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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節 開放關係後我認真了

和陸青瑜結婚十年,我們一直是各玩各的。

她和小奶狗相親相愛,我身邊情人輪番上陣。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直到我遇上了一個走心的情人,她不稀罕我的錢,只想跟我結婚。

我心動了,回去跟陸青瑜提了離婚。

當天晚上陸青瑜砸了家裡所有的東西,歇斯底里道:

“誰允許你認真的?!”

1

晚上我正窩在沙發上打瞌睡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喝得醉醺醺的陸青瑜撞了進來。

身邊的男總助攬著她的腰,抬起眼來看我的時候眼裡帶上一絲挑釁。

“沈董,陸總今天喝多了讓我送她回來。”

他特意在“讓我”兩字上加重,像個男主人一樣自然道:

“你去給陸總煮一壺醒酒湯吧,別加桂圓,她不愛吃那個。”

隨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她每次喝醉了早上起來都要喝的。”

我有些好笑。

剛畢業的小男孩宣示主權的伎倆實在有些拙劣,讓我都生不出搭理他的心思。

我從他手裡接過陸青瑜和車鑰匙,淡淡道:

“行,謝謝你了,需不需要我給你打車回去?

“陸青瑜也真是的,你跟了她這麼久也不給你買輛車,還要你開公司的車送她。”

陳向恆臉色一變,不說話了。

我懶得和他多說,把門一關,用腳踢了踢靠在沙發上的陸青瑜。

“行了,別裝了。”

陸青瑜沒睜眼,語氣卻聽不出一絲醉意:

“謝了。

“他最近有點黏人,老想跟我結婚,我尋思晾他一陣。”

我沒說話。

陳向恆還是不同的。

這些年我和陸青瑜各玩各的,她身邊各種小狼狗小奶狗來來去去,最長的也不過跟了她三個月。

她是天生的花心,從不肯在一個人身邊過多停留。

當時我以為我會是那個例外,結果才結婚了三年,她就又忍不住在外面流連花叢。

這個陳向恆倒是不一樣,已經跟了她兩年了。

看得出來,陸青瑜是真喜歡他。

要是換了旁人,她估計早就換人了,這一次居然只是想晾晾他,到底是捨不得。

換作以前,我大概早就暴怒了。

現在卻只是面無表情道:

“陸青瑜,我們離婚吧。”

陸青瑜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沈嘉越,你怎麼又犯病了?

“咱們不都說好了各玩各的,你這又抽甚麼風?”

她側翻過身,兩條包裹著絲襪的長腿屈膝盤在地毯上,塗著酒紅色甲油的纖細手指敷衍地握住我。

“今天算我錯了行吧,我不該讓他送我。

“小孩兒年輕不懂事兒,你別跟他計較。”

我抽出手,從茶几的抽屜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放在她面前。

“我說真的。

“我在外面有人了。”

2

陸青瑜終於捨得睜開眼了。

卻還是一副慵懶不屑的樣子,像是篤定了我只是嚇唬她。

她抽過離婚協議隨意地翻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卻慢慢凝固。

我探過頭去瞅了一眼,怕她看不懂。

“家裡一共 17 套房子,包括在澳大利亞那套和美國那套,我找了人來估值,我 8 套你 9 套。

“還有公司,我的股權 22%,你可以優先收購,按照市價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甚麼值錢的東西,咱倆各拿各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找律師來補充。”

陸青瑜慢慢坐直了身體。

她身上的那股懶散一瞬間消失殆盡。

“沈嘉越。”

她抬起頭看著我,上挑的桃花眼在無框眼鏡後閃過一絲冷光。

陸青瑜的眸色偏淡,尤其是在燈光下,盯著人看的時候有種無機質般的漠然。

“你認真的?”

我當然是認真的。

以前我也不是沒提過離婚,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為了逼陸青瑜回心轉意,我威逼利誘甚麼手段沒用過。

但這次,我是真想離婚了。

“沈嘉越,你這次又想要甚麼?”

陸青瑜有些煩躁地把協議扔在茶几上:

“向恆不會影響咱倆,你怎麼就是容不下他?!”

