。
幾番躲藏後,我們悄然閃回客棧。
桑臨摁住我:“為甚麼騙我?”
他說的是神族之事。
我癟癟嘴:“我可沒有,是你自己想岔了。”
桑臨不理,執著道:“你騙我。”
我抱胸:“我是主人,做甚麼還要向你一隻小寵物解釋嗎?”
“我比你年長!”
桑臨抬眸:“我今年兩百歲,主人多大?”
……
雖才化形一月不到,但是算上開花結果再到吸食靈氣成人,也五百歲有餘。
“五百歲,你服不服?”
桑臨被說服了,點頭:“你年長許多,那我是不該忤逆。”
他從懷裡掏出秘典遞給我:“主人,你想要的在這。”
我拿過來,細細撫摸,驚喜道:“你怎麼拿到的?”
桑臨見我開心,嘴角也微微上揚:
“修士被嚇到,掉在地上的,我趁亂就拿走了。”
我撲上去抱住他:“我的神獸小寶貝,你簡直太棒了!你怎麼這麼聰明呀!”
桑臨眸色一變,他喉結滾動,輕輕剝下我的衣物:
“主人,我們,玩遊戲吧。”
他摁住我,靈力鋪天蓋地地朝我湧來。
我還未反應過來,卻已被捲入熱浪中。
曼陀羅花瓣從床沿落至地上,一室旖旎。
桑臨玩夠遊戲,去樓下給我拿了碗赤豆小丸子。
他似護著寶貝般將我攬入懷中,用勺子餵我。
桑臨靠在我肩頸:“主人隱瞞我是神族之事,是怕我離你而去麼?”
我身形一頓,掩下心虛:“才不是……”
神族為何如此聰明!
桑臨將小食送至我唇邊,他目光灼灼:
“其實,不管你是甚麼族,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我差點笑出聲。
這種話,去怡紅院玩的男人們每天晚上都對姑娘們說。
但凡是這樣說的,都極少再來。
我懶懶地靠在他身上,學著怡紅院的姑娘胡說八道:
“小神獸最好啦,我最喜歡你了呢。”
8
天清閣的絞殺令很快傳遍城內。
路邊的告示牆上貼著紙張:
【城內闖入曼陀羅精,女妖陰險狡詐,恐傷人性命,取其頭顱者,獎黃金萬兩。】
我更換衣裳,改變頭飾,連桑臨見我都一愣。
他仍一襲白衣,走哪都自由自在。
偶爾有修士感應出他是神族,對他恭恭敬敬。
望著桑臨,我暗暗下決心。
一定要早早修成人。
我再也不想東躲西藏了。
桑臨從懷中取出釵環,幫我戴在頭頂。
“主人這樣很美。”
我勾起鬢邊碎髮,嫣然一笑。
鏡中我已然變成豆蔻少女,和豔女形象大相徑庭。
桑臨從背後環住我:“這裡如此危險,我們為何不去妖族領地?”
我嘆氣:“妖族領地是安全,可競爭也大,加之靈氣稀微,想修煉成人難上加難。”
神獸點頭:“聽主人的。”
我抹完胭脂,靠在窗邊。
“若找到能容納我的身體,就最好不過了。”
街邊糖葫蘆店旁,一個小姑娘咳嗽不止。
我盯著她,唇角上揚。
瞧她衣衫簡樸破爛,家中定是一貧如洗。
我變回曼陀羅花藏於桑臨袖中。
他隱去身形跟上她。
9
城郊簡陋的木屋裡,一隻老狗奄奄一息。
女孩遞給它草藥,它卻無動於衷。
桑臨藏在樹後,輕聲道:“屋內無人,她在救一隻狗。”
“主人,你想要她的身體嗎?”
我跳出袖口,站在他身側。
“當然,沒有人身,我怎麼再上一級臺階?”
小神獸腕上升起藍光,轉動手指向前攻擊。
我攔住他:“等等,先觀察兩天,萬一是宮裡當差的,被發現就不好了。”
“最近常看見有平民往宮裡送物品,也不知是在做甚麼。”
在郊外觀察兩日後。
發現這女孩每天上山採野果,送到集市上賣。
家中無人,過得清苦。
她和一隻狗相依為命。
可這老狗偏又病了,請醫師來醫,卻要價甚高。
她無奈只得拼命賺錢。
我坐在樹上,依在桑臨懷裡:“一隻年邁的狗,值得這麼費心麼?”
桑臨怕我受寒,用袖袍蓋在我身上。
他目光投向柵欄內的女子:“她並無親人,也沒有職位,靠採摘野果為生。”
“主人,我們可以動手了。”
我點頭,正欲起身,木屋突然被修士圍住。
眾人目光射向女子,手中劍泛著冷光。
他們舉起畫布:“你可見過這妖女?”
我瞳孔一縮,那畫中人正是我。
女孩害怕地跪下磕頭:“我、我近日都在附近摘果子,對此人並無印象。”
修士將劍橫在她脖子上:“這曼陀羅精害死七八人,簡直十惡不赦。你若撒謊,日後追究起來後果自負!”
“民女寧芸對天發誓,我若隱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位修士道:“她說的,和附近居民一致,且周圍也並無異常。”
幾人對視一眼,將劍收回。
“走,下一家。”
我皺眉:“甚麼時候我殺了七八人?又成十惡不赦了?”
好不容易化身成形,卻走哪都被圍剿!
這些人對神族卑躬屈膝,又對實力不如自己的妖族趕盡殺絕。
我攥緊拳頭。
看來提升修為之事迫在眉睫。
修士離去一刻鐘,我翻身進屋,握緊匕首刺向寧芸。
寧芸正攆藥,迅速尖叫著躲開。
桑臨堵在門口,封鎖了道路。
寧芸避無可避,顫抖著身體道:“你……你是那曼陀羅精?”
我勾唇:“是呢。”
桑臨用手甩出道勁風,木門砰地關上。
他上前將寧芸按在牆邊。
她動彈不得,萬分惶恐。
桑臨漠然道:“主人,動手吧。”
我抬眸,對他迅速的動作有些意外。
小神獸做事倒是果決。
事不宜遲,我抬腕就要取她性命。
寧芸卻忽然哭了,央求道:“等等!我的命可以給你,我不僅可以給你身體,還能告訴你我的平生事蹟!”
“妖怪不就是要人身,來長久修煉嗎?”
“你即使得了我的身體,沒有我的記憶,也早晚被他人發現。”
10
桑臨冷哼一聲:“這就輪不到你費心了。”
說罷他掌心泛起寒光。
我攔住他:“誒,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寧芸願意主動獻身,又為我們打算。
必定是有求於我。
我湊近寧芸,擦乾她的眼淚,聲音魅惑:
“小寧芸,說吧,你的條件是甚麼?”
寧芸跪下,朝我磕了個頭道:
“我從小無父無母,門口的阿白,陪了我五年,如今它生病,我卻連醫治它的人都請不起。”
“求你們救救它!只要你們肯救,我這條命,不要也罷。”
桑臨:“你若欺瞞,我叫你生不如死。”
他去院子裡拎狗進來,將靈力傳輸給它。
一隻狗,就這麼得了神族稀世神獸的靈力。
阿白不到五分鐘便完全恢復。
寧芸滿眼欣喜,對我們感恩戴德。
她絮絮叨叨地將自己的經歷講述一遍。
並無甚特別,不過是城中慘遭拋棄的貧女而已。
我瞧她如此,動了惻隱之心,打算放過她。
誰知寧芸從懷裡掏出毒藥,毫不猶豫地吞下。
毒藥勁道,她即刻倒在地上。
“多謝仙子救了阿白……”
“我的身體,你拿去吧。”
見如此,我迅速鑽進她身體內。
寧芸蒼白的臉色在我入體後,瞬間變得紅潤。
少女的嬌羞褪去,眼神含著魅。
桑臨捧起我的臉龐,本欲吻上來。
他皺眉:“主人,我還是喜歡你原本的樣子。”
“我們玩遊戲的時候,你換回去,好不好?”
……
甚麼時候了,還在想著那檔子事?
方才桑臨施法,可見神族之威力。
若他發脾氣,我定是扭不過他的。
我柔柔一笑:“好呢,小神獸對我這麼好,我自然依你。”
11
從此,我便是寧芸了。
我去街坊走一遭,和原身熟悉的鄰居打招呼。
漸漸地,我代入了角色。
裝得久了,彷彿我就是寧芸本身。
為掩人耳目,桑臨扮作我遠方的舊識來看我。
“寧芸呀,你這友人,看著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從小這麼苦,還不趕緊嫁個如意郎君?”
賣糖葫蘆的李大姐扇著扇子,擠眉弄眼地看向桑臨。
桑臨垂眸,復又期待地看向我。
我擺擺手笑道:“桑兄和我是親人一般的關係,李姐休要胡說!”
“是是是,我這不打趣呢嘛~”
李大姐遞給我們糖葫蘆,“你們最近得小心點,那個曼陀羅精至今還沒找到呢!”
“哎,這些妖族慣是狠毒,殺人不眨眼。不僅狠,還貪!他們要晶石寶物不算,還要秘典。”
“之前的蛇妖被處以極刑,卻還是攔不住這些覬覦人族的惡妖,可恨!”
我學著她模樣,咬牙切齒道:“就是,若是讓我碰上她,要她好看!”
桑臨幽幽地看我一眼。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甩開,他又湊上來。
“李姐,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見。”
“誒誒好,去吧。”
走了許久的路,才到郊外。
這破屋子比起怡紅院的園子和客棧都差遠了。
我住著實在不舒服。
但桑臨卻毫不在意,只要能抱著我嬉戲,他不管身處何處。
神族靈氣旺,體力好,我哪比得過?
我穿上衣物推開他,靠在窗邊不看他。
小神獸湊過來,給我遞上果子,嗓音低啞:
“我,弄疼你了嗎?”
我回眸,瞧他仍精力充沛。
心裡忽然升起羨慕。
神族就是好啊。
如今這具身體修為低下,根基還不如我本體。
那本秘典甚至都用不上。
提高修為大計遙遙無期,還住在這麼破敗的房子裡。
真是令人鬱悶。
桑臨他甚麼都有,自然毫不在意。
可別人的,終究不是我的。
桑臨將我拽進懷裡,又想剝去我的外衣。
我翻身躲開,暴躁道:“我不玩了,在這間破房子裡再也不玩了!”
“事事不如意,煩都煩死了!”
桑臨握住我的手:“我想辦法。”
我翻身睡覺:“那你想到之前,離我遠點。”
小神獸能有甚麼辦法?
我也沒指望,只是發洩一番罷了。
次日,小神獸帶我去了一座府邸。
院子裡流水潺潺,古樹枝葉茂密,屋內整潔敞亮。
我捂住嘴唇,驚喜地四處張望。
桑臨見我開心,眼裡閃著光:
“我已將它買下,這次主人滿意嗎?”
我撲上去摟住他脖頸,媚眼如絲。
桑臨接住我,喉結滾動。
“小神獸對我可真好,不愧是神族,又帥氣又多金。”
小神獸被誇得耳根發紅。
我在院子裡四處欣賞。
桑臨則去廚房替我熬湯。
亭子裡,他把雞湯放到我跟前。
我懶懶地接過:“喂,小神獸,你哪來的錢買這府邸?”
桑臨:“用靈力招搖撞騙,騙了個富商。”
我坐起身:“厲害呀小神獸,你這腦瓜子還挺好使。”
我快樂了,小神獸也快樂了。
12
冰翼神獸本就罕見,蒼羽族更是鳳毛麟角。
桑臨就如靈力泉水般,源源不斷地向我供給能量。
《天清修煉秘典》我用不上,他倒先研究起來。
裡頭密密麻麻的字,我看得懂,卻學不會。
桑臨卻像優等生,掃一眼便能運用自如。
我躲在簷下乘涼品茶。
他在一旁,突破了。
冰藍色光芒凝結成實體,圍繞著桑臨的身軀打轉。
他懸空而立,恍若仙人。
我用羽扇掩面,羨慕道:“我家小神獸真是好厲害。”
桑臨收回動作,眼神裡藏不住的驕傲。
他將我攔腰抱起,飛到屋頂看風景。
藍色的冰晶繞體旋轉,飄飄欲仙。
我拍他胸脯:“幹嗎呀,待會兒被那群修士發現就不好了!”
桑臨面上閃過一絲狠厲:“等我修為大增,便把那群礙事的人都殺光。”
我靠在他懷裡:“客棧的人都說蒼羽神獸惹不得,還真不假。”
“咱們桑臨才是兩百歲的寶寶獸呢,就這麼兇。”
桑臨皺眉,對這個稱呼很不滿:
“我不是孩子。”
桑臨生氣時,眉眼間透出銳氣,渾身散發著威壓。
我望著他,垂眸不語。
據記載,成年後的冰翼神獸修為深厚,在神族是頂天立地的存在。
待桑臨再大些,定會去神族闖蕩。
那時,便是我們的分別之日。
而我必須在他離開之前,將修為提升至能自保的水平。
可這破身子實在不爭氣。
耐力差,修為沒有,還累不得!
我無奈去玉林街蹲修士的晶石。
我用本體花瓣製成迷幻藥,引得不少修士跟我互換物品。
修士翻看半晌,驚歎道:“我在寧嘉城多年,還真就猜不出你這是甚麼材質,藥效竟這麼好。”
我溫柔淺笑:“江湖上人才眾多,自然各有各的門路。”
修士豪爽大笑:“女俠說得是,我叫任樂山,常在玉林街瞎逛,下次您若還有此類寶物,千萬別忘了我!”
“報酬嘛,都好說!”
任樂山人品優良,給我的晶石都是上等貨。
寧芸的身體吸收後,修為逐漸提升。
我在家潛心研製迷幻藥,做出成品後就上街去賣。
漸漸地,我在玉林街有了個“藥姐”的稱號。
這天我正欲出門會友,桑臨卻擋在門前。
他臉色難看道:“你為何總親近那些男子?”
我莫名其妙:“自然是為晶石啊,不然我如何提升?”
桑臨擰眉,黑眸底下幽暗不明:
“主人想要晶石,我去弄來就好,何必接觸他們!”
我氣得跺腳,用絲巾砸他:
“寧嘉城最值錢的就是訊息,咱們閉門造車,哪比得上人家有門路的提升快?”
“你知不知道,一顆頂級晶石對人的提升多重要呀。”
桑臨完全不聽,他拽住我的手,在我手腕上輕咬一口。
“嘶……”
“桑臨你瘋啦!”
我衝上去扒拉他,桑臨也不還手,死死扣住我的腰。
僵持半個時辰,我拍拍打打破口大罵,直到力氣耗盡。
桑臨仍耐心十足地黏著我。
13
他見我不動,收緊手臂抱我。
桑臨吻在我耳根,壓低聲音:“我,喜歡和主人待在一起。”
我嘆氣。
仔細想想,小神獸的年紀和人族五歲孩子沒區別。
正是黏人的時候。
我拍拍他後背,軟下聲哄道:“乖神獸,別鬧好不好,正事兒要緊!”
桑臨卻不肯退步,充耳不聞。
他道:“除非主人帶上我,否則我不許。”
……
到底誰是主人!
我推開他,閃身衝向大門。
桑臨拂起一陣涼風,藍光將我包圍,重新捲回他懷裡。
桑臨把我放在榻上,給我剝水果,講解秘典。
時而又狠狠親吻我的嘴唇。
情到深處,他俯身嬉戲。
我整個人軟綿綿的,再這麼下去,修為何時能提升!
桑臨玩起來,無比沉浸,仿若獲得了世間至寶。
我是求靈氣護體,他又是為甚麼?
成精不到千年,人族和神族的情感我還無法理解。
於我而言,求得人身,能有自由不被追殺,已經是萬幸。
我被他折騰得夠嗆,正躺著歇息。
桑臨勾起我的髮絲,又來了精神,欲欺身而上。
我抵住他:“夠了!你贏了,我帶你去!”
“混蛋,我腰都要散架了。”
桑臨目光凝在我面上,俊美的面容含情,唇角彎起。
他極少笑,平日清冷冷的,對誰都面無表情。
靈氣旺盛之地,孕育出的生靈也如此精緻。
我情不自禁地捧起他的臉:“神族的臉,實在好看,不似我……”
桑臨摟住我:“你是最好看的仙子。”
我噗嗤笑了:“你才見過幾個女子,就說我是最好看的?”
桑臨搖頭:“一個人眼裡常有甚麼,那即是他的全世界。”
“主人,你便是我的全世界。”
14
玉林街頭,我盯著桑臨低聲道:
“先說好,你不許干擾我,我做甚麼都有我的道理。”
“明白嗎?”
桑臨:“嗯。”
我搭好攤子,把迷幻藥裝在盒子裡擺好。
任樂山溜達著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名修士。
他靠在攤邊,放下幾顆晶石:“藥姐又製出甚麼好東西了?”
“咱可不能錯過啊。”
我得意道:“那必然不能讓你失望。”
“這瓶,不僅能迷暈人,還能使人渾身痠痛,逃跑時最適合使用。”
“這個呢,會讓人產生幻覺,一個時辰後藥效才過。”
修士們相視一眼,驚歎:“這個價錢,還能有這樣的效果,藥姐果然厲害!”
在這許久,我瞭解到不少訊息。
大門派把藥草類壟斷,普通修士很難用上物美價廉的迷幻藥。
我本體有迷幻作用,加以靈氣的煉化,製出來的迷幻藥效果格外好。
他們將晶石留下,拿起物品。
我附贈些小玩意,笑容大方:“各位道友,若是用得好,多多介紹朋友來啊。”
“寧嘉城內魚龍混雜,我這隻做熟人生意,外人是不賣的,所以感謝大家照顧了!”
