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次脫離書中世界失敗後,我決定加速劇情。
當眾羞辱女主不說,還喊來男主旁觀。
男主欲拯救女主,指著我大罵賤人。
結果卻被女主赤紅著眼呵斥:“滾!”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女主楚楚可憐地乞求我。
“別丟下我,我會很乖的。”
1.
再一次脫離書中世界失敗了。
我被女主強烈的執念拽回。
她已經坐在床邊守著我冰冷的屍體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了。
痛苦地抱著頭,雙眼猩紅,整個人頹廢不已。
發現我醒來時,她顫抖著伸出雙手,卻不敢抱我。
薄唇翕動,幾乎是以卑微的語氣道:
“哥哥,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看到她這般偏執脆弱的模樣,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嘆了口氣道:
“我餓了,你去給我下碗西紅柿雞蛋麵吧。”
“好。”
陸元元應聲站起,出門前不安地看了我了一眼。
似乎是在確認我還會不會在。
等她離開後,系統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了起來。
“宿主,你還是心太軟,想要離開這裡就得女主徹底厭棄你。
“你應該學學原主!”
我回想起原主對待陸元元的方式,“嘶”了一聲,遲疑道:
“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啊?”
系統恨鐵不成鋼:“你現在心疼女主,可男主出現以後呢?
“她註定會愛上男主,劇情的力量是你想象不到的強大!”
我低眸思忖,自覺系統的話很有道理,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
2.
陸元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獻寶似的捧到了我面前。
她的下巴枕在手臂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熱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彷彿是害怕自己一挪開眼,我就會消失一般。
在她期待忐忑的目光中,我嗦了一口面,豎起了大拇指:“好吃!”
聞言,陸元元低頭靦腆地笑了。
濃眉眼角都染著笑意。
她清澈的黑眸裡似乎盪漾著清淺的波紋,乾淨而透亮。
滿心滿眼都是我。
望著這般容易滿足的她,我心緒複雜。
偶然的一次機會,我穿書了。
穿成了常年虐待女主的惡毒男配。
按照原書劇情,女主會在碰到男主後得到救贖,並在男主的陪伴下成長為一方大佬。
她強大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報復原主。
我怕極了。
瘋狂彌補女主,竭盡全力對她好。
希望她能在將來唸及一絲舊情放過我。
我原本以為自己要困在書裡一輩子了。
但系統突然告訴我,它找到了讓我回家的辦法。
每次只差臨門一腳,都以失敗告終。
源於女主那對我強大的執念,這個世界都圍繞她和男主運轉,牽一髮而動全身。
現實世界裡,我的爸爸媽媽還在等著我。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我合了合眸,在心底默默地對陸元元說了聲“對不起”。
3.
為了讓計劃更好地實施,我這一次特地喊上了原主的狐朋好友。
聚會地點在上流人士最愛去的銷金窟——豪爵酒吧。
陸霄看到我身後跟著的陸元元,一張盈滿笑意的臉沉了下來。
“你怎麼把她給帶來了,真是晦氣!”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出言維護女主。
今天我卻是學著原主的語氣,支著下頜,漫不經心道:
“當然是把她當玩物戲弄,逗我們開心呀!”
陸元元霎時睜大了雙眼,滿是錯愕地望向我。
陸霄卻是大喜:“阿珩,你終於想通了。”
“像他這種低賤的人,怎麼配和我們站在一起?”
此話一出,屋內的十幾個人立時放肆地嘲笑起來。
包括我。
陸元元無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一般,渾身都散發出孤苦的氣息。
我則是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到了主位。
身子往後仰靠在沙發上,濃眉微挑,丟了張銀行卡到茶几上。
涼薄開口:
“陸元元,你外婆病重,上次不還問我借錢來著嗎?”
“只要你肯當著大家的面脫衣服,脫一件,我給你十萬。”
話落,眾人開始鼓掌起鬨:“脫!脫!脫!”
他們的身體裡藏著惡劣的因子,喜歡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這一次,我剋制住心軟。
完完全全變回了那個令女主恐懼厭惡的瘋批。
支著額頭瞅著她,眼中全是戲謔。
4.