她以為我是為了陳向恆鬧。

也確實,一開始知道陳向恆的時候,我確實跟她狠狠吵了幾次,不捨得跟她動手只能拿東西出氣,家裡幾乎被我夷為平地。

最嚴重的時候我把家裡的東西砸了個遍,坐在滿地廢墟里像個瘋子,用刀子頂著自己的脖子威脅她和陳向恆斷了。

沒用,她依舊跟他在一起。

我搖了搖頭。

以前還真是戀愛腦,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自己想起了都恨不得穿回去扇那個沒出息的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這次不是。”我抬起頭來和陸青瑜對視,扯出一絲微笑。

“是我外面那個小姑娘非要跟我結婚,不依不饒的。

“我拿她沒辦法啊。”

3

很難在陸青瑜臉上看到這種近乎空白的表情。

片刻後,她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沈嘉越,我已經說了,向恆不會影響你。

“你沒必要這麼鑽牛角尖吧。”

她還是不信。

我簡直要笑了。

“這樣,財產你可以多分一點,澳大利亞那套別墅也歸你怎麼樣?

“我這邊催得急,就當給你的精神補償了。”

陸青瑜定定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這次我真的是認真的。

她眯起眼,神情突然有些高深莫測。

“是上次跟你回家的那個小女孩兒?”

我點點頭。

宋伊伊上次纏著我要跟我回家口,被陸青瑜看到過一次。

宋伊伊還笑著跟她打招呼,叫她姐姐。

當時陸青瑜臉色有些掛不住,卻也沒說甚麼。

畢竟各玩各的當時是她提出來的,這些年她也一直身體力行地踐行著,實在沒甚麼雙標的資格。

想起宋伊伊,我臉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今天在海邊的時候她拿出一個鑽石袖釦送我。

上面的鑽怎麼也有個 50 分了。

但在我的那些定製的袖釦領帶夾面前,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大小。

我還以為是假的,沒怎麼在意。

她卻認認真真地遞給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這種東西,你別嫌棄,這是我打工賺的錢,本來想多攢一點。

“沈嘉越,生日快樂。”

我這才驚覺,原來今天竟然是我生日。

陸青瑜記不得。

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了。

海風帶著潮溼的清冽,宋伊伊黑色的髮絲粘在白皙的額頭上,眼裡是純粹的亮,倒映出一整個我。

少女的愛意像火一樣不分場合地熊熊燃燒,帶著燃盡一切的勇氣。

那一瞬間,我突然也被她的勇氣感染。

我心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已經 29 了,跟陸青瑜糾纏了九年了。

我的人生還有多少個九年?

難道以後的幾十年,我都要像現在這樣過下去嗎?

風呼嘯而過,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雪般的浪花。

許久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伊伊,我跟她離婚,娶你好不好?”

4

其實回來之後我就有點後悔了。

和陸青瑜在一起這麼多年,哪怕財產分割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對我們彼此來說,都稱得上是傷筋動骨。

所以這些年我們默契地各玩各的,卻都沒提過離婚。

但想起宋伊伊的眼神,我心裡又多了種隱秘的興奮和孤注一擲般的解脫。

或許是時候,開始新的生活了。

“小孩子嘛,”我勾起嘴角,“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答應她又要生氣了。

“你應該理解吧?”

我看向陸青瑜:

“陳向恆不也是這樣的嗎?”

陸青瑜眉眼壓低,露出一絲藏不住的陰沉。

“沈嘉越,你還真認真了?”

承認自己對一個小 8 歲的小姑娘認真是件不太好意思張口的事情。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宋伊伊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這句話還是當初陸青瑜跟我說的,我逼問她為甚麼非和陳向恆在一起的時候,她眉眼帶著無奈的笑意:

“向恆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的其他人,當然也包含了我。

沒想到現在這句話倒要我對她說了。

陸青瑜動作一頓,她眸子裡匯聚起暗湧風暴,手指也慢慢用力,指尖失去血色。

她嘲弄道:

“沈嘉越,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兒跟你有共同語言嗎?”

