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者來後，顧湘忘了我。
她把我送入監獄，說：“我恨不得你去死！”
後來我真的死了，她卻想起了一切，瘋了似的把我困在身邊。
可是晚了。
這次換我不要她了。
1
我是攻略世界女主的白月光。
一年前，在顧湘終於明白自己的心那場大戲上，我扮演的是開車撞舒之嶼的角色。
那天我慌張下車，看到的卻是顧湘滿懷恨意的眼，和一句：“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在他們的愛情最感人淚下時，我被最愛的人送入監獄。
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我是兇手。
我明明甚麼也沒有做，我連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那裡的都不清楚。
可，證據確鑿。
那天在法庭上，我看著她滿眼冰冷地說恨不得我去死的話語，眼前出現的，是她冬日捂緊我的手，怕我冷，把它們放她心口一臉心疼的模樣。
她忘了。
她忘了她曾經站在雨裡一整夜也要為我討回公道，忘了她每個清晨會抱著我吻我、對我說早安，我被撞了一下她都要心疼地抱住我，忘了她在最當紅時不顧一切公開我們之間的情侶關係。
舒之嶼給她吃了“忘了忘了吧”果實，我和她之間的所有，她都忘了。
那天以後，我不負眾望地坐了一年牢，他們如膠似漆。
一年後，我出獄了。
顧湘、舒之嶼官宣當天，我開了直播。
直播間裡，罵聲一片。
“賤不賤啊，選在人家求婚的時候開播。”
“賺這個錢，你虧不虧心！”
“林清熠，祝你早日下地獄。”
我微笑看著這些彈幕，說：“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然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價格表——
罵我：五元。
指定我罵我自己的內容：二十元。
笑一分鐘：免費。
哭一分鐘：二十元。
笑著哭一分鐘：三十元。
其他定製內容，敬、請、期、待。
此話一出，罵我的人更多了，許多人說罵我就罵我，還想收錢，真是想錢想瘋了。
我可不是想錢想瘋了嗎？
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2
那天以後，我坐了一年牢，他們如膠似漆。
一年後，我出獄了。
出獄這些天，我無論幹甚麼，都會出現巨大阻力。
林家早已經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如何惡毒的人，我還有案底，找不到正經工作。
就算是去打零工，也有人當著我的面唾棄我，聯合抵制那些讓我打工的地方，我沒辦法，只能離開。
走投無路。
可我需要一大筆錢，用來救另外一個人的命。
所以我故意在今天開播。
我的時間不多了。
正笑著，顧湘和舒之嶼的粉絲下場，讓我罵自己的打賞來了。
我看著那一條條資訊，對著螢幕笑著說——
“林清熠就是條狗，不得好死的狗，汪汪。
“林清熠活該坐牢，出獄之後就活該被踩到爛泥裡。
“這條不知道說了甚麼被遮蔽了。”
……
還有很多讓我哭的。
這還不簡單？
人生變故這些年，笑對於我反而是難事。
哭著笑著，還時不時應定製要求，汪汪兩聲，喝點辣椒水甚麼的。
在我辣得眼淚直流不斷吸氣時，忽然來了一個直播連線。
對方掛著的，正是顧湘的平臺 ID 與頭像。
我愣了愣，辣椒水嗆到喉嚨，我拼命咳嗽。
“林清熠，你又來這一招，別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憐憫你。”正咳著，一道熟悉又冷冽的聲音傳來。
我抬頭一看，透過被嗆得蒙朧的眼淚看到了顧湘那張熟悉的臉。
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我下意識地蓋住了左手手腕。
“裝甚麼裝？”她的諷刺聲傳來，“連線是需要點『同意』的，你以為別人不知道？”
我語塞，看看螢幕，原來剛剛我被嗆到，不小心點了同意連線。
直播間瞬間湧入一大堆人。
所有人都在飛速地刷著評論和彈幕。
特別是在顧湘說了那話以後，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綠茶翻車。
我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時已經鎮住心神。
我笑：“被你發現了。”
而她回應的，只有一聲厭惡至極的笑。
我低頭確認手腕上已經貼好的膠布，抬頭，問：“所以，顧影后和我連線是要幹甚麼？”
“立即停止你這場無聊的鬧劇。”她說。
“這樣……”我微微垂下眼，說，“一千萬，買下我們所有過往，我就會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說完，我抬起頭，笑著看她：“怎麼樣，對於顧影后你來說，很划算吧？”
然後就是沉默。
在沉默中，直播間人數飛速上漲。
大約過去了半分鐘，她薄唇輕張：“錢可以給你，前提是，三天內，滾出 A 市。”
我苦笑。
可是顧湘啊，我做不到。
我根本無法離開這座城市。
看著她厭惡的眼，我說：“一個月可以嗎？”
自從舒之嶼出現以後，我愛的人離我而去，幫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我眾叛親離受盡折磨，他們卻要我活著。
死不掉，也瘋不了。
只因為在舒之嶼在攻略程序中，我，不能是顧湘死去的白月光。
