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前,我招惹了一病嬌。
那病嬌報復心極強,趁我飛昇虛弱時,將我做成了一隻骰子。
遇事不決拋一拋的那種。
而我直到成了骰子,才知道他是冥界大佬。
眼瞎到人鬼不分,我自己都忍不住翻身,給自己扣了個 6。
冥王盯著我感嘆:“可不是個老六嘛,你說你沒事招惹蕭衍那個變態幹嘛?”
1
關於招惹上蕭衍這個變態,我簡單狡辯兩句。
半年前,確實是我故意栽倒在蕭衍身上的。
那天,我正暗中追蹤一隻魅妖。
魅妖這玩意兒,擅遁擅變臉。
我見那妖變作一美男子進了林子後,跟了進去。
林子裡,他一妖獨飲,為免打草驚蛇,他又遁了。
我便想將他灌醉了再收服。
於是,就往那妖身上碰瓷去了。
一杯酒下肚,險些發生了一段只能在海棠文學寫的動作片。
好在及時剎住了車。
抬頭一看,哪裡還有魅妖的影子。
那魅妖不講武德,給我下套。
知道我在暗中追蹤他,為了擺脫我的追蹤,故意變成了蕭衍的模樣,將我送到了蕭衍面前。
我碰瓷的是蕭衍本尊。
真是碰到鬼。
冥王聽完我的狡辯,輕笑了一聲,道:“講個笑話,遇上蕭衍,你還不如碰到鬼。鬼雖嚇人,但不變態。”
我:“……”
看出來了。
蕭衍當時並沒有跟我計較我輕薄他的事兒,讓我先去追魅妖了。事後,還若無其事地跟我虛與委蛇了一段時間。
然後,得知我要飛昇了,專門挑在我飛昇之日,歷了一半的天雷劫、眼看著就能成仙時,將我剩下的一半飛昇天雷用幾柄避雷法器給引走了。
還趁著我被天雷劈得要死不活之際,把我抓來了冥界。
他說我捕個妖鬼點子都這麼多,很適合做骰子。將來他舉棋不定的時候,可以扔一扔做決定。
所以,他將我的魂魄封印在了他一顆骰子裡。
用他的話就是:給他的骰子開個光。
禮貌嗎?
就問他禮貌嗎?
冥王:“這確實是蕭衍的風格,睡前原諒一切,醒後重計前嫌。”
我:“……”
2
雖人界與冥界不互通,但我有個堪稱百科全書的師尊。
從師尊那裡,我或多或少知道點冥界的事。
尤其是蕭衍。
據說他曾是天界的戰神,後來不知幹了甚麼事,被天界給流放了,才流落到了冥界。
冥王嘴角抽了抽:“再講個笑話,他是打穿了冥界,不是流落。”
我:“?”
冥王頓了頓,再道:“蕭衍說,自從不做神仙后,再也不用被仙族的天下大義、三界蒼生道德綁架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所以,先霸個冥界再說。”
冥王怕我不信,還舉我的例子說明:“你看他阻你飛昇,阻得毫無心理負擔。”
我:“……”
我一隻骰子不能給冥王翻白眼,只好“呵呵”了兩聲以示不滿。
冥王大概是見我太氣了,蹙眉,比慘式安慰我:“小七,你看自從蕭衍來了冥界後,我堂堂冥王成了他的小弟不說,我手下那些鬼差,更是有問題都直接就去找他了。我都從一個日理萬機的冥界大佬,變成了閒出屁來的街溜子。這麼一比,你有沒有被安慰到?”
我沉思了片刻,正要說話,蕭衍來了。
他冷眼看著冥王,道:“冥君,本尊還在冥界呢。”
冥王立時眉頭舒展開來,諂媚道:“但你別說,自從你代理了我冥王的職務後,我再也不用被一堆聽不懂鬼話的下屬氣,真是哪兒哪兒都舒暢了。”
蕭衍:“……”
蕭衍白了他一眼:“閒出屁來就去管好你的手下,不然……”
冥王十分識時務,蕭衍威脅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腳底抹油了。
他走後,蕭衍睨了我一眼:“想跟冥王一起算計本尊?”
我也想朝蕭衍翻白眼,但還是那句話,我現在只是一隻骰子,只能沉默以對。
蕭衍見我不搭理他,又道:“別不自量力了,往後再推五萬年,三界之內,也無人能敵過本尊,何況就你跟冥王兩隻加起來都沒有五萬年修為的小鬼。”
我那個氣。
但蕭衍說的是事實。
滿打滿算,我現在才三百歲。
在二師兄幾千歲還是元嬰的情況下,我三百歲便已是大乘巔峰。
師尊曾誇過我:“神元大陸十萬年來,悟性最高的修士,沒有之一。”
但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出生時,便有一半神格。
通俗點講:吾乃天道命定成仙之人。
但即便如此,我在蕭衍面前依舊屁都不是。
3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打不過蕭衍,我只好先問問原因。
我問:“仙尊,您到底是因為點啥,要抓我這麼個沒用的小鬼來冥界。”
總不能真因為我鬼點子多吧。
別太離譜。
蕭衍想了想,說:“這些年,本尊做過高冷上仙,也做過一方霸主,都有些膩了。近來,本尊看了幾本病嬌戲本,想試試做個病嬌。”
我:“?”
他是有毛病嗎?
蕭衍:“本尊攬鏡自照,覺得自己十分符合病嬌的特性,美,強,還有一點點慘。當然,重點是美。”
雖然,但是,蕭衍這真不是自戀。
他確實生了張傾城絕代的臉。
唇紅齒白,眉眼勾魂。
師尊當初會提起蕭衍,還是說起了三界美男排行榜,蕭衍正是榜首。
既是榜首,自然愛慕者眾多。
我師尊沒別的癖好,獨愛八卦,尤其是關於情情愛愛這方面的。
我派蒼山派裡便是兩隻螞蟻戀愛了,師尊都能去蹲螞蟻窩前,打聽一番誰追的誰,我一度覺得師尊現在還沒有飛昇,正是被吃瓜給耽誤了修行。
蕭衍愛慕者眾多,師尊就更感興趣了,曾買了十幾本關於他的野史話本。
結果,所有的話本上都表明,蕭衍不好惹,還特別小氣。
愛慕他的物件,基本都鎩羽而歸了。唯一一個跟他有過糾葛的姑娘,最後還慘死在了他手裡。
所以,當年,師尊說完其中一本《蕭衍與他的二百五十個愛慕者》後,又警告我們:“蕭衍是朵有毒的玫瑰,不遇上最好。萬一流年不利遇上了……”
師尊頓了頓:“記得別報為師的名號,為師先謝過你們的不殺之恩!”
我:“……”
在我回憶的空當,蕭衍抓起我,朝空中拋了拋,又道:“本尊記得病嬌修養第一條,先囚禁看上的人,再物化看上的人,你看本尊現在這個流程對嗎?”
我:“……”
我瞧著他近乎瘋狂的神色,心道:可不就是朵有毒的玫瑰嘛!
若不是我現在生死捏在他手裡,我真想大聲罵他一句:有病就去治啊!
4
蕭衍有病不治,還真朝著病嬌的方向發展去了。
日常坐在冥界的斷魂崖邊,一邊下棋,一邊盤我,時不時還刺激地將我丟下去。
幾次過後,我差不多摸清楚斷魂崖下是甚麼情況了。
十萬裡冥界寸草不生,幽都更是禿得堪比佛修的頭。
但斷魂崖下,幽曇卻開得茂盛。
一朵幽曇一條魂。
全是凶煞之魂。
每每我剛下去,它們就試圖奪我肉身。
笑死,我現在若是有肉身,何至於待在一顆骰子裡。
結果就是我吞噬了無數條煞魂。
我懷疑蕭衍把我當垃圾桶用了,他將冥界不受掌控的、煞氣重的魂全種在斷魂崖下,讓我去幫他清理這群垃圾。
我就奇了怪了。
雖說冥界專收各種凶煞之魂,但斷魂崖下的煞魂未免多得過分了。
在我又一次一天吞噬了近百條煞魂後,我不恥下問:“仙尊,你是捅了煞魂窩嗎?”
他從哪裡找來這麼多的煞魂?
蕭衍淡然地看了眼斷魂崖下叫囂的魂魄,又淡漠地開口:“萬年前,本尊剛來冥界的時候,冥王不服。本尊為了收服冥界用了點手段,只是手段有點過激,百萬陰兵應該有一半墮煞了吧。”
我:“!”
導致百萬陰兵一半墮煞,這叫“只是有點過激”?
他怕不是血洗了冥界。
我默默翻身,給他扣了個 6。
蕭衍伸手摁住翻身的我:“剛好便宜你了,等你吞噬完這些陰兵,應該能成為本尊手中最利的刀。”
我:“……”
神他媽吞噬完這些陰兵。
他說得輕鬆,按照我現在的狀況,千百年也吞噬不完這些陰兵。
果不其然,千年過去。
我依舊在斷魂崖邊被蕭衍盤。
我試過無數種逃跑的方式,卻連讓魂魄離開他那顆骰子的能力都沒有。
他那顆骰子絕非尋常法器。
逃跑不成功,我只好繼續跟他講道理,我道:“仙尊,病嬌現在已經不流行了,沒人愛了,咱做個正常神仙行嗎?”
他斬釘截鐵:“不可能,本尊的五官,能帶偏所有人的三觀。再說,就算本尊的五官不能帶偏所有人,本尊還可以憑實力打動所有人!”
“打”字的音,被他咬得特別重。
威脅的意思,昭然若揭。
我惜命,換個方式重新說:“仙尊,誠然,你確實三界第一美,三界第一強,但便是做買賣,也得講究一個自願不是。”
他不答,反問我:“那你知道本尊為甚麼這麼強嗎?”