她用下巴點了點我身後隨手放在沙發上的大衣:

“她打一年工,能買得起你這一件大衣嗎?

“你們壓根兒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倒不是假話。

我和陸青瑜都不差錢,這些年雖然她的心不在我這兒,但我倆物質方面誰都沒虧待了誰。

陸青瑜記不得我的生日和紀念日,但也會在我送她禮物後回禮。

一般是當季的高定西裝或者最新出的跑車,甚至有一年在我送了她一棟別墅後,她回了我一艘六千多萬的遊艇。

也怪不得陳向恆削尖了腦袋也要跟她在一起,有錢人的生活確實紙醉金迷。

我摸了一下袖子上那枚不起眼的袖釦。

是個沒聽說的牌子,淨度也一般,鑲嵌也一般。

是那種都不會出現在我身上的東西。

但我卻比那些都要喜歡。

“沒關係,我不在乎這些。”

陸青瑜很顯然也看到了我手上的袖釦。

當初她送我的袖釦是 18k 金純手繪的法國古董袖釦,特意從香港拍回來的,不知道比這個貴了多少。

我很珍惜地戴著。

只是最初的那幾年好日子過去後,我倆就開始同床異夢了。

或者說,是她單方面地厭倦了。

在不知道哪一次爭吵中,我拔掉了那枚袖釦狠狠地扔了出去。

後來那個袖釦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再戴這些東西。

我重複道:

“陸青瑜,離婚吧。”

她停了一會兒,猛地站起來!

茶几被她一撞,花瓶跌落在地上,清脆地碎裂開來。

我被嚇了一跳,卻被她一把拽住了領子。

陸青瑜仰起頭來,眼裡全是難以忍受的暴怒。

“沈嘉越,誰允許你認真的?!”

5

我一驚,隨即用力推開她。

“你他媽有病吧!好端端地突然發甚麼瘋?!”

陸青瑜踉蹌一步站穩,拿起那份協議書:

“我發瘋?!

“你知不知道咱倆離婚要分割多少財產,光你說的那幢別墅就值 1.2 個億!

“為了離婚你連錢都不要了,那個賤人在你心裡就這麼重要?!”

我思忖片刻,點頭道:

“她不是賤人,她是我喜歡的人”

不是我戀愛腦,主要是我現在的錢也夠幾輩子衣食無憂了。

我一個人再有錢也不過是睡一張床,何必為了那些我花不了的錢被束縛在這段關係裡呢?

我想清楚了。

哪怕不是為了宋伊伊,我也不想再和陸青瑜互相折磨了。

陸青瑜死死攥住那份離婚協議,厚厚的紙張被她用力握皺。

她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以前任我怎麼生氣折騰她也只是冷眼看著,從不顯露一絲情緒。

而她現在竟像是怒極了,面上陰雲密佈,我甚至都能看到她眼裡的紅血絲。

就在我以為她可能要跟我吵架的時候,陸青瑜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她推了推眼鏡,又恢復到平時理智的做派。

只是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緒。

“沈嘉越,”她三兩下把協議撕了個粉碎,隨手一拋。

“想離婚,你做夢去吧。”

……

陸青瑜摔門而去,大概是去找陳向恆了。

我一個人半躺在沙發上,無聲嘆氣。

宋伊伊的微信來了。

“你跟她提離婚了嗎,她有沒有為難你?”

我沒回。

不知道該怎麼回。

我突然覺得有點疲憊。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明明一開始,我和陸青瑜也是年少情深的。

那時候我倆都沒錢,下班以後饞得要命,最後咬咬牙去買了一份卷涼皮兒。

她嚥著口水塞給我:

“你吃。”

我不肯,和她推來讓去的,最後兩個人從兩頭一人咬一口,慢慢吃到中間。

剩的那點兒餡全被她塞進了我嘴裡。

結婚的時候,她也像宋伊伊這樣激動。

那時候我還沒宋伊伊有錢呢,鑽戒小得好像湯姆給女神送的那個戒指,石頭小得要放大鏡才能看得到。

她卻一臉欣喜地摟著我的脖子,開心地紅了眼眶。

哽咽著把頭埋在我懷裡說:

“嘉越,我會違揹我作為人的本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愛你。”

我當然是信的,那時候我們那樣相愛,相愛到覺得白頭偕老是一件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

只是後來我才知道,人心是最易變的東西。

陸青瑜在那一刻,大概是真的想要一輩子愛我的。

後來,她也是真的愛上了別人。

婚後第三年,我看到她和一個男人的聊天記錄,雖然不親密卻很曖昧。

我質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抱著我賭咒發誓,說這是她的客戶,她絕對沒有對不起我。

我信了。

然後就是第二次。

第三次。

她慢慢地沒了耐心,也不再敷衍我。

只是煩躁地推搡開我:

“為了公司我有甚麼辦法,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再後來,她又有了陳向恆。

那是個眉眼有三分像我的年輕男孩,卻比我年輕得多。

剛畢業,渾身都是青春朝氣,是她破格招進來的。

陸青瑜開始一夜一夜地不再回來。

我知道,她是嫌棄我了。

有那樣年輕鮮活的軀體在,她怎麼會回來睡在我身邊呢?

我的心就在一夜一夜的灼燒裡,慢慢燃成了灰燼。

所以當她跟我說:

“沈嘉越,我覺得我們不如嘗試一下開放式的關係。

“你可以隨意出去找,我不干涉你。

“你也不要干涉我,當然了,我不會讓外面的人破壞我們的婚姻,怎麼樣?”

我看著陸青瑜。

眼前這個女人眉眼間一絲依稀曾經的影子都沒了。

那個會在地鐵站口蹲著跟我分一個涼皮卷的女孩,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我的幻想。

歲月沒有殺死她。

歲月只是還原了她真實的模樣。

我從沒看清過的模樣。

許久後,我閉上眼。

“好。”

6

和宋伊伊的相識是個意外。

那時候我為了報復陸青瑜,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天我喝得醉醺醺的,經理前後換了五批公主我也沒有看上的,煩躁地推門去上廁所。

正好撞到了宋伊伊。

她是跟朋友一起出來唱歌的,穿著一身莫蘭迪粉的連衣裙,黑色柔順的長髮被她綰到耳後,露出少女不染脂粉卻清純至極的面容。

我一瞬間簡直神魂顛倒,一把就抓住了她,跟經理不滿道:

“有這種好貨色你怎麼藏著掖著,我就要她!”

那天我確實是喝醉了,後面的事兒我幾乎斷片了,我只記得我纏著宋伊伊非問她多少錢她才願意跟我走。

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發現手機裡多了個陌生的 VX 頭像。

頭像上有個紅點兒。

點開一看:

“你醒了嗎?”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喝大了非要給宋伊伊錢帶她走,我從包裡直接掏了五萬現金:

“夠不夠?!”

我恨不得跟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怎麼喝醉了還學會騷擾小姑娘了!

真他媽是個畜生!

她非要把錢還我,我沒辦法出來跟她見了一面,低三下四地道歉:

“真的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我平時不那樣的……”

宋伊伊臉上泛紅,故作鎮定卻還是忍不住結巴:

“沒、沒事……”

我正絞盡腦汁怎麼跟人家道歉,抬眼一看,她身上戴著我們學校的校徽。

原來是學妹。

再一問,原來她已經大四了,論文導師竟然就是我大學同班同學。

我那同學三句話總是打不出個屁來,宋伊伊那之後有論文方面的問題乾脆就直接發給我。

一來二去的,我們就熟悉了。

喜歡上宋伊伊這種女孩是件很容易的事。

她長得好看,是那種不帶一丁點脂粉氣的,乾淨的好看。

聽她說她外婆是俄羅斯人,那八分之一的高加索血統讓她面板出奇的白皙,淺褐色的眸子清澈極了,還有兩個小酒窩。

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種會約我在圖書館見面,和我討論馬爾克斯小說的清澈又愚蠢的女大學生。