眾人拱手:“女俠放心!我們朋友多的是,您不愁沒生意。”
就這麼,我以任樂山為中心,認識了一圈人。
這些人的晶石助我快速提升。
不久後,寧芸的身體終於達到了使用秘典的標準。
桑臨卻並不怎麼開心。
他被我安排在玉林街角。
每次和修士閒聊,小神獸的拳頭都攥得緊緊的。
我也懶得管他,神獸太黏人可不好。
可不想,我在飛速提升,桑臨卻提升得更快。
他不知從哪蒐集到了高階秘典,修為不斷地突破。
那日我又打算出門,屋子卻被封鎖住。
門推不開,空中也有屏障,飛不出去。
我納悶地撞上法陣,能量把我彈回院子裡。
我轉身。
桑臨站在身後。
15
桑臨把一袋頂級晶石往地上一丟。
他拉住我的手,眸子黑如深潭,偏執道:
“主人,我把你要的都找到了。”
“你以後不用再和那些人打交道。”
我不解:“這個法陣是甚麼意思?”
“桑臨,你甚麼時候提升到這個地步了?”
桑臨不語,將我拽進懷裡。
他修長的手指扣住我的掌心:“主人,你要增進修為,我可以幫你的。”
“那些人對你毫無意義。”
晶石被桑臨粉碎稀釋,變成霧氣灌入我全身。
我似嬌養的鮮花,接受園丁的灌溉。
桑臨撫摸我逐漸光滑的肌膚,神色不明。
他把我捲進懷裡,放入帳中,將自己培育的鮮花一口口吃下。
我身不由己,這才明白,怡紅院中姑娘的哭,倒也不全是裝的。
小神獸太能折騰人了。
靈氣入體加晶石充裕,七日後,我的修為突飛猛進。
我倦怠地坐在鞦韆上。
雖靈力大增,卻如同困獸。
現在和沒化形之前有何分別?
仍舊是任人修剪的花枝。
藥姐許久未去玉林街,任樂山竟找上門來。
敲門聲響起,此時桑臨外出不在家。
“藥姐!你住這兒嗎?”
“哎喲,我打聽半天才找到,可累壞了,你在裡邊嗎?”
我又驚又喜:“任修士,快救救我,我被困在這了!”
“你若能救我出去,迷幻藥你要多少有多少!”
太久沒外出,我實在悶壞了。
任樂山鎮定道:“藥姐你別急,我正有件大喜事告訴你。”
“我一個朋友,認識天清閣的人,他們正缺你這樣的製藥高手,你若能進天清閣,還愁晶石寶物嗎!”
“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藥姐你安心。”
我倒吸一口氣,不顧回應,瘋狂撞擊法陣。
天清閣怎得陰魂不散!
若是妖氣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一盞茶的工夫,天清閣弟子如約而至。
此時我仍未逃出庭院。
白色的劍氣衝破無形的陣法。
青衣們從天而降,圍在我身邊。
我心裡慌張,面上淡然:“見過各位仙友,感謝相救。”
少年將我扶起:“聽聞你擅長製藥,特來拜訪。”
他將手展開,掌心上赫然放著我的迷幻藥。
“只是不知,女俠是如何弄到千里之外生長的曼陀羅的,又是如何將它們發揮到極致的!”
“還有,你一個毫無根基的人,靈氣怎會如此充沛?”
他們步步緊逼,眼裡閃過狠厲。
任樂山一臉茫然:“曼陀羅?這材料裡有曼陀羅?”
他福至心靈,拍手指著我:
“你、你是曼陀羅精!”
我翻身要逃,身後冷箭砍斷院裡的巨樹,恰好擋住我的去路。
法器快如閃電,射向我身側,瞬間燃起火焰。
熊熊烈火形成天清圖案,差點燒壞我的根。
任樂山恨恨道:“好啊,燒死她!”
“我被她欺騙,還以為是甚麼江湖人士,不想是惡毒女妖!”
幾番纏鬥,終是抵不過這第一門派。
我法力耗盡,人形也快維持不住。
費盡心機,就獲得這麼個下場。
我不甘心!
我劃破身體,把毒性釋放到最大。
天清修士皺起眉,使勁揮手驅散,卻抵不過眩暈感,昏了過去。
我趁那些人暈倒,撒下迷幻藥隱去身形,迅速鑽出包圍圈逃走。
16
村郊野嶺,我蜷縮在樹底下。
桑臨找到我時,我快睡著了。
我身體滿是傷痕,輕盈的薄裙此刻破破爛爛,傷口流出血液。
桑臨從院中圖案發現我被襲擊,一路找尋而來。
小神獸衝上來抱住我,雙眼猩紅如野獸。
“主人,我會為你報仇。”
“天清閣不得好死!”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我從天清閣密室偷到了《至虛秘籍》,修為很快就會提升。”
“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靈力耗盡,連話都說不出。
桑臨低頭吻住我,將我抱進樹洞。
靈氣蜿蜒纏繞,傷口迅速癒合。
在一陣陣熱浪翻滾中,我半夢半醒。
眼尾淚珠滑落。
這樣四處逃竄的日子,甚麼時候能結束?
天下之大,竟沒有容我自由生長之地。
我沉沉睡去。
待我醒過來時,桑臨渾身血跡,正注視著我。
白色的袍子被血液侵染,濃密睫毛下深邃的眼眸映著光。
他舉起一顆頭顱,勾起一抹笑意:“主人,我替你報仇了。”
我嚇得後仰。
緩過神才發現,這頭顱正是昨日天清閣領頭弟子的。
身邊還躺著幾顆腦袋。
皆是他的夥伴。
我湊上前仔細檢查:“你可有受傷?”
桑臨搖搖頭,傲然道:“就憑他們?”
“他們法術固然精湛,奈何靈力太低,幾下便耗盡,不是我的對手。”
我點頭:“人族和神族自然是比不得,小神獸你真是了不起。”
蒼羽果然名不虛傳。
桑臨捕捉到我面上的憂慮。
他捏捏我的手,輕輕歪頭:“主人不開心嗎?”
我長嘆一聲:“自然是開心,可天清閣不是好惹的,這下寧嘉城是沒法待了。”
桑臨不語,拿出一條吊墜。
吊墜材質光亮,黑白相間,太陽和月亮相扣,還能旋轉。
它發著幽幽白光,煞是好看。
我輕輕觸碰,愛不釋手。
桑臨道:“我和天清閣弟子纏鬥時,被星月軒的人看見了,他們發現我是神族,邀我加入。”
“星月軒內皆是神族,他們不滿人族近些年不守神規,破壞仙境,打算插手人間事。”
兜了一圈,桑臨又回歸神族了。
“他們給我提供了住所,華麗得很,主人不必擔心追殺。”
小神獸眉眼溫柔,眸子漸生情愫。
17
城中一處樓閣裡,桑臨用手喚出結界。
星月的圖形閃過後,出現了一扇門。
小神獸拉我進入。
結界內是一座極大的府邸,豪華程度令人咋舌。
一看便是達官貴人的住處。
我暗暗想,星月軒名字低調,實力卻如此雄厚。
他們願付出這麼多,恐怕所求不簡單。
侍女走過我,低頭喚:“楚姑娘安好。”
桑臨心情極好,他扣住我的手:“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主人,你開心嗎?”
我靠近他,刮刮他的鼻子:“當然,小神獸給我的,我都喜歡。”
桑臨眼神一暗,攬住我的腰飛進三樓的床榻。
小神獸開始修煉後,能力突飛猛進,連帶著身形也不斷長高。
實力差得太多,有些事情,就沒那麼愉快了。
桑臨卻不放過我,他似乎十分享受操控我的感覺。
放縱三天後,身體完全恢復。
我準備出門逛逛。
桑臨擋住結界口,將它關閉。
我不滿地看著他:“讓開!在這裡待太久,都沒出去玩,我簡直悶得不行!”
桑臨低頭,直勾勾地望著我:
“主人,你就待在園內,這甚麼都有。你若是無聊,我可以陪你。”
“外面很危險,我不希望你再出任何事。”
我不理,繞開他研究結界。
桑臨擰起眉,反手將結界隱去。
我倒吸一口氣,撲上去拍他:“小神獸!姐姐忍你很久了!”
“快給我開啟,你反了是不是!”
桑臨抱住我,錯開眼神:“不。”
“主人就在這,哪也不許去。”
桑臨這次動了真格,將我困在百花園整整一月。
我非常生氣。
當初在怡紅院,過的便是這無趣的日子。
本以為小神獸陪我走一遭,大概會懂我。
不想他卻從不瞭解。
桑臨對我的情緒變化非常敏感。
他想盡辦法哄我開心。
加入星月軒後,桑臨事務繁雜。
據侍女說,小神獸短短半個月,地位已經連升三級。
即使如此忙碌,桑臨仍每天換著花樣給我送珍寶。
“主人,這顆寶石是寧嘉城豪門婦人做簪子用的,他們說女子都愛不釋手。”
“我也給你買了一顆,你喜歡嗎?”
我兀自嗑瓜子,不看他。
桑臨掩住眼底的慌亂。
他靠近我,聲音隱含哀求:
“你別不理我。”
我回頭,盯著他:“桑臨,我問你,你打算甚麼時候放我出去!”
桑臨望著我:“我不想你出去,我們就這樣生活,好不好?”
我眼神黯淡下去:“原來,你想囚我一輩子。”
桑臨不說話,將我抱起。
床榻上,極盡纏綿之事。
“主人,我……好喜歡你。”
“我寧願自私,也不想你身邊再有其他人。”
深夜天空黑沉,烏雲擋住月光。
桑臨有事起身出去,我半夢半醒地睡著。
身上軟綿無力,連起身的勁都沒有。
侍女為我蓋上被子,她輕聲問:“姑娘要吃些水果麼?”
我疲憊不堪,輕輕搖頭。
她貼近我的耳朵,聲音妖媚:
“那,姑娘想出去嗎?”
我坐起身,才發現她人形不穩,很是奇怪。
侍女褪下衣物,變為一條黑蛇。
她尾巴纏繞住我的腳踝。
我坐起身:“你是那蛇妖?”
她吐吐舌頭:“倒是聰明。”
“天清閣殺錯了妖,還昭告天下,當真可笑。”
我皺眉,擒住她的頭:“就是你害我名聲盡毀,四處逃竄!”
蛇妖變回人形掙脫我。
她坐在床沿,擰住我的下巴:
“這麼生氣做甚麼?為了你的名聲?其實他們也沒冤枉你啊,你敢說自己沒有作惡嗎?那你的身體是怎麼來的?”
“與其彼此抱怨,不如多個朋友。”
“況且,人家也是有名字的。我叫河賽寧,你呢?”
我拍開她的手,偏頭道:“楚晗。”
河賽寧毫不客氣地吃起水果,環視整間屋子:
“哎,還是你混得好啊,把神族勾得魂都沒了,靈氣這樣充足。”
我冷笑:“要不我們換換?”
河賽寧眨眨眼:“不要對我這麼大惡意嘛,咱們都是妖族,是最懂彼此的人。”
“我們呢,不過是希望自由自在地修行,可惜人神兩族做事太絕,不得已才劍走偏鋒。”
我側靠著,靜待她下文。
河賽寧豔豔一笑:“不如我們合作?”
“你這神族,全然是把你當寵物,你當真以為他喜歡你嗎?”
“喜歡一個人,應是彼此心意相通,甘願成全對方,盼她歡喜。他只顧一己私慾,完全不懂你,又談何喜歡?”
“你若不走,恐怕會被困一輩子。”
我撫摸指甲,抬眸看她:“天下哪有免費的東西?直說吧,你看上我甚麼了!”
“我先聽聽代價能否承受,再說其他。”
河賽寧扭著身姿:“曼陀羅真是好聰明。”
她道:“我呢,雖然修為上來了,可實在缺錢,銀子不夠生活。”
“一直打劫殺人也不是事兒,聽說你會製藥,正好彌補我的短板。”
我懂了,她是看上了我賺錢的手藝。
“我能得到甚麼?”
河賽寧說:“妖族和人族我都熟,朋友也多,你想去哪我皆能找到晶石補充能量,你也能不斷提升。況且我們一起行動,別人輕易傷害不了你。”
“我可是老江湖了。”
我看向床榻,腦中浮現出桑臨的模樣。
樓外風聲呼嘯,那抹白袍從月影下襲來。
桑臨回來了。
河賽寧端起水果,施施然退下。
“楚姑娘,你好好考慮,明晚我再來。”
“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後日結界完全封死,你可別後悔。”
我閉上眼,溫暖的體溫傳來。
桑臨摟住我,輕輕吻我的臉龐。
18
清晨我睜眼,睏意未退。
桑臨側身,往我手心塞入三顆小珠子。
我揉揉眼睛,疑惑道:“這是何物?”
桑臨將我抱進懷裡,抵在我肩上:
“這是靈雨珠。”
“你虛弱時,吃下它便可隔空傳送靈氣。不過只造出三顆,倒是可惜。”
東西實在稀奇。
我好奇地打量著珠子:“隔空傳送?那靈氣來源於何處呢?”
桑臨吻住我的髮絲:“自然源於我。”
我將它裝進錦囊:“有你在我不會缺靈氣,怎麼想到送我這個?”
桑臨輕嘆:“最近任務太多,我怕不能及時陪你。”
“若你身體有恙,服下一顆,我們就可以靈雨珠為媒介連線彼此。”
我軟軟地靠進他懷裡,聲音溫柔:
“小神獸體貼入微,我倍感榮幸,定好生伺候你。”
桑臨眸中溢滿寵溺:“我不求其他,只願你能開心。”
百花園裡,芳香四溢。
侍女們撿起花瓣,在湖畔玩耍。
她們做完差事,傍晚便可回家。
星月軒派下任務,桑臨接到命令後閃身出門。
我靠在欄邊看他離去,清風拂過臉龐。
小神獸很好。
可再好的東西,不能為我所用,就是無用之物。
河賽寧從屋頂降落至我身側。
她今日穿桃花衣,粉白交疊,嫵媚動人。
“怎麼樣,考慮得如何,要跟我走麼?”
我回眸,下定決心:“我跟你走。”
河賽寧丟給我一套侍女服:“換上,趁結界有損,我們立刻出發。”
我迅速換裝,跟著她下樓。
河賽寧走到樓下,停住腳步:“誒,你要給那神族留句話嗎?”
“雖說他做事太過,但出手倒是大方。”
我搖搖頭:“平時該說的都說了,若是不懂,說一萬句也是無用。”
河賽寧含笑:“你這性子,毫不拖泥帶水,我喜歡。”
“神族最近動作頻頻,我們先去妖族躲一陣,隨後去哪看你心意。”
神族向來懶得摻和世事,河賽寧這話蹊蹺得很。
我對她還有懷疑,並未完全相信。
若有變故,我轉身便逃。
19
河賽寧走的路線實在偏。
跨過山和湖,又穿過森林,終於避開人族到達妖界。
環境如此複雜,她卻還能找到地方換晶石,我實在佩服。
離開桑臨不到一月,寧嘉城方向的天佈滿血紅色的雲。
那是門派修士身死才會釋放的特殊氣體。
河賽寧拉我飛上半空。
她平靜地望著遠處:“看見了嗎?那是人族的方向。”
河賽寧對異象並不意外,她喃喃道:“天下大亂了。”
“據說,神族想收回領地,於是星月軒以寧嘉城為切口,剷除人族舊勢力,連天清閣都落荒而逃,被迫更換陣地。”
“你一個妖族執意不走,若那神族保不住你,你也會變成那抹紅染料。”
我腦中憶起星月軒的出現,恍然大悟:
“星月軒……原來你早知神族所圖。”
“這麼說,現下妖族是最安全的地方?”
河賽寧嗤笑出聲:“安全?那只是對強者而言。”
“你怕是高興得太早了。”
“人神兩族修行時間長,還尚有幾分良知。妖族可沒有,要想安全得憑真實力。”
我和她落在樹枝上瞭望,不遠處是個藍色的湖。
盆地面積廣闊,湖面漣漪陣陣,周圍森林草原風景甚美。
林中是妖怪的小鎮,入口石頭上刻著紫泉二字。
河賽寧揚揚下巴,指著湖邊最大的建築:
“瞧見了嗎?那住著紫泉鎮的頭子,狐妖——銀香雲。”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此處靈氣如此濃郁,是個好地方。”
“怎麼,要和她打招呼嗎?”
河賽寧冷笑,盯住我的眸子:“打招呼?”
“自然是奪了她的位置,自己坐才最好。”
蛇妖真是野心不小。
我遲疑:“就憑我們兩個?”
河賽寧扯住我的衣袖往下拽,緩緩落至林間。
“一個妖,若是妄自菲薄,又如何看遍天下大好河山?”
“你若不敢,憑我一人也足矣。”
我被她激出鬥志,哼道:“有何不敢?”
紫泉鎮幾乎全是綿羊精。
他們生性膽小,修為淺薄。
狐妖用法器將湖中靈氣匯聚到自己屋中,導致妖怪們提升更緩慢。
根根勁竹圍繞著庭院,屋內靈氣穿梭,多得快溢位來。
河賽寧貓在狐妖宅子附近,小聲道:
“銀香雲還挺有本事,躲在紫泉鎮稱王稱霸,滋潤得很。”
“不過,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跟著蹲下:“你可別太自信,能獨佔一山,這狐妖定不簡單。”
“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旁邊傳來虛弱的聲音:
“我、我可以幫你們……”
“我和銀香雲打了快八百回了!”
我們同時回頭。
一隻狗妖以原形躺在地上,滿身是傷。
我上下打量他:“你能怎麼幫?”
“打了八百回還不成,那要你何用?”
他的模樣憨態可掬,搖搖尾巴解釋道:“我雖靈力不夠,修為也低,可我知道她的弱點!”