陸元元盯了我半晌,見我沒有任何反悔的徵兆,指尖顫抖地摸上她襯衫的第一個釦子。
看樣子,是真的準備脫了。
闖進來的男主恰好看到了這一幕,聞言一把扔掉手中端著的果盤。
衝過去抓住陸元元的手,堅定地擋在他面前,橫我一眼:
“顧珩,欺負一個女人算甚麼本事!”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長長地噓了口氣。
就是因為知道男主在這裡兼職,我才特意選中這裡。
盡我所能,將對陸元元的傷害降到最低。
我掀了掀薄唇,正欲開口嘲諷男主的不自量力時,原本安靜不言的陸元元突然爆發。
他赤紅著眼,怒吼:
“滾吶!”
男主錯愕無比,訥訥地叫她的名字:“元元?”
緊接著,女主像是瘋了一般,然後衝過來抱住我。
雙手猶如鐵鉗一般,勒得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的頭埋進我的懷裡,臉緊緊貼在我的胸膛上,低聲哀求:
“哥哥,別丟下我……別再丟下我……
“我一定會很乖的。”
我渾身一震。
5.
她緊緊地抱著我。
那一瞬間,我心中震盪,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刻意壓制卻依舊粗重的呼吸聲。
最重要的是,她在顫抖。
渾身都在震顫。
伴隨著她嘶啞的哀鳴,整個人猶如掉入了悲傷的旋渦中無法自拔。
我的內心又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關鍵時刻,系統在我腦海裡瘋狂吶喊:
“宿主,這都是女主使出來的苦肉計!苦肉計啊!
“你千萬不能再功虧一簣了,記得你是要回家的人!”
恰巧這時,男主謝迎冬看不慣陸元元這等搖尾乞憐之態,咬了咬牙,過來拉她。
“你有點骨氣好不好?
“為了男人要死要活,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嗎?”
我合了合眸,強迫自己壓下那點悲憫。
將原主的惡毒學了十成十,一點點掰開陸元元的手。
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你要是再敢不知死活地纏著我,我就對你外婆不客氣了。”
剎那間,束縛在我身上的力道鬆懈下去。
同時,我內心的某一處角落也坍塌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陸元元眼底的神采徹底熄滅,淪為灰敗。
她可以為了我尊嚴不要,死生不顧,唯獨不能不管外婆。
那是她唯一的軟肋。
6.
陸元元出生在顧家,從小隨外婆長大。
原主頑劣不堪,欺負陸元元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經常打罵她。
而外婆時常感念顧家的恩情。
陸元元不想讓外婆擔心,生生嚥下了這些苦楚。
或許我的到來於陸元元而言,就是重重迷霧中唯一的指路明燈。
所以,她拼命抓緊了我這棵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系統致力於打擊消滅我有對女主產生任何同理心的可能。
它說:
“你別忘了,未來他還有屬於自己的璀璨人生。
“宿主,你終究是局外人,如果你把心丟在了這裡,將來女主抗拒不了劇情的力量和男主相愛,屆時你如何自處?
“現實世界的你還是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你是獨生子,你讓你的父母怎麼辦?”
這是抨擊靈魂的質問。
一瞬間,我的心軟全部泯滅。
7.
我慢悠悠起身,輕蔑地掃了一眼陸元元,惡毒男配的氣質拿捏到位。
“從前對你的好都是我裝出來的,就是愛看你被誅心的模樣。
“怎麼,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了我了吧?”
我低頭捏住他的下頜,極盡嘲諷:“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那你可真賤啊!”
話落,我招呼陸霄等人,一起浩浩蕩蕩離開了豪爵酒吧。
出門前,我們這一行人中還夾雜著肆意的嘲笑聲。
“阿珩,我們還真以為你喜歡上了那個女傭了呢!”
“要論玩還是你最厲害!”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揚起的嘴角耷拉下來。
無數疲憊普天蓋天地朝我湧來,陸霄問我:
“接下來我們去哪裡玩?”
我興致缺缺地搖頭:“有點事,先走了。”
“啊這?”
陸霄等人都覺得很掃興,勸我留下來。
可我終究不是原主,不喜歡和這群亂七八糟的人待在一起。
坐上車後,我吩咐司機:“去醫院。”
8.