陰影裡待久了,自然而然會嚮往這種光下面的人。

宋伊伊跟我表白的時候,我糾結了一夜,最後還是告訴了她我的情況。

我說:“我不想耽誤你,還是算了吧,對不起。”

宋伊伊沒回我。

之後的三天,她再沒找過我。

我還以為她放棄了,還頗有些遺憾。

我真的蠻喜歡她的。

誰知道第三天夜裡,她直接給我打電話約我出來見面。

我真是瘋了,才會大半夜地爬起來坐到她的小破車上聽她數落我。

宋伊伊麵色很嚴肅,雙手十指交叉,認真道:

“這件事情確實是你不對,你嚴重傷害了我的感情。”

我點點頭:“是啊,我真該死啊。”

她皺眉:

“也沒那麼嚴重,你也和我道歉了。

“這次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可以接受,但你要儘快和那個人離婚。”

她像條一絲不苟的小狗,在鄭重思考著一個嚴肅的問題,並給出了自己認為完美的解決方案。

我心裡暗笑:

“好的,都聽你的。”

說離婚,其實我也一直沒想好。

到底拖了這幾個月的時間。

不過現在,我想好了。

我要離婚。

哪怕不為了任何人。

也為了我自己。

7

公司年會的時候,我作為股東也出席了。

陸青瑜站在人群之中,眾星捧月。

她身邊,陳向恆正站在她身側笑得得意,擺足了派頭。

一邊的經理看了我一眼,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沒敢說話。

我面無表情。

以往這種活動,陸青瑜都會跟我一起的。

因為我們說好了,玩歸玩,不能出格。

這次她帶著陳向恆,恐怕也是對之前我提離婚的不滿,是在報復我。

可惜我並不在乎。

除了我自己的公司外,我手裡還持有她公司 22% 的股份,是除她之外最大的股東。

我並不需要誰來彰顯我的地位。

倒是陳向恆看見了我,走到我身前勾起嘴角:

“沈董,陸總怎麼讓您開公司的車來啊,也不給您買輛車,真是的。”

這是上次我跟他說的話,沒想到他還記得。

報復心還真重。

我從侍者手裡端過一杯香檳。

“我有十幾輛車,不需要她買,開這輛只不過是因為今天喝酒需要司機送。

“陳總助多慮了。”

陳向恆面色唰的一下變了,又紅又青,好像被按在顏料盤上摩擦了一頓似的。

我剛要離開,卻突然被他拽住了。

陳向恆臉上的偽裝徹底撕去,輕蔑道:

“你不過就是個守不住老婆的窩囊廢而已,裝甚麼?!

“青瑜說她早就厭倦你了,她遲早會跟你離婚的!”

我有些驚訝。

陸青瑜還真是一如既往喜歡這種男人,說好聽點叫天真單純,說難聽點就是腦子空空。

我打量了他幾眼。

嗯,渾身上下也就這張小白臉稍微能看了。

陳向恆一畢業就被陸青瑜錄用進來當總助,說是總助,其實他們那點兒關係公司裡的人也都清楚,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這些年越發捧得他沒腦子了。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微笑道:

“首先,離不離婚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說三道四。

“其次,你好像忘了我還是公司董事會的股東,我隨時可以開了你的。”

“開了我?”

陳向恆眼角眉梢擠出一絲不屑,伸手打翻我的酒杯,酒液灑在他身上,他倒退幾步驚呼一聲。

“啊!”

一邊的陸青瑜目光看過來,隨即大步走到他身邊,皺眉道:

“怎麼了?”

陳向恆面上帶上一絲隱忍的委屈。

“沈董,我不知道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我給你道歉,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陳向恆身上洇開亂七八糟的酒漬,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場鬧劇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小聲議論著,指指點點,眼裡閃過八卦的光彩。

我倒小瞧了他。

沒想到陳向恆竟然還是個能屈能伸的。

其實剛才我只是嚇唬他而已,可現在他把我架起來了,我還真來了火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沈嘉越,向恆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陸青瑜拍了拍他的胳膊,對我道。

我冷了臉:

“是挺不懂事兒的,陳向恆,這酒是你自己潑自己的,跟我沒關係。

“我倒想問問你把公司當成甚麼地方,演電視劇呢,你腦子進水了吧?!”