那天，我在獄中看著鮮血淋漓的手腕，哭著笑著。
人生的絕望和無力感直到今天依舊清晰。
只是，命運好像要放過我了。
我得了胃癌。
偷摸告訴我的那個醫生說，我活不過一個月。
得知訊息的那天，我感謝上蒼的憐憫。
只是現在，時間似乎還是有點多了。
直播間內顧湘沒有再說話，再次沉默。
又過去了半分鐘，在這半分鐘裡，我看著她的臉由白轉青再轉黑，她的視線似乎透過螢幕灼傷了我。
片刻後，連線斷掉。
本屬於她直播間的那一塊漆黑一片。
3
那一瞬間，窒息的感覺幾乎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停住用了半秒，低頭用了半秒，整理心神用了一秒。
第三秒我重新抬起頭。
我笑：“哎呀，顧影后好像生氣了，別管她，我們繼續。”
“還要喝辣椒水啊？行吧，但是得加錢。”
胃火辣辣地灼痛著，我一杯接著一杯。
彈幕還在不斷重新整理，我按照要求一一讀出來：
“顧湘就不應該來和你講道理，你這樣惡毒的人就不值得給你機會。
“顧湘和舒之嶼真可憐，攤上你這樣一個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
“顧湘發動態了。”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最後看到——
“顧湘：有的人，就只配活在爛泥裡。”
手腕又在隱隱作痛了。
我笑了，一邊嗆著咳嗽一邊笑。
彈幕一直在要求我哭。
可是我偏不。
顧湘啊，其實你不必刻意趕我走。
因為我根本活不過一個月了。
4
今天的直播很快就結束了。
我看著後臺收入，還算是可觀，畢竟顧湘和舒之嶼的粉絲眾多，討厭我的人更多。
可是錢還不夠。
遠遠不夠。
於是，第二天我繼續開播。
這一天，我罵了自己兩小時，喝了好多辣椒水。
他們給我弄出了個新花樣，讓我說一句“顧湘對不起”喝一口，再說一句“舒之嶼對不起”再喝一口。
最後再說“祝顧湘舒之嶼百年好合”，再喝一口。
我辣得眼淚嘩嘩流，胃更疼。
畢竟我得的是胃癌。
不過這樣也好，我腹痛時，舒之嶼也不會發現有甚麼不對。
第三天，我繼續直播，這一天還沒播到一半，林家就直接宣告林家沒有我這個兒子，說當初我是抱養的，我這個人本性極壞，據說是因為我生母是做皮肉生意的，我都不知道是誰的種。
於是這一天，我的直播內容多了一項：向林家說對不起。
第四天，因為連日直播擾亂市場，我的直播內容再次多出一項：向市場同行道歉。
第五天，因為我的做法和我這張臉噁心到網友了，所以，我要向所有網友道歉。
各種媒體都在狂歡。
這些天來，熱搜一條一條地蹦——
#昔日樂壇影帝竟然狗叫#
#林清熠道歉#
#林清熠生父不詳#
#林清熠連日捆綁顧湘#
#顧湘說林清熠惡毒#
沒錯，有人堵住了顧湘和舒之嶼，向他們採訪。
“顧影后，對於林清熠這些天來乾的這些事情，你有甚麼看法？”
“顧影后，你看到林清熠現在落魄，會不會顧念他曾是你前任，會不會心軟？”
“顧影后……”
在眾多話筒中，她不屑的臉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她厭惡的聲音透過眾多話筒清晰地傳來——
“他今天落得這個下場，是他活該。”
她說：“他本就是這樣惡毒的人，一年前如果不是嶼諒解他，那可不止坐一年牢。
“他這輩子，就活該活在地獄！”
“顧湘姐，別這樣說……”旁邊的舒之嶼擔心阻止，下一刻——
“啊！”
他摔倒了。
“嶼。”顧湘的臉上都是擔心，她大聲呵斥開旁邊的人，“如果嶼有甚麼事，你們會明白我的手段！”
在採訪畫面中，她把舒之嶼緊緊護在懷裡，視若珍寶。
遙遙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把我捧在掌心。
而現在……
呵。
我向所有人道歉。
我臭名昭著，所有人都把我釘在恥辱柱上，審判我的過錯。
一件一件，向所有人抨擊我有多十惡不赦。
5
第六天，我停播了。
因為這天我開播前收到了一份快遞，要求我在直播時開啟。
我直接用手機開直播。
“有人給我寄了東西，讓我們看看是甚麼好東西。”
說著，我拆開快遞。
一開啟，是一份黑白照。
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掃了彈幕一眼。
看到上面一水兒的“幹得漂亮！”我才意識到這次有人整出了新花樣，給我 P 了一張黑白遺照。
“今天直播的時候要抱著這張照片哦。”我念著檔案裡的紙條。
其實我覺得挺好的，畢竟很快就能用上了，也不用另外打一份了。
只是當我往回走時，旁邊開過一輛車。
那輛車看上去有些眼熟。
好像是我和顧湘以前還落魄時一起用過的車。
只是那輛車開得太快了，我沒看清。
算了，她現在對我厭惡至極，怎麼可能特意來這裡？
我往回走，回到直播的地方，畢竟那裡還有網友們最愛的“小飲料”。
“今天要幹甚麼？讓我想想，我還要向誰道歉嗎？”
我抱著黑白遺照，看著鏡頭微笑。
畢竟，像是我這樣十惡不赦的人，需要道歉的地方可多了。
可沒等我開始，手機就彈出來一條推送——
#舒之嶼開播回應#
彈幕讓我趕緊點開去看。
我想了想，應了要求，畢竟他們加錢。
舒之嶼的直播間裡，只見他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說他很好，還讓網友不要攻擊我。
下面一水兒說他心地善良的。
我直播間更多辱罵我的。
只是還沒說完，舒之嶼就忽然離開了。
接著就是一陣爭吵聲。
後來，聲音逐漸清晰——
“……你和他有那麼多曾經，阿湘，我害怕。”
“嶼，我愛的人是你，今後我們會有更多美好經歷。”
“可是阿湘……”
“如果你那麼在意，那麼我們就把那些事都做一遍，從今以後，沒有他，只有你。”