單人病房裡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向醫院的花園,那裡擺了一張搖搖椅。
外婆正躺在搖搖椅上小憩,她的手邊放著一把蒲扇。
蒼老的嘴角含著微笑,面容慈祥。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想拿起蒲扇為她扇風,她卻醒了。
笑眯眯地喚我的名字:
“阿珩來了。”
這一句親切的稱呼,差點讓我滾下淚來。
我曾經也有外婆的。
但她去了很遙遠的國度,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強忍住淚意,走過去蹲下,頭枕在她的膝蓋上。
外婆便輕輕地摸著我的頭,溫和慈愛。
“阿珩,元元是個好孩子,外婆走後,能拜託你幫我多照顧她嗎?”
恐怕不能了。
我抬眸,握住外婆的手,鄭重道:
“你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
“外婆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你要看著陸元元出人頭地,嫁人生子呢!”
外婆啞然:
“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聽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的話。
9.
恰好司機繳費回來了,我提出告辭。
不想出門時撞見了陸元元。
這次她的身邊還跟著男主。
命運果然還是按照既定的軌跡讓他們相遇了嗎?
我心中縱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歡喜。
陸元元在看到我的那一秒,黑眸閃了下。
我立即掐斷她的胡思亂想:
“說好了脫一件給十萬,你在酒吧裡脫了兩件。”
“這裡有二十萬,從此以後我們就銀貨兩訖了。”
說罷,我隨手一丟。
銀行卡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弧。
鋒利的邊緣在陸元元的臉上割出一道細小的傷痕。
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任由銀行卡落在地上。
謝迎冬對我的此種行為非常氣憤,衝我的背影咆哮:
“喂!我們雖然是窮人,但也不是你可以隨便作踐的!”
我沒有理他,徑直回了家。
10.
我疲倦地倒進大床裡,詢問系統:
“甚麼時候可以回家?”
“現在還不到時候。”系統說。
我翻了個身,將臉埋入散發著陽光氣味的枕頭裡,繼續問:
“非得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對待女主嗎?”
系統:
“除了讓他死心,那你覺得還有甚麼辦法能夠消除女主對你的執念?”
“抹去記憶呢?”
系統“嘖”了一聲道:
“記憶可以抹去,但情感無法磨滅。”
這似乎註定是一盤死局。
明知道最後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可我還是不得不堅定地走下去。
11.
陸元元天亮的時候才回來。
彼時我坐在沙發上拼樂高。
陸元元走到我面前輕聲道:
“我帶謝迎冬去醫院,是因為他家是開中醫館的,或許對外婆的病有幫助。”
我不語。
周遭安靜得可怕。
陸元元低垂著頭,半晌才道:“……沒其他的意思……”
我煩躁地扔下手中的積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陸元元驟然攥緊了拳頭,抿了抿唇,起身走向廚房:
“我去給你做早餐。”
這次我沒有阻止。
她的廚藝一絕,我來這裡的幾年,嘴巴已經被她養刁了。
外面那些早餐店都無法滿足我的胃。
……
陸元元沉默地看我吃完早餐。
見我沒說出甚麼嫌棄的話,她一顆破碎的心被黏合了不少。
總算是露出一抹喜悅的笑,不帶任何苦澀。
我優雅地擦拭嘴角,她試圖和我搭話,被我給忽略了。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我諷刺她:
“你是我養的狗嗎?甩都甩不掉。”
陸元元勉強地笑了下:
“我倒情願自己是你養的一條狗。”
我:“……”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甘心自賤到這個份上呢?
“如果我能變成糖果的話,至少你不會拋下我不管了。”
我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身形踉蹌了下,而後倉皇逃離此地。
12.
糖果是陸元元抱回來的一條流浪狗。
當時我剛穿過來。
她和原主的關係還勢同水火。
陸元元穿著雨衣,站在暴風雨中。
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流過面頰,滴落在地。
小狗可憐兮兮地從他懷裡探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可憐地嗷嗚叫著。
一人一狗狼狽至極。
“我可以養它嗎?”