“且我對紫泉鎮熟悉,這裡大部分妖怪都聽我的,你們想當鎮長,我能幫上忙。”
河賽寧和我對視一眼。
這狗妖能力不及河賽寧,若存異心,解決就是。
我表情變柔,眼睛彎起:“嗯,有幾分本事,姑且信你。”
“先報上名來。”
小狗坐起身來,眸子亮晶晶道:“我叫厲重雲!”
厲重雲帶我們進山洞,把紙張鋪開。
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全是銀香雲的功法特點。
河賽寧拿起端詳,我則看著山洞出神。
桑臨的模樣猝不及防地闖進我腦中。
和他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洞裡。
“喂,曼陀羅,你聽到沒?”
我回過神:“你說甚麼?”
河賽寧這暴脾氣,拿起書卷就敲我腦袋:
“老孃說了半天,你一句沒聽!”
厲重雲重複道:“剛才蛇姐說,你負責切斷銀香雲的靈氣源。”
“她靈力不佳,全靠湖中心補給,咱們先斷了她的倉,我和蛇姐再進去戰鬥。”
厲重雲眼睛水汪汪的,乖巧地盯著我倆。
有時手癢,真想摸摸他狗頭。
狗妖都是好脾氣,他卻非毀掉銀香雲不可,實在稀奇。
我好奇地問:“你為何討厭銀香雲?”
厲重雲嘆氣,不滿道:“自從她掌管紫泉,小羊們就沒好日子過。”
“不僅被抓著給她挖晶石,為了提升自己的修為,銀香雲還非要妖丹,害死了不少妖。”
“但凡這裡有個虎精獅子精,也輪不到她作威作福!可惜紫泉靈氣雖好,但位置太偏,所以沒有厲害的妖怪看得上。”
河賽寧得意一笑:“厲害的妖怪?姐姐我這不是來了麼?”
厲重雲點頭,狗尾巴直搖。
計劃完成,實施開始。
次日,我們三人悄悄闖入庭院。
我照計劃切斷靈氣源,站在門口等待。
可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還不見兩人身影。
我眼皮直跳,感覺不對,閃身進屋。
20
屋中,河賽寧和厲重雲被綁在半空。
狐妖一身銀鈴,腿上纏著環帶,抹胸上衣露著肚臍,模樣邪魅兇狠。
她露出爪子,正要取他們妖丹。
我暗叫不好,騰空躍起,用匕首割斷繩子。
二人墜落地面。
銀香雲怒聲道:“哪來的花妖,敢在我面前放肆!”
河賽寧低聲罵人:“呵,卑賤狐狸。實力不行,暗器倒不少。”
“打不過就打不過,你使陰招算甚麼本事?”
她殺上前去,我配合著向銀香雲撒迷幻藥。
厲重雲也起身撲過去。
銀香雲已是強弩之末,硬接下幾招後靈力透支嚴重。
河賽寧扯過地上的刀襲向銀香雲,欲結束戰鬥。
銀香雲靠牆喘息。
忽地,她從懷中甩出三粒圓球。
小球顆粒細小,飛速旋轉後近乎透明。
我們還未看清暗器,圓球便撞過來,爆汁滲入肌膚。
面板上炸出紅色煙花的紋案。
河賽寧瞬間軟下身子。
她毫無怯意,反手給狐妖補上兩刀。
銀香雲元氣大傷,口吐鮮血,堪堪站穩。
她罵道:“死長蟲,暗器又如何?那也是老孃花錢買的!”
“我倒要看看是你靈氣多,還是我的法器多!”
蛇狗二妖被暗器所傷,靈力大肆消耗。
屋中佈置精巧,銀香雲身後是成排的刀槍器械。
這些甚至還沒算上她懷中的毒物。
再耗下去,我們怕是要命喪黃泉。
我想起桑臨給的靈雨珠,趕緊從錦囊中掏出一顆服下。
剎那,靈氣爆破般從珠子傳往全身。
它圍繞我的身軀,鑽入每個毛孔,恨不得將我吞沒。
靈氣中暗含主人的情緒。
遠隔千里,卻似近在眼前。
感受得到,桑臨很生氣,他極其憤怒。
我沒時間細品,趁靈氣充裕即刻拿起武器給狐妖致命一擊。
靈氣鋪天蓋地地護住我,銀香雲的暗器無法滲透。
劍氣中藏著我提煉的花毒,衝破她的天靈蓋。
銀香雲栽倒,徹底斷了氣。
一旁河賽寧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此戰過後,紫泉鎮易主。
厲重雲重信守諾,助我們樹立威望,贏得鎮民信賴。
妖怪們對狐妖去世的訊息都很高興,皆擁護新主。
銀香雲的暗器非凡品,殺傷力極高。
河賽寧衝鋒陷陣,被多重暗器所傷,修為大減。
她閉門不出,休養生息。
紫泉鎮雜事繁多,一時無人管。
厲重雲雖憨厚,卻不會打理村鎮。
一下子,鎮中事務落到了我頭上。
紫泉雖有靈湖,但晶石稀少。
要滿足妖怪們提升修為的需求,還得從外界補充晶石。
我吩咐鎮民把羊毛囤起來,並派和人族熟絡的妖精去置換晶石。
再將曼陀羅花種滿山坡,提煉迷幻藥。
此番下來,妖怪修為均提升起來,大家其樂融融。
鎮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厲重雲非常開心,天天圍著我幫忙。
“曼姐,今天要換晶石嗎?我也想去!”
我低頭觀察紫泉鎮的地形圖:“不必了。”
“我打算重啟銀香雲的法器,若是還能用,賽寧恢復得會更快些。”
銀香雲這個吸食靈氣的法器,和風水地形有關。
要弄清其中玄妙,還得上山。
門口小羊精看我要上山,在我身旁跑來跑去。
小羊興奮道:“鎮長,你要上山嗎?我可以馱你!”
……
我不知為何,又想到了桑臨。
曾幾何時,他也託著我到處飛。
我還沒答應,小羊已背起我,變回原形往山上跑。
醉心鑽研數日,法器的用法終於被我破解。
靈氣順著湖畔送入庭院。
我累得躺在草坪上休息。
山坡上微風拂面,底下湖水波光粼粼。
遠處山峰連綿一片,天邊的雲緩慢飄浮。
日子真令人舒心。
沒有圍追堵截的害怕,沒有膽戰心驚的躲藏。
也無須虛與委蛇地說些違心話。
千木城和寧嘉城都讓我印象深刻,但紫泉鎮才是我心裡的故鄉。
習慣紫泉的愜意生活後,我再沒了離開的心思。
此後的日子悠然。
在戰火蔓延之前,我從未出紫泉鎮。
一晃便逍遙了兩百年。
妖界兩百年,僅是神族的兩年。
兩百年裡,河賽寧休養生息,功力提升迅速,遠超從前。
我和厲重雲打理瑣事,修為也逐漸突破。
可修到妖怪的深悟境界時,卻突然停滯。
如何也找不到竅門。
禍不單行,人族爆發戰亂,紫泉鎮和豪門世家的交易鏈斷裂。
晶石交易被迫停止。
偏小鎮妖怪們正值提升的關鍵期,晶石和寶物格外重要。
厲重雲伏案思索,眉頭緊皺:
“曼姐,我前天去找謝家的管事,他們大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有。”
“謝城裡人煙稀少,但又不見血光,奇怪得很!”
神族以星月軒為切入口,開啟人神之戰,勢要奪回寶地。
可神族領袖終究憐憫蒼生,僅在人族要地進行戰爭。
紫泉鎮和謝家所處位置偏遠,怎麼也輪不到才是。
河賽寧吃著草莓,斜斜地靠在桌旁:“我打聽到,神族馬上要換領袖了。這個新主不簡單,血脈高貴,能力過人。”
“據說,他不認同舊主那一套,認為人妖兩族頑劣不堪,智慧淺薄,欲用雷霆手段體現菩薩心腸。”
“或許此事與之有關。”
這新主倒是有意思。
我輕輕挑眉:“雷霆手段如何體現菩薩心腸?”
“聽這言論,像是有幾分恨意,也不知是誰得罪了這新主,讓他對二族失望至此。”
從前舊主對人妖二族頗為放任,認為兩族皆有修行之心,只需稍加管束,便可領悟大道。
如今新主大變,想來神族內部變動頗大。
我對神族的勢力不瞭解,唯一接觸的就是小神獸。
兩百年,他大概早已功成名就。
河賽寧來了興致:“說不定是受了情傷呢?你若感興趣,我這就去打聽一二。”
我對這些無感,擺手道:“這與我們關係不大,當務之急是解決晶石匱乏的問題。”
大門口闖入一隻小羊。
正是平日常馱我的那隻。
小咩身上狂掉毛,她舉著羊毛塞給我:
“鎮長,我最近掉毛好快,靈力也不夠維持人形了,怎麼辦呀?”
我扶額,頭疼得嘆氣。
銀香雲的法器重啟後,湖裡的靈氣重新引入宅子。
專用來提升修為防止外敵。
此事經過商議,鎮民們也欣然接受。
原本以物易物的法子可以讓妖怪們晶石充足,可現在事發突然,無法交易。
鎮裡靈寶缺失,小羊們可就難過了。
厲重雲眉頭皺得更緊,面上一片烏雲之色。
我沉思片刻,拍案決定:“都別慌。”
“我去一趟謝城看看情況。”
21
“曼姐,我和你去,蛇姐守鎮。”
河賽寧瞪重雲一眼:“你倒積極,自己那點修為,當心小命不保。”
說罷,她將狐妖的暗器塞進袋子扔給我:
“你也是,別死在半路等我去收屍。”
我淺笑:“蛇姐擔心就擔心嘛,說話還這麼尖銳。”
“直說又不會掉塊肉。”
河賽寧翻個白眼:“真受不了你們花妖……”
不日後,我同重雲抵達謝城。
謝城內人影寥寥,和曾經熙攘的模樣截然不同。
街道殘破不堪,似被洗劫過。
厲重雲擋在我身前:“曼姐,咱們小心為上。”
我四處張望:“若是打仗,按理該有屍體,怎會毫無痕跡……”
“可謝城這麼偏,神族為何突然下手?”
重雲變回原形,對我道:“我用原形去探探情況,姐在這等我。”
我點頭,閃進旁邊屋子。
小狗搖著尾巴上街,四處嗅左右看。
屋內桌上積灰,飯菜已餿,筷子散落在地。
我感到些許不安。
不一會兒,小狗跑回來。
“曼姐,全城都沒人,只有滿華樓裡燈火通明,還有樂聲。”
“咱們要去看看嗎?”
我看向滿華樓的位置。
此時已近黃昏,天幕漸漸暗沉。
而滿華樓內卻歌舞昇平,屬實詭異。
我倚在門邊,戴上面紗:“自然要去,得找個熟人問問。”
厲重雲變回人形,準備出發。
我拉住他:“等等,我們用原形。我掛在你脖子上,悄悄行事。”
“好!”
一隻大黃狗並不顯眼。
重雲在泥地裡打了個滾,渾身髒兮兮。
我躍上他脖子,重雲帶著我衝向滿華樓。
樓內雕樑畫棟,華美精緻,中心的舞女翩翩起舞。
神族將士此時正端坐在四處。
二樓將軍一身墨黑長袍,金絲纏繞而上,好不威嚴。
但距離太遠看不清人臉。
他手捧酒杯,聲音低沉:“本將乏了,你們自便。”
眾人行禮,那人甩袖走向雅間。
他起身後,身側的謝老爺露出頭來。
此人正是我們要尋之人。
小狗眼睛一亮,緩慢走向二樓。
此刻貴人們推杯換盞,無人理會一隻誤入的大黃狗。
剛上二樓臺階,一陣疾風呼嘯。
黑袍男子閃至跟前。
他擰眉,掐住重雲的脖子:
“哪來的狗?莫不是人族所化?”
這神族法力高強,氣場十足,我渾身緊張起來。
重雲被掐得差點斷氣,嗚嗚咽咽地嗷叫。
我急中生智,用葉子去割這人手指。
神族終於鬆手,卻把我抓住。
他舉至眼前,我這才看清人臉。
居然是小神獸!
可那冷漠陰鷙的眼神,又不似他。
才兩年時間,他外形竟長得如此之高。
“曼陀羅花?”
桑臨冷笑,狠狠咬下我一片花瓣。
疼得我差點喊出來。
他將我握在手中,帶進雅間。
22
雅間面積廣闊,香氣瀰漫,臥床上撒滿玫瑰。
桑臨低頭,欲把剩下的花瓣啃食殆盡。
他渾身酒氣,已然是半醉。
我的身體為自保,自動變回人形。
桑臨眯起眼眸,死死盯住我。
當年的小神獸我打不過,更何況現在。
三十六計走為上。
我飛到窗沿要跑,腳卻被氣體纏住,生生地被拽了回去。
桑臨暴怒,將我摁在牆上。
後背撞得生疼,我輕撥出聲。
他眼裡滿含恨意,又無法遏制地興奮。
修長大手撕毀我的白色面紗。
白紗紛飛間,我對上他的眼。
桑臨一字一頓道:“為甚麼?”
“你明知我對你心意,卻冷心冷肺,扔下我便走!”
他手掌力道極大,我難受地皺眉,卻說不出話。
我抬眸。
桑臨長高,也長開了。
高挺的鼻樑旁,一雙眼眸滿是威壓。
他掐著我,渾身的靈氣向我襲來,我疼得難以呼吸。
若是以前,我裝裝可憐他就心軟了。
如今我卻再沒把握。
但為了紫泉鎮,為了重雲他們,我也得完成任務回去。
我運氣刺傷內部,逼出一口鮮血。
桑臨眸中閃動。
他下意識將我摟進懷裡,低頭封住我的唇。
屬於小神獸的靈氣一點點傳進身體。
破損處寸寸恢復。
唇瓣分開,桑臨皺眉,像是恨自己的無意之舉。
我瞧他心軟,順勢摟住他的脖子,甚麼也不說,一直哭。
久久我才開口:“你兇我。”
“我流浪這麼久,好不容易再次重逢,你居然兇我!”
花妖大概都是天生的戲子。
劇本信手拈來。
桑臨原本兇狠的目光瞬間軟了半分:
“你和那蛇妖合謀逃走,賬我還沒跟你算,你先倒打一耙。”
我靠進他懷裡:“冤枉啊,我明明是被綁了去,你不知我有多想你。”
“我在人族顛沛流離,日日吃不好睡不暖,還要被人唾棄。”
“盼星星盼月亮,這才又碰見你,可你居然兇我!”
桑臨沉默。
這謊確實假了點,我自己也有半分心虛。
但謊言嘛,全看對方想不想信。
我抹掉眼淚,轉身要走:“罷了,你既不憐我,那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桑臨迅速將我摟進懷裡,咬牙切齒:
“來了還想跑?”
他將我壓上床榻。
一夜,如暴風驟雨,似是討回這些年欠的債。
23
我甦醒後,渾身難受動彈不得。
心裡暗罵一百遍,臉上卻笑嘻嘻。
實力不夠,只得任人拿捏。
桑臨次日似又回到從前,對我輕言細語。
他凝視著我,眸中夾雜情愫,又隱隱透著恨意。
桑臨湊近,距離近在咫尺。
他捏住我的下巴,聲音低沉:“主人徹夜辛苦,大概餓了,想吃些甚麼呢?”
我雞皮疙瘩冒起。
我演就算了,怎麼他也演上了?
長大後的桑臨眉眼間多了銳氣。
凌厲和偏執全外化在輪廓上,令人不自覺後退。
他明明在生氣,卻掩飾住脾氣,嘴角含笑。
我慌張一笑:“將軍,那都是從前了,你現在不必這樣叫我。”
“我當年和你鬧著玩呢……”
桑臨勾住我的髮絲,淺笑:“可我倒覺得,這遊戲好玩得很呢。”
我眨眨眼,妖媚地挽住他:“既然將軍愛玩,我自然作陪。”
“我呢,想吃奇珍異果,山珍海味。”
桑臨面無表情,卻也不推辭:“他們會準備。”
他黑眸閃過陰鬱:“我實在好奇你這些年的經歷。”
我眼珠輕轉:“都是些苦日子罷了,不重要。”
桑臨咬牙,掐住我的腰:“是不是沒有我的每天,你都無比快樂,無比精彩?”
“那個痛苦傷心的,怕只有我一人。”
腰上傳來痛感,疲憊的身體此時更難受。
他這是還有懷疑。
我疼得掩面哭泣,即興編故事。
故事真假參半,倒也逼真。
桑臨的怒意在聽到我被狐妖所傷後漸漸平息。
他軟化下來,握住我的手:
“以後有我,便不會再讓你受傷。”
“那個狐妖此刻在哪?我把她剝皮給你做衣裳,看誰還敢欺辱你!”
我愣住。
小神獸竟對我如此執著。
他這般,我倒有些淡淡愧疚:“不必,她早已身亡,這都是陳年舊事了。”
我心底暗歎,若桑臨性格再淡然些,或許我還真願意在他身邊。
可他偏要把我鎖在園子裡。
我可不願此生都做一朵沒有自由的花。
晚宴上,我坐在桑臨身邊。
他將人界稀世珍寶全賞給我。
將領們對我畢恭畢敬,儼然把我當成了夫人。
我握著金盃,含笑飲酒。
桑臨看向我的目光灼灼。
我慢慢挪過去,將酒送入他口中。
“將軍,這謝城的酒頗有特色,你多喝些。”
桑臨一飲而盡。
我好奇地望著他:“對了,桑桑怎麼會突然來謝城?”
桑臨聞言,神色變幻。
他將酒杯往地上一砸,拽住我的手腕。
他冷笑:“怎麼,想多套些訊息,早點跑是嗎?”
我心裡咯噔。
小神獸怎麼性格變化這麼大?
我煩了,怎地這麼難伺候!
我撇開臉:“說了這麼多,你都不信。”
“既然這麼恨我,你弄死我得了!”