在場的都是混了多年的人精,他這點兒把戲誰看不出來。

他還真以為在這演偶像劇呢。

陸圍的人臉上的笑意夾雜著嘲諷,很顯然都覺得他很蠢。

就連陸青瑜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但她還是把他擋在身後,低聲道:

“沈嘉越,這次就算了吧。”

縱然已經失望了這麼多年,在這一刻,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

大概是以前疼狠了,哪怕現在已經癒合了,那個地方還總是隱痛著不肯安分。

她確實很喜歡陳向恆,我想。

以前跟我說最討厭蠢人的陸青瑜,也會這樣護著一個蠢貨。

我突然開口道:

“陸青瑜,如果你開了他,那我就不再提離婚了。”

話一出口,我就忍不住罵自己也蠢得要命。

都過去這麼久了,哪怕已經不再愛她了,卻仍然是不甘心。

不甘心這樣被比下去。

陸青瑜那麼在乎公司,那麼在乎分割的財產。

那麼這些東西和我加在一起,在她心裡,能不能比得上他呢?

宴會廳陷入安靜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著陸青瑜的回答。

我和陸青瑜似乎陷入了一種無聲的對抗,我們對視著,都在等對方先服軟。

許久後,她微微抬起下巴,聲音冷靜得一如既往:

“對不起,沈嘉越。”

她說:

“他得留下。”

8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低下頭,嘴角牽起一個沒人看見的苦笑。

還在期待甚麼呢?

本來早就該知道答案了。

陳向恆對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餘光掃過他,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陸青瑜似乎想說甚麼,但到底還是沒說。

我走出宴會廳,夏夜的風帶著清爽的涼意,吹散了我滿心的陰霾。

我剛想順著路走一走,路邊的一輛小車卻突然亮了起來,朝著我嘀嘀兩聲。

我一怔。

宋伊伊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臉上全是笑意:

“怎麼出來的這麼早,我還以為要很晚呢。”

我驚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

“陸川公司的年會地址一查就查到了,我想著怕你喝多了沒人送你。”

宋伊伊小聲道:

“你老婆的姘頭應該也在這吧?”

我被她逗笑了。

“是啊,剛才大戰了一場,敵我實力懸殊,我不得不收兵暫退。”

宋伊伊卻沒跟我開玩笑。

她認真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臉色,朝我招了招手。

“你想去看日出嗎?”

……

大概是我老了,真的搞不清現在年輕女孩子腦子裡在想甚麼了。

坐在顛屁股的小車裡,上了山路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

我怎麼就答應她大晚上的來看甚麼日出了?

放著我的星空頂勞斯萊斯不坐回家在我的八十萬的床墊上睡一覺,坐著這屁股顛成八瓣的二手車跟著宋伊伊上了山。

山頂上一片黑暗,她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坐到一塊大石頭上。

我抬起頭,一時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失語。

一望無垠的暗色暈染了天際澄澈的深藍,滿頭的星光和腳下全城的燈火交相輝映。

身後是黑暗的宇宙,我一時竟分不清哪裡是天上的哪裡是地上的光。

夏夜的風帶著草木的味道輕拂而過,宋伊伊拱進我懷裡。

“很漂亮吧?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我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她把下巴擱在我頸窩裡。

“你的眼睛看起來很難過。”

我不說話了。

滿打滿算,我和宋伊伊也就在一起了半年。

和陸青瑜呢?

我想了想,發現已經算不清了。

高中、大學、畢業……

十幾年了?早些年我還會算,現在已經懶得去算了。

認識半年的人能看出我在難過,陸青瑜會看不出來嗎?