這是她對我提出的第一個請求。
恰巧那時我苦於陸元元對我防備太深,打算將這個作為突破口。
有了共同的興趣愛好,我和他的關係果然拉近了不少。
我們給小狗取名為“糖果”,意在甜甜蜜蜜。
給糖果洗澡時,我歪頭朝陸元元甜甜地笑:
“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像蜜糖一樣甜。”
整整三年,我看著糖果從小不點長成了一大團。
那個暑假,我們約好了一起出去遛狗。
糖果在草坪上恣意奔跑,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車撞倒,血流成河。
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那個日暮。
它臨死前還執著地望著我所在的方向,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似乎在疑惑:
主人怎麼還不來找它呢?
我被震懾在原地,難以動彈。
直到陸元元過來找我,我才發現自己渾身抖如篩糠。
我茫然地抬起頭,指著不遠的糖果,不確定地問他:“糖果……死了嗎?”
陸元元一言未發,只是默默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不讓我繼續看那片鮮豔的血色。
後來,我們一起挖坑把糖果埋在了院裡,一出門就能看到的位置。
那是穿來書中世界,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近在咫尺,讓我膽戰心驚。
我以前把這裡的一切都當做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我對這裡沒有歸屬感。
只有糖果是我一點一點親手養大的,是真切屬於我的。
現在,它不在了。
陸元元看出了我深藏的悲傷,她堅定地承諾我:
“阿珩,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如果有一天我要將你拋棄呢?”
“除非我死。”
一字一句言猶在耳,如今卻要應誓了。
13.
以往陸元元都是和我一起上學的。
這次她習慣性地還是要坐上副駕,卻被我伸手製止:“自個兒走路去吧。”
陸元元有一瞬的訝異,乖巧地下了車。
等她抵達時,已經上課半小時了。
她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教室門口,喊:“報告!”
給我們上課的老師最會看人下菜碟。
見我這次沒有和陸元元同行,就知道我厭棄了她。
冷聲道:
“去外面站著聽。”
陸元元低眉順眼,出去罰站。
下課後,一群人將他圍住,對她冷嘲熱諷。
“陸元元,你以前不是挺橫的嗎?”
“沒有了顧珩的庇護,誰會高看你一眼?”
她們說盡了難聽的話,陸元元始終漠然置之。
身子像紙一樣單薄,卻依舊亭亭玉立。
那些人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開始動手動腳。
推搡間,陸元元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掉了。
那是外婆辛辛苦苦給他求來的。
她彎腰去撿,被人一腳踩住手背上,疼得臉色發白。
兄弟心生不忍,遲疑問道:
“阿珩,你真的不管他了嗎?”
我正欲起身,下一秒謝迎冬就從遠處跑過來。
扒開人群護住陸元元,抗議:
“住手!”
我愣愣地望著窗外的那一幕,系統在我腦海裡說:
“你看,這就是劇情的力量,男主總會在適當的時機出現,成為女主的拯救神。
“次數多了,她遲早會愛上男主的。”
是呀,她遲早會愛上謝迎冬的。
等她愛上謝迎冬,厭棄我時,我就可以回家了。
14.
中午。
我和兄弟打完飯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他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怎麼突然就和陸元元鬧掰了呢?”
“沒甚麼,看她不順眼而已。”
我低眸,一聲不吭地拌著飯。
食堂的飯菜明明很香,我吃起來卻索然無味,味同嚼蠟。
兄弟無奈地嘆了聲:
“你啊,果然是被陸元元寵壞了。”
他知道,我的一日三餐都是陸元元親手包辦的。
兄弟意味深長地瞅了我一眼:“你真的想好了嗎?
“習慣是一個很難剝離的東西。”
“那就用刀剮乾淨,總能戒掉的。”
兄弟驀地噤聲。
陸元元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
手裡抱著個飯盒。
一雙清麗的杏眼中泛著猩紅,眼裡閃爍著淚光,滿臉的悲慼。
她將飯盒放在桌上,然後又迅速退開。
“這是我給你帶的午飯,剛才拿去微波爐裡熱了一下。”
話落,她逃也似的跑開。
背影蕭瑟,滿是孤寂。
兄弟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我,悲嘆:
“嗨,史上最慘舔狗了。”
我喉頭一哽,酸澀氾濫開來。
15.