不知他出於何種目的問這話,我慎重道:“因為你天資過人還勤勉?”
他笑得露出森森白牙:“因為本尊沒有道德底線,看,本尊看上你,就直接抓來了。”
我:“……”
我壓下火氣問:“你看上我哪點,我改還不行嗎?”
他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答:“本尊看上你死了後半神半鬼的模樣。你不用改了,本尊已經幫你改好了。”
我:“……”
敲你媽!
他不但不放我,還時不時饒有興致地看我如何逃跑。
真就是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有病的神變態得千奇百怪!
是以,我在冥界的日常就成了:逃跑失敗後,幻想自己吞噬完斷魂崖下的煞魂,神魂強大到可以幹翻蒼穹。終於,於某日也乾死了蕭衍,把他的骨灰撒在了西海後,發出專屬於反派的“桀桀”笑聲。
俗稱:精神勝利法。
5
當然,我也試過找外援來救我。
首選便是師尊。
我問蕭衍:“知道蒼山派掌門吧?”
蕭衍側頭睨了我一眼:“你說那個有事徒弟先上,出問題就把徒弟貶為臨時工脫罪的蒼山掌權人?”
我:“……”
沒辦法,我師尊的名聲就是這麼差!
但不妨礙我想害他……不是,想見他。
我說:“對,就是那個孫賊,成天跟仙門百家八卦你的隱私,說你就是因為跟二百五十個仙女有染,才會被仙族流放的。”
按照蕭衍小氣的性格,我以為蕭衍會很生氣地殺去蒼山,取師尊狗頭。
然後師尊就會知道我在冥界,來冥界救我。
結果,我激動地看著蕭衍沉思了片刻後,很認真道:“沒有二百五十個。”
我:“?”
他:“以前有友人幫本尊數過了,如果加上仙族那個因為覬覦本尊的荷包,多看了本尊幾眼的賣茶葉的姑娘,一共是二百四十九個。”
他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在隱晦地罵我二百五?
我不死心,再接再厲:“他以前還在蒼山開會點你名,說你不是個好人。”
蕭衍聞言,雙臂往後一枕,隨意地躺了下去:“他倒也沒說錯,誰家好人做病嬌啊。”
蕭衍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他躺著躺著想起了甚麼,再道:“本尊記得病嬌的另一條自我修養,好像是絕對不允許別人惦記自己的人。要不,本尊去把蒼山派滅門了吧。本尊百萬陰兵都挑過,一個蒼山派還不放在眼裡。”
我:“……”
忘了,蕭衍是個瘋批。
惹不起,惹不起。
我忙道:“別了吧,我跟蒼山派沒有多深的感情,大家見面都不怎麼說話的,我現今都不記得那些師兄師姐們叫甚麼名字,他們不會惦記我的。”
蕭衍又睨了我一眼:“既然也沒多少感情,正好,本尊去滅了他們你也不會傷心。”
我:“!”
我實在忍不住了,問:“你知道若不是你生得好看,你這行為叫甚麼嗎?”
蕭衍挑眉看我:“?”
我罵得擲地有聲:“變態!”
打不過他,還不能罵罵他嗎?
事實證明,也不能罵。
我剛罵完他,他又將我丟下了斷魂崖。
我:“……”
算了,沒關係,我還有精神勝利法。
6
這日,蕭衍在斷魂崖邊盤我時,有事被屬下叫走了,順手將我放在了斷魂崖邊。
他走後,冥王鬼鬼祟祟地來了。
前後左右到處偷看,一副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做賊心虛的模樣。
我無語地朝他道:“你好歹是堂堂冥王,這副膽小鬼模樣被你手下那群鬼看見,你還有臉繼續在冥界為王嗎?”
冥王:“……”
冥王一屁股坐在蕭衍剛坐的位置上,開始瘋狂吐槽:“小七,你是不知道,蕭衍最近瘋了,他想殺我。”
我不解:“他殺你還需要想嗎?”
這也是實話,我自被蕭衍抓來冥界,除了精神勝利法外,我在蕭衍打坐或者睡覺時,試過用麵條勒死他,試過用陣法困死他,也試過奪舍他。
但全失敗了。
蕭衍實力強悍到沒有弱點。
所以,我總結道:“王上,不要被迫害妄想症。蕭衍若真要殺你,你早就死了。”
冥王朝我翻白眼,還不忘提醒我:“小七,不要學蕭衍說話,太狂傲了容易捱打。”
我:“……”
冥王也不是第一次偷偷來找我說蕭衍要殺他了。
他上次來找我說時,被蕭衍給抓了個現場。話說一半,機靈地改口道:“我懷疑蕭衍你暗戀我。”
蕭衍給了他一面鏡子,讓他好好照照自己長甚麼鬼樣。
上上次來找我說時,剛好吐槽到蕭衍打壓他,蕭衍背後靈似的出現在他身後,一腳將他踢下了斷魂崖。
上上上次……
若不是我看在他有些眼熟,但愣是記不起甚麼時候見過他的份上,我都懶得搭理他。
當然,他來找我說的目的很單純,想跟我聯手乾死蕭衍。
用他的話就是,我有一半神格,算半個天界之人。只需等一個契機,就能再次飛昇成仙。
他甚至還給我安排好了新肉身,保證跟我原來的一模一樣。
當然,關於這點,我覺得他是在扯淡。
我嗤笑:“王上,你知道的,我二師兄是個賣狗皮膏藥的混子,他曾翻遍了三界書籍都沒有找到過一樣法器或者仙丹靈藥能做到起死人而肉白骨。你自己聽聽你這話有信服度嗎?”
隨即,我想起了二師兄曾說過的另一句話:“唯一……”
冥王卻打斷我的回憶,憤怒道:“你瞧不起個誰,我好歹一冥王,掌三界陰陽壽,想當初……”
我原本想跟冥王說說我二師兄口中的唯一,但想想最終作罷,跟他貧嘴:“想當初,你被蕭衍給打穿了自己的地盤。”
冥王一噎:“他是個意外,意外!有本事你出來跟他打啊!”
我也噎住了:“沒本事,出不去,你行你去。”
冥王:“……”
冥王嘆氣:“小七,互相傷害到這裡可以了,真的。”
總之,他的意思就是,只等我的神魂能從這顆骰子裡出來。不用等十八年,我便又是神元大陸十萬來在修行上悟性最高的修士,沒有之一。
但問題是,冥王就算真能生死人肉白骨,我特麼也出不去啊!
摔!
眼下,我絕望地看了眼困住自己的骰子,又看著冥王,道:“王上,現在還是白天,做夢再等幾個時辰哈。”
冥王見我不信,火急火燎地再道:“小七,這次是真的,蕭衍只有半年時間……啊!”
他話沒說完,蕭衍又回來了。
7
我真以為冥王這次鬼鬼祟祟來找我,是被迫害妄想症又犯了。
直到此刻,他奄奄一息地倒栽在我旁邊。
傷是被蕭衍打的。
蕭衍打了他一頓,估摸是覺得不解氣,又將他的頭給踩進地裡,灌了他一嘴的泥後,道:“冥君,找死的方式可以簡單點,直接跟本尊說你活膩了就行,犯不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主意打到本尊之人頭上來。”
冥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自己的頭從地裡拔了出來。
大概是被蕭衍打傻了,頭拔出來後也不跟以前一樣趕緊逃命了,還敢挑釁蕭衍。
他“呸”了一口,吐掉嘴裡的泥巴,喝罵:“蕭衍,你在我冥界作威作福了萬年多,本君受夠了。今日,要麼我死,要麼我亡。”
我弱弱開口:“最後兩句話,有甚麼區別嗎?”
冥王又抹了把鼻血:“顯得我有氣勢。”
我:“……”
我心道:還氣勢呢,你今天怕不是真要涼了。
冥王倒是沒涼,他被蕭衍給踹進忘川河冬泳去了。
我看著蕭衍,細細琢磨了一番冥王被他打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意思莫不是蕭衍馬上就要大快人心地死了?
蕭衍將我擄來冥界千年了,這千年裡,他每天養花、下棋、盤我。
表面確實是湊齊了等死三件套,但完全看不出快要死了的樣子啊。
不誇張地說,他現在一餐還能吃一隻雞、兩盤肘子、三碗米飯,外加一大盤水果,全是冥界的鴉族為了不被他燒烤,從人界給他空運過來的。
那群烏鴉我也熟,被蕭衍囚禁在斷魂崖,我閒來無事時,還教過它們人族的術法。
結果,方便了它們更好更快地幫蕭衍跑腿。
就離了大譜。
我越想越氣,是以,不久前,我還曾心黑地試圖賄賂其中一隻跟我比較熟的烏鴉,讓它在空運的食物中給蕭衍下毒。
那烏鴉直接拿大翅膀扇我:“我是知道,你們人修慣愛開空頭支票,但別人好歹有張支票。你倒好,一張嘴許諾我這許諾我那,是想等我死在蕭衍手裡了,你就甚麼都不用付了是吧!”
它:“比我這烏鴉心還黑,怎麼沒美死你呢!”
你別說,它還挺清醒!
它扇完我,諂媚地給蕭衍多加了頓宵夜。蕭衍吃得滿嘴流油,完全看不出快死的徵兆。
沒琢磨出個所以然,我決定直接問正跟自己下棋的蕭衍。
我激動不已:“聽說你馬上就要死了?”
蕭衍執棋的手一頓:“怎麼,你想跟本尊一起走?”
我:“謝邀,活著挺好。”
蕭衍竟難得沒有威脅我,也沒有嘲諷我,回:“本尊也覺得活著挺好。”
我:“!”