旁邊侍女震驚地盯著我,瘋狂擺手提示我。
我才不管。
即使被握住手腕,我也盡力把身體挪開,避免靠近桑臨。
桑臨瞧我躲開,怒氣更甚,把我拽進懷中:“你還敢躲我!”
我癟癟嘴:“我就這樣,你要煩了大不了扔掉我。”
他冷笑:“脾氣倒是一點也沒變。”
桑臨瘋魔一般圈住我,冷哼道:“扔掉?讓你天高任鳥飛麼!”
“我養的花,只能屬於我。”
他捏住我的下巴,盯著我道:
“楚晗,我再信你一次。”
“若你還敢騙我,我便將你鎖起來,永生永世與外界隔絕。”
我心裡一沉。
果然不是一路人。
還是趁早走,免得多生事端。
我徹底放棄和桑臨談心的想法。
幸虧賽寧機智,走前塞給我狐妖的暗器。
其中有個名為“人影傀儡”的人偶,能助我逃脫。
此物操作簡單。
把我的神識灌入人偶,它將我的樣子復刻。
我用神識操控人偶,而另一人偶是我的本體。
重雲躲在滿華樓附近接應。
只要他將本體叼回紫泉,我就能完美逃脫。
我用傳聲鈴把計劃告訴重雲。
他聰明伶俐,一點就通。
不過,在離開之前,還得把任務完成。
我必須打聽清楚謝城的事。
24
桑臨每日神出鬼沒。
這滿華樓也十分奇怪。
明明房屋沒幾間,卻總在清晨陸續湧出一批大軍在城外集結。
我思忖著,估計有結界。
謝城是西部最繁華的城,神族或以此為中心,攻克周邊地界。
滿華樓內大概另有玄機。
可惜我修為淺薄,參不透其中奧妙。
為撬開小神獸的口,我拉著他陪我玩。
“桑桑,我好無聊呀,你陪我逛逛謝城嘛!”
“他們都說謝城山水宜人,我還沒看過呢。”
這些日子,我黏著他,任由他發落。
桑臨在我一連串撒嬌賣萌後,情緒好了不少。
他瞧我萬分期待,終於答應:“你若想觀賞風景,可去空中俯瞰。”
“不過,須寸步不離我身旁。”
神界貴族各有專屬坐騎。
小神獸財大氣粗,弄來一隻烏黑的龍鳥。
龍鳥外形威猛,體型龐大,飛起來氣吞山河。
這坐騎在三界可謂奢侈。
桑臨牽著我騎上龍鳥,乘風而去。
謝城不遠處有瀑布,河水飛流而下,雲霧繚繞。
我不由得感嘆,神族就是好啊。
若是賽寧和重雲也在就好了。
妖族怕是一輩子也無法擁有龍鳥這樣的坐騎。
回眸,桑臨正望著我。
這次重逢,他比以往更愛瞧我。
似恨不得把我看穿。
桑臨貼近我:“你眼神似有失落。”
“怎麼,與我一起備受煎熬?”
我搖搖頭:“想起顛沛流離的生活罷了。”
反正真話,他也不愛聽。
既然話不投機,不如不說。
桑臨冷哼,把我拉進懷裡,嗓音低沉:“滿嘴謊言。”
“無礙,我早晚撬開你的嘴。”
小神獸對我十分防備。
我問的問題,他全然不答。
我在滿華樓裡眼見人來人往,卻套不到一點訊息。
謝老爺更是沒人影。
聽樓中婢女議論,將軍戰無不勝,附近城池均被攻下。
我心急如焚,再拖下去,恐無法脫身。
傍晚,我想盡辦法亂晃。
無意中撞見小廝在廚房閒聊。
“將軍說了,謝城雖偏些,但有頂級珍寶,且周圍還有幾處富饒之地,不可不爭。”
“那是,這些寶地,怎能留人族糟蹋!”
“好在人族那些個家族還算識相,主動為咱們做事,將軍這才免去他們的死罪。”
我躲在簾後,悄無聲息。
“聽說了嗎,人族快逃到妖界了,估計為了搶佔地盤,會對妖怪大打出手。”
“當真是活該,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我回到樓上。
桑臨恰巧回房找我。
他見我不在屋內,臉色一沉,舉起花瓶便要砸。
桑臨回眸發現我,伸手扣住我的胳膊。
力道之大,直讓指甲嵌入肌膚,泛出淡淡血紅。
“你又要跑?”
我輕撥出聲,用力掙扎:“桑臨你是不是瘋啦!”
桑臨陰沉著臉:“我是瘋了,自從被最在意的人背叛,我早就瘋了。”
“所以,你最好別太忤逆我。”
見我停止掙扎,桑臨彎腰,將我抱上貴妃椅。
他捧起我的手臂,舔舐傷口血跡。
血液當即凝固。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氣氛詭異又曖昧。
桑臨把我捲進懷裡,輕柔地撫摸我的臉頰。
模樣似在欣賞稀世珍寶。
他低喃:“可惜寧芸的身體,遠配不上我的花。”
我忽然渾身發毛,卻不敢退。
25
小神獸太過陰晴不定。
這二百年我們都改變太多,再糾纏下去,只會互相折磨。
訊息打聽到位,我打算晚上就走。
重雲早已做好準備。
我把神識灌入人偶,它變成我的形態,走路婀娜多姿。
小狗悄摸爬上來,叼走本體,只餘傀儡在滿華樓。
傀儡裡殘餘的神識能堅持兩天。
足夠了。
厲重雲叼起我瘋狂跑,生怕被神族發現。
出了謝城,厲重雲才敢關心我:
“曼姐,你沒事吧,那個神族有沒有傷害你?”
我輕揉人偶腰部:“別提了,心靈身體雙重打擊。”
“我以後再也不招惹神族了!”
我將謝城的事告訴重雲。
他撓撓頭:“這麼說,我們以後都沒法和世家大族交易了。”
“幸好謝家不知紫泉鎮的具體位置,不然連鎮子都得被神族搶走。”
小狗邊說,邊狂奔回家。
剛到紫泉附近,卻見賽寧在半空和人族打得火熱。
對方約莫四五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我和重雲提劍支援,不多久便清理乾淨。
河賽寧擦了擦臉上血漬:“不知為何,最近總有人族來。”
我皺眉,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重雲將事情原委告訴賽寧。
賽寧聽完,從懷中取出卷軸開啟:“我有個法子能避開兩族戰爭。”
“昨日我找到了狐妖留下的結界卷軸,她雖使用過,但因修為不夠,無法召出結界。”
“我與楚晗合力,可將紫泉隱入結界,保全小鎮。”
我驚喜:“來得真是及時!”
河賽寧搖搖頭:“別高興得太早,你我的修為加起來,也沒達到啟動卷軸的能力。”
“還得加緊修煉。”
紫泉近日大雨連綿,狂風大作。
窗外勁風鑽進屋,寒冷刺骨。
重雲起身,把窗戶關上。
隨後他又爬上銀香雲的書架翻翻找找。
我問:“你在做甚麼?”
重雲道:“神族說附近有頂級珍寶,我想起來一件事。”
“當初銀香雲放棄人族的地盤,來到紫泉,好像也是為了甚麼珍寶……”
“噢,對,靈虛珍寶!”
他心一急,手腳也粗笨,頂上的卷軸全摔下來。
卷軸在地面鋪開,上面滿滿寫著靈虛二字。
我們低頭去看。
重雲趴在紙上,說書般讀道:“你們瞧,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傳說紫泉鎮上方是靈虛真人的住所。”
“只有修為極高的人,才能進入仙境。”
“靈虛真人成仙前樂善好施,喜歡指點凡人,甚愛做法器。”
我撫摸書上的刻畫,可謂仙風道骨。
“之前有人成功進入仙境,還得了真人的贈禮,修為大增。”
“銀香雲大概是想拜靈虛真人為師,這才費盡心機躲在紫泉鎮。可她不知,靈虛真人只愛純真向善之人,她那副蛇蠍心腸……”
河賽寧瞪了他一眼。
重雲脖子一縮:“哦不,是惡毒心腸!”
河賽寧出聲打斷:“少廢話,說重點。”
重雲趕緊道:“重點就是二位或許能得仙人指點,修為大增!”
河賽寧:“既是個提升修為的好法子,那還扯甚麼閒篇?”
“直接說,我們怎麼進入仙境!”
我已經做好此事艱難的心理準備。
誰知小狗抬眸,笑嘻嘻地道:“其實很簡單!”
“書上寫了,只要十位好友誠心祝願,再誦靈虛口訣,即可進入仙境。”
我和河賽寧異口同聲:“這麼簡單?”
“唉,姐姐們別小瞧。”
“這件事情說簡單也簡單,但要找到十位真心祝福自己的人,可非易事。”
“敢問這天下,又有幾人真心祝願好友飛昇呢?”
倒也是。
簡單有時亦是最難的事。
好在,小鎮上有一群可愛的小羊精。
小咩收到訊息,呼朋喚友拉過來九隻羊。
他們搖頭晃腦地念:“願鎮長順利進入仙境。”
重雲告知口訣,小羊照做。
隨後我和賽寧順利飛上半空。
恰逢近日大霧瀰漫,四周白茫茫,甚麼也看不清。
等了許久,毫無動靜。
河賽寧開始不耐煩:“我也是瘋了才會信這樣的離譜之事。”
“要提升修為何其困難,怎會有捷徑可走?”
我也有些懷疑,但嘴裡仍默默唸誦口訣。
須臾,白霧撥開。
煙霧繚繞中,一座仙島赫然浮現眼前。
飛鳥翱翔天際,海中魚兒擺尾;島上青山綠水,別有洞天。
仙島無宮殿閣樓,頂端只一處修煉臺。
山峰斷崖處的霧裡,仙人衣袂飄飄,於空中打坐。
這場景說不出的飄然。
河賽寧低語:“那就是靈虛真人吧?外形居然如此年輕。”
我讚歎:“確實仙風道骨。”
我們欲運功飛行,卻發現法力盡失。
一隻仙鶴從遠處飛向我們。
河賽寧走南闖北,卻沒見過神族的坐騎。
她愣道:“這是何意?”
我先一步踏上仙鶴,解釋道:“神族常用坐騎來代步,仙鶴是來送我們上島的。”
河賽寧快步跳上來:“還挺講究。”
仙鶴緩緩飛行。
人在空中,底下風景一覽無餘,海面水光瀲灩。
飛至修煉臺旁,仙鶴停止動作。
我和河賽寧望著斷崖流水中的仙人,不知所措。
我們過不去,又不敢貿然打擾。
茫然間,兩朵白蓮飄至腳底。
還未反應,身體已隨它飄走。
距離逐漸縮短。
白蓮停在仙人跟前。
抬眼,靈虛一頭銀髮披散。
他面容清俊,舉手投足氣質出塵。
我們還未行禮,靈虛先變出兩隻小盒,笑盈盈地遞給我們:
“兩位小友能入仙島,說明與我有緣,此物便贈你們作禮。”
傳說果然不假。
盒子懸浮身前,輕輕開啟。
其中兩顆潔白的丹丸散發著清香。
我們拱手:“多謝真人。”
“我們貿然闖入,多有叨擾,本應我們獻禮,但事發突然,實在沒來得及準備。”
真人仔細打量我,突然笑著說:“無礙,下次見面讓他贈我也是一樣。”
他?
我聽得一頭霧水,真人卻不解釋。
靈虛遙望海面,淡淡道:“二位所求我已知曉,貧道取仙島精華煉化丹藥,可助你們渡過難關。”
“此丹名為仙心丹,並不能直接增進修為,但能化繁為簡,以心為道場,心境突破則修為提升。”
二妖似懂非懂,將丹丸一口吞下。
河賽寧嘗試運功,卻並無變化。
她有些失望,虛心道:“小女不甚明白,煩請真人再指點一二。”
靈虛不言,手中飄起一滴水珠。
水珠浮於掌心,靈虛手腕翻轉,它落於河中,隨著水流匯入大海。
河賽寧思索半晌,全無頭緒。
靈虛微笑:“小友莫急,回去後靜心感悟,自會有所收穫。”
我們話還沒說,仙境卻開始消失。
團團白霧遮擋視線,靈虛的臉逐漸模糊。
待霧氣散去,人已經回到紫泉鎮。
仙島彷彿從未出現一般。
一切如夢似幻。
26
厲重雲拿著掃帚打掃庭院。
見我們突現院中,他驚喜地上前問:“曼姐,你們見到靈虛真人了嗎?”
“他有給你們寶物嗎,修為是否提升?”
一連串問題問得我腦瓜疼。
我平復內心,答道:“見到了,還贈了禮物。”
河賽寧仍在沉思:“真人給了提示,可惜我們參不透,境界暫未突破。”
重雲聞言,耳朵耷拉下來:“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近日又有人族闖入,難道真要將紫泉拱手相讓嗎?”
我垂眸思索片刻,緩緩道:
“其實,我有個法子,不過得看運氣。”
小狗眼睛瞬間明亮:“甚麼法子?”
“我的迷藥能讓人產生幻覺,可在紫泉附近做兩個迷幻陣,讓路過的修士以為此處無路,就此作罷。”
“即使有人誤入,那點人數,也夠我們應付。”
重雲點頭,又問:“為何是兩個?”
我輕嘆:“無奈之舉罷了,晶石不夠,以我的靈力無法全鎮佈局,分兩次佈陣不僅能減少消耗,亦能確保藥性。”
“待迷陣完成,我和賽寧在第一重防線禦敵,你和小羊們先躲在二重迷陣後,以防打架誤傷你們。”
主意雖好,可若人族大肆進攻,便不頂用了。
現在也只能賭一把。
商量一番後,二人採納建議。
次日清晨,全鎮的妖怪們協助佈陣。
迷幻陣順利布成,夜晚慶祝時,我卻感覺全身綿軟無力。
似有靈氣將我封鎖,在周身穿梭。
27
篝火旁,賽寧咬下雞腿。
她見我面色古怪,挪過來關心:“你怎麼了?”
我額頭冒冷汗:“感覺渾身無力,有一股靈氣纏繞。”
河賽寧臉色一變:“你在滿華樓曾吃過甚麼?”
我細細回憶,並無異常。
只有……
我低聲:“別的倒不稀奇,唯有床榻之上桑臨餵我喝了瓶露水。”
“我以為是助興之物,並未在意。”
河賽寧思索:“綿軟無力,感覺被靈氣纏繞……”
她眸光一閃道:“是竊心露水,神族特製仙露。”
“當年在一間鋪子裡聽店家介紹過,稱是鎮店之寶。”
“製藥者能控制服用者的靈力,服用者情緒激烈時,製藥者也能感應。”
河賽寧笑容邪魅:“這神族簡直霸道,不僅要你的身,還要你的心。”
“看來他對你是愛之入骨啊。”
我氣得把碗砸了:“他瘋了是不是?此時正值戰亂,若關鍵時刻我法力盡失,小命不保怎麼辦!”
我徹底沒了食慾。
河賽寧這次倒鎮定。
她將我拉起,嘴裡調侃:“露水價值連城,換作別人還沒這待遇呢。”
我氣笑了,反嗆回去:“既如此,待我飛黃騰達,給蛇姐灌十瓶。”
“別人有的,我們蛇姐也不能差。”
河賽寧一掌滅盡篝火:“心眼比針孔還小!”
“你既無心用餐,不如去散散步吧。”
我起身,隨她而去。
夜裡的紫泉湖水波粼粼,螢火蟲紛飛。
河賽寧慢悠悠地走在我前方。
原本煩躁的心,逐漸放鬆下來。
她朝著湖面坐下:“當初你欠桑臨太多,他糾纏也是正常。”
“畢竟天底下最難還的就是人情,何況你不僅欠他債,還欠他情。”
“若想徹底擺脫,要麼強過他,要麼,把欠他的全還了。”
我抬眸:“如何還?”
河賽寧隨手摘了朵小花:“自然是靈力。你蹭了他這麼多靈氣,得了修為就跑,本就理虧。”
“你從他那得到甚麼,通通還回去,這不就結了?”
我眼珠一轉,豁然開朗:
“哎,還是蛇妖聰明啊,饒是再修個千年,我也比不上呀。”
河賽寧知我陰陽怪氣,伸手撓我:
“你個曼陀羅精,妖聲怪氣甚麼呢!”
我敏銳躲開:“我知道了,這人情我早晚會還他。”
五日後,人族大軍集結紫泉附近。
他們安營紮寨,離紫泉僅一牆之隔。
鎮上妖怪們惶恐不安。
“鎮長,最近人族也太多了……”
“他們要發現這還有個靈湖,豈不是會把我們都滅了?”
我本內心堅定,可他們總提起,也不免心煩意亂。
總憂心人族看破迷陣,千軍萬馬直衝紫泉。
提升修為佈置結界的事提上日程。
我返回屋中,見河賽寧在收拾晶石。
我拿起桌上的布袋詢問:“這是做甚麼?”
河賽寧丟給我幾顆晶石,坦然道:“自然是準備跑路啊。”
“人神兩族都快打到旁邊了,還在這杵著,找死嗎?”
我搖頭:“人界要地均被佔領,其餘地界又對妖族趕盡殺絕。”
“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河賽寧攤手:“得了吧你,你不就是想救那些小羊精麼?”
她嗤笑:“一個妖精,身體都沒長,居然長了良心,你是真好笑。”
我並未生氣,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我發自肺腑,你愛信不信。”
河賽寧走到門口,又問:“你當真不走?”
我將髮絲別於耳後,低頭看書:“話可真多,你要滾便滾,別礙我事。”
河賽寧眼珠轉動,她放下東西坐上椅子:
“不行,突然想起那神族如此寶貝你,定不會放任不管,跟著你準沒錯。”
“姐姐我不走了!”