飯後。
陸元元在垃圾桶裡發現了她給我準備的午餐。
她朝我扯出一抹悲涼的笑來。
我面色冷漠: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意義的事了,我不需要。”
她臉色陰沉地垂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我以為她終於忍受不了,要和我決裂了。
結果她只是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問我:
“是不是今天的飯菜不合你口味啊?我明天改進。”
我的呼吸猛然停滯。
深吸一口氣後,我厭惡地開口:
“陸元元,你不懂人話嗎?
“你這樣做很掉價!你不要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我身上,好不好?!”
結果她只是無所謂地笑:
“我知道啊。”
她滿不在乎的模樣,讓我心中一堵,罵人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可是我離不開你呀,阿珩。
“失去你就像是魚兒離開了水,我的人生將毫無意義。”
離不開?
怎麼會離不開呢?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是誰的唯一。
陸元元依舊我行我素。
真應了他那句話: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計劃一再受到阻礙。
我回家的日子遙遙無期。
16.
轉折發生在我生日那天。
他們在豪爵酒吧為我慶生。
這段時間以來,我心中藏了太多苦,我想借此發洩。
一個不注意,居然喝醉了。
我栽倒在沙發上,視線模糊,看著頭頂的燈光感到一片眩暈。
就在這時,我聽到外面傳來陸元元淒厲的叫聲。
我心頭一凜,急忙衝了出去。
走廊的角落裡,一道龐大的黑影覆罩在一道柔弱的身影上。
我聽見陸霄邪惡地笑:
“陸元元,我饞你好久了,之前你被顧珩護著我動不了你!
“現在好了,顧珩厭棄你了,現在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語氣裡染著變態的佔有慾。
話落,陸霄急不可耐地壓下身,想要將她“就地正法”。
17.
我腦子一懵,甚麼顧不得。
衝上去,拎起陸霄的衣領,狠狠一拳揍在他臉上。
頓時,他鼻血亂飆。
陸霄踉蹌幾步,抹了一把鼻子,全是血。
頓時怒不可遏:“活膩了,居然敢打我!”
那時候,我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脖子處青筋暴起,眼底嗜血:
“誰讓你動元元的?!”
陸霄捂著受傷的鼻子,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顧珩,為了一個女人你要和我幹嗎?
她就是一個玩物而已!”
“人渣!禽獸!”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我。
我抓住陸霄好一頓暴揍。
一拳一腳都用足了力氣,恨不得將陸霄打死。
最後是陸元元衝上了抱住我的腰,她低聲哀求:
“阿珩,不要!”
“你會坐牢的!”
18.
因著這件事,我和陸元元關係緩和了好一段時間。
系統一再催促我:
“快點,你沒時間了。”
我抵擋不住劇情的力量。
當時間線進入正軌,女主勢必會愛上男主。
而作為干擾了正常劇情的我,如同異類。
上次陸霄的事,就是天道對我發出的警告。
它讓我好好地走劇情。
不再是因為我需要回家而扮演惡毒男配。
系統說:
“高中畢業,就是所有劇情點的開始,再耽擱下去,你會死的。”
到時候再往這具軀體裡注入一個新的惡毒男配的靈魂。
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陸元元為我忙上忙下,不亦樂乎。
到底怎樣的結局,才配得上她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啊!
我想成為溫暖她的那把火,最終卻變成殺死她的那把刀。
“陸元元。”
我叫她的名字。
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停下來安靜地等我發出指令。
“你能幫我去校門口買一份炒米粉嗎?我想吃了。”
這是我單方面虐待她以來,第一次對她提出要求。
陸元元喜不自勝,放下手中的東西出發了。
我翻身下床。
走到窗戶邊,看到她騎腳踏車的身影都帶著一分瀟灑。
我往窗玻璃上哈了口氣,手指移動,在上面寫下了“對不起”三個字。
19.
這是一個關鍵的劇情節點。
外婆要去世了。
她一死,陸元元所有的精神支柱都會隨之坍塌。
讓她見不到外婆最後一面,是唯一讓他恨我的辦法。
系統慨嘆:“宿主,你終於成長了。”
可當我踏入外婆的病房,望見她慈祥的面容時,我又反悔了。
我怎麼可以這麼惡毒呢?
我深知見不到親人最後一面是哪般痛苦。
為了回家,我真的可以不擇手段嗎?