我險些跳起來,這太反常了。
但我沒跳動,蕭衍用棋子摁住了我。
繼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神色裡流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悲涼,道:“可惜,總有人不知道,活著就是最大的奢侈。”
更反常了。
我不敢說話。
蕭衍看我:“你沉默是甚麼意思?”
我心說,我單純害怕。
但我斟酌開口:“你不覺得你一個變態不適合傷春悲秋嗎?”
正傷春悲秋的蕭衍被我一句話給破壞了氣氛,裝不下去了,嘴角抽了抽,倔強地強調:“本尊是病嬌,病嬌。好看的是病嬌,不好看的才是變態!”
我:“……”
直到冥王再次找上了我,我才知道哪裡反常了。
確實不是蕭衍快死了,而是我可能要涼了。
蕭衍找上我,並非是我得罪了他,而是……
8
冥王自忘川河游上岸後,本著“只要沒作死,起來接著作”的理念,再次找上了我。
為了防止再次被倒種在地裡,他還化成了蕭衍手下一隻小鬼的模樣。
趁著蕭衍去處理公務時,躥到了我身邊。
我也是到此時才知道,上次冥王說的“蕭衍只有半年時間”,後面一句話是:他就要奪我那一半神格了。
至於為甚麼是半年後,因為半年後,正是冥界萬年一開的九幽紅蓮的花期,會吸引無數凶煞來冥界。
特別適合我吞噬完被九幽紅蓮吸引而來的凶煞後,徹底墮煞。
我:“!”
我急了:“因為點啥啊?我就輕薄了他一次,他至於一定要毀我成仙之路嗎?”
冥王給我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故事雖長,但簡單總結就是:蕭衍之所以被仙族流放,是萬年多前,仙族跟妖族開戰了。蕭衍身為仙族戰神,卻為了一個妖族姑娘,關鍵時刻棄戰了。
導致死傷無數。
當然,蕭衍的狡辯是,他被那個妖族姑娘給騙了。
我不敢置信:“他當年這麼戀愛腦的嗎?”
我實難想象蕭衍戀愛腦是甚麼模樣。
被他囚禁了千年,我對他只有一個評價: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變態。
還特別會演。
猶記得,我最初碰瓷了他後,忙著追魅妖,跟他道完歉,便火急火燎走了,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問過。
沒幾天,他化名出現在了我誅邪祟現場。
他是被那邪祟給抓了。
我除邪祟順便救下了他。
但出了點意外,我殺邪祟時,邪祟情急之下拿他擋劍。我險些一劍對穿了他的心臟,但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被我對穿了琵琶骨。
還連累我被邪祟給傷了。
如今想來,他絕逼是故意往我劍上撞過去的。
或者連他被邪祟抓了,都是他自己送貨上門去的。
就為了訛上我。
他也確實訛到我了。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正常人,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嘩啦啦流血而不管他,便順手將他帶回了蒼山。
我將他帶回去給二師兄看傷時,二師兄還訓我:“七師妹,沒人跟你說過,路邊的野男人不能撿嗎?你從哪裡撿來的這麼個快死的野男人,趕緊丟下山去。”
得知他是被我傷得快死了,二師兄才勉為其難地救了他。
可他傷好後,卻不願意下蒼山了。表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我看著他絕色的臉,拒絕得十分乾脆。
我說:“蒼山派是個正經門派,拒絕擦邊。”
他說:“不可能,我都看見你二師兄丹爐裡新鮮出爐的合歡散了。”
我:“……”
二師兄好樣的,在抹黑自己門派這件事兒,他真是不遺餘力!
我讓蕭衍找二師兄去許,反正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二師兄救的他。
但他傷好了就罵大夫,說:“我慕強,大乘以下修為的,都配不上我的盛世美顏。”
當晚,他被二師兄一杯茶給放倒了。得罪誰不好,得罪大夫。
二師兄將他放倒後,連夜將他丟下了蒼山。
結果,次日,他自己再次上來了蒼山,對著我就是一頓訴苦。
說他自幼除了美貌,一無所有。
出生喪母,三歲喪大舅,七歲喪二舅,十歲喪貓狗。父親還是個喪心病狂的變態,將他關在地牢,暗無天日。
主打就是一個字:喪。
他是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無處可去了。
真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獨我二師兄不,二師兄聽完對我道:“七師妹,這種命格叫天煞孤星,極容易魔變成凶煞。通俗點講,很容易長成反社會人格。當年,妖族想破天,就是以這種命格的妖獻祭,煉得邪器。快跑,離他遠一點,免得他被雷劈的時候,誤傷了我們。”
我當時還是太年輕了。
沒有聽二師兄的,心想,蒼山派好歹仙門百家數一數二的門派,雖然平日裡作風確實不怎麼好,但好歹表面還是以名門正派自詡的。
還養不起一個孤兒嗎?
就讓他留下了。
當然,我承認有那麼一小部分是因為我被他的盛世美顏給閃瞎了眼,我覺得留下他裝點裝點蒼山門面也是可以的。
可他留下後的那半年,一件正經事沒幹,就挖空心思想著怎麼說服我讓他以身相許。
為了讓他死心,我只好告訴他,我馬上就要飛昇了。
就差明白地告訴他,他個凡人,配不上我!
然後,如大家所見。
他不裝了,跟我攤牌了,他曾是仙族最輝煌的戰神,鬼族如今最變態的大佬。
被他囚禁的這些年,我在外援無望,自救無門時,也曾動用過美人計。
那是我被蕭衍囚禁的第八百年,我終於能撬開一絲囚禁我的、那顆骰子的封印。
我想著好歹他當初也是試圖對我以身相許過的。
於是,在他打坐時,我偷潛入他的神識,想跟他發展一段不正當關係蠱惑他。
但現在的蕭衍絲毫不為所動了,還一把摁住我的腦袋,讓我不要覬覦他的盛世美顏,並在那顆骰子上多加了三道封印。
我:“???”
難道美人計我不配嗎?
9
冥王看著我:“小七,你要聽實話嗎?”
我立馬道:“王上,不利我倆團結的話不要說。”
冥王鄙視我:“你天天罵我,結果自己這麼玻璃心。”
我:“……”
等等,搞錯重點了。
我:“不是,這關我甚麼事兒啊?”
冥王:“原本是不關你的事的,但蕭衍還被那妖族姑娘騙了一半的神格。”
我:“!”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我問:“你別告訴我,我就是那個姑娘的轉世?”
“別自作多情了,那姑娘萬年多前就魂飛魄散了,沒有轉世。”
冥王面無表情:“他現在是戀愛腦治好了,打算專心幹事業,稱霸三界。先以我的陰兵攻打妖族,再合兩族之力逼仙族。但他要成為三界共主,須得有完整的神格,不然,按照他現在這麼個半神半鬼的模樣,天道第一個不同意。”
我:“……”
冥王看了眼斷魂崖下的幽曇,再道:“所以,他就找上你這個倒黴鬼了。或者說,他等了萬年,終於等到你這個倒黴鬼。你這種天道親閨女,生來便有一半神格,十分適合他補全另一半被騙的神格。為了阻你成仙,他給你灌了千年煞魂,眼下的你,同他一樣,半神半鬼,被天道摒棄,基本成仙無望了。”
“且,就算他現在殺了你,天道也不會再降下任何懲罰。”
我:“……”
我麻了啊。
他們這些個戀愛腦,熱戀的時候,為她生,為她死,為她雖千萬人吾往矣,為她連神仙都不做了。
事後清醒過來了,就牽連我們這些個無辜的路人。
我怒罵:“我們這些路人是挖他們祖墳了嗎?!”
冥王狠狠跟我共情了:“是吧,我當年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莫慌,我已經有辦法救你出來了。”
我:“?”
10
冥王正說著,他化成的小鬼也來了斷魂崖。
冥王在見到那小鬼的瞬間,幻化成了另一隻小鬼的模樣。
絲毫不帶慌的。
不但不慌,還就這變臉的瞬間,將救我的法子說給了我,才遁了。
我望著冥王遁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蕭衍不知何時,也坐到了我身邊,跟我一起望著冥王遁逃的背影,問:“冥君最近越來越閒了,他今天又來找你幹嘛?”
冥王白掩飾了,蕭衍門清兒。
蕭衍跟看穿我的心思似的,再道:“他化成的那個小鬼,剛死於本尊手裡。”
我:“……”
我是不是又被蕭衍威脅了?
我想了想,識時務地答:“冥王來跟我商議怎麼背刺你。”
蕭衍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直白,愣了一下。
但只須臾,他不屑地笑了,臉上都寫著“就憑區區一隻膽小鬼”。
確實,冥王標準的又菜又愛玩。
我有個問題好奇很久了:“冥王一看就很想死的模樣,你為甚麼不成全他,自己在冥界稱王?”