“嗚嗚阿湘……”
“哎呀，我忘了，我剛剛在直播，清熠那邊可能會看到。”
一陣腳步聲傳來，然後顧湘放大的臉出現在鏡頭中。
旁邊的舒之嶼看起來很著急。
她說：“看到又如何？我和他之間早就沒有關係了。”
稍微頓了一頓，她嗤笑一聲，極端諷刺道：“一個生父不詳的男人，不配成為我的過往。”
說完，就直接下播了。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几分鐘內，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只能看著漆黑的頁面不知所措。
“嗡嗡……”
下一刻，手機一陣震動，一條帶著“爆”的推送傳來——
#顧湘舒之嶼一月後舉辦世紀婚禮#
縮略配圖是顧湘的動態，上面還有一件婚服。
繁複的紋路，純潔美好的祝福。
那是她當初親手為我設計的禮服。
心臟像是瞬間被攥緊，窒息感猛烈襲來。
有甚麼滴落下來，我摸了摸臉，溼溼的。
我哭了？
一時之間，我覺得世界有些虛幻。
我看著那些彈幕，罵我故意做作矯情。
可是我沒有任何感覺。
遲鈍麻木感讓我整個人很空泛。
只剩下眼淚不斷掉。
直到——
“嘔……”
一大口血吐了出來，吐在黑白遺照上。
黑白照瞬間染上血紅色。
這一刻我才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疼痛感猛烈襲來，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我立即下播。
可還是來不及了。
才下播沒多久，手機上就彈出來一連串帶著“爆”字的推送——
#林清熠新花招#
#林清熠直播吐血#
6
我跑了。
我往嘴裡塞了一大把止疼藥後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手機不斷震動著。
無數推送訊息，無數電話打進來。
我一個都沒有接，只是坐在角落裡，茫然看著天邊的太陽。
眼淚還在不斷往下掉。
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它停下。
身體也還在狠命地痛，止疼藥已經不管用了。
巨大的疼痛感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能感覺到，差不多就是今天了。
本來以為還有一個月，現在看來，老天比我想象中更心疼我。
也好。
我終於能解脫了。
“嗡嗡……”
我拿起手機，看到了顧湘發過來的一連串訊息——
“林清熠，你有完沒完？”
“一千萬已經轉進你的賬戶，今後不要再糾纏我和嶼。”
以及銀行餘額變動資訊。
看著那好多個 0 的記錄，我忍不住笑了。
不會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糾纏她了。
7
我把直播收入全都提現了。
才剛剛提現成功沒兩秒，後臺就出現了很多要求退款的。
我愣了一下。
我稍微查了查，下一刻就看到了某個標題——
“家人們，林清熠那噁心玩意兒就不配拿錢，現在就去申請未成年人退款還能讓他多賠，下方是步驟……”
我明白了。
原來在一開始他們就有這個打算，只等積累到一定的數量一起爆發，這樣直接就能讓我背上一大筆債。
不過他們的目的恐怕達不到了。
我強撐著起來，穿過大街小巷，最後來到了一處居民區。
這裡是張倩家小區。
張倩是在監獄裡負責管理我這一塊兒的獄警，她很照顧我。
後來有一天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再後來我出獄，走投無路時她把我帶回家，我看到了她女兒楠楠。
楠楠發生事故，失去了一條腿。
可是在那之前，她才告訴我楠楠跳舞很棒，還剛剛拿了市裡舞蹈比賽冠軍，那時的她一臉驕傲。
楠楠還患了血癌，她正四處籌錢給楠楠治病，我在她家桌子底下發現了借貸資料。
那天我慌張地從她家逃離，摔在雨裡。
我跪在爛泥裡求舒之嶼放過他們。
可他只是笑：“這是你反抗的代價，記住了，是你害了他們。”
是我害了他們。
是我對不起他們。
我能做的，不過是籌夠錢，救楠楠的命。
我本就該活在爛泥裡，可楠楠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要他好好活著。
……
想著，我準備上樓，可是下一刻被人發現。
他們一把扯掉我臉上的口罩，對著我一頓拍。
“是林清熠！”
“真的是他，之前還裝吐血，噁心，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吐血。”
人群來得很快，我立即想逃，可是我太痛了。
“讓一讓。”我勉強說，然後就要溜。
可本身來到這裡就已經很勉強，他們還一直拽著我，拿著手機對著我的臉拍，圍堵我，根本跑不掉。
“讓一讓……”
胃部一陣陣翻湧，我試圖撥開他們往外走，可是一次次被推回來。
“躲甚麼躲啊？你不是天天在直播嗎？現在播啊。”
“來，我開了直播，正好，都不用你拿手機了。”
“對對！”
一個個黑洞洞的攝像頭對著我，可是我根本說不出話來。
喉嚨中一陣陣腥甜不斷翻湧著，我根本不敢開口。
“說話啊！你不是蹭得挺厲害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忽然有人推了我一下。
再也忍不住，我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咳咳……”
我咳嗽了兩聲，一口血咳了出來。
“喂，你別碰瓷啊，我只是碰了你一下，沒對你幹甚麼。”
那人還在說，可是我已經沒法回答，只能不斷咳血。