當年我就沒有見到外婆最後一面。
哪怕冒著死亡的風險,我也不應該如此殘忍。
陸元元剛出發不久,現在打電話叫她回來還來得及。
可是為甚麼打不通呢?
陸元元永遠不會讓自己漏接我的電話。
我眼皮不停地跳動,內心也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無奈之下,我向系統求助。
它重複問我:
“你確定嗎?”
“破壞了這次關鍵劇情節點,你會錯失一次回家的機會,還可能會死。”
冰冷機械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魔音一樣立體迴圈播放。
我捂著耳朵崩潰大叫:
“告訴我她在哪兒?!”
病房裡只有我聲嘶力竭的哭喊。
“砰!”
醫生護士們被吸引過來:
“顧先生,你沒事吧?”
系統終於肯告訴我陸元元的下落。
我在他人關切的目光中冷靜起身:“我沒事。”
20.
陸元元此刻正在遭受陸霄的報復。
我報了警。
吩咐司機迅速趕往校門口。
我緊張得手心裡全是冷汗。
高考結束了,高中畢業了。
天道要將劇情扳回正軌。
它知道我會臨時反悔,就故意安排了陸霄這一茬是嗎?
是不是我做任何努力,都無法與它抗衡?
巨大的悲哀鋪天蓋地襲來,將我狠狠擊潰。
車上掛著的平安符搖搖晃晃,似乎也在訴說我的無能。
平時去學校二十幾分鐘的路程,這次只用了十分鐘就到了。
我著急地下車,只看到陸霄等人被警察帶走。
他憎恨地朝我齜牙咧嘴,大罵:
“顧珩,你這個賤人!”
我冷漠地掃了他一眼,轉身走入偏僻的巷子裡。
血泊中躺著一個人,女孩幾次試圖站起來,都失敗了。
她整張臉都染滿了血色,看到我時卻揚唇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又艱難地抬起手,讓我看到了被她保護完好的炒米粉。
“陸元元!”
我抓住她手的那刻,她一頭栽進我的懷裡,呢喃:
“元元,我沒有食言哦。”
她如同浸潤在鮮血中一般,渾身殷紅。
我想要抱她都無從下手。
21.
陸元元被送入急救室搶救,外婆的情況也十分危急。
望著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我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頭。
無助惶急深深將我籠罩。
謝迎冬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
他看了眼手術室的方向,雙眸泛紅:
“顧珩,你看你都幹了甚麼?!
“你明明知道外婆快死了,你明明知道陸霄可能會報復陸元元,你還要讓她幫你去買炒米飯。
“這是人都能幹出來的事嗎?!”
此時此刻質問我的謝迎冬,一點都不像書中人。
反而帶著上帝視角。
系統早就告訴過我,謝迎冬可能也被穿了。
都是穿書,可為甚麼我沒有穿成男主呢?
他拎起我的衣領,把我拽到地上作勢要打我。
我使勁兒推開他,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因為我要回家!我不走劇情會被抹殺!”
我有錯嗎?
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
“那你也不該如此惡毒,如此自私自利!”
我無力地張了張唇,難以辯駁。
是啊,我惡毒,我自私自利。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儘管我已經竭力去挽救這個錯誤,可陸元元終究還是見不到外婆最後一面了。
他被推出來的時候,外婆身上蓋著白布,也被推了出來。
兩人擦床而過,從此死生不復相見。
惡毒的我該拿甚麼來贖罪?
22.
我和謝迎冬一同守在陸元元的病房裡,等待她的甦醒。
溫煦的陽光透過那扇單薄的玻璃窗射進來,在地上形成幾束明亮的光線。
揚塵在光線中跳躍著、輕盈地跳躍著。
明明該是很溫暖的天氣,我卻渾身冰冷,冷徹骨髓。
陸元元濃密的眼睫扇了扇,隨即緩緩睜開眼。
我欣喜地叫了一聲:
“元元。”
她卻沒有像以往那般,溫柔地伸手觸控我的額頭。
而是罕見地露出了厭惡的目光,她一字一句,鋒利如刃:
“顧珩,你這個殺人犯!”