蕭衍應該是今天心情好,基本對我有問必答。
他道:“若非他的陰兵只認陰司令跟他這隻膽小鬼,而他又將陰司令給毀了,本尊萬年前就殺了他了。”
懂了。
將來對妖族大開殺戒的時候,還需要冥王做個工具人。
陰司令這類妖族的妖王令,可召喚萬妖為己所用。
猶記得,多年前,我尚年幼,跟二師兄一起閒來無事,想拐師尊花園的花妖出去浪。花妖不但不搭理我倆,逼急了還將二師兄丟出花園摔了個屁股蹲時,我倆還曾狗膽包天地覬覦過妖王令。
彼時,二師兄從地上爬起來跟花妖放狠話:“小妖,等我找到妖王令,我一定要帶你出去見識見識甚麼叫人間險惡。”
花妖氣不過,當場讓二師兄見識了甚麼叫人間險惡。
她比二師兄修為好,將二師兄給剝光了後,一聲“非禮”,引來了蒼山其他人。
那天,蒼山各大長老、師兄師姐們見證了二師兄拿大葉子捂重點部位裸奔的社死畫面。
導致二師兄足足一年沒出過門,一門心思只想把妖王令拿到手。
也是那時,我知道了。妖王令不但可以召喚萬妖為己所用,也是目前神元大陸上唯一一件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上古邪器。
缺點是,次拋,用完就沒。
不過,據《三界法器全書》記載,妖王令在上一次仙妖之戰中,隨著重傷將死的上任妖王一起失蹤了。
有人猜測過,上任妖王為了保命,已經把妖王令給煉化了。
這也是我都懶得跟冥王掰扯二師兄口中唯一的原因。
但我不得不讚一讚冥王高招,為了保命,直接毀了陰司令。蕭衍想要坐上三界共主的位置,必須得先留冥王一命。
蕭衍嗤笑了一聲:“敢毀本尊的寶物,等本尊坐上三界共主的位置,本尊就把冥王丟油鍋炸了餵狗!”
我:“……”
好變態。
但有點期待他把冥王給油炸了餵狗是怎麼回事。
果然,近墨者黑。
跟變態一起待久了,我也開始變態起來了。
我忙在心裡背了蒼山派門規第三條:“不可恩將仇報,以德報怨也不可取。”
背了好幾遍,才壓下這點期待。
嘖,險些就要對不起冥王冒死也要來救我的恩情了。
11
而冥王救我的辦法就是,半年後,蕭衍奪我神格重新成仙時,須得重新曆八十一道天雷劫,還會將我從骰子裡放出來。
八十一道天雷,足夠讓蕭衍喝一壺了,大削他的實力。
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冥王想要趁機重創蕭衍,讓我反奪蕭衍的神格,原地飛昇,轉頭乾死蕭衍。
我問再次偷偷摸摸來找我的冥王:“萬一沒成功呢?”
冥王:“不成功便成煞,這也是他灌你千年煞魂的初衷,他重新成仙,你徹底墮煞。蕭衍當初看上的可不單單只是你一半的神格,還有你十萬年一遇的修行天賦。你這種天賦的修士徹底墮煞,成為只知屠戮的殺人機器,比我百萬陰兵還好用。”
“屆時,三界大亂,生靈塗炭,全是你的罪孽。不過,這不關我的事兒了,我肯定第一個成炭。正所謂,為蒼生捨我其誰。”
我呵呵,他說得慷慨激昂,翻譯過來就是沒有百分百把握。
我默默估算了一下成功的機率。
不大。
蕭衍又不傻,冥王都知道那時是蕭衍最虛弱的時候,蕭衍自己會不知道?
定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除非……
我看了眼正在光禿禿的岩石上睡大覺的烏鴉。
覺得自己還是跟它一樣躺平等死吧。
冥王見我猶豫,又道:“小七,你不會是對蕭衍生了惻隱之心吧。”
我還沒來得及表態,他擲地有聲:“斯德哥爾摩是病,得治啊!”
我在心裡給了冥王一個大白眼,道:“我只是好奇,王上為何要冒死幫我?”
冥王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倒也不是幫你,我不過是自救罷了。冥界百萬年基業,若毀於我手裡,我都能想到《冥界編年史》將來如何罵我,『冥界第二百五十任冥君,果真是個二百五呢』。”
我瞧著他傷感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傷感。
是以,我錯過了他眸子裡閃過的狠絕。
12
冥王倒是沒誆我,半年後,整個冥界一片火紅。
九幽紅蓮開遍幽都各個角落,紅得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斷魂崖邊,蕭衍的身影更是被這詭異的火紅映得近乎妖冶。連帶他身後跟著的烏鴉,都快被映成紅色了。
他看著我發出專屬於反派的“桀桀”笑聲,道:“小七,過了今日,你就能縱橫三界了,開不開心?”
我沒甚麼情緒道:“重要嗎?”
若今日,我真成煞,成了他屠戮三界的殺人機器,連自己的思想都沒有了,還提甚麼開心不開心。
大抵是我這語氣太過幽怨,蕭衍還開導起我來了。
他:“小七,成仙有甚麼好的,你即使成仙了,也不過是天界一個打雜工。運氣好點,成為仙娥,給各路上仙端茶送水,這跟死了有甚麼區別?萬一運氣不好,被分配到某個嫉妒心強的上仙手下,看你比她好看,還可能毀你容,比死了還恐怖。”
我:“謝謝你誇我貌美。”
蕭衍疑惑:“你是不是聽錯重點了?”
我反問:“還能比被你這個變態囚禁、最終墮煞更差嗎?”
蕭衍不認同:“小七,人活一世,怎麼能上趕著去做牛做馬呢。我們許個願,先一起幹翻個天界。”
我:“……”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今天一定要先幹翻了蕭衍,給自己報仇!
在我發誓的空當,斷魂崖邊被九幽紅蓮吸引而來的凶煞越來越多,不過須臾,火紅漸漸變成了幽暗,最終成了遮天蔽日的黑。
整個斷魂崖被煞氣給薰染到近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讓本就陰暗的冥界,更顯陰森。
一片黑暗中,我聽見了來自凶煞的慘叫聲,還零星看見了萬年多前仙族與妖族的慘烈戰事。
戰鼓聲,喊殺聲,慘叫聲,最終,定格成了殍屍遍野的場景。
蕭衍持劍立於一片廢墟中,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神色悲慟。
他前方,妖族還剩下的戰士,齊齊跪倒。唯妖王被身後的小妖攙扶著能堪堪立穩身子。
良久,蕭衍倏忽抬頭,紅著眼眶望著立於他下方的妖王,近乎瘋狂道:“妖王,你說天地不仁,要以戰證道,破天而立。於是,煉個邪器,領幾個妖兵就敢上天。今日,本尊便成全你,讓你見識甚麼叫真正的不仁,甚麼叫趕盡殺絕。”
說話間,蕭衍猛地抬手,一劍貫穿了妖王的心臟。
被九幽紅蓮吸引來冥界的凶煞裡,有當年的戰魂。大概是被那些戰魂影響,我突然悲從中來。
但你別說,蕭衍當年更瘋,他殺了妖王后,還碎其神魂,令其永無來世。這麼殘忍的殺法,一直是仙族所不齒的。
蕭衍被仙族流放,怕不只是他中途曾為了一隻妖棄過戰,而是他違背了仙族的初衷。
但效果也是槓槓的,至少萬年來,妖族再沒有妖敢上天去挑釁仙族。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囚禁我的封印解了。與此同時,頭頂上空多了一道結界。結界裡只有我跟蕭衍。
不知何故,我覺得此刻的蕭衍,與萬年多前的他,有幾分相似。同樣猩紅著眼,眸子裡帶著幾分悲慟跟瘋狂。
冥王站在結界外,望著蕭衍的眼裡有光。
就差在腦門上刻上:獵殺時刻。
13
但我萬萬沒想到,冥王獵殺的是我。
當時是,我正與蕭衍為了對方的一半神格殊死搏鬥。
不過幾招,我便落敗,不但被蕭衍奪了神格,還被蕭衍摁在地上摩擦時,冥王突然出手了。
雖然從出第一招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勝算不大,即使我吞噬了千年凶煞也不是他的對手。倒也是,若仙族戰神的實力是我一個只有千歲多的人族修士就能挑戰的,仙族早該敗在妖族手裡了。
但冥王一道符咒扔我身上就離譜。
我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冥王:“王上,你平時菜就算了,關鍵時刻你還手抖是甚麼鬼?”
冥王:“……”
冥王看著我,默了幾息,也不跟我裝了,攤牌了:“有沒有可能,我要殺的,就是你呢?”
我:“!”
我怒了:“甚麼仇甚麼怨?”
冥王義正言辭:“小七,我這也是為了三界蒼生,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我不確定能不能殺了蕭衍,只能先殺了你了。若今日,真讓你徹底墮煞,我冥界就要被擠爆了。”
明白了,柿子要先挑軟的捏。
我是那個軟柿子。
所以,從來就沒有甚麼救我的計劃,從頭到尾,他都在演我!
冥王絲毫看不見我的憤怒,還有臉問我:“小七,你也不想成為一具只知殺戮的傀儡吧。來,跟我一起念,為蒼生捨我其誰。”
我氣笑了:“王上,你可真會慷他人之慨。”
冥王不愧是專幹要人命的勾當的,勸人死那叫一個專業:“放心,你魂飛魄散後,三界眾生都會銘記你的恩情的,我先代三界眾生感謝你的犧牲。”
我終於能朝他翻大白眼了:“王上,說話這麼接地府,冥王的職務是被你幹明白了!”
冥王還傲嬌上了:“過獎。”
我嘴角抽了抽:“……有沒有可能,我並不是在誇你,你個棒槌!”
但冥王權當我在誇他了,手裡的符咒跟法器一件又一件不要錢似的朝我丟過來。
生怕摁不死我。
我看著朝我扔過來的法器跟符咒,認真思考了一下冥王的話。雖然他確實是在慷他人之慨,但他說的是事實。今日我若墮煞,來日,我便是三界罪人。不如死了算了,也算好事一件。
於是,我原本捏在手裡的訣緩緩放下了。
大概是我束手就擒得太痛快,勾起了冥王的良心。
冥王也紅了眼眶,朝我扔符咒的手頓住了,道:“小七,對不住了。”
我抬頭看了眼蕭衍身後,滿臉都寫著嘲諷的烏鴉,勾了勾嘴角:“為蒼生,捨我其誰嘛。”
“對,不愧是蒼山派的弟子,大義……啊!”