咳著咳著開始大口吐血。
我好痛。
“臥槽，你別亂來啊，林清熠，我們都知道你是個甚麼樣的人，演這一波根本博不了同情。”
“別演了，我知道你嘴巴子裡有血包，看你待會兒吐完了怎麼辦，顧湘和舒之嶼正在直播說明之後的婚禮事宜呢，你別以為這樣做就能製造混亂。”
“你再這樣我就連線他們了啊。”
……
無數罵聲傳來，但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只知道痛。
很痛。
不斷吐血。
我想從人群中爬出去，可是一次次被堵回來。
這一小段時間讓很多媒體都過來了，他們一個個對著我拍。
我的狼狽成就了他們的狂歡。
無路可逃。
“嘔……”
在我再一次吐血之後，忽然有個聲音——
“怎麼還有血包？”
“……那啥，他該不會……真的在吐血吧？”
剛剛還一片吵鬧的現場瞬間寂靜一片。
立即有人來掰開我的嘴看。
但是他們甚麼也沒能找到。
根本沒有甚麼血包。
透過淚眼，我看到了他們臉上的恐慌，和剛剛連線上的，手機直播間中，顧湘的臉。
她皺著眉，透過螢幕死死看著我。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往下掉。
她沒有說話，雙唇抿得死緊，似乎在掙扎著甚麼。
可是我已經不想去猜她在想甚麼了。
8
血大口大口地吐，最後是張倩撥開人群衝過來。
“都給我離遠點！”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如果他有事，你們就都是兇手！”
圍觀的人也不敢攔，只遠遠跟在後面，最後她只能把我帶回她家，把圍堵的人關在外面。
“清熠，我現在就叫救護車。”張倩擦著臉上的淚就要打 120。
我按下了她的手。
“倩姐，沒有必要了。”我說著，把卡放到她手裡。
其實我不想這樣的。
這次我本打算偷偷把卡塞她家裡，然後找個地方安靜離開，就當世上沒有我這個人。
可是……
真是事與願違。
“你這錢我不要！”張倩把卡扔到一邊，“所以這些天，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簡訊，拉黑我，一直固執地直播就是為了這事？
“林清熠，你給我記住了，當初在裡面我就沒有想過讓你付出甚麼，現在更不會！”
我想去把卡撿起來，可我太痛了，痛得我根本動不了。
“倩姐，你想想楠楠。”我勸她，故意說，“倩姐你不要有甚麼負擔，我這不是為了你，你也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本來我只是想噁心一下他們順帶賺點錢好好生活，現在只是錢沒花完，正巧碰見你而已。”
我又咳了一口血：“只是可惜了那張遺照，被我吐了血，不知道擦一擦還能不能用……”
“林清熠！”我還沒說完，就被他的嘶吼聲打斷。
她哭著，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低聲說：“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可是我能說甚麼？
我甚麼也不能說，只能看著她笑了一下。
一條閃電撕裂長空，雷聲隆隆。
我忽然開始瘋狂吐血。
痛，全身都要痛得撕裂了。
“轟轟轟！”
門忽然被誰用力捶著。
“開門！”
顧湘的聲音傳來。
接著是一陣重物撞門聲：“林清熠你給我開門！
“聽到嗎？趕緊開門！”
我根本不想理會她。
倩姐還在哭，我伸手給她擦眼淚，卻抹了她一臉的血，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笑了笑，下一刻手狠狠墜下，我的靈魂往上飄。
“嘭！”
門終於被踹開，狠狠打在牆上。
“林清熠！”
顧湘雙眼赤紅衝進來。
9
可是她看到的只有我的屍體。
外面跟著一起進來的是之前一直跟在後面的媒體們，這會兒開始對著我的屍體不斷拍。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愣愣站在我的屍體旁，忽然意識到，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愛她了。
“假的，都是假的！”顧湘忽然發瘋，衝過去就要把倩姐給推開。
可是倩姐反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
“他騙你幹甚麼？你自己看看你都幹了一些甚麼，他都沒氣了，你這甚麼意思？”
顧湘不斷搖頭，想要再一次往前走，可是倩姐直接又給了她一個巴掌。
一個還不夠，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最後直接把顧湘給打得嘴角流血才停下。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看著那些還在不斷拍的人，怒吼道：“拍甚麼拍？都給我滾！”
說完，她把門合上，用東西頂住。
在這一整個過程中，顧湘一直站在原地。她低著頭看著我的屍體，嘴角的鮮血不斷往下滴。
“你站在這裡也沒用，清熠叔叔已經死了。”
一旁房間裡，楠楠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出來。
顧湘看過去，在看到楠楠空蕩蕩的腿以後，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無論是楠楠還是倩姐都沒有理會她，只是去收斂我的屍體。
她想去做些甚麼，下一刻倩姐就對她怒吼：“幹甚麼？還不都是因為你，你還不趕緊給我滾？”