我怔住。
“我沒有”三個字哽在喉嚨的位置,說不出來。
好了,顧珩,如你所願了。
陸元元恨你了。
謝迎冬臉上帶著得意,指著門口的方向,道:
“你滾吧!像你這麼骯髒的人不配和我們待在一起。
“我們是站在陽光下的人。”
2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病房的。
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我扶著牆壁痛苦地乾嘔。
系統安慰我:“宿主,開心點,你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是該開心的。
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我努力地牽起嘴角,想笑。
可每動一下,心臟的位置就被扯得更痛。
我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開啟了早已冷掉的炒米粉,機械地吃完。
還是陸元元買的東西最好吃啊!
24.
原主的父母聽說了這件事,從國外回來。
無論陸家怎麼求情,兩家的關係算是徹底破裂了。
陸霄被判刑了。
原主的父母要將我帶去國外。
系統告訴我:“可以走了。”
我堅持每天來醫院探望陸元元。
她看我的眼神裡全是冰冷的厭惡。
每每這時,我都痛不欲生。
系統勸慰我:
“做任務時不能對 npc 動感情,宿主,你犯了大忌。
“不過這一次,就當是買個教訓了。”
要離開的前一天,我照常來了醫院。
拉開合攏的窗簾,讓溫暖的陽光傾瀉進來,灑滿整個屋子。
和我冷戰將近一週的陸元元難得開口:
“甚麼時候走?”
我傻了好一陣,才遲鈍地說出了一個日期:“明天。”
“嗯,我就不來送你了。”
陸元元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躲進了被窩裡。
她的聲音很悶。
我愣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默默看了很久。
在心底默默對他說了一句:
對不起,永別了。
25.
第二天,我提著行李去了機場。
坐上飛機的那刻,我一顆心都空空蕩蕩的,好似缺了一塊。
飛機在雲層中穿行了一陣,突然遭遇強勁氣流,劇烈地顛簸起來。
耳邊是嘈雜的喧囂。
夾雜著乘客們驚恐的尖叫聲,以及廣播裡重複播放安撫乘客的說辭。
系統說:“宿主,該走了。”
我“嗯”了一聲,隨即閉眼。
徹底脫離了這具身體。
讓原主死於空難,是最好的結局。
我不想再多出一個“顧珩”去傷害陸元元。
26.
“宿主,恭喜回家。”
系統說完這句話後,就消失了。
這具身體沉睡太久太久了。
許多機能都幾近於報廢。
我有意識時,渾身虛軟無力,適應了好久,才緩緩地睜開眼了眼睛。
床邊站著一個熟悉而親切的女人。
本該年輕貌美的她此刻像是老了十歲一般,疲憊加身。
她的手裡拿著溼毛巾,在給我擦拭身體。
我眨了眨眼,花了點時間聚焦視線,看清了這人的樣貌。
有氣無力地叫她:
“媽媽。”
女人轉過身去擰毛巾。
突然聽到我的聲音,倉皇轉身間,帶翻了水盆。
熱水灑了她一身。
然而她毫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看到我醒來了,驚喜地捂住唇,瞬間淚流滿面。
一邊衝出門一邊大吼:“醫生!醫生,我兒子醒了!”
27.
我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進行康復觀察。
爸爸媽媽每天都會來看我。
我沉睡的這些年,他們變了很多。
爸爸蒼白的鬢角,媽媽憔悴的神色,每一樣都足以讓我心痛。
媽媽推著我到花園裡散步,將這幾年發生的事事無鉅細地說給我聽。
忽然間,我們的視線被一簇又一簇熱烈綻放的薔薇花吸引。
我們駐足看了好久,一隻白色的小奶狗在草坪上自由地奔跑,追逐著蝴蝶。
它好像糖果啊!
聽別人說,那是附近的流浪狗。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酸澀了,指著那條小奶狗詢問:
“媽媽,我可以養它嗎?”
媽媽爽快答應:“好。”
她將小奶狗捉來放入我的懷裡。
小奶狗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
確定我不會對它造成傷害後,在我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然睡去。
我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小奶狗的身影逐漸和當年的糖果重疊在一起。
一時間,我差點分不清虛實。
耳邊傳來媽媽擔憂的聲音:
“阿珩,你怎麼哭了?”