……
“呵,隨你。”
我加緊修煉,每日研究結界卷軸。
附近交戰火熱,雖有迷陣,但擔憂之事還是發生了。
一隊人族修士誤入林中。
他們撥開野草,望見靈氣充裕的紫泉湖,兩眼發光。
“你們看,這裡居然別有洞天!”
“衛昌,快去報告掌門!”
幸虧賽寧發現及時。
她運功而上,將報信人斬於迷陣中。
十餘人見狀,衝她破口大罵:
“卑鄙女妖!看我今天不廢了你!”
“無情無義之輩,還我兄弟!”
幾人騰空而起,如狂風呼嘯般奔向河賽寧。
這些年賽寧修為大增,十人加起來也不是她的對手。
我密切關注戰況,從山腳飛至陣中欲支援。
抵達時,人卻都已斷氣。
河賽寧擦拭血跡,皺眉問:
“卷軸何時能啟用?再拖下去,紫泉就成他們的後花園了。”
我壓力倍增:“待我突破,就可合力召出結界,也就半月時間。”
全鎮翹首以盼,將剩餘晶石送入屋中,靜待我突破。
我反覆琢磨靈虛真人的話。
只覺似懂非懂,似清醒又似糊塗。
可偏那關鍵之處,就是不開竅。
迷陣外危機四伏,千鈞一髮之際,一位老熟人闖入陣中。
28
任樂山通身華服出現在院子時,我正在枯坐練功。
見來者是他,我微微一怔。
寧嘉城的往事歷歷在目。
再遇故人,竟有些恍惚。
此時的任樂山修為高強,衣襟上繡著天清閣的紋路。
任樂山與我對視,哈哈大笑:
“我說這迷幻陣怎麼如此熟悉,原來是你的手筆。”
“藥姐,好久不見。”
我抬眸,眼神清淡無波:“不想任少俠竟喜歡擅闖民宅,也真是失禮。”
任樂山冷哼:“與妖族相處,不必禮讓。”
他忽地臉色驟變:“當年僥倖讓你逃了,今日重逢,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手中卷軸浮起,隱隱有變化。
現下正是啟動的關鍵時刻。
我暗罵來得不巧。
正要迎戰,河賽寧碰巧從林後回來。
見情況不對,她踏竹而上,先揮出一掌。
掌風帶動空中氣流旋轉,滿地花瓣落葉被卷至風暴中央。
任樂山動作敏捷,持劍猛攻,直奔河賽寧七寸。
還不知他功力如何,貿然讓賽寧孤戰,我放心不下。
我低頭將卷軸藏進櫃子。
推開門,我抬腕使出飛花盡。
片片花瓣快如刀鋒射向任樂天。
我飛至河賽寧身側,她手腕受傷,鮮血汩汩流出。
任樂山如今氣質大變,當年溫潤如玉的性子消失殆盡。
他冷嘲熱諷道:“蛇妖慣是薄情寡義、心狠手辣之輩。”
“紫泉這樣的風水寶地,給你住,簡直是暴殄天物。”
河賽寧臉色一變,嗤笑道:“神族說這話,我便也認了。”
“你人族又是甚麼好東西,也配評價我!”
任樂山迅速後退,眼中滿是鄙夷:
“當年在寧嘉城,你將那戶人家盡數殺害,吸盡他們的精氣,手段何其殘忍!”
“你這樣的敗類,也配拿自己跟人族比?”
“當真是三界最大的笑話!”
我愣住,當初在寧嘉,這鍋可是扣在我頭上的。
這算是沉冤得雪了?
我回眸看向賽寧,心想人族這套諷刺的說法都幾千年了。
她應當不會在意。
誰知河賽寧卻磨磨牙齒,攥緊拳頭。
頃刻,她猛追上去,似入魔般癲狂。
任樂山實力深不可測,我趕緊飛身跟上。
此時竊心露裡的氣息繞體旋轉,我渾身像被冰封住。
那股靈氣纏繞經脈,令我動彈不得。
禍不單行,蒼穹之上,人族將領騎著血閻鳥越過迷陣。
空中一排巨鳥掩住太陽,紫泉被蓋上一層陰影。
他們看見底下情景,滿心歡喜:“快看!這還有個靈湖!”
“跟上我,咱們飛下去探探情況!”
我運功無效,恨恨道:“桑臨,你個混蛋!”
緋紅的羽翼閃著光芒,血閻鳥眼神鋒利如鷹。
賽寧見狀,退回我身旁。
“完了,有六隻血閻鳥,現在人族發現紫泉了。”
“花妖,怎麼辦?”
我努力鎮定:“別慌,那日我就怕有飛獸,因此在空中也施法罩了層迷幻陣,他們說話陣外的人聽不到。”
“若我們能把他們解決,再召出結界,便能轉危為安。”
見她衣裳浸出血漬,我羞愧難安。
河賽寧原本要走。
若她走了,此事便與她無關。
我湊近她:“屋子底下有條隧道,你現在走來得及。此次危機重重,我不能害了你。”
河賽寧推我一下:“你有病吧,說甚麼廢話呢!”
“昨日聽妖怪們說,有個兔子精從妖界跑去人族避難,不到半日便灰飛煙滅。”
“我們留在紫泉的確是上上策。”
我吃下桑臨給我的靈雨珠。
他曾說過,此物可傳遞靈氣。
服下片刻後,我渾身充滿靈氣。
我抬手拍向河賽寧後背,將靈氣盡數傳給她。
29
賽寧驚訝:“你哪來這麼多靈氣?”
我來不及解釋:“下次跟你說,趁靈氣足,你趕緊走!”
河賽寧面無表情地推開我。
她飛身迎上巨獸。
河賽寧指向東西兩邊:“別再浪費時間,快,我們分頭行動!”
我見勸不動她,立刻跟上。
任樂山輕蔑地看向河賽寧,提劍追上她。
他口中譏笑:“自尋死路。”
今日賽寧怎麼如此反常?
我心下不安,又只得冷靜。
六隻血閻,我和賽寧各守一邊,每人應付三隻。
血閻鳥修為不低,這群人能使喚,大概不是普通修士。
明著打是拼不過的。
我暗暗在袖中佈滿粉末。
這藥粉材料毒辣,觸碰到眼珠,即刻失明。
我打算先瞎了他們的眼,再做打算。
說起來雖簡單,但要靠近他們,也得先捱過那重重打擊。
我釋出本體花瓣,將迷幻和毒性發揮至最大。
千花甩出,猶如毒箭飛射。
修士們觸到花毒,表情目眥欲裂。
“這甚麼破花,割裂後傷口堪比火燒!”
“大夥兒小心,這妖怪的花瓣有毒,咱們合力施法,將她一擊斃命。”
我冷汗直流,三隻血閻鳥齊齊噴火。
底下根部灼熱,似要融化。
一名將領低笑:“小小暗器,你們怕甚麼?”
“咱們有六隻血閻,難不成她一個花妖,還有排山倒海之力不成?”
此時位置已離得很近。
身後大風呼嘯。
我努力找準方位,趁幾人毫無防備之際,迅速揮袖。
細密的粉末隨風向前飄去。
粉末傷眼,只聽幾隻血閻尖細地吼叫。
聲音直衝雲霄。
幾人突然瞳孔流血,驚慌失措。
“我的眼睛!啊——”
“閉眼,快閉眼!”
好在粉末見效極快,他們來不及反應,就已雙目失明。
隨後的清理順暢簡單。
幾人發了瘋般使喚巨鳥噴火,卻不見對面是自己人。
我射出飛花,花瓣刺入修士的腦袋。
敵人終於墜落雲端。
那三隻沒頭緒的鳥,被我提劍斬首,也消停下來。
我嘆氣,簡直險之又險。
但凡遇到心細之人,今日恐怕危矣。
提起的心剛放下,回頭卻見河賽寧噴出鮮血。
她身前兩隻血閻鳥墜落。
那邊還剩一鳥兩人。
任樂山不停在背後放冷箭,配合著修士的襲擊。
賽寧鏖戰許久,靈氣已快枯竭。
30
任樂山笑意不減:“你們以為滅了這幾隻獸,打敗了幾個小嘍囉,就可高枕無憂?”
他手中拿出傳音笛,傲然道:
“我只要輕輕一吹,外面大軍便會立刻進入紫泉鎮支援。”
“你們所做的努力,不過蚍蜉撼樹般可笑!”
僅剩的一隻血閻鳥見同伴陣亡,仰天長嘯。
聲音刺耳難聽,我捂住耳朵,緊皺眉頭。
它尖叫著朝賽寧噴出烈焰。
賽寧此時已道盡塗殫,哪還有氣力?
她立於山巔,擦掉唇角的血跡,儼然不服輸的模樣。
賽寧似有些走火入魔。
我慌了神,衝她大吼:“賽寧,我還有體力,你別硬撐!”
“你下來,我上去!”
河賽寧卻仿若未聞。
我心中慌亂,眼皮直跳。
她低頭瞥我一眼,極力吐字:“結界。”
“快點!我隱隱看到,外面又有血閻鳥飛來。”
我看向天邊,果然陣外的巨獸正緩緩飛來。
事不宜遲,我回屋翻出卷軸。
任我著急呼喚,結界卷軸仍紋絲不動。
我心急如焚,到底如何才能使用卷軸!
靈虛真人的訣竅究竟是何用意?
我只恨自己是個蠢才,愚鈍不堪。
紫泉之上,山峰頂端,賽寧正竭力吸食湖中的靈氣。
我忽然福至心靈。
過去我們一直吸取晶石、人族、神族的力量。
可他們的靈力亦是汲取天地之精華而來,我蹭他們的靈氣就如蹭小水滴。
而那天地湖海和萬物,才是最大的能量場。
若能天人合一,將我自己看作自然的一體,又何愁沒有靈氣?
言出法隨,心領神會。
片刻間,無盡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傳入身體。
我凝神啟動卷軸。
光芒自卷中發出,我心歡喜。
果真如此!
卷中的能量罩飛出,懸於我眼前。
我下命令道:
“去,把整個紫泉鎮籠罩住,不讓外界接觸,亦不能被看見!”
結界聞言,於無形中放大數倍,蓋住整個紫泉。
我有萬分欣喜正要和賽寧分享。
抬頭,卻見任樂天一劍刺入她心臟。
河賽寧皺眉,不顧一切使出妖丹之力。
妖丹中喚出一條巨蛇,是她的魂魄。
我瞳孔放大:“河賽寧你瘋啦!”
妖丹藏著本源的力量,是萬萬不可使用的。
這是同歸於盡之法。
任樂山見狀,瞬間慌亂:“不過切磋一二,使用妖丹大可不必。”
“你就願為了個紫泉,放棄自己的性命嗎?”
河賽寧雙眼發紅,神態癲狂。
她冷笑著,銀蛇聽令咬住任樂山的脖頸。
“任樂山,你此刻又怕甚麼呢?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是誰無情無義,是誰膽小如鼠!”
“認輸晚了,下輩子注意些吧!”
銀蛇滿天飛竄,將血閻鳥和任樂天的身體粉碎。
修士的屍體釋放出血氣,染得滿天血汙。
一切塵埃落定。
河賽寧再也支撐不住人形。
蛇身驟然從天空中墜下。
我奔上前接住她。
眼角淚花止不住,滾滾落下。
“河賽寧你瘋甚麼!我還在呢,你不用妖丹,我們也能贏!”
銀蛇吐信子,虛弱道:“拉倒吧,你剛突破,若將那點靈力用了,過陣子再發生甚麼事,恐怕自身難保。”
“就當我還你人情了,你照顧我這些年,也該我還你了。”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
她強撐著繼續說:“對了……我,其實血脈特殊。”
“我這一脈的銀蛇,可做成法器銀蛇鞭,威力甚猛。人族貪得無厭,為製法器,將我姊妹全殺害了,我這才報復他們全家。”
“如今修成正果得長生是不能了,你把我製成銀蛇鞭……”
“也算得永恆。”
我搖頭,淚珠滑落在她身上。
賽寧卻再說不出話,化作蛇鞭落入我掌中。
我泣不成聲:“你說人情難還,可這我要如何還?”
31
紫泉陽光明媚。
我躲在房中數日不出。
厲重雲破了二重迷陣才找到我。
“曼姐,這是在做甚麼?”
“不是說你和蛇姐在這邊禦敵,讓我和小羊們躲在二層迷陣後,隔兩日便互相彙報情況嗎?”
“這都快七日了,你們怎麼還不過來呢?”
我抱著膝蓋,情緒低落,默默坐在窗邊。
重雲擔憂道:“怎麼了,結界還是沒有進展嗎?”
他垂眸:“我早想問來著,但又怕打擾你,沒敢問。”
我嘴唇輕顫,可對上厲重雲純淨的目光,又甚麼也說不出。
重雲比我們都小,正是野蠻生長的年紀。
狗妖情緒敏感,是共情力最強的妖族,承受太多悲傷不利於修行。
我感嘆,短短几日,物是人非。
“賽寧她回故鄉處理事情了,恐怕再難得見,但走之前,她配合我召出了結界。”
“紫泉鎮沒危險了。”
小狗稍感意外,但並不吃驚。
厲重雲點頭,微笑道:“原來曼姐是在為這個神傷。”
他遞給我蘋果:“從前蛇姐也愛在三界遊玩,她性子灑脫不羈,不是不要我們。”
“曼姐不要難過,我們會再相見的。”
我捂上面龐:“但願。”
上古卷軸的威力強勁,結界堅固無比。
小羊們見危機已過,又開始快樂玩耍。
結界外的紛爭與紫泉隔絕,這裡歲月靜好。
除了我。
妖族大多是沒有心的。
可為何我這樣難受?
走過紫泉鎮的每一處,賽寧的身影都會浮現在眼前。
心裡那道坎,我始終沒過去。
重雲貼心溫暖,知我心情不佳,擔起重任,為鎮子忙前忙後。
近日鎮上有妖精舉辦宴會,我坐在席上接受眾人敬酒。
紫泉孕育的孩子,有的天賦極高,生下來便可化為人形。
這種喜事都是要慶祝一番的。
今日正是為此歡聚。
眾妖舉起酒杯:“多虧鎮長守護紫泉,咱們才能悠然生活。”
“鎮長,其實小鎮上每個妖怪都發自內心感謝你和蛇姐,祝鎮長修為大增,名揚天下!”
我舉起酒杯,笑容明媚道:“名揚天下大可不必,平平安安,自在隨心,我便滿足了。”
“這些年多謝大家的包容,願各位順遂無虞,所得皆願。”
舉杯飲酒,滿座歡欣。
姑娘抱著孩子遞給我:“小桃桃,你瞧,這是鎮長!”
小孩笑嘻嘻地看著我,聲音奶聲奶氣含糊不清。
我輕柔地將小晶石塞進襁褓。
“哎呀,孩子還小,此物貴重,使不得呀……”
我淡笑:“送都送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那、那就多謝鎮長了。”
晚宴散去,重雲陪我散步。
此刻街上掛滿燈籠,燈火通明。
路旁,妖精仿照人族搭建的鋪子生意紅火。
“曼姐,你說小鎮現在多好啊,要是蛇姐看到,估計會大吃一驚。”
“她原來不是嫌棄街道破破爛爛麼?小羊們聽見了,花了月餘時間重建,就等她來看呢。”
“雖說蛇姐嘴毒了些,但其實咩咩他們還是很喜歡她的,若是曼姐能給她寄信,記得告訴她,小羊們想她了。”
我極力忍住情緒。
身體的竊心露水感受到劇烈的情緒,封住了我的靈氣。
我經脈刺痛,輕撥出聲。
重雲發覺我不對,扶住我:“曼姐,你怎麼了?”
從前賽寧如錦囊般,學問多又見識廣。
現在沒了她,我還真不知這竊心露水該如何解。
我靠在樹下,強忍難受:“無礙。”
“大概是之前損耗過大,我打算去樹洞中靜修。”
妖族的靜修跟冬眠差不多,一修就是幾百年。
重雲拍拍胸脯:“曼姐放心養傷,鎮裡的事情交給我,我熟得很!”
次日清晨,我帶上晶石靈物進入石洞。
厲重雲變回原形,一路陪著我上山。
還未進洞,我回眸:“重雲。”
“其實我一直想問,把鎮子託付給你,會不會耽誤你?”
“這世界廣闊,誰都有探索之心,將你困在這,是否太過自私?”
重雲剛化成人形,還有些蒙。
他撓撓頭,嘴角帶笑:“曼姐多慮了!”
“曼姐你大概不知,我生在人族,來紫泉前過得也是顛沛流離的生活。那種日子,我過夠了,餘生就想安安穩穩地留在紫泉,在這若能修成正果最好,若不能,也不過是再來一世!”
我安下心,還之以微笑,轉身入了洞。
洞口位置極佳,白日陽光照耀,夜晚星光閃爍,底下是一覽無餘的紫泉湖。
可謂集齊天地之精華。
我閉上眼,時間一晃,兩百年過去了。
32
沉睡中,靈氣層被人撞開。
“曼姐!大事不好!”
我睜開眼,厲重雲正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
我收回靈氣罩:“發生何事了?”
重雲憂心忡忡道:“這兩百年,人間格局早已大變。”
“現下妖界已被神族統治,人族還堅守著一半山河,幾大長老仍拼死對抗。紫泉隱匿多年,本不關咱們的事,可最近空中常有神族鳥獸盤旋!”
“他們似在尋找甚麼東西,神族法力高強,若是破開結界,那咱們恐怕……”
我站起身。
不能讓賽寧白白犧牲,紫泉必須永葆安寧。
近日沉睡中,我常能感到竊心露水的運作愈發激烈。
我懷疑此事與之有關。
桑臨,是在尋我嗎?
若此事與竊心露有關,那我待在紫泉,便是將紫泉拽入深淵。
我讓重雲趕製人族服飾,打算一探究竟。
“曼姐,這是要去哪?”