可是顧湘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起來很奇怪，似乎很難過，但是又有些茫然。
“還不滾？要我動手？”倩姐紅著眼怒道。
“我不明白。”她忽然說。
顧湘看著倩姐：“我很難過。”
她的雙眼一片赤紅：“我明明不愛他，可是……現在卻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你不愛他？”倩姐好像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
她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而楠楠更是直接拿來了一個 DV。
那是我曾經的東西，也是我和她之間唯一保得住的東西。
DV 從一開始播放。
“咳咳，這是入手這個 DV 的第一天。”少女顧湘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下一刻，我從側面入鏡，直接躥到畫面中間，畫面裡的我笑著說：“也是我們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她笑著摟住我，笑得溫暖肆意：“對，是我們很老很老以後回想起來最最最重要的一天！”
……
路燈下，我穿著羽絨服蹲在路邊吃盒飯，凍得瑟瑟發抖。
“清熠，看這裡。”拿著 DV 的人聲音傳來，我轉過頭來，對著鏡頭比了個“耶”，並且說，“未來的頂流正在對你比『耶』，顧湘你就偷著樂吧。”
“對對對，我可開心著呢，未來頂流蹲路邊吃盒飯。”拿著 DV 的人歡笑著，連帶著鏡頭也跟著一抖一抖的。
……
狹小的出租屋裡，我正喝酒，腳邊一堆酒瓶。
鏡頭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對著我拍了。
“別喝啦，你看你這樣，都拍下來了啊。”顧湘的聲音傳來。
我轉過身來，她捱了我一頓揉頭。
“刪掉，顧湘你這個臭屁王，你給我刪掉！”
然後鏡頭就掉下來，畫面裡的我倆滾成一團。
……
出租屋裡，一個大蛋糕出現在鏡頭裡。
我們開心地點著蠟燭，上面寫著“戀愛一週年紀念日”。
我說：“今天是我們戀愛一週年紀念日，祝我們年年有今日！”
一旁的顧湘笑眯眯地親了我一口，說：“歲歲有今朝！”
……
畫面中，我倆一起拿著個 CD。
“這是我們的第一張 CD。”我說，得意地指著上面的名字，“我作的詞。”
她從一邊躥入：“我譜的曲。”
……
畫面中，我穿著禮服。
看到鏡頭的那一瞬，我緊張地搓手手。
我說：“第一次來領獎，還是有點緊髒。”
她笑得一抖一抖的：“你別說，我也緊髒。”
說完把鏡頭放一邊，她飛奔入鏡，抱住我，吻我。
“你今天好帥。”她說。
我驕傲地昂起頭：“那肯定，有我這樣天下無敵溫柔聰明帥氣大方得體第一善解人意的帥哥男友是你的榮幸。”
她笑得捂肚子，被我瞪了一眼。
……
畫面一轉，這一次出現在鏡頭裡的是她。
她對著鏡頭說：“終於和網友們公開我們的關係了，今天來探班我的官宣男友，看看他是個甚麼樣的反應。”
看上去幸福滿滿。
然後，她把 DV 放一邊調整好，對著裡面叫了一聲：“清熠！”
然後，畫面裡出現我的身影。
我穿著彆扭的禮服，手上捧著鮮花。
“阿湘！”我衝過來，把她緊緊擁入懷裡。
畫面裡的我哭了。
她拍著我的背，低聲安慰我，還為我擦眼淚。
我低頭親了她。
“我們結婚吧。”我說。
她的眼眶也紅了，用力點頭，她說：“好。”
“我買了花，在婚紗店買的，說是結婚手捧花。”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好。”她輕吻我，伸手撫上我的頭，說，“我要你穿上我親手設計的結婚禮服，清熠，我們結婚。”
10
可是畫面裡並沒有我們結婚的畫面。
畫面再一次出現，可是這一次只有我一個人。
“阿湘忘了我。”我看著鏡頭，“阿湘在拍攝時出了事故，老天保佑還好撿回了一條命。
“只要她好就好，就算是忘了我們的曾經也沒事。
“我們一定會再次相愛。”
……
畫面再一次出現。
我一個人坐在畫面裡。
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我說：“阿湘喜歡了別人。”
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是一句——
“她不要我了。”
……
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畫面了。
畫面到此為止。
畫面外的顧湘已經雙眼赤紅。
“不，不是這樣的……
“為甚麼我甚麼都不記得……”
她不斷搖頭。
一旁的倩姐只是嘲諷地看著她，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你當然不記得了。”她說，“你甚麼都不知道。”
“甚麼都不知道……
“啊！”
顧湘忽然捂住腦袋，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她在地上翻滾，最後用腦袋不斷用力撞牆。
很用力，腦袋上鮮血直流，牆面上鮮紅四濺。
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把 DV 死死護在懷裡。
“啊！”
她不斷嘶吼著，用力砸腦袋。
不知道砸了多久，她忽然停下了。
她愣愣地抱著 DV，站在那裡一直沒動。
“清熠……”
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然後，我看到一行眼淚順著她的輪廓滑落下來。