剎那間,我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抱住小奶狗泣不成聲。
它彷彿是感知到了我的悲傷一般,笨拙地舔舐著我的手背,嗷嗚叫著,似乎是在安慰我。
朦朧中,我似乎看到了陸元元。
我問她:
“陸元元,我回家了,你還有家嗎?”
番外 1.
陸元元身形消瘦,卷著被子隨意地坐在床上,雙眼空乏地望著天花板。
謝迎冬絮絮叨叨和他說著話。
她充耳未聞,心神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元元,填志願時我們報同一所大學吧……”
“今日上午,一輛載有 72 人的客機所有乘客和工作人員全部遇難,飛機航班號為……”
謝迎冬和電視機的聲音同時響起。
陸元元猛地抬頭望向電視機。
鏡頭已經切換到了其他畫面,但是他的腦海裡只反覆盤旋著一句話——
“全部遇難。”
“全部遇難……”
那她的阿珩呢?
回家了嗎?
陸元元不確定。
原本平靜死寂的心臟突然抽痛起來,從一開始輕微的撕扯,到最後全面蔓延的疼痛,痛得他蜷縮起身子。
她倒在床上,像一隻喪偶的野獸一般,發出慘痛的哀鳴。
謝迎冬駭然大驚:“元元,陸元元!陸元元……”
可是陸元元像是聾了一般, 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
她只知道,這一次無論是人間還是地獄,她再也見不到他的阿珩了。
她永永遠遠失去他了。
那一抹, 屬於他的光。
……
倒在洩漏的煤氣中時, 強烈的窒息感讓她呼吸急促, 臉色漲紅。
她卻抓著外婆留給他的平安符,抱著顧珩的照片, 釋然地笑了。
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沒有在意的東西了。
與其行屍走肉地活著, 還不如化作天地間自由的風,自由的雲,去追逐她想見的人。
顧珩真殘忍,離開了那麼久, 一次都不肯出現在她夢中。
是不是她前段時間兇他了, 他還在生氣呢?
既然如此,就換他去找他吧。
陸元元想。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一刻,靈魂似乎脫離了肉身,變得越來越輕盈,飄到了天空中。
去哪兒呢?
去哪兒找他的阿珩呢?
在水裡, 我在流淌中思戀你;在火裡,我在燃燒中惦記你。
變成尾魚,變成木炭,餘生都是你。
她迷茫地飄浮時,一道光破開雲層洋洋灑灑落下。
她聽見顧珩的呢喃響起:
“陸元元, 我回家了,你還有家嗎?”
“你在哪兒,我的家就在哪兒。”
她跟著呢喃回應。
再睜眼時,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人兒抱著好像糖果的小狗,坐在輪椅上。
兩人隔著花叢遙遙相望。
顧珩的腦海裡最後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 我把女主給你帶回來了。”
番外 2.
我叫謝迎冬。
是救贖文中的男主。
原本我該在女主陸元元失去奶奶的時候出現,成為溫暖她的唯一的光。
可是在我之前,還有一個穿書人——
顧珩。
他先成了陸元元的光。
為了回家, 也為了推動劇情回歸正軌, 他騙陸元元去買炒米粉。
想讓陸元元錯失見到她外婆最後一面的機會。
可我料定了顧珩意志不夠堅定,提前通知了陸霄, 告知他陸元元的行蹤。
讓他守株待兔,拖延時間。
到時候我再出現救她於危難,我不但成為了她的救命恩人, 顧珩還成為了所有悲劇發生的罪人。
可我終究是還是算漏了一步。
顧珩居然也有系統。
她提前得知了陸元元的下落, 並報了警。
等我趕到時,陸元元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幸而劇情大差不差。
陸元元沒有見到她外婆最後一面,她也恨上了顧珩。
那麼,該輪到我出場了。
但意外發生了。
顧珩死了。
死在了那場空難中。
陸元元看到新聞時,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一般,變成了無悲無喜的提線木偶。
沒關係, 我總能救贖她的。
她出院後,我把她帶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填志願時,我哄著她和我報了同一所大學。
我開開心心地展望未來。
結果她卻在我外出的時候,引燃煤氣自殺了。
她死後, 我成了這個世界唯一的主人。
所有氣運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了榮耀之巔。
功成名就那天,我喟嘆:
“陸元元死早了,不能和我共享這個盛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