“你剛靜修完畢,不去和小羊們見一面嗎?”
我站在結界旁,解釋道:“事態危急,我必須弄清真相,你們老實待著,有事用傳音筒告知。”
出了紫泉,眼見滄海變桑田。
才發覺,這天下真的易主了。
謝城中飛簷走壁之人皆是神族。
房屋建築大變,均遵循神族風格修建,遠看仿若仙境。
人族的生活,和想象裡苦苦掙扎的模樣不同,他們早已歸順。
兩族相處自然融洽。
我在街道上瞎逛,對新城尚有好奇。
跟著人群亂走,碰巧走到滿華樓。
紛雜的記憶和桑臨陰鷙的臉浮現在腦海中。
我渾身發麻,默默繞開路。
為省銀錢,我找了家小客店暫住。
這一待,便是一月有餘。
體內的竊心露發作得愈發頻繁。
頗有吞噬天地,把我生吞的架勢。
更詭異的是,原本天空中只有低階的飛禽,在我來謝城後,卻驚現龍鳥凌空。
那是桑臨的坐騎,全天下僅有的一隻。
重雲用傳音筒告知我,小鎮上方的神族鳥獸皆已消失。
還真是衝我來的。
桑臨簡直瘋魔!
此刻我就是個定位儀,神族的引路人。
若我待在紫泉,桑臨遲早發現端倪,將紫泉一鍋端。
再回去是不能了。
我告訴厲重雲竊心露水的原委,準備去流浪。
這次,重雲聲音哽咽:
“曼姐,你一定要回來,別像蛇姐一般杳無音信。”
“相處這些年,我早已把你們當成親人,不想咱們就此分別。”
我心下感動,答應道:“竊心露水的事情結束,我必然回去。”
“且我帶著傳音筒,咱們隨時都能說話。再說了,本姑娘是鎮長,是老大,這紫泉可是我的,怎會不回?”
重雲這才放下心。
謝城離紫泉鎮太近,我心中不寧,於是坐上順風鳥一路趕到寧嘉。
無人發覺順風鳥的腿上纏著一朵曼陀羅。
順風鳥飛入寧嘉,侍衛攔住巡查。
趁眾人準備之際,我悄然飄落,晃晃悠悠地落入城中。
我隨風飄,將寧嘉城盡覽眼底。
三百年後的寧嘉掛滿星月紋。
城中熙熙攘攘,早已無人記得,這曾是人族都城。
我悄然鑽進花農的籃子裡。
不巧一位仙子撞翻小販的花籃。
我從花籃中滑出,栽在地上。
小販滿臉慌亂地拱手道歉。
那仙子圍繞著小販看了又看,擰眉道:
“我怎麼感覺你身上有妖氣?”
小販低眉順眼,趕緊道:“仙子息怒,實在是我眼神不好!”
“我就是一賣花的,哪能跟卑劣的妖族有關係?仙子你莫冤枉了我!”
我屏住妖氣,內心緊張。
仙子從籃中取出一枝花,確認無恙。
“嗯,是我冒失,你去吧。”
危機解除後,我有些後悔來此。
寧嘉城此刻駐紮著神族世家。
城中多是修為高強之人,他們異常敏銳。
且城中審查嚴格,妖族待在他們的地界,怕是禍事多多。
情況不對,立刻跑路。
我連夜趕去人族殘餘領地。
結果二族打得不可開交。
城中戰火紛飛,屍橫遍野,慘狀令人感嘆。
可好在此處魚龍混雜,無人管你是人是妖。
但凡不拿武器,就是好人。
在戰亂地帶,神族抓到人族士兵便殺,抓到反抗的妖族便斬。
這種情況下,人族與妖族惺惺相惜,倒沒了歧視。
渾水才好摸魚,我決定在焰陽城住下。
許多人識破我是妖族,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是同族。
憑著戰亂,我在人界又混了一百年。
這些年,我又做回製藥的老本行,賺了不少錢。
我拿著錢財,尋到最好的醫者。
醫館裡,我把銀蛇鞭放在桌上,問道:
“大夫,有沒有辦法能救活被做成法器的寵物蛇?報酬一切好說。”
老者捋了捋鬍子,皺眉道:
“姑娘,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你這蛇都死透幾百年了,就是神仙也不一定能救活哇,您就別為難老衲了。”
“莫耽誤後面的人,下一個!”
返回街道,我戴上面巾。
我垂眸,手指撫摸著銀蛇鞭:“賽寧,你說好笑麼,我居然信了說書人的話,以為你能起死回生呢。”
“如今,我能還你的情,也就是老實待在焰陽,不讓紫泉陷入危難了。”
我打算多攢錢,買些靈寶送回紫泉。
各大門派拼死抵抗,焰陽城中傷亡慘重。
初時的震撼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麻木。
焰陽這種戰亂地帶,迷幻藥供不應求。
我忙得不可開交。
客源不斷擴大,連軍隊士兵都成了常客。
那日傍晚,我去焰陽軍駐地送藥。
由於藥效顯著,將領為我特製了一枚身份牌,方便送藥時進出。
穿梭駐地時,我迷了路。
偶然瞧見帳中三大長老身負重傷,正緊急補充靈氣護體。
我暗道不好。
焰陽憑著人族三大勢力才硬撐到現在。
若是長老們都無力抵抗,神族攻入不是遲早的事?
送完藥,我回屋收拾行囊,準備再次跑路。
人還未出城。
神族突然攻入焰陽。
靈獸鋪天蓋地地闖入,劍陣如暴雨般簌簌射下。
滿天神將施法,百姓們誠惶誠恐。
我躲在城郊,大氣也不敢出。
好在當初堅持離開紫泉。
比起神族靈獸,曾經那幾只血閻鳥,根本不夠看。
狂風呼嘯捲起樹木,藍冰斬斷人族陣法。
我從不知道,原來神族打架是這陣仗。
他們來勢洶洶,城中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不到半天,焰陽城硝煙四起。
我幾次差點被砸死。
由於實力差距過大,人族慘敗。
神族將出口封鎖,勢要剷除餘孽。
我就這麼淪為俘虜。
33
體內竊心露瘋狂掠奪,死死壓制著我的靈氣。
我想逃跑,卻根本使不出力。
身邊人被關進大牢,我卻安然無恙。
士兵給我拷上手銬關進黑屋,好吃好喝地供著。
我嘗試運氣,卻立刻被發現。
士兵用布條把我的眼睛蒙上,並施咒鎖住我的經脈。
這下我是插翅也難飛。
黑屋中陰暗潮溼,我渾身發冷。
也不知他們為何單拎我出來,難道是我的妖族身份被識破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乾脆沉沉睡去。
迷糊中,只覺唇瓣被人撬開,如溺水般被吻到窒息。
我難受至極,猛地睜開眼睛,卻仍是一片黑暗。
我大口喘息。
都甚麼時候了,還做這種夢……
第三日,神將下令,全員問斬。
我也沒能躲過。
行刑那日,我正昏睡著,布條忽然被人扯下。
門被從外推開,來人身形頎長。
玄色長袍鋪開地面,繡紋華麗至極。
他垂手而立,渾身散發著威壓。
我倚靠在牆邊,被他渾身光芒刺得睜不開眼。
恍惚間,居然覺得行刑之人有些帥。
神族殺個人,要搞這麼大陣仗麼?
可真講究。
我懶懶閉上眼。
橫豎是一死,再不歇,就沒機會歇了。
這人似被我的舉動激怒,抬腕施法將房屋給劈開。
木屋瞬間四分五裂。
我嚇得躲開下墜的屋頂。
男子冷笑,瞬間湊近,將我拽至空中。
我這才看清,來人是桑臨。
他黑眸中壓著怒氣,伸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幾乎窒息,難受得皺眉。
桑臨邪惡地衝我笑:“主人,我現在靈氣很旺盛,你想嚐嚐嗎?”
他手腕收緊,我越掙扎他越使勁。
我垂眸,放棄反抗。
蒼羽這級別的神族,在幼年期便可以捏死我,何況是五百年後的今天呢。
連著欺騙他兩次,此次我必死無疑。
若是當初沒佔小便宜就好了。
我剛閉上眼睛,唇卻被人覆上。
桑臨摁住我的腦袋,穩穩將氣渡過來。
我呼吸順暢後,他鬆開我。
桑臨盯著我,神色稍緩,嗓音不悅:“怎麼,許久不見,非要我上極刑才肯開口?”
我抬眸望著他,瞥見他身上的紋樣。
這不是昨日士兵口中尊上的標誌繡紋麼?
神族新領袖,竟然是桑臨!
仔細回想前幾日,藍冰和劍陣的出招,確是桑臨的風格。
我抿唇,有點慌。
他不會將我砍頭掛城牆上以儆效尤吧?
轉念一想,又不太對。
桑臨若是有意殺我,早就殺了。
他這是仍對我有情。
既然有情,那便有活下去的機會……
我抿唇一笑:“統領大人好威風,好帥氣呀。”
“多年不見,你變得既俊朗又腰纏萬貫,更令人心動了。”
我悄悄劃破手指,釋放出迷幻氣息。
桑臨眼中毫無溫度,掌中喚出藍冰,森冷異常。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這些虛情假意麼?”
藍冰是至寒之物,我渾身一冷。
再靠近,恐小命不保。
可除了示弱,我別無他法。
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
即使輸了被殺,也好過受漫漫折磨。
我無畏地靠近他,漠視他手中的寒冰,鑽進他的懷中。
曼陀羅靈魂裡的香氣四處瀰漫。
我摟住他:“再次見面,桑桑除了冷言冷語,就沒有別的話對我說嗎?”
“比如,說你想我了。”
桑臨神情冷漠。
他伸出爪子刺向我的心臟:“妖族心腸歹毒,可恨至極。”
“本尊今日便要刨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我冷笑:“可我是妖怪,沒有心。”
利爪如劍鋒抵在我心口。
我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
“我們第一見,好似也是這般場景。”
桑臨手心傳來凌厲的寒氣,嘲諷道:“楚晗,你求生的手段,低劣到令人鄙夷。”
他猛然運氣拍向我。
我瞬間被彈開,狼狽地摔在地上。
桑臨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來人,押入冰窟。”
我被士兵帶入雲端。
一座座冰山矗立雲間,千年之冰晶瑩剔透。
冰翼神獸一脈自古生於此地,他們對氣候尤為適應。
可我出生於下游溫暖的千木城。
在靈氣匱乏時,待在這對我宛如酷刑。
士兵將我丟進洞中,封住出口。
冰錐緩緩滴水,我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顫抖。
半個時辰後,身體靈氣逐漸消散,我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沉睡中,身體傳來一股暖意。
我本能地往那溫暖處鑽。
睜開眼,桑臨眼尾泛紅,目光灼灼。
他身上酒氣甚濃,神色有七八分醉意。
我在這受苦受難,他花天酒地。
我想起紫泉溫暖的日子,忽然滿是委屈:“她說得對……”
“甚麼都是有代價的,若是再來一次,我便不進冰洞了,拼死也要靠自己。”
桑臨眸中閃動,咬牙道:“我就令你如此厭惡?”
“寧願在焰陽受苦,也不願回到我身邊!”
“憑甚麼,憑甚麼痛心疾首的只有我一人?既如此,我就偏不讓你如意,非生生世世折磨你不可。”
說罷他俯下身,吞噬般採擷花蜜。
“桑臨!”
“啊……你,就是個瘋子!”
我身處浪尖,穩不住身形,抓不住一切,只得隨熱浪翻湧。
34
醒來時,侍女半跪在床邊欲伺候我更衣。
屋內佈置華麗整潔,盡顯神族的尊貴。
這裡大概是桑臨的宮殿。
“夫人,奴婢為您更衣。”
我渾身痠痛,聞言一愣:“夫人?你在叫我嗎?”
我支起身,將礙事的髮絲從眼前撥開。
小姑娘低眉順眼:“自然是叫您。”
被瘋子折騰一晚,我也快憋瘋了。
得找個下家解解氣。
我勾唇,伸手捧住侍女的臉:“我可是妖怪,你們尊上十分恨我,當心他遷怒你。”
神族姑娘從未見過這般不正經的主子,小臉煞紅。
我被她的模樣逗笑。
桑臨進屋望見這一幕,臉瞬間黑了。
“出去。”
侍女急急退下。
桑臨不知發甚麼瘋,突然生氣了。
他拽住我的手:“女子你也不放過?”
此時氣候溫暖,我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眨眨眼:“尊上,原來在你眼裡,我是夫人呀。”
桑臨捧住我的腦袋,眼眸微微眯起:
“主人看起來精神很好啊,既然如此,來玩玩遊戲。”
這次換我臉黑,迅速鑽進被窩。
“姐姐我困得很,沒力氣陪你玩。”
現在的小神獸一叫主人,真是令我渾身發麻。
可怕得很。
桑臨卻不讓我如願,他將我打橫抱起。
“既要折磨你,便要如我所願,讓我歡欣。”
“寧芸的身體我不喜歡,我為你準備了新的容器。”
我無語:“那你折騰容器不就好了,費勁折騰本姑娘做甚麼?”
沒了性命之憂,我膽子開始變大。
桑臨臉黑,低頭咬我耳朵:“你想試試藍冰嗎?”
我倒吸一口氣,趕緊從他身上躍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命要緊。
“郎君,人家錯啦。”
等姐能打過桑臨,非摁著他捶不可。
桑臨拽我到雪殿。
殿中冰雕栩栩如生,正中央一個女子身形窈窕。
她閉目,浮於半空。
光線從四處照耀著她的軀體,看上去精妙絕倫。
桑臨抬掌,女子立即抬起頭顱。
她的模樣竟和我的人形一模一樣。
桑臨回眸瞧我。
我迅速後退。
我和寧芸的身體幾近融合,再分開別提多疼。
桑臨走近我:“不疼,你怕甚麼?”
我轉過身就跑:“桑臨你個混蛋,狗都不信你。”
他不語,使出法術控住我。
靈氣穿梭體內,突然大力震開。
我從寧芸的身體裡彈出來。
還真不疼。
桑臨微微不悅道:“我何時騙過你?”
他扣住我的手,帶我飛到容器跟前。
光束照在我頭頂,桑臨輸入銀光控制容器。
她扭動著身軀湊近我。
我才靠近,便被強力吸入其中,陷入一片黑暗。
再一睜眼,滿身光輝。
這容器顯然是珍寶級別,使用起來輕盈舒暢,和我貼合完美。
我抬起手腕觸控光柱,心中歡喜。
所有妖精都渴望擁有人身。
桑臨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眸中閃過驚豔:
“寧芸不是你,這才是真正的楚晗。”
我心中顫動。
只有極少數人見過我的真容,在世人眼裡,我就是寧芸。
小神獸卻一直記得我的模樣。
這樣的容器,據說得上等神器才能凝成。
相當耗時耗財,除了神族世家,無人能造。
我彎彎眼睛:“尊上記性可真好,模樣絲毫不差呢。”
桑臨隱去情緒,冷冷道:“呵。”
“巧言令色。”
35
桑臨事務纏身,送我回冰羽殿後便消失在神境中。
一群侍女迎上來行禮,陣仗頗大。
“恭迎夫人,問夫人安。”
姑娘們乖巧,垂眸不敢看我。
我未有過如此待遇,有些不習慣。
掃了一圈,發現中間那位正是伺候我更衣的熟人。
我抬起她下巴問:“你叫甚麼名字?”
“奴婢名為瓊華。”
我點頭:“好名字。”
“除了瓊華,其餘人下去吧。”
瓊華詫異得左顧右盼,又湊上前問:
“夫人有何吩咐?”
我打量她:“你沒發覺我模樣有變麼?”
瓊華抬眼觀察,緩緩道:“夫人容光煥發,傾國傾城,您恢復原身,奴婢甚為歡喜。”
我沒料到,連婢女都知曉我的真身。
“你如何得知,昨日那身子不是我的?”
瓊華垂下腦袋,似不願多說:“奴婢不知,奴婢瞎猜的。”
我抽出絲巾,不耐地瞧她,慍怒道:“好你個瓊華,把我當主子,卻又不說真話。”
“也罷,待你們尊上回來,我便哭天搶地說你怠慢我,要換個說實話的婢女。”
瓊華急忙跪下:“夫人我錯了,我、我說!”
“此事在神族,也不是秘密。尊上百年前便四處尋找能製成您這具身體的方法,為保還原,您的畫像幾乎傳遍神界畫師手中。”
“尊上的畫室曾派奴婢打理過,所以……”
蒼羽神獸居然如此痴情。
實在意外桑臨能做到這個份上。
畫室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倒要看看,他筆下的我是何樣。
“既如此,那你帶我去畫室瞧瞧。”
瓊華猶豫片刻,又不敢反駁:“是。”
瓊華走在我身前,穿過雲橋,走過幾處花園。
她停在一處隱秘的大殿前。
殿門推開,滿室畫像。
桑臨心細如髮,將每處細節畫清。
殿中陳列著我曾用過的貼身物品。
這畫面可謂震撼,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桑臨想做成一件事,便會竭盡全力。
瓊華道:“夫人,此處還有機關。”
她輕輕摁住圓扣,殿內雕像口中吐出金絲。
金絲交錯折射,光芒流轉間在空中繪出畫面。
其中巧笑倩兮、顧盼生輝的人正是我。
桑臨和我的回憶被他用術法封在殿中。
瓊華垂眸道:“未尋回夫人前,尊上常常來殿中獨坐。”
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從前當他是胡亂說的情話,不承想,全是發自內心。
我忽然有些感動。
在人族打打殺殺慣了,第一次有被珍視的感覺。
我輕輕觸控細微的金絲。
吃下仙心丹後,我似乎能感受到人族的部分情感。
靈虛真人的話在耳邊環繞。
賽寧離開時,撕心裂肺的痛楚席捲全身。
那是從未有過的。
或許她最後走火入魔。
也是因仙心丹而真正感受到了人族的憎惡,這才激發了內心的魔障。
從前小神獸說他喜歡我,我平靜無波。
如今看著滿室金絲,心中卻升起暖意。
昨夜耳鬢廝磨,他恨聲說,要關我一輩子。
桑臨不懂我,卻說愛我。
那這愛,究竟是愛我,還是愛自己的欲呢?