“清熠！”
她忽然撕心裂肺地嘶吼，跪在我的屍體旁。
“清熠，我想起來了。”她全身顫抖著，想要抱住我，可是似乎又害怕我痛，看上去手足無措。
“清熠，我錯了，我想起來了，你快起來，都是我的錯，清熠……”
她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小心翼翼地抱著我。
眼淚混著血不斷落下，她看上去快瘋了。
可是有甚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
11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情很平靜。
曾經那麼長一段時間的折磨早讓我無比疲憊。
我早就……累了。
“清熠……”她還在痛苦地嘶吼，正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敲門聲傳來。
“阿湘，你快出來啊，我是嶼啊。”舒之嶼的聲音傳來。
倩姐立即站起來，然後死死盯著顧湘。
“阿湘你在裡面幹甚麼？你快出來，我要被說死了嗚嗚……”舒之嶼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顧湘的雙眼赤紅，她抱著我的屍體，咬牙切齒，看起來很可怕。
“讓他進來。”她說。
倩姐挑挑眉，然後讓楠楠先回房間。
她正準備去把堵在門後的那些東西給拿開，外面的人已經用力推開了門進來。
是舒之嶼。
圍堵在外面的還有各路記者，他們不敢自己推開門，所以這個時候就趁著舒之嶼推開門的時候瘋狂地拍攝。
“你幹甚麼？”倩姐厭惡地瞪著舒之嶼。
可是舒之嶼根本理也不理她，只是哭著衝向顧湘。
“阿湘，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啊？我……”
舒之嶼還沒有說完，就迎來了顧湘滿懷恨意的目光。
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飄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的舒之嶼，以及漂浮在舒之嶼身旁的一個小球樣的物體。
根據現場所有人的反應看來，是沒有人能看得到那個小球的。
包括活著的時候的我，每一次見到舒之嶼，都沒有發現那東西。
再加上之前他的說法，那麼這個東西應該就是所謂的“系統”。
我飄過去，在系統旁邊繞了一下，它沒有任何反應，應該是沒有發現我。
“我都想起來了。”顧湘只說了這一句話。
她的臉上鮮血淋漓，之前撞破的腦袋上還在不斷流血，看起來很狼狽。
可是這一切的狼狽，都比不過她眼裡的恨更令人恐懼。
舒之嶼瞪大了雙眼。
“不可能！”他脫口而出。
可是下一刻又覺得這樣不好，他回頭看看那些還在拍攝的人，就要去關門。
這會兒，倩姐冷笑一聲。
“關門？”他說，“怎麼？怕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剛剛進來的時候你怎麼不關門？現在事情超出你的預期，就不想讓人看到了？”
倩姐直接走到門邊，用東西卡住門。
“不巧，這裡是我家，我愛開門就開門，愛關門就關門。”
我看得出來，舒之嶼想要做一些甚麼，可是他應該也知道，現在如果強來只會讓事情往更不好的方向發展，所以他只是恨恨瞪了張倩一眼，也沒有說甚麼。
於是，他只是轉過頭來看向顧湘：“阿湘，你說你想起來了？是以前的舊疾好了嗎？如果是這樣，我真的太高興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開心。
可是我卻聽到了另外一道聲音——
“系統，顧湘她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吃了『忘了忘了吧』果實嗎？她說想起來是甚麼意思？”
我看看在場的其他人，然後確定這聲音是舒之嶼和他系統進行的交流，現在也只有我這個靈魂能聽到。
“不會，她不可能想起來。”一道機械的聲音傳來，應該是系統說的話。
舒之嶼鎮定了一些，然後哭著衝向顧湘：“阿湘，你知道嗎？我這一路過來，啊……”
他還沒說完，就直接被顧湘推開。
“我說我想起來了，你還不明白我是甚麼意思嗎？”顧湘冷聲道，“當初拍攝事故是怎麼發生的，你又給我吃了甚麼東西，這些年來，你是如何迫害清熠的，你真當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12
舒之嶼摔在地上，瞪大了雙眼，外面的機器都在不斷拍攝，一陣陣閃光燈把這裡照得恍若白晝。
“我現在之所以沒有動手，對你說這些話……”顧湘的聲音中帶著哽咽，“是我請你，復活清熠。
“我求你，復活他。”
舒之嶼不斷爬著往後挪，他在心中尖叫：“系統，系統，系統！快！她真的想起來了！快！”
“宿主別急，我現在就啟用……”
我看到有一圈像是漣漪一樣的東西自小球上泛開，不斷擴充套件變大，蕩過在場的所有人。
“好了，宿主你試試。”系統說。
舒之嶼稍微定定神，又看向顧湘，軟著聲音說：“阿湘，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呵！”
可是等來的只有顧湘的一聲冷笑。
下一刻，顧湘就扣住他的脖子，狠狠將他抵在牆上。
“我說，復活他！”她惡狠狠瞪著舒之嶼，“聽清楚了嗎？”
舒之嶼臉上的恐怖在這一刻到達了巔峰。
他身邊的小球也在不斷尖叫：“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不管用了！”
小球一邊說，一邊再一次啟用那個漣漪。