冥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可能忘了,我早已不是千年前那個三百歲的修士了。
如今的我,應該算凶煞。
若非有一半神格支撐我能勉強保持頭腦清醒,我大機率早已經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地獄羅剎了。
已然不是他幾道法器跟符咒就能殺的。
眼下,沒了神格的我,看誰都該死。
故而,下一刻,當我闖出結界,快狠準地掐上冥王的脖子時,冥王一臉的不敢置信,艱難道:“小七,說好的為了眾生,捨我其誰呢?”
我朝他邪氣一笑:“比起三界眾生,我更信奉,生而無怨,死而無憾。你想用我的命換三界安寧,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冥王:“……”
冥王突然悟了:“你一直都知道我想殺的是你,剛才是故意演我,讓我放鬆警惕的。”
我:“?”
難道不是他一直在演我嗎?
但他說錯了,我是從他那次來找我商議如何殺了蕭衍,絲毫不慌地從一個小鬼變成另一個小鬼時,知道他想殺我的。
也終於知道為何我自來了冥界就看他眼熟了。
他是我渡劫前追殺過的那隻魅妖!
我就說,一隻魅妖何以要三番四次地來殺我,還隨便一隻魅妖就知道蕭衍長甚麼模樣?
甚至,故意將我帶到蕭衍面前。
我道:“你變臉時速度之迅捷,遁逃時身法之飄逸,讓人過目不忘。”
蕭衍笑了:“冥君,早跟你說過,找死的方式可以簡單點。”
冥王:“……”
冥王被我捏住了脖子,還依舊不忘初心,勸我死:“小七,除了你死,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你看蕭衍那臉上都刻著不是好人的模樣,你真的忍心三界……”
我懶得聽他嘰歪,手下一用力。
他倒在了我面前。
只是解決冥王容易,解決蕭衍棘手,還真沒有勝算。果不其然,不過百招,我倒在了蕭衍面前。
倒下前,蕭衍朝我笑道:“小七,希望你醒來時還記得本尊。”
我:“……”
我再次抬頭看了眼蕭衍身後的烏鴉,心說,只要還能醒來,絕對忘不了。別人坐牢好歹還有牢飯呢,你將我抓了千年,沒讓我吃上一餐。
你他媽的欠了我千年的牢飯!
徹底閉眼前,我看見蕭衍身後妖風獵獵,頭頂雷鳴轟轟,絳紫色天雷劃破長空,照亮了整個斷魂崖。
也照亮了蕭衍嘴角勾起的笑,他重新成仙的天雷劫來了。
而我只希望老天有眼,能直接劈死他。
便不枉我死一場。
14
我以為我應該永遠醒不過來了的。
畢竟,冥王真沒說錯。
在殺不了蕭衍的情況下,殺了我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我倒下前,給自己下過死咒,以魂飛魄散,全三界大義。
但我醒了,醒在百年後。
醒來時,人在蒼山,二師兄的百草峰。
看來,我是賭對了。
那烏鴉雖然賊喜歡拿大翅膀扇人,好歹知道反哺。
教了它千年的人族術法,它良心發現地幫我給師尊通風報信了。比冥王那喪良心的傢伙好多了。
是了,比我死更好的辦法就是蕭衍自己死!
給他一半神格又如何,八十一道天雷的重傷下,我師尊多的是辦法,讓他魂飛魄散。
不傲嬌地說,我師尊專治各種變態。
我爬起來摸了把自己的臉……臉!
等等,有溫度,還挺大。
我又是個人了。
不應該啊,便是我還能活,也應該是重新轉世成人,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那種。
我拿起一旁的水鏡,照了照,確實跟我原來的模樣無甚差別,除了眉心多了一道類似於柳葉的印記。
二師兄見我一臉驚奇,替我解惑:“師尊把冥王給揍了一頓,說萬年多前妖族都敢上天了,他也不介意為了自己的徒弟,也領著蒼山弟子讓冥界易個主。冥王為了送走他,只好拿出冥界至寶,替你重塑肉身了。”
我感嘆:“冥王說他有辦法給我安排個一模一樣的肉身竟是真的。”
二師兄:“雖然他是真菜,但好歹也是冥界之主,掌三界陰陽壽,你跟師尊一人打了他一頓已經可以了,不用還這麼看不起他。”
我:“……”
我問二師兄:“師尊呢?”
二師兄瞥了我一眼,突然幸災樂禍道:“喲,終於記起自己還有個師尊了。師尊幫你弒神後重傷,閉關呢。不出意外的話,今晚他應該能出關了。”
我心虛地問:“師尊有沒有生氣?”
二師兄又瞥了我一眼,語氣更幸災樂禍了:“你是問你罵他孫賊的事兒,還是故意出賣他的事兒?”
我更心虛了:“二師兄,到時候師尊若是真生氣了,你會幫我說好話吧?”
二師兄朝著我森然一笑:“我一個跟你不熟的賣狗皮膏藥的混子,幫不了你這麼大的忙。”
我:“!”
誰特喵說那烏鴉比冥王強的。
它不但拿大翅膀扇我,還大嘴巴告我的狀。
這玩意兒存在於三界的意義就是為了背刺我,是吧!
我去負荊請罪。
師尊倒是沒有怪罪我,還和善地問我,醒來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甚至還誇我,道心堅定,沒有因為失了神格就立時墮煞,撐到了他去救場。
但他越和善,我就越慌。
是以,我望著師尊,態度誠懇地認錯:“師尊,罵你孫賊是我不對,出賣你也是我的不對,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師尊臉上的笑突然僵了,繼而僵死了,怒喝:“等等,你罵為師孫賊,還出賣為師?滾去思過崖思過一百年!”
我:“……”
我:“……”
我:“……”
二師兄,速來受死!
二師兄來了,在思過崖前笑我笑得十分大聲,還邊笑邊問我:“下次還亂撿路邊的野男人不?”
我將頭搖成撥浪鼓,不撿了,不撿了,再也不撿了。以後,誰家野男人死我面前,我都不多看一眼。
撿到直接虧本,血本無歸。我連那一半神格都虧沒了,現在得重新修煉了。
二師兄笑話完我,又虛情假意地安慰我:“七師妹,這事兒吧,也不能全怪你,主要還是得怪蕭衍實在生得太好看了,紅顏禍水。”
他:“誰能想到那麼好看的一個美人,是個反社會人格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的,七師妹,神格沒了也彆氣餒,還有二師兄陪你一起墊底。咱先定個小目標,爭取萬兒八千年以後能到元嬰就行。”
他是懂安慰人的。
直接安慰得我拔了劍:“二師兄,找死的方式可以簡單點。”
二師兄一跳三丈遠,邊跳邊朝我拋來一物。
我接住,定眼一看,是一盒灰。
我:“?”
二師兄:“我還不瞭解你嗎?這是蕭衍的骨灰,走,我們去把他拋西海餵魚。”
二師兄確實是懂安慰人的。
但我最終把蕭衍葬在了蒼山後山,主要是我怕把他撒在西海,汙染水域。
二師兄不滿:“七師妹,這不是你的風格,你別告訴我,你真對那變態動了情。”
我面無表情:“二師兄,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二師兄沉默了須臾,大概還是想安慰我,道:“其實我當初也挺喜歡他的,他當初看著挺好一少年,黏人又乖巧。”
我不想跟二師兄聊蕭衍,故意瞪大眼睛,揶揄二師兄:“你還有這種癖好?”
二師兄:“……”
二師兄拂袖而去。
15
但許是被二師兄那話給影響了。
當晚,我做了個夢。
夢見了蕭衍最初被我帶回蒼山時的過往。
他初來蒼山時,真就是個黏人的英俊少年郎。
我喝茶,他捧杯。
我吃飯,他刷碗。
我下山出任務,他幫我打頭陣衝鋒。
不論我怎麼拒絕,他都選擇性聽不見。為了哄我開心,讓我答應他以身相許,可謂是挖空了心思。
午後,我在師尊的花園散步,不忘初心地邀請花妖跟我下山去見識見識人間險惡,花妖也不忘初心地婉拒了我。
蕭衍見我被婉拒,悄悄同我道:“小七,妖這種生物,你得用激將法。”
我:“?”
蕭衍對著花妖道:“小妖,敢不敢跟我下山一趟?”
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蕭衍,這招二師兄用太多次了,花妖基本都懶得搭理二師兄。就在我以為花妖也一樣不會搭理蕭衍時,花妖出了花園,跟著我們一起下了蒼山。
當晚,我看見蕭衍鬼鬼祟祟去找花妖,給了花妖五千靈石。
花妖收了靈石,道:“祝二位萬萬年好合,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還喊我。”
我怒了:“花妖,你有沒有原則的?”
花妖理直氣壯:“我都有錢了,還要甚麼原則。”
我:“……”
我竟無法反駁。
沒多久,我下山出任務,離蒼山挺遠的千面山裡出了饕餮這種上古兇獸。
蕭衍拎了一袋子食物,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到了就直接投餵,然後,我倆啥也沒幹,投餵了三天。那饕餮訛上了我倆,表示想要一張長期飯票加一個鏟屎官。
就離譜。
當然,如今想來,一點都不離譜。哪怕是饕餮這種上古兇獸也怕死,蕭衍一個眼神,就夠它死了。
不如做他的寵物,有吃有喝還不用被誅殺。
領著饕餮回來時,恰逢山下有凡人成親,十里紅妝。
蕭衍望著那一對新人跟我說:“小七,成個親唄,以後我的就是你的。”
我呵呵:“你不是除了美貌一無所有了嗎?”