對妖族而言,人界的情感太難解。
興許等我心境豁達,智慧生出,才能略懂一二。
內心雖未有答案,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那便是我不想留在冰羽殿。
不想出走一遭,又重回原點。
不想再做那任人擺佈的花枝。
可凡事皆有代價,我欠桑臨的,得還。
我靈光一閃。
小神獸曾經陪伴我許久,那我還他兩百年就是。
他渴望的,我給他;我虧欠的,亦還他。
此番正是兩全其美。
36
桑臨踏雲而來。
剛進殿,我熱情地迎上去:
“夫君!”
“你回來啦,我真真是好想你。”
桑臨愣住,冷峻的面龐微微錯愕。
他握住我手腕,運氣掃過我全身,低聲道:“沒被附體……”
我撲哧一笑,抱住他的腰甜甜撒嬌:
“夫君你說甚麼呢,我不過是見到你,歡欣喜悅罷了,怎得這樣想我?”
桑臨眼中閃過詫異。
他低頭,輕輕攬住我:“我不許你出去,將鎖你在冰羽殿內,你不生氣?”
我將他拉進屋:“怎麼會呢,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在這守著你。”
瓊華把膳食擺好,我夾起吃食喂進桑臨嘴裡。
桑臨眸子注視著我,默默吃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忽地拉我入懷:
“怎麼,不想被折騰,故作討好?”
我聲音甜軟:“尊上儀表不凡,才貌雙全,我能有幸陪伴左右,已是千年修來的福氣。”
桑臨抵住我的肩,剝開我的衣裳:
“既如此,我倒要試試真假。”
我咬牙,捲入暴風驟雨。
此後,無論桑臨如何折騰,我都照單全收。
無數個日夜裡,我暗暗算著日子。
還差一百九十九年就還完情債了……
我細細研讀人間情書,學習男女之間的情話。
希望桑臨能滿意,別事後糾纏。
不過,有個疑問。
時間好償還,但這靈力要怎麼還呢?
桑臨法力高深,我那點靈力對他而言如水滴般渺小。
無解,此事先擱置。
冰羽殿富麗堂皇,吃穿用度奢侈。
可沒了自由,也像座牢籠。
桑臨一開始對我的變化很欣喜。
時間久了,他似發覺不對,一心要找出我的破綻。
我隱去不開心,認真扮演尊上夫人的角色。
當桑臨不在,我總會下意識撫摸著銀蛇鞭。
看到它,就能想起那些快樂的日子。
偶爾我會悄悄用傳音筒接收侍女的琴音。
藉此方法向重雲報平安。
答應他回家的事,不知多久才能做到。
希望小羊們別怨我。
我靠坐在窗邊回憶入了神,沒發覺桑臨在身側。
他望著我,神情並不太開心。
我掩去思緒:“桑桑你回來啦,今日天氣極好,我們去花園裡散散步吧。”
桑臨並未動作,他眸中精光閃爍:
“明明不開心,卻又笑臉相迎,你還真能裝。”
我溫柔道:“尊上多心了。”
“殿中如此華麗,令人賞心悅目,還有瓊華陪我摘果子玩。日子悠然自在,不似在人族時朝不保夕。”
“況且能伴尊上左右,又有何難過呢?”
桑臨眸光閃動,似有些受傷:“從前十句有一句真,雖是難聽的話,好歹是真話。”
“如今你也懶得說了。”
“你恨我,因此無話可說,是麼?”
我吃掉盤中的櫻桃。
若是初見的小神獸,我還真想和他分享過往,帶他去紫泉鎮看看。
可惜桑臨但凡聽聞我想走,便會如臨大敵瘋魔萬分,恨不能將我鎖在屋中。
幾番下來,我哪還敢談甚麼心,聊甚麼天?
只得老老實實扮演好角色。
待緣分散盡,人情還完,再求自由。
如今我當好乖巧夫人,他還是不樂意。
也不知他到底想要甚麼。
神獸心,海底針!
我抬眸凝視他,溫柔道:
“我怎會恨你?”
“桑桑待我的好,我都記得,若沒有你,我大概會死在冰川中。”
“人家不過見到你,心花怒放,自然嬌羞了些……”
桑臨對我沒法子,卻也不願放手。
我們相互折磨,彼此糾纏了兩百年。
此刻,日子終於攢夠了。
現下便只剩靈力了。
神族統領三界後,大洲罷戰息兵。
桑臨高才卓識,理事進退有度。
舊主未清理的人族禍害,此時一併清理乾淨。
餘下勢力皆遵循新約,該賞賞,該罰罰。
很快,大洲內外呈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桑臨的第一下屬陸庭忠心耿耿。
隔兩日便來彙報諸事。
我修為低下,又對神族事宜無感,他倒也不避著我。
我靠著書案為桑臨磨墨。
陸庭筆直站立,面色凝重道:
“西焰神族勢力龐大,如今被我們削去羽翼,一直懷恨在心。”
“尊上的命令,他們陽奉陰違,惹得子民不滿!”
桑臨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上貢的神珠。
神族內長老眾多,冰翼神獸雖血脈高貴,但世族中仍有不滿者,欲取而代之。
他眸若寒潭,我不禁也放輕了動作。
桑臨冷笑:“此事我早已知曉,由他們鬧去。”
陸庭猛然抬頭:“可,再這麼下去……”
桑臨打斷他:“若無把柄,如何斬草除根?”
陸庭思索片刻後恍然大悟。
他拱手行禮:“是,屬下告退。”
陸庭走後,桑臨將我拽進懷裡。
燭光映照著我的臉,我默默給他捶肩:“尊上日理萬機,我甚為心痛。”
桑臨摟住我的纖腰:“本尊正努力培養下屬,以後便可多得清閒。”
他說的人正是陸庭。
我眼珠轉動:“可這陸庭看起來並不聰慧。”
桑臨意有所指道:“有時忠誠比聰明要重要得多,你說是麼?”
這是在內涵我呢。
我假裝聽不懂,笑盈盈道:“尊上高明遠識,令人欽佩。”
桑臨聞言卻不歡喜,他神色黯然:
“我倒願你如從前一般,嬉笑怒罵。”
我垂眸,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若我變回從前,你願放我走嗎?”
桑臨即刻變了神情,他沉聲道:“呵,永無可能。”
“即使永世糾纏,也好過我一人痛苦。”
37
西焰神族行事卑鄙。
明著抵抗不過,暗地裡四處誹謗。
桑臨心細如髮,攢足把柄,一擊斃命徹底奪了他們的權。
從此,神族安寧。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平息時,西焰神族卻集結軍隊,反了。
事發突然,西焰特意選在大宴之時。
雲端上的仙君神將皆前往東山赴生日宴。
桑臨不喜熱鬧,在書房中讀書。
西焰軍破開殿門,來勢洶洶。
精美的雕刻被龍嘯刀砍過,瞬間四分五裂。
侍女受驚四處逃竄。
桑臨敏銳,發覺不對立即將我藏至地下室中。
西焰大軍氣勢如虹,飛馬踏平圍欄。
殿內一聲大吼:
“桑臨,躲在裡頭畏畏縮縮做甚麼?趕快出來迎戰!”
長矛刺穿侍女,宮殿瞬間被血跡染紅。
西焰神族擅用火,頃刻間,火光四溢。
瓊華護著我,不讓我出去。
“夫人,地下室是尊上施法特製的,踩不壞燒不滅,只要您不出去,等援軍來臨,一切便好了。”
“且尊上實力深厚,您不必擔心。”
我著急道:“可外面有百餘人,個個法力高強,殿中就桑臨一人實在危險!”
“多一人幫忙,就多一分勝算。”
瓊華急得跪在我腳邊,死死抱住我道:
“夫人您不能去,神將鬥法威力無邊,稍不注意就會粉身碎骨啊!”
河賽寧的模樣浮現在我腦中。
同樣的悲劇,我不想再看一次。
我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大殿之上,桑臨面色冷然,揮袖間排山倒海。
藍冰如冬日暴雪般剋制住西焰的烈焰。
冰羽殿的溫度霎時從炙熱轉為溫涼。
此次襲擊,西焰雖帶兵不多,但全是精兵。
估摸有千餘人。
桑臨表情淡漠,諷刺道:“怎麼,西焰家後繼無人,只剩這些殘兵敗將了?”
西焰王臉色一變:“豎子!西焰家是陪舊主打下江山的老功臣,何時輪到你來輕賤!”
他握住龍嘯刀,旋轉發力,烈焰直衝雲霄。
桑臨出招並不花哨,卻凌厲霸道。
他輕笑道:“原來你也知舊主早已隕落。”
“我當你耳聾眼瞎,看不清春時秋日呢!”
交手間,西焰隱隱接不住招。
桑臨一人可破萬軍。
我躲在圓柱旁,裙襬紛飛。
心中驚歎,原來桑臨修為已如此深厚。
也是,桑臨無依無靠,卻能坐上領袖之位,自然實力超群。
看來我的擔心有些多餘。
冰與火交織碰撞,在空中炸開劇烈煙火。
看似美麗,可若凡人輕輕一碰,便是灰飛煙滅。
西焰王揮手,身後眾人紛紛上前。
“無知小輩,你目無尊長不遵舊規,其他世家不管,我們來管!”
“今日便要取你頭顱,另立仙尊!”
桑臨進攻時,渾身透著肅殺之氣:“找死。”
他凝成無數冰刃,直指西焰王心臟。
冰刃所過之處凝成寸寸寒冰,如冬日般刺骨。
我雖遠在地上,仍冷得渾身發顫。
桑臨集冰川之力,匯冰翼神族之源。
這一擊狠勁兇猛。
西焰王錯估桑臨的法力。
他即刻噴出鮮血,寒氣撐開面板,爆體而亡。
“爹!”
西焰二殿下跪地攏住父親的遺體。
其餘親眷死的死,殘的殘,都不足為懼。
百餘名西焰子民在血泊中挪動。
藍冰凝結,將一位又一位士兵冰封在結晶裡。
戰場上,二殿下跪地嘶吼,悲痛萬分。
桑臨施術洗去身上血漬。
正當他毫無防備之時,西焰二殿下釋出金丹之力。
我瞳孔一縮。
神族金丹威力十足,何況是同歸於盡之法。
火光頃刻籠罩了整個冰羽殿。
桑臨尚未反應,那火焰便席捲全身。
烈焰離他僅不到一寸之際。
我將身體凝成小小的飛花片。
飛花側身衝過去,為桑臨擋下致命一擊。
西焰神力破開身體。
我被打回原形,根部受損。
瞬間,空中花瓣紛飛。
“楚晗!”
桑臨聲音明顯慌亂,隨之而來的是暴怒。
他上前扣住那人頭顱,將之擊碎。
餘下殘兵敗將更是不堪一擊。
西焰家族見行動失敗,倉皇出逃。
桑臨乘勝追擊,迅速斬草除根。
他收尾結束,飛快朝我奔來。
我在地上挪了挪。
大意了。
以為神族受傷後就好對付。
可不想這一擊,如此狠厲。
現在人形都沒了,修為不知又損耗了多少。
我思緒紛飛,最後靈力不支暈了過去。
38
花房裡陽光直射,十分溫暖。
我醒來時仍未恢復成人身。
運氣感受一番,發現功力退步了四成。
恰好是從桑臨那蹭到的全部靈氣。
這債,我總算還完了。
剛挪動身體,桑臨源源不斷地向我傳來靈氣。
我笑了:“喂,別傳啦。”
“原形吸收力差,傳也白傳。”
此刻我毫無偽裝,言語坦誠。
桑臨心細如髮,立刻覺察到了。
他聲音欣喜:“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我沒回答他,淡淡道:“桑臨,現在我不欠你了。”
“情,我努力還了;靈氣,我也盡數還你了,還差點小命不保。”
“等我變回人形,你就放我走吧。”
桑臨唇角那抹笑,在聽完後瞬間消失。
他動作一頓,卻並不停止傳送靈力。
沉默許久,桑臨才緩緩開口:
“好。”
不知為何,我竟感覺他有些哽咽。
我欣喜萬分:“當真?”
桑臨悶悶道:“嗯。”
“但必須養好身體才能走。”
紫泉湖,小羊仔們,鎮長我要回來了!
桑臨沒食言。
他知我想走,用最快速度養好我的身體。
很快我便恢復人形。
半月後,我歡歡喜喜地在宮殿中收拾行囊。
東西不多,但找起來也頗費工夫。
把“賽寧”裝進揹包,旁邊重雲給的晶石也裝進去。
還有甚麼東西沒拿來著?
我轉身,撞到桑臨。
他一身酒氣,眼眶微紅。
我還未說話。
桑臨拽住我。
正當我以為他要反悔時,他往我手裡放了三樣物品:
“此物是靈源石,取自神族冰川深處,其中靈氣便是你用幾輩子也用不完。”
“這是千冰刃,我自己煉製的,對付大部分神族綽綽有餘,你不必擔憂安全。”
我提起那個好看的鈴鐺:“這又是何物?還怪好看的呢。”
桑臨睫毛低垂:“此物名為萬音鈴。”
“若是你需要幫助,搖搖鈴鐺,我便會來到你身邊。”
小神獸可真好啊。
這次我真心覺得。
我低聲感嘆:“若是你知我心意就好了……”
若是你知我隨性,知我灑脫,知我喜樂,就好了。
桑臨抬眸,拉住我:“此話何意?”
我微微一笑,抽回手:“我也不知何意,話本子裡學的,告別之時就要故作深沉,才能顯得厲害。”
“小神獸,有緣再會啦。”
我飛身而下,從雲端墜落。
這次沒有士兵敢攔我。
我並未立刻回紫泉。
實在是我憋了幾百年,得撒撒歡。
小神獸給了我特殊令牌,它能穿越三界不受阻攔。
“賽寧,本妖帶你吃遍三界!”
我先勇闖神界。
神界靈氣充裕,走在路上即是修煉。
山川大海,雪域江河。
神族有種靜謐的美。
可惜食物太寡淡,不符合胃口。
我踩著木筏慢慢漂到人界。
這邊人聲鼎沸,貿易興盛,食物酸甜鹹辣樣樣皆有。
我坐在茶樓裡聽故事。
底下先生一拍書案:“話說這神族新領袖,是來自冰川深處的冰翼神族。”
“冰翼神族人數稀少,千萬年前和雪狼、白狐一起修行,因此也延續了兩獸們對伴侶忠誠的特質。”
“尤其是蒼羽神獸,他們長情重義,在幼年期極易依賴親人。上一任仙尊曾利用這點,借蒼羽之手打天下。”
“可這神獸威力無窮,前仙尊又恐他們造反,於是將成年的蒼羽斬殺殆盡。如今的仙尊,是被其母親藏於人族附近的冰川,才僥倖活下。”
我舉杯品茶。
怪不得小神獸這麼黏人。
底下人聽得興致勃勃,丟了銀錢打賞:“這麼看來,蒼羽神獸真是完美無缺。”
先生擺擺手:“唉,此言差矣。”
“五行都無絕對完美,世上哪有無瑕的人吶?”
“蒼羽神獸天賦過人,又身份奇高,因此同理心極差,不受上位者喜歡,常受打壓。並且他們生性好靜,對外人不喜言語,即使說話,也不討人喜歡。你若真靠近,還真不一定受得了。”
我差點站起來鼓掌。
趕緊從懷裡掏出枚銀幣丟下去。
不知為何,我隱隱感覺有一股視線,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回眸,卻並無人。
我品嚐夠人族美食,又乘順風鳥回了妖族。
妖族現下律法嚴明,奪人身軀之事再不會發生。
神族新規,妖族可參與大洲晶石靈寶的貿易,不再受歧視。
妖怪再也不必四處奔波尋寶,皆能安心修煉。
我在妖族四處晃,發現妖族外貌著實沒神族好看。
鳥頭蛇尾,鹿身獅子頭。
甚麼奇異妖獸都有。
逛遍幾座城,才看見一匹長著翅膀的馬。
這是方圓幾里我唯一稱讚的外貌。
他們難得見花妖,瞪大眼睛瞅。
歷經三界後,我自信不少。
我這外貌,在妖界儼然是個大美人兒。
兜了一圈後,我悄悄回紫泉。
39
厲重雲不知從哪得到了訊息,鋪滿鮮花迎我回來。
綿羊們個個化為人形,將我團團圍住。
小咩抹抹眼淚:“鎮長,你都好久好久好久沒回來了!”
“我好想你哇。”
重雲眼角晶瑩,卻默默站在最後,聽大家敘舊。
夕陽將紫泉調成金色,天邊晚霞散發著細碎的光。
久違地感受到紫泉的溫暖。
我終於回來了。
三界安寧,小鎮的對外貿易恢復,靈氣也更旺盛。
大家修為猛增,令人驚歎。
重雲變得大方穩重。
看著他,有種孩子初長成的感覺。
“曼姐,我沒讓你失望吧,這些年我就怕你回來看到紫泉破敗,怨我不會打理,這才兢兢業業,不敢懈怠。”
我將神族的珍寶贈他:“不錯,這些東西對你大有助力,就當作你辛勤辦公的獎勵。”
重雲咧嘴一笑:“謝謝曼姐!”
“對了,你周遊三界,有找到蛇姐嗎?”