可是，不管用。
舒之嶼的臉因為窒息已經變得漲紅。
顧湘幾乎要把他掐死在當場。
外面的媒體們還在不斷拍攝，所有人都驚呆了，只有倩姐站在一邊扶著門。
她在笑，哭著笑，笑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系統救我，救我……”舒之嶼在內心不斷呼喊。
小球似乎又一次幹了甚麼，可是這一次還是沒有管用，甚至——
“噼裡啪啦！”
一陣電光閃過，小球冒煙了。
“嘭嘭！”
小球又閃了一下，然後就從半空中掉下來。
“系統，系統你怎麼了？”舒之嶼驚恐尖叫。
“發生未知損壞，需返廠維修。”機械音再一次傳來。
而與此同時，我似乎聽到有甚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咔咔……”
然後就是一陣議論聲，來自門外的那些媒體。
“我怎麼感覺好像想起來了甚麼東西？是我的問題嗎？”
“不，不只你，我好像也想起來了甚麼。”
“是林清熠以前的事情！”
“對！我的天，我這是怎麼了？啊，我的裝置上怎麼出現了之前一直根本沒有的東西？”
“我的也是，我去看看我的網盤。”
“我也看看，啊，我的也有！”
“天，這是怎麼回事……”
……
曾經舒之嶼依靠系統讓顧湘忘了我，抹掉了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痕跡。
現在，系統損壞，他曾經想要遮掩的所有一切，都會再一次出現在眾人的記憶裡。
“不！”舒之嶼用盡所有力氣稍微轉了一下頭想看些甚麼，可是下一秒——
“啊！”
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林清熠？鬼，鬼啊！”
他看的是我的方向。
我正飄著看他，剛剛才撿起地上那枚小球的殘骸。
所以，我碰到這個東西，他就能看到我？
“啊——”舒之嶼還在不斷慘叫，看起來快要被嚇暈過去了。
而剛剛還掐著舒之嶼脖子的顧湘聽到我的名字，立即扔下舒之嶼，順著舒之嶼看著的方向看去。
“清熠，你在這裡是嗎清熠？”她走向我。
13
“清熠，清熠你說話……”她在我旁邊不斷轉悠，看起來難過無比。
我只是看著她，眉頭緊皺。
愛一個人或許是一瞬間的事情，放下一個人，也可以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麼些年來，我早就已經放下她了。
我已經不愛她了。
“你！”她沒有得到我的回應，又去扣住舒之嶼，想要從舒之嶼那邊逼問出來些甚麼。
舒之嶼只是哀求，說他也沒辦法。
外面的人還在拍，倩姐也還在笑。
整個城市烏雲壓頂，明明是白天，卻漆黑一片。
我飄起來，俯視著這座城市，我看到了曾經籠罩著這個城市的那個巨大薄膜正在不斷消融。
一道道的驚愕聲響起。
所有人，似乎都想起了一切。
熱搜猛地炸了——
#林清熠已死#
#顧湘想起一切#
#林清熠想用直播照片做遺照#
#顧湘事故是舒之嶼乾的#
#腦子裡好像多出了甚麼#
#林家追悔莫及#
#林家說被矇蔽，林清熠是親生#
……
所有人似乎都幡然悔悟。
在倩姐家發生的事情早就被直播出去了。
更多的事情也被一一揭露。
比如未成年退款的事情一開始就有主使。
比如我開車撞舒之嶼的事情，當初他藉助系統的幫助掩蓋掉了一些痕跡，但是那些東西始終存在。
現在那些東西再一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到，是舒之嶼自導自演，而我，不過是在昏迷的狀態下被人挪到車上罷了。
我和顧湘曾經的種種全都再一次被扒出來。
我們之間如何相愛，我們之間曾經有多美好，一一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人人都說我們是才子佳人、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結果……
“轟隆隆……”
一條閃電撕裂長空，雷聲隆隆。
下雨了。
雨水最後沖掉了籠罩整個城市的所有東西。
我低頭，看到手裡的小球四分五裂，然後慢慢化為飛灰。
“啊！”
下方，倩姐的屋子裡舒之嶼發出了一聲慘叫。
我飄回去。
看到被顧湘掐著的舒之嶼吐出了一口血。
然後，他好像知道了甚麼，哈哈大笑。
“想復活他？”他惡狠狠地看著顧湘，“那是不可能的。”
“顧湘，沒有人比我更怕他死。”他說，“在得知他吐血的時候我就在找他，可是我要躲過人群來見他很難。
“我想，就算是生病了也死得沒那麼快，只要在最後時刻趕到就沒事。我給他吃了『不死不死』果實，那果實是讓他承受所有痛苦，可是就是死不掉。
“哈哈……”舒之嶼還在大笑，“可是他還是死了，我看到他的靈魂都飄起來了。”
“舒之嶼！”顧湘的雙眼紅得幾乎滴血。
“咳咳……”
舒之嶼被掐得咳嗽。
“所以，真正讓他死的人，是我，也不是我。”他惡狠狠地看著顧湘，說，“真正害死他的人，是你。
“是你害死了他。”
“你！”顧湘幾乎掐死他。
舒之嶼也害怕得瑟瑟發抖。
最後是倩姐出來阻止。
“不要讓他死在這裡，髒了清熠的輪迴路！”
14
舒之嶼沒死，他被送入監獄暫時扣押。
顧湘瘋狂地去探尋她在忘記我的這些日子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當初的事故之後，其實我大部分的時間是在監獄裡。
我不知道自己的靈魂為甚麼還停留在這裡，而且似乎繫結在了她的身邊，不能離她太遠，所以只能跟著她一遍遍看 DV，一遍遍去監獄裡看我曾經的錄影。
看到我在被扣押的時候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哭著說“阿湘一定會來接我的”“阿湘一定會想起我，我還要穿上她親手為我設計的結婚禮服，她會接我回去的”，到後來我獲刑以後回到監獄的“她不會來接我了”。