蕭衍:“……不好,忘了人設。”
他從兜裡掏出乾坤袋遞給我:“其實我除了美貌也還有點家產,只是我覺得它們都終歸是身外之物,你看不上。”
我開啟乾坤袋一看,全是仙門百家夢寐以求的上品法器和各種稀有寶物,當然,最多的是靈石。
我嘴角抽了抽:“你管這些叫身外之物?”
即使我不答應跟他成親,他還是把整個乾坤袋都強買強賣地送我了。
然後,送完沒多久,他用乾坤袋裡的法器,破了我的天雷劫,囚禁了我。
虧我那時候還想過,將來我成仙了,也要下來指點指點他,讓他早日成仙。
結果,全是演我的。
淦!
我是被這夢給氣醒的。
更氣的是,醒來就聽見二師兄在思過崖前,扯著嗓子喊我:“七師妹,起來修煉了,爭取萬兒八千年能到元嬰啊。”
我:“……”
我是發現了,二師兄不揍不行!
但二師兄錯了。
冥王給我重塑的身體,更強。
不過百年,我在二師兄扯著我頭皮修煉的情況下,再次登頂大乘了。
於是,我剛出關,拔劍看著二師兄:“二師兄,來場巔峰對決啊!”
二師兄拔腿就跑,邊跑邊喊:“師尊,七師妹戕害同門,犯了門規,快將她逐出師門啊!”
可惜,師尊最近忙著戀愛去了,沒空搭理二師兄。
是以,那日,整個蒼山都是二師兄的慘叫聲:“啊啊啊,救命,我人沒了!”
二師兄被我揍了後,怒氣沖天地問我:“甚麼時候飛昇?快滾去天界,不要在人間霍霍我了。蒼山的暴力狂已經夠多了,再多你一個真的很多啊。”
我想了想:“不想去天界給人端茶送水,人間很好。”
一臉絕望的二師兄:“……”
16
人間也真的很好。
往後萬餘年,我領著饕餮四處除邪,遊歷,吃吃逛逛。
憑欄聽曲,東海泛舟,妖域打架。
然後,得出了一個真理:窮,從養寵物開始。
饕餮憑一己之力,吃空了我的荷包。它又送不出去,整個蒼山沒有一個師兄師姐願意接手它這個吃貨。
它還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給誰都沒有好臉色,不知道撒嬌賣萌求吃飽。
實在養不起它後,我動用了蕭衍以前留在我房間的乾坤袋。
本來這玩意兒就是蕭衍招惹回來的,若不是本著禍不及家人的原則,我都想棄養了。
好在我倆互相嫌棄了萬年,終於有了點默契。它會在我除邪打不過的時候,幫忙伸一爪子,拍飛邪祟,然後等投餵。在我犯懶而它又心情好時,還會給我充當充當坐騎。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愜意地過下去,直到哪天為了蒼生應劫,我都想過,萬一將來我流年不利,到死的時候了,該怎麼道德綁架二師兄接手饕餮。
如果我沒有去千面山除妖的話。
神元大陸以千面山為界,千面山以東為人族的凡塵,千面山以西為妖族的妖域,由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唯千面山是個三不管的地方。
但那段時間,千面山頻頻有妖進入凡塵。故而,我幾乎是常駐在千面山下的狀態。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沒幾天,我被幾隻大妖給抓了。
妖族新上任的妖王,正是三界尋天煞孤星命格的妖,煉邪器,那幾只大妖將我當成孤煞命格給抓去獻給了妖王。
新任妖王一看就是個不吉利的玩意兒,一頭黃毛豎上天,像極了人族的掃把。
這掃把星以小妖填器,將原本鳥語花香的妖域搞得烏煙瘴氣,煞氣怨氣沖天,妖都陰暗得都堪比冥界了。
我望著那法器,莫名覺得熟悉。
直到掃把星看著我又道:“終於有個厲害點的祭品了。”
我才想起來這邪器正是上任妖王用來攻打仙族的利器,弒仙燈。
這命比紙薄心比天高的掃把星,竟想再次攻打仙族。
倒也說得過去,妖族由來是強者為尊,都已經強到坐上妖王的位置了,想上天也正常。
不過,這與我無關,我只想破了這燈,救下被掃把星抓的小妖。畢竟,裡面有兩隻小妖是我遊歷的這萬年中交的好友。
好在掃把星這燈還尚未成型,抓的妖都不成氣候,不難破,我剛被他丟進燈中,便一劍便蕩碎了這燈,撈出了燈中數十個還活著的小妖。
掃把星瞪大了眼睛:“你是,你是……”
我朝他邪魅一笑:“釣魚執法,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對,我是故意被抓的,還特意化了個妖族的妝,偽裝妖族。
結果,我尚未謊報二師兄的名號,掃把星驚恐地望著我,結結巴巴道:“王……王……王上……”
我:“?”
妖族要不要這麼沒有骨氣,打不過就立馬認王?
我正疑惑,卻見掃把星喜出望外地跪了下去,一把抱住了我的腿,開始哭哭啼啼:“王上,您終於回來妖域了。”
我看著他誠惶誠恐的模樣,往後退了兩步:“別碰瓷,沒錢。”
他:“……”
他抽抽噎噎非要碰瓷我,說仙族的神仙最近頻頻出入妖域,應該是想玩把大的,徹底滅了妖族。
他也是沒辦法,只好煉弒仙燈以應對。又不忍真的殺害同類,只是先將他們關了進去,看仙族進一步動作再做決定。
他哭哭啼啼完,又道:“王上,仙族那群人太過分了,兩萬多年前,明明簽下協議,只要我族不出兵,仙族絕不動我族子民。眼下卻出爾反爾,還請王上歸來主持大局啊!”
我立時一把推開了他:“這是另外的價錢。”
掃把星:“……”
開玩笑,我一個人族,越界搞搞旅遊或者撈一兩個小妖還行,越界管妖族族內的事,往大了說,這跟妖族攻打仙族有甚麼區別。
我不幹。
掃把星真哭了。
他將我的腿抱得更緊了:“王上,您是妖王啊。”
我說:“別鬧,我只是個凡人。”
他:“你是妖。”
我:“我是人。”
他:“妖!”
我:“人!”
這沒營養的對話,我倆持續了片刻後,掃把星讓步了,他小心翼翼地道:“王上,這樣行不行,您算人妖?”
我:“……”
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
我道:“你有甚麼證據證明我是妖王?”
他看著我,看著我,還看著我。
良久,像是終於看出了問題所在,道:“王上,您眉心上的印記,正是妖王令,您不知道?”
我:“……”
我心說,我又不是妖族,上哪裡知道去,我以前還為了這印記罵過冥王審美不怎麼樣呢。
繼而,我再次想起了二師兄曾說過的唯一。
所以,當年,並不是冥王給我重塑了肉身,而是妖王令。
不知為何,我腦海突然閃過了當初在冥界看見的,仙妖兩族之戰時蕭衍手持長劍,虐殺上任妖王的場景。
掃把星……不是,妖族大祭司說,我不知道這是妖王令也沒有關係。只要我認下我是妖王,我以後就是妖族唯一的王,統領妖域七十二城,萬妖膜拜,賊拉風。
“然後,我就會被仙族針對,有性命危險,你看我像這麼不要命的人嗎?”我面無表情,“你算盤珠子蹦我臉上了!”
大祭司:“您不同意,我就帶著妖族全族在您面前長跪不起,現在就跪哦。”
我:“……”
道德綁架真是不分種族哈!
但親測有效。
我被道德綁架著去跟來妖族的神仙談判,問仙族到底是甚麼意思?
幾個仙族神仙朝我一揖,道:“妖王莫怪,我等被長輩踢出家門見識三界。”
俗稱,歷練。
大祭司搞了個大烏龍,但大祭司草木皆兵,非得要我留在妖族坐鎮。
我有疑惑,便留下暫時做了妖王。
主要是妖王可以隨意出入妖族任何禁地,傳聞妖族禁地裡有一面前塵鏡,可以看到前塵往事。
然後,我看見了我的前半生。
我跟蕭衍的前半生。
17
大祭司沒說錯,我真是妖。
還是個大妖,上任妖王的女兒,聞棲。
不受寵的那種。
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出生喪母,三歲喪大舅,七歲喪二舅,十歲喪貓狗。父親還是個喪心病狂的變態,將我關在地牢,暗無天日。
還夜以繼日地逼著我修煉,不修煉就直接拿鞭子抽我。
他留下我唯一的目的,是等我修為強大到可以弒仙后,用來煉弒仙燈。
和我一起被關在地牢的,還有無數小妖。我是最後一個祭品,因為我身上流有他的血,只等我也祭了這燈後,這燈便是他的專屬法器。
或者說,他娶妻納妾生子,都是為了煉這燈,只是我剛好最倒黴,是倒黴的孤煞命格。
我在地牢裡度過了三千年,終於從牢裡逃了出去。
逃出去後,路過西崑崙,被一隻饕餮碰瓷了。它將我撞翻在地後,叼起我就跑,跑到了一個深淵處,把我丟了下去。
我:“!”
這倒黴世界敢不敢對我友好點?