我笑容收斂,故作平常道:“有些線索,不過得過些時日才能告訴你。”
這話我倒沒撒謊。
在神族遊歷時,聽聞月海中心有一處清靈神樹。
清靈神樹由上古神明掌管,據說將屍身放至神樹旁,便能凝結魂魄,恢復性命。
神樹上碩果累累,每救活一人,便掉下一顆果子。
待果子落完,則神樹枯萎。
神明隕落前擔憂世人利用神樹復活惡妖,遂將它存於月海之上,靜待有緣人。
雖說神樹玄秘誘人,可途中險惡異常,會有海獸與守護靈相繼攻擊。
無數人葬送性命。
也不知這傳說是真是假。
但神族向來不會空穴來風,我打算在紫泉修煉百年後再去一試。
紫泉鎮人傑地靈,我一修,又是五百年。
這日,我正躺在草坪上曬太陽,吸收日光。
小咩變回原形舔我的臉:
“鎮長別偷懶啦,快起來練功。”
臉上佈滿口水,我用靈氣擦拭。
我掐她臉:“你個小壞蛋,沒看到我在吸日光嗎!”
小咩慫得很,見我要罵趕緊跑開。
我站起身感應,發現修為已達目標。
是時候出發去月海找清靈神樹了。
平日我沒事就愛出門採購,重雲並未發現異常。
我走時對他們眨眨眼:“要是我貪戀人族不回來了,大家可別太想我。”
重雲打趣道:“我不信,曼姐你絕對捨不得紫泉。”
清靈神樹既是神族的東西,必要經過神界。
月海位於冰川右側。
想到那刺骨的寒涼,我就渾身一哆嗦。
騎上順風鳥,五日後抵達冰川。
在人神兩族的交界處,我尋了個懸崖吹風。
此處氣溫適中,再多走幾步過冷,退幾步過熱。
我從包裡拿出靈源石,靈氣順著手指滑入身體,好不舒暢。
翻包時,不小心觸碰到了萬音鈴的繩子。
我心裡一慌。
還是得把它包起來。
這鈴鐺一晃就容易響,別待會兒把桑臨招來,又給我關個幾百年。
那真是叫苦不迭。
我輕手輕腳地將這祖宗捧起來。
剛從包裡拿出方巾,一陣狂風大作,鈴鐺再次發出輕響。
我緊張地四處張望,好在擔心之事並未發生。
正準備起身跑路時,轉身便撞上一個白絨絨的東西。
我抬頭,桑臨正以原形坐在我身後。
他往這一坐,體形堪比兩間木屋,把我路都堵住了。
蒼羽那雙深邃的眼此刻有些尷尬。
小神獸大概發現了,我碰到萬音鈴純屬意外。
此刻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久沒見到桑臨原形了。
毛茸茸得看著真威武。
走南闖北這些年,發現還是他長得最標準。
我沒忍住,摸了摸他的爪子:“仙尊大人,挺閒呀。”
桑臨冷傲地撇過眼:“路過。”
“噢,原來如此。”
“那麻煩讓一讓。”
神獸一動不動。
我內心慌張:“你不會又要把我抓回去吧?”
我猛地往後退,打算從懸崖飛身而下。
桑臨反應極快速,抬爪把我壓進懷裡。
他用臉蹭了蹭我:“我知你心意。”
這話怎如此熟悉?
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我拍他爪子:“甚麼心意不心意,快鬆手!我有事兒呢!”
桑臨抬爪,身上一輕。
我還未爬起,他又把我攏進懷中:“我不會抓你回冰羽殿。”
我盯著他。
仍是那冷俊的臉,好看的眸。
但小神獸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我心有餘悸:“我害怕,你先發誓。”
桑臨向著太陽:“我發誓,絕不強迫夫人同我回家。”
我氣得掐他臉道:“誰是你夫人,不要胡說八道!”
桑臨這些年勤奮修煉,剛觸碰他便渾身靈氣充裕。
他五官流暢,鼻樑高挺。
他這樣,還怪迷人的……
妖怪本就重欲,再加上多年未開葷,我有些蠢蠢欲動。
該死,找不到比桑臨更好看的了!
反正他已發誓,也不怕被逮回去。
我舔舔唇角,魅惑地釋放出曼陀羅氣息:
“小神獸,你這原形未免太礙事,不如變回人形,我們敘敘舊?”
桑臨周身藍光閃爍,變回人形。
他立於我身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一襲雪白長袍更顯超凡脫俗。
不幹壞事的小神獸,太誘人了……
我湊近他,輕輕把曼陀羅花瓣放進他衣領。
桑臨喉結滾動,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我也不掙扎,笑盈盈地望著他:
“多年不見,有沒有想我呀?”
我不給他回答的機會,拉著他飛入附近會館。
屋內一室旖旎。
……
早晨我拿起行囊準備出發去月海。
桑臨又拽住我。
我指著他,表情兇狠:“你幹嗎!又想反悔?”
桑臨神情嚴肅:“月海上危險重重,你一人我不放心。”
我驚訝:“你怎知我要去月海?”
窗外落花陣陣,會館身處交界處,人煙稀少。
桑臨從後抱住我:“我一直分身跟著你。”
“你走的每一處,我都在身側。”
我渾身發毛。
這麼多年,桑臨居然忍得住。
此人可真可怕。
我努力掰開他的手,卻弄不開。
“桑臨你個神經病,說好分道揚鑣,你這是做甚麼!”
想起萬音鈴,我如夢初醒。
“你是不是就等著我不小心碰到你那破鈴鐺,然後藉機糾纏?”
“真歹毒!”
桑臨也不狡辯,死死扣住我。
他沉聲:“我不管是何緣由。”
“終歸是你用鈴鐺喚我來的,來了,我便不走了。”
……
我鼻孔長長撥出一口氣:“你堂堂仙尊,這種手段也使得出?”
桑臨輕笑:“招式不在高貴,有效便好。”
我氣結:“虧你昨日裝得像偶遇!我還真信了你那無措的神情,呸!”
不對啊。
小神獸已發誓不再拘著我了。
當初離開便是因為他專橫霸道,讓我毫無自由。
如今自由不受限,還有人免費服務,怎麼想都不虧。
我眼珠一轉:“行啊,你不願走就算了,多個男僕,我橫豎不虧!”
“對了,小神獸你怎麼如此清閒?”
桑臨伸手,掌中變出顆透明小球。
神族地界盡在其中。
他道:“下屬聰慧勤勞,加之大洲無事發生,我只管精進就好。”
這話倒不假。
當初在神界,仙人們的性情大多平穩恬淡。
蒼羽神獸也不喜言語,厭煩喧鬧,更不會主動應酬。
大家各修各的,除了兩大神族心有不甘,其餘人幾乎不問世事。
其中西焰一族被滅,另一方更是掀不起風浪。
下屬得力,又無事發生。
桑臨可不是更悠閒了。
我躺在他懷裡,舒適溫暖。
“看來尊上大人過得還挺滋潤的嘛~”
桑臨卷著我的髮絲,否認道:“無親無戚,夫人還跑了,我孤寡一人,除了修煉便是修煉。”
“難過得很。”
……
怎的說話功夫比我還純熟!
幾百年工夫,桑臨心境更上一層。
從前的他如奔湧的江河,現在卻似深海般廣闊遼遠。
40
桑臨回到我身邊,待我如養花。
不僅精心照顧,還悉心陪我練功。
他看準天氣,預計十日後出發。
我們見時間充裕,悠悠閒閒地在人族玩耍。
走街串巷中品嚐到不少美食。
桑臨一貫冷淡的臉上,淺淺浮現出笑容。
我時常調戲他:“小神獸,跟姐姐在一起開心嗎?”
“我不在時,你是不是在宮裡數圓柱呢?”
桑臨此刻學聰明瞭,再不上套。
“夫人,我比你大。”
“年齡應從成妖那日算起,你初見時我才化形,如何做我姐姐?”
可恨。
長大了,不好騙了。
我不滿地瞪他:“哼,答非所問,就問你是否歡喜!”
鬧市中人聲鼎沸,店肆林立。街道繁華熱鬧,車馬通行。
從前被追趕時,桑臨在我身側;如今大洲安寧,他還在我身側。
桑臨眸中如星河閃爍,他牽住我的手:
“自然萬分歡喜,否則怎會念念不忘?”
我心中熱流湧動。
臉上不禁泛起一抹紅。
我撇過臉,拉著他往前走:“歡喜就行,話還這麼多!”
“你現在說話如蜜,哪還有我發揮的餘地?”
“誒,你瞧,前面有雜技,咱們去看看!”
身後桑臨輕笑,隨我慢慢走。
翌日空中豔陽高照。
我和小神獸怕曬,躲在神族雪山腳處避暑。
誰知交界處人員混雜,幾個小孩也躲在底下玩雪。
此時桑臨正以原形坐在雪中。
我騎在他背上看雪山。
周圍溫度適宜,十分舒適。
幾個小孩圍著我的小神獸好奇。
“姐姐,你這是何寵物?”
“好白好漂亮!”
他們上手撫摸,還揪小神獸的絨毛。
偏偏桑臨還有幾分尊老愛幼,隱忍不發。
我可受不了,站起來叉腰大吼:“不許拔我神獸的毛!”
“小孩,看清楚了,這可是蒼羽!”
“小神獸,你拍一爪子!”
桑臨無比配合,往地上一拍。
這一拍,地動山搖,小孩們被震得摔倒在地。
他們吱哇亂叫地跑回家找孃親,再不敢胡鬧。
桑臨淡淡道:“孩童稚嫩,讓讓他們無妨。”
我才不管:“摸可以,但這是我的神獸,他們憑甚麼欺負!”
桑臨站起身。
坐在他背上的我,視野瞬間放大。
他一躍而起,飛上雪山頂。
“主人如此護著,我當湧泉相報,帶你賞美景。”
我心曠神怡地躺在神獸背上:“算你有良心。”
桑臨緩緩飛行,一路向月海而去。
不知他走的是何路線,四方風景瑰麗,叫人心曠神怡。
月海猛獸繁多,好在蒼羽身手敏捷。
桑臨閃避式前進,空中鋸齒鳥類反應不及,被甩在身後。
我的幻術精進不少,與異獸交手,遊刃有餘。
這五百年著實沒白修。
桑臨對我的進步很讚歎:“主人施法精準優美,我還需多多學習。”
每當他這樣叫我,我總想起些見不得人的片段。
“此後不許這麼叫我!”
桑臨柔聲道:“夫人說笑了。”
見他得意,我恨不能咬他一口。
可眼下敵人眾多,不能掉以輕心。
飛行半晌,桑臨停在空中。
“此處有仙境,須繞過才能前進。”
“其中應是月海的守護神。”
我抬腕揮出紫光,卻被反彈回來。
正思索著,仙境突然顯現。
我拉著桑臨進入仙境。
周圍是一片綠洲,眼前有座仙府。
煙霧朦朧間,仙門大開。
靈虛真人長身玉立,青衣飄然地出現在眼前。
我一喜:“靈虛真人?”
他笑容清淺,向我問候道:“楚小友,許久不見。”
我想起上次匆忙,未準備禮物,立即示意桑臨。
桑臨隨身法寶甚多,他挑了件最貴重的贈予真人。
靈虛打量著桑臨:“你這郎君天賦極高,又對你一往情深,真是好福氣。”
桑臨聞言唇角帶笑,禮貌行禮。
我好奇問:“真人怎會在此?”
靈虛笑容溫和道:“原不該我守護月海,碰巧老友今日有事,託我頂個班。”
“楚小友是找清靈神樹吧?”
我點頭:“對,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靈虛抬腕倒茶,府中香氣四溢。
他指了指右手邊出口:“沿懸崖邊走,有一片祥雲,乘雲可至神樹前。”
沒料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本以為高低要挨真人一頓揍。
靈虛看破我心中所想,笑容慈祥道:
“既是熟人,行個方便又何妨?且神樹僅是月海寶物的萬分之一,不足為奇。”
我深感自己幸運:“您贈我仙心丹,傳我方法,才使得紫泉渡過危難,如今又為我們指路。”
“真人屢屢相助,小女感動不已。日後若有所成就,定當湧泉相報。”
靈虛身前變出幾朵曼陀羅花,花瓣發著幽光。
真人淺笑飲茶:“不必。前世因,今世果。”
“貧道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
我不過多打擾,帶上桑臨前往神樹救人。
踩上祥雲前,身後傳來隱隱聲音:
“河小友歸來,替我問聲好。”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祥雲已下墜。
41
清靈神樹在一片虛無中。
它渾身包裹著一層藍綠色光芒,紮根黑暗,不知生於何處,長至何處。
神樹實在太高,抬眼望不到盡頭。
我和桑臨站在樹下,宛如兩株小草。
站在此處,心神寧靜,有種奇異之感。
我將銀蛇鞭放至神樹前,虔誠道:
“賽寧重情重義,命不該絕,求神樹救回我的好友。”
只見樹根底部顯出一面水波鏡,從中走出一位渾身透明的仙子。
她渾身綠光,應是神樹精魂。
仙子拿起銀蛇鞭,仔細打量。
她聲音如泉水般悅耳:
“她心有不捨,靈魂還未離開,可身受重傷,即使救回,記憶也會全然丟失。”
“與神樹相遇需要機緣,不是想見就能見到。你願把這唯一的機會,留給一個記不得你的人嗎?”
重塑魂魄後,一切往事將隨風散去。
她也不再是她。
可比起她的性命,這些實在不值一提。
我有些悵然:“無礙,她安好即可。”
神樹顫動,頂部能量蜿蜒而下,彙集在銀蛇鞭上。
賽寧的魂魄從銀蛇鞭中釋出,凝在空中。
神樹纏繞修補,魂魄片片組合,逐漸恢復了她的原貌。
河賽寧從水波鏡中走出來時,我愣住了。
無數日夜的夢魘被眼前人打碎。
眼底毫無徵兆地滑落淚珠。
我無措地擦去。
賽寧,我不僅長良心,還會哭了。
想撲上去抱住她。
可見面不相識,怕多有冒昧。
河賽寧上下打量著我,見我神情異樣,她道:
“你是何人?”
語言疏離淡漠。
我壓下歡喜,坦然道:“我們是舊友,你身受重傷,我這才來求神樹醫治。”
河賽寧滿臉懷疑,打量起我和桑臨。
她冷笑:“人神兩族高傲自大,怎會大發善心救一個蛇妖?”
“怕是你們另有所圖。”
河賽寧吐信子,身體呈攻擊姿態。
桑臨護住我:“不過同行一場,姑娘不信也罷,出去後各走一邊,互不打擾即可。”
河賽寧拉開距離:“哼,這是自然。”
“本妖還能纏著你們不成!”
離開神樹前,桑臨和我向仙子道謝。
神樹緩緩落下一果。
河賽寧隨我們離開月海。
分道揚鑣之際,她毫無留戀。
我站在岸邊,目送她離去的身影萬分惆悵。
桑臨拉住我:“她不是河賽寧。”
“如今你心智已開,懂得喜怒哀樂,可她還是蛇妖,不會因你動容。”
我心有不甘:“你怎知她不會動容?”
海面波濤洶湧,幾塊浮冰搖搖晃晃。
夕陽下落, 玫紅的雲暈染天邊。
桑臨抬眼望向月海,輕輕嘆氣,又深深看我一眼。
這一副很委屈的模樣, 是甚麼意思?
他垂眸, 沒頭沒尾地嘆道:
“罷了, 曾經我亦有錯。”
我撿起一小塊冰扔進海里。
海面激起層層水花,又歸於平靜。
“我知道賽寧應該自己去歷練,去成長,直到有一天她修悟人性, 我才能向她分享我們的故事。”
“可是成長實在艱難, 我總放心不下她一人。”
“何況她剛恢復, 正是需要陪伴需要照顧的時候。”
桑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神情複雜:“這話,你從未對我說過。”
他眼眸低垂,不說話時如冰山一般。
我莫名有些心虛,指尖悄悄扯住他的衣袖。
我待桑臨算不上差, 但也論不上好。
細細想來, 賽寧需要陪伴,年幼小狗重雲需要陪伴。
那被拋棄在冰川的桑臨, 依賴親人的蒼羽神獸呢?
不知他曾經是如何度過極寒之地的夜晚,又是如何謹慎小心地躲過追殺, 才完好無損出現在我眼前的。
那些被拋棄的日子,他也曾期待一束光。
我的意外闖入填補了他親人的空缺。
也許, 桑臨正是把我當成唯一的親人,才這麼難以放手。
我雖是個虛情假意的妖, 但他也願當作是真的。
我抿抿唇,想說點甚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轉轉眼珠,低聲道:“要不, 你和我回紫泉吃頓飯?”
桑臨一愣, 眼底藏不住的欣喜。
他隱去興奮,摸摸袖子找東西:“出門倉促,身上值錢之物不多。”
“我再準備些珍寶, 改日……”
可恨,桑臨渾身的珍寶都夠我瀟灑幾世了!
我拽住他:“別廢話啦, 姐姐讓你去就去!”
“快點變回原形,我給你指路。”
我騎著威風凜凜的蒼羽升入高空。
偌大的城鎮和冰山漸漸變小。
小神獸毛茸茸的,一點也不硌人,不像那禿毛順風鳥。
心情愉悅, 人便愛說吉祥話。
我柔聲道:“桑桑你可真好,如冰川裡的火焰,如夏日涼風,稀有珍貴。”
桑臨聽我誇他,卻絲毫不開心。
他不滿道:“你這又是抄哪個話本子的來忽悠我?”
“夫人,我不愛聽假話。”
呀, 看來冰羽殿的情話集被發現了。
瓊華這個大叛徒!
我撐著腦袋,斜靠在他背上,輕輕撫摸他的絨毛:
“其實呢,那些話也不完全是騙人的, 我是照著你誇的!”
我伸手擋住眼前燦爛的夕陽。
底下,桑臨發出一聲輕笑。
餘暉映照下,一人一鳥消失於天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