還有我在監獄裡發生的那些事，受到的屈辱。
以及萬念俱灰時，我用牙刷柄劃破手腕的那一幕。
一幕幕。
她看了很久。
最後，她似乎做了一個決定。
15
不過幾天的時間，整個城市就天翻地覆。
曾經傷害過我的所有人都被找了出來。
每個人都受到了懲罰。
曾經不認我的林家也狠狠跌落，該破產的破產，該家破人亡的家破人亡。
最後，她來到監獄裡，看著像是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她放過的舒之嶼。
“求求你了，我沒有系統了，之後不會再進行世界跳躍，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顧湘，我陪在你身邊這麼久，我們之間怎麼樣也有一些感情吧？你就當放過一條狗一樣放了我吧。
“顧湘，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那天她的臉上古井無波，沒有愛恨，只是平淡地看著舒之嶼。
舒之嶼死了，以極端痛苦的方式。
他苦苦煎熬了三天三夜，死在了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死後屍身被野狗分食。
那天我看著他的靈魂飄起來，然後瞬間被空間絞碎，甚麼也沒有留下。
應該是繫結系統的原因。
這個世界容不下系統，當然也容不下他。
所有事情做完了以後，顧湘去找了倩姐。
這些日子，我的屍身一直被冷凍儲存著，一直沒有火化。
顧湘跪在地上求他，跪了幾天幾夜。
熱搜也在不斷爆。
似乎只是一夜之間，所有人就都想起了我的好。
網上到處都是我生前的種種，我和顧湘的種種，還有我所受到的不公待遇。
各路為我鳴不平的聲音不斷傳來，和當初那個要求我向所有人道歉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
甚至是天翻地覆。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或是真心或是虛偽的一切。
只是這一切對於我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唯一值得我欣慰的是，倩姐沒有死腦筋，她給楠楠找了最好的醫院，已經開始治療。醫生說，治癒的可能性非常大。
這算是所有不幸中讓我最慶幸的事了。
我隱約有一種預感，我要離開了。
16
那是我下葬當天。
倩姐一直沒有理會顧湘，無論她怎麼求倩姐, 倩姐都沒理她。
倩姐帶著我的屍身去火化，給我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墓地。
她抹著眼淚把我的骨灰放進去，墓碑上用的是我生前一直惦記的那張照片。
“擦不乾淨了, 既然你喜歡, 那就將就著用吧。”倩姐說, “人家的遺照都是黑白的，你還加上了點紅, 挺特別的。”
我笑了笑，和她隔空對話：“可不是嗎？人生已經那麼難過了, 鬼生要精彩一些嘛。”
雖然我知道她聽不到，但是她忽然就笑了。
我覺得很欣慰。
“我不知道要給你的墓誌銘寫甚麼，就不寫了，或者你啥時候給我託個夢, 我再幫你刻上。”她繼續說。
我點點頭, 覺得這個處理挺好的，我想了想，自言自語說：“如果要寫的話，那就寫：『這裡躺著一個很快樂的人』。”
稍微頓了一頓，我又說：“美好的希冀嘛, 難道我還要留個：『我想看廣告復活』？”
想著我都被自己逗笑了，但是隨即笑又停下了。
我是真不想復活了。
我太疲憊了。
我和倩姐“聊”了挺久。
其實就是各自自言自語。
畢竟她也不能聽到我說的話。
久到顧湘到來。
自從舒之嶼死了以後，我的靈魂就和顧湘解綁了。所以後來的一些日子，我要麼就是在整個城市亂飄，要麼就是飄到倩姐這兒, 我還去看了看楠楠。
覺得一切都挺好的，我就很放心。
我下葬的時間地點倩姐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今天這裡按照道理只有倩姐和我的骨灰。
可是顧湘還是來了。
她看上去潦草了很多，人也特別瘦，特別陰霾。
她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裡, 沒有走近，也沒有和倩姐說甚麼，只是靜靜地站著。
倩姐冷哼一聲, 也不想理會她, 只是自顧自地“和我說話”。
一陣大風吹過來。
我被風帶飄。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知道我要走了。
於是，隨著飄動, 我最後對倩姐說：“再見了倩姐，和楠楠好好活下去。”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轉過身來, 看著我的方向。
他說：“再見清熠, 祝你鬼生精彩。”
我愣住了。
可他只是笑笑，笑中含淚。
我明白了，於是輕輕點頭。
我繼續往上飄，在不斷飄的過程中，忽然發現了一些異樣。
我回頭一看，發現之前一直站在那邊不動的顧湘已經倒下。
在她的身後, 是一大片殷紅的血。
旁邊，還有她的秘書不斷地驚叫：“顧總，顧總你怎麼了？顧總！”
她慘白的臉只是向著我的方向。
我看著她的靈魂飄了起來。
“清熠……”她靈魂的聲音很嘶啞。
可我不想見她，背過身去。
正好, 下一刻我穿過世界壁壘，徹底離開了這裡。
希望下輩子，我不要再遇見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