事實證明,它慫,不敢。
我剛被丟下深淵,便被深淵下暴走的兇獸傷得體無完膚。
跟我一樣傷得體無完膚的還有一個已經看不出物種的東西,唯有微弱的呼吸能證明還是個活物。
我二舅偷偷摸摸來地牢看我,被我父親殺死前,曾跟我說過:“妖活一世,主打就是真善美,小棲,你這麼美了,別跟你父親一樣,長成反社會妖格。”
後來的三千年,我都記住這些話了。畢竟,我母族整個家族因為我全死於我父親手裡了。我總得記住點甚麼東西,以證明他們曾真實存在過。
所以,我勉力救下了深淵下的那個活物。
救出去後,等在上方的饕餮扛起那個活物又跑,跑了幾步,良心發現,折返將傷得很重的我也一起給扛上了。
一路奔回天界,撞開了一個宮殿的門。
門內侍從一聲驚呼,我才知道我救下的,是仙族戰神,蕭衍。
他是去西崑崙除魔化的兇獸的,卻著了兇獸的道,跟兇獸打了個兩敗俱傷。
我奄奄一息地被一起丟進宮殿療傷的池子時,還在心裡嗤笑他,就這,就這,還仙族戰神呢。
再睜眼,卻見池子邊多了個尤物。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眉眼似畫。
那時的我一天學都沒有上過,沒文化,我說:“臥槽。”
他朝我伸出兩個手指頭,問:“這是幾?”
我答:“兩個臥槽。”
他:“……”
他轉頭看了眼池子邊的仙醫,道:“接著治,這丫除了眼睛,哪兒哪兒都有問題。”
我:“……”
我這才知道,我在池子裡一閉眼一睜眼,已過去了七年。
期間,數次險些沒挺過來。
那仙醫趁著蕭衍離開時,好奇問我:“小妖,你是失戀了嗎?小小年紀不要為了一個渣男自尋短見啊。”
我說:“我沒有找死。”
他說:“相信我,小妖,遺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另一段感情。換個人喜歡,我們家蕭衍就不錯,你還對他有救命之恩,讓他以身相許作為回報。”
我強調:“我真沒有找死。”
他絲毫不關心我在說甚麼,繼續道:“我家蕭衍很好的,長得好看,性格開朗。最難得的是仙族有二百四十九個姑娘覬覦他,他依然堅定地守身如玉。雖然偶爾會犯蠢,鑽牛角尖,但十分適合做你留戀這個世界的依據,真的。”
我怒了:“有沒有可能,是你醫術不行。”
他呵呵:“像你這麼沒有求生欲的,我還真是聞所未聞呢。”
我不想搭理他了。
蕭衍回來就見我閉眼趴在池子裡裝死。
他朝仙醫不悅道:“讓你救人,你把人給救抑鬱了?”
仙醫:“我這叫醫心。”
蕭衍:“……”
蕭衍讓他不行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仙醫邊走邊罵:“你倆一個有病不治,一個過河拆橋,回頭別求我哈。”
仙醫剛到門口,蕭衍看著我道:“如果活著沒目標,就先定個小目標,比如打死那個仙醫,他剛才戳你痛點了。”
我:“……”
我:“你跟他有仇?”
蕭衍點頭:“他也戳我痛點了。”
頓了頓:“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還打不過他,沒關係,我先教你仙族最厲害的法術,不用百年,你就能一巴掌拍死他。”
仙醫摔門檻上了。
18
蕭衍這神仙能處,有厲害的法術他真教。
這一教,他就教了我百年。
閒來無事,還上文化課,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困。
我說:“上仙,如果我有罪,請直接用雷劈死我,而不是讓我來讀書。”
他深有同感:“小妖,如果我有罪,也請直接用雷劈死我,而不是聽你賞析我如畫的盛世美顏時,只會用『臥槽』二字。將來別人說起我們宮殿,裡面住著仨傻叉,一個智商堪憂的蠢貨,一個大字不識的文盲,一個只知炫飯的飯桶。”
饕餮應景地在旁邊吃得打了個飽嗝:“嗝。”
我:“……”
從始至終,蕭衍沒有問過我的過往,沒有問過我為甚麼不想活。
但最初,他會在夕陽西下時,與我並肩坐在宮殿一角,說:“馬上又到做夢時間了,小妖,在夢裡想想明天吃甚麼。”
後來,他會在我望著他發呆時,朝我輕揚眉眼,勾起嘴角,說:“醒醒,還沒到做夢時間,小妖,你夢遊到哪一殿了?”
再後來,他會在我跟饕餮互毆沒毆過時,賞饕餮一巴掌後恐嚇饕餮:“再不小心傷到小妖,你往後三天的飯都沒有了!”
更後來,我抱著饕餮說:“饕餮,我最近腦子有點癢,好像要長戀愛腦了。但是……”
話沒說完,饕餮又打了個飽嗝,一甩頭,將我甩牆上了。
仙醫路過,將我從牆上摳下來,搭話:“巧了不是,數日前蕭衍來我那裡,也是這麼說的。”
仙醫還記著當初我罵他醫術不行的仇,笑得大快人心:“恭喜你,成為二百五了!”
我:“……”
不行,好氣,要不還是把仙醫打死吧。
我有些糾結,要不要跟蕭衍表個白。
仙醫比我還急:“你們這是雙向奔赴啊,還需要糾結?快,你們孩子的名字我都幫忙起好了,三個都起好了!”
我:“?”
仙醫:“仙族最近頒佈的新政策,開放三胎,就從你們做起!”
我把仙醫請出了宮殿,建議他若是實在閒得慌,可以去凡塵搞搞旅遊。
恰好那段時間,蕭衍很忙,幾乎不怎麼回家。
我領著饕餮四處吃逛,路過一處仙宮時,見裡面有幾個小仙聚眾賭博,搖著骰子賭大小。
我壓上饕餮,準備跟他們玩一把。他們見了饕餮,骰子跟靈石都不要了。直接跑,邊跑邊喊:“不好,戰神來抓賭博了。”
我:“……”
我收穫了幾顆骰子加一大袋靈石,饕餮收穫了一仙宮的水果跟零嘴。
回家後,我在桌子上搖骰子,邊搖邊自言自語:“大,我就去跟蕭衍告白,小……”
“小,就我跟小妖告白。”
回頭,蕭衍逆著光站在門口。
墨髮飛揚,眉眼含笑,若芝蘭玉樹。
我還處在迷茫中,蕭衍快步上前,掀了盅。
小。
蕭衍道:“小妖,我喜歡你。”
我繼續迷茫。
他說,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他生而為仙,仙生三萬年,因為實力太強,鮮少欠過誰的救命之恩。若這恩不還,他不安心。
所以,他最初是打算喚起我求生的慾望,就放我回妖族。如此,也算是一命還一命了。
可這救命之恩,還著還著就沒完沒了了。
他見過我寧可泡死在藥池子裡,也不願意睜眼的絕望模樣。所以,見到我有生的慾望後,開心了好幾天。
開心過後,又想從我臉上看到笑意。看到笑意後,又想讓我一直笑下去。
想著想著就淪陷了。
他總結:“大概還是人族那些話,救命之恩有兩種報法。生得好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了。生得不好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來世給你做牛做馬。我想以身相許給我的小妖。”
我:“……”
我說:“你想誇我好看,可以直接點。”
他點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我:“你看我們還這麼默契。”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我沉默了很久,道:“上仙,我不似你,生來輝煌,我曾是螻蟻,現在依舊是螻蟻……但螻蟻也喜歡你。”
喜歡你曾為了我坐在屋頂看著大太陽罵街:“這太陽到底能不能下山的,我話術都背全了。再不下山,我都要背岔了!”
喜歡你曾被仙醫忽悠說我喜歡白芍,就將宮殿院子裡種滿了白芍。現在都還不知道真實原因是你的院子靈氣充足更適合白芍生長。仙醫每次來,都薅走一大把。
喜歡你曾因為我多看了幾眼人族的食譜,就帶著我不遠萬里去凡塵吃喝。儘管我並不是愛凡塵的食物,只是羨慕凡人,可以平凡到平庸都不會被父母譴責抽打、道德綁架。
喜歡你喜歡到想做個病嬌,煉個法器,將你鎖在我身邊,獨家珍藏,誰都不能多看一眼。
蕭衍臉上盪漾出了更多的笑意,繼而一本正經道:“小妖,正常點,別變態。但是,想想又有點興奮是怎麼回事。”
我:“……”
我朝他翻白眼。
我沒說的是,可是蕭衍,這麼多的喜歡,我們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蕭衍不知道,我那句“大,我就去跟蕭衍告白”,後面未說完的話是:“小,我就不告而別。”
就像他不知道,我不想活,是因為我註定沒有活路,還要被道德綁架著為別人謀活路。
我父親娶妻納妾生子是為了煉弒仙燈,我母親嫁給我父親,也有目的。
她的目的是想救被關在地牢的那些小妖,毀了那能毀天滅地的弒仙燈。
結果,她把自己全族都搭進去了。搭上了自己跟全族的性命不算,還把這份期望放在了我身上。
希望靠我來對抗我父親。
用我二舅的話就是:“小棲,這燈若真成了,不光妖族,三界都是一場災難。唯有你,能救了,還望你以蒼生為重啊。”
蕭衍最近在忙甚麼,我也一清二楚,妖族要攻打仙族了。
妖兵都已經上天了。
我也該回去了。
19
翌日,我回了妖族。
我父親手裡有妖王令,他要找的妖,只要沒死,都抵抗不了妖王令的召喚。
他一直知道我在仙族,修為還更強了。他那麼多年不召喚我,只是在等我的修為更強後祭他的弒仙燈罷了。
我也是,我也在等我的修為更強,強到可以毀了他的弒仙燈。
然後,像我母親希望的那樣,替我母親一族報仇。救下跟我一樣,被關在地牢數年乃至數千年卻最終祭了燈的小妖們。
我永遠都記得我十歲那年,跟我關在一起的貓妖和狗妖,死時有多慘烈。血被燈裡的獻祭陣法抽乾,骨頭碎裂,魂魄被永錮於燈中。
成了滔天的怨氣跟煞氣。
而我父親笑說:“不過幾只螻蟻罷了,成大事者,無畏犧牲。”
我在他眼裡,跟那兩隻貓狗一樣,也是螻蟻。
但我至今都沒有想清楚我在我母親眼裡算甚麼?
二舅說,她愛我,所以,對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跟她一樣,為蒼生捨我其誰。
對,我並非甚麼孤煞命格,都是騙我父親的,我只是我母親破我父親弒仙燈的一柄利器。
我母親大愛無疆,不但能犧牲自己,還能獻祭自己的女兒。
只是我要付出的代價比較慘烈,那就是我魂飛魄散,永無來世。
我從地牢逃出去後,曾經過凡塵,聽過凡塵父母對於自己孩子的教誨——不求成龍成鳳,但求平安順遂。
而我父親希望我死,助他千秋大業。
我母親則更狠一點,她連我的來世都一起算進去了。
可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為何我要為了他們送上自己的命。
所以,我逃出地牢後,原是打算讓他倆的期望都落空。看過三界繁華,我就偷偷死掉,驚豔他倆。
來世再重逢,若還有今生的記憶,我還要問問他倆,孩子竟然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氣不氣?
誰料世事無常,遇上了個蕭衍。我不願意為了甚麼狗屁蒼生大義而死,但我不想他死於弒仙燈。
那個生來輝煌的仙族戰神,曾在給我上文化課,被我一句“做妖就該進退有度,比如睡前原諒一切,醒後重記前嫌”給氣得暴走後,擺爛說:“算了吧,算了吧,妖生漫長,真按照仙族條條框框行事,你得成無慾無求的佛了,也確實無趣得很。咱就記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一句,行啵。”
行。
那便為了他,做一回好事,護一護萬千螻蟻。
我父親坐在高高的王椅上,睥睨我道:“終於捨得回來了?”
我也睨他:“老逼登,有本事別拿妖王令,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場。”
他看我像智障,二話不說把我拍燈裡去了。
甫入燈,血肉被陣法一點一點抽乾,骨頭一寸一寸龜裂,魂魄一絲一絲抽離。
將死的徵兆。
我艱難地抬頭罵他:“老逼登,你跟你的妖軍作惡多端,會被反噬的。”
他想著他的千秋大業,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還氣我:“本座坐等反噬。”
所以,他未曾留意到,我血流的方向不對。
也所以,他說完這話的次日,真的被反噬了。
他帶著他的妖軍攻打仙族時,被自己所煉的弒仙燈給反噬了。弒仙燈不但不弒仙,還突然自爆,重創了他跟他的妖軍。
連他自己都被蕭衍給虐殺了。
嘖,那個說仙族並不比任何一族高貴,無權決定任何一族哪怕一隻螻蟻生死的仙族戰神,在弒仙燈碎裂,見到已然成為一具乾屍的我時,突然就忘了仙族規矩。
猩紅著眼,決定了我父親的生死。
所以,當年我在冥界看到的零碎畫面,不是戰魂的記憶,而是我自己的記憶。
但你別說,蕭衍決絕揮劍的樣子,看上去至少長了三個戀愛腦。
鏡子的畫面在此戛然而止,一片空白。
再有畫面,是我被師尊給撿回蒼山時了。
20
我火急火燎回了蒼山。
師尊正憂傷著,年老色衰,師孃不愛他了,已經幾個時辰沒有理會他了。
我道:“師尊,我知道你很憂傷,但你先別憂傷,你先告訴我蕭衍在哪裡?”
師尊眼裡閃過一絲心虛,道:“甚麼蕭衍,誰是蕭衍?那變態不是被我殺了嗎?”
“你別裝!”
師尊站起來一把薅住師孃的手:“夫人,蒼山不能待了,徒弟都開始吼我了,我們出去遊歷個萬兒八千年吧。”
師孃甩開他的手:“然後,一路被妖王追殺嗎?”
師尊:“……”
師尊嘆氣,師尊坐下,師尊欲言又止,師尊說他也不知道。
我:“那說你知道的。”
師尊想了想,說,大概萬多年前,有個美得雌雄莫辨的美男,攔下了他,讓他幫個忙,收個徒弟。
說這個徒弟天賦賊拉高,打架嘎嘎猛。
師尊本著徒弟越厲害,自己越輕鬆,打群架越有面子的原則,忙不迭答應了。
結果一看,是個跟人一樣的木偶人!
而且,何止天賦賊拉高,這木偶人還他媽一身仙骨一半神格,若不是魂魄不全,還需找全剩下的殘魂溫養,能直接原地飛昇。
師尊問:“仙族又有神仙要下來公費旅遊?”
美男答:“追妻火葬場聽過嗎?”
師尊:“愛看。”
美男:“……”
美男道,其妻萬年前祭了弒仙燈,魂魄隨燈一起消融於三界。他花了近萬年,上天入地招魂,才好不容易招回來了大部分。
抽自己的仙骨跟一半神格煉了個小木偶人溫養著她的魂,應該很快就要醒了。她大概是知道他打算怎麼救回自己,又想死回去。
所以,他還把其妻的記憶也給一道抹掉了。
但還剩下一小部分魂魄應是當年弒仙燈碎裂時,被凶煞給誤吞了,需得等冥界萬年一開的九幽紅蓮將那些凶煞給引去冥界,才能收集全她的魂魄。
冥王在成為冥王之前,是他的手下,不幫忙可以直接打死,換個冥王。
然後,等魂魄全部收集全了,再以妖王令重塑其妻肉身,歷八十一道天雷劫,其妻便能徹底重生。
師尊驚訝:“弒仙燈,妖王令,冥王以前的頂頭上司,好傢伙,還是個大人物下來搞公費旅遊的。”
師尊驚訝完,突然蹙眉:“道理我都懂,但你等等,你是不是在算計我的命?”
美男:“?”
師尊:“就她眼下這個樣子,歷八十一道天雷劫,你確定你不是在說笑?不說八十一道,咱對半折,好像就夠她死回去了。所以,你是不是想把她送給我做徒弟,然後讓我幫她扛天雷,被天雷劈死?”
美男:“你這麼想也確實有道理,但你扛得下嗎?”
師尊:“你瞧不起個誰……對,我確實扛不下。”
美男:“這不就結了。”
美男:“天雷我自己幫她扛,只有一件事拜託你,做個慈愛的師尊,她以後想不開的時候,永遠有人做她的後盾就行。”
師尊:“……”
師尊沉思了片刻:“我是知道,你們仙族的上仙都有點本事,你眼下沒有仙骨,找幾根木頭做骨頭都能站在我面前。但八十一道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九天玄雷,以你現在這副快死……不太健康的樣子,你扛下好像也得魂飛魄散。一命換一命?”
美男點頭:“不然怎麼叫追妻火葬場呢。”
我:“……”
我看著師尊:“然後,你就真同意蕭衍用命救我了,還跟他一起聯手演我?”
師尊看回我:“我不是說了,我愛看追妻火葬,他這還是真火葬場,更愛看了。”
師尊頓了頓:“哦,對了, 他『囚禁』你的那顆骰子正是他煉化的妖王令。他說你以前想做個病嬌, 找個法器把他關進去,誰也不給看, 獨家珍藏。你是實現不了了, 他想死前實現一次。你別說,你倆的變態程度都是一樣一樣的。”
我:“……”
我怒了:“師尊, 你就這麼讓他死在你面前了你良心不痛嗎?那可是……”
那可是我曾哪怕以身以命也要護的上仙啊。
師尊捂心:“所以,他被雷劈成灰後,我不是閉關了百年反省嗎?”
我:“……”
師尊默了默, 反問:“小七, 再說,拋開事實不談,你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我:“?”
漂亮, 推卸責任, 還得是我師尊。
我氣得正要離家出走, 師孃一腳踹在了師尊身上:“你把她惹哭有甚麼好處?她一個傷心跟蕭衍殉情了,蒼山誰養得起她倆的饕餮!”
師尊:“……”
我:“?”
我猛地抬頭看師孃。
師孃擺擺手:“別看我, 我也不知道蕭衍在哪裡。他的仙骨當年抽給你養魂了, 沒了。八十一道天雷直接將他做的那副木骨頭給劈得渣都不剩了。但你師尊幫他扛了幾道天雷,沒有魂飛魄散,神魂歷劫個三五萬年, 大機率還能回來, 就是不知道等到哪年哪月了。”
師孃把蹭到她身邊的饕餮一腳踹回我懷裡,又道:“你且先把饕餮給養好了等他回來,就算要離家出走, 也記得隨時帶上饕餮,蒼山的敗家玩意兒不能再多一隻饕餮了。”
我:“……”
尾聲
我不離家出走。
我都懶得去遊歷了。
就帶著饕餮在蒼山吃吃喝喝。
第一千年時,師孃說:“小七, 你要不帶著饕餮出去散個萬兒八千年的心吧。”
第五千年時, 師孃說:“小七, 你要不就當蕭衍死了吧,咱讓饕餮給他陪個葬。”
第一萬年時, 師孃說:“小七, 管好饕餮,讓它別再造我的菜園了, 它是個肉食動物!”
第兩萬年時,我領著饕餮自外面出任務回來,饕餮看見師尊師孃正在吃飯,一個興奮, 一口炫完了半桌。
師孃那個氣, 一摔筷子,怒吼:“老孃也要破天而立, 把這玩意兒送回天界。”
她話音剛落,蒼山一百零八峰齊齊震動了一下。
繼而,成仙的八十一道天雷突然自東南面落了下來。
雷停, 東南面的雪峰突然多了個人。
那人白衣勝雪, 青絲如瀑,眉眼似畫。
我驚呼:“臥槽。”
那人快速行至我面前,朝我伸出兩個手指頭, 問:“這是幾?”
我下意識答:“兩個臥槽……”
話未說完,饕餮四肢齊驅,整隻獸將那人撲在了地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