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不在乎。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的一個問題。

我不明白我和陸青瑜在一起這麼多年,她怎麼就能這麼幹脆利索地拋下我,轉頭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原來和時間無關。

只和愛不愛有關。

我側過頭,才發現宋伊伊一直看著我。

這裡有無數的星辰,有萬家的燈光,可她眼裡卻只倒映著我。

“嘉越。”

我和她差了這麼大年紀,她卻從不肯叫我哥哥,總是直接叫我名字。

她語氣認真:“別難過,你比誰都好。

“不愛你是她的損失,不是你的。”

大約是風吹進了我的眼睛,我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我沒說話,低下頭吻住了她。

宋伊伊一愣,順從地閉上眼。

年輕女孩子連吻都是毫不自持的灼熱,只一點星火就能燎原。

我只覺得我的理智也跟著她的吻一起蒸發燃盡了。

連風都凝固了,被迫囚在這裡一同升溫翻滾。

我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沒拒絕。

汗水滴落在她胸前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用力抱緊了她。

就這一次,我告訴自己。

罵我卑鄙吧。

讓我隨著自己的心意來。

哪怕就這一刻,讓另一個女人徹底填充掉陸青瑜留下的空白。

9

日出沒看成。

宋伊伊在車裡睡著了,身上裹著我的衣服。

我倒是久違的神采奕奕,一夜未眠,總忍不住去看她。

看了又忍不住笑。

睡著的時候也要握住我的手指,像個孩子似的。

……

回家的時候,陸青瑜已經在家了。

她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十指交叉撐在額間。

“回來了?”

她抬起頭來:“今天的事兒我想過了,是我不——”

她眸色凝固在我脖子上。

我聽到她的聲音一寸寸冷了下去。

“沈嘉越,”她聲音第一次失了一直的冷靜,“你昨晚去哪兒了?”

我懶得搭理她。

折騰了一晚上累得很,現在我只想去睡覺。

陸青瑜猝然起身,死死盯著我的脖子,拳頭緊握:

“沈嘉越,這是甚麼?

“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我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

嘖。

小姑娘也沒個節制,怎麼真跟小狗似的。

“這是甚麼你難道不清楚?”我譏笑:

陸青瑜帶著吻痕回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一開始我甚至覺得那不是吻痕。

那是烙在我心臟上的烙鐵,連皮帶肉燙得嗞啦啦響,疼得人不堪忍受。

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怎麼在別人身上就不認識了?”

陸青瑜一怔,眼裡的怒火慢慢退去。

最後,我甚至在她眼裡看出了一種叫難過的情緒。

真是稀奇。

她也會難過嗎?

陸青瑜就這麼抓著我,許久後,她的聲音帶了一絲顫:

“沈嘉越,我會把陳向恆開了。

“你也跟那個女的散了,我們就當沒有這回事,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她的眼裡竟然有一絲……哀求?

我突然覺得很沒勁。

她這話要是早點兒說,我說不定也會考慮考慮。

可是現在小姑娘還等著我呢,我哪有工夫和她乾耗?

我打了個哈欠,擋開她的手。

“滾開,好狗不擋道。”

10

第二天一早,家裡有飯菜香。

我還以為自己聞錯了,因為我不喜歡陌生人來家裡,所以家裡沒請保姆,只找了人固定時間上門清潔。

我赤腳走到客廳。

陸青瑜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視線落到我脖子的時候被灼傷了般躲閃開,笑容有些勉強。

“來吃飯了,你最喜歡的可樂雞翅。”

桌上熱騰騰的三菜一湯。

看得出來很久沒下廚,已經有些生疏了。

可樂雞翅有點焦了,油菜焯水時間太長,軟趴趴的。

陸青瑜把手在圍裙上搓了搓,似乎也發現自己做得不大好:

“很久沒做了,手藝不如以前了。”

我坐在桌前,一時有些恍然。

很久以前,我經常吃這些菜。

那時候我倆還沒發達,住在租的小單間裡,廚房都是和人公用的。

我那時候天天出去拉投資,經常飢一頓飽一頓的,經常胃疼。

去醫院一查,說是胃炎。

陸青瑜那時候事業也剛起步,忙得要命,卻還每天都要跑回來給我做飯。

我說我自己做行的,她卻總是放心不下。

她總跟我說:“沒事兒,我不累。”

可樂雞翅、油淋小油菜、白菜熗蝦,還有鴿子白芷紅棗湯。

這是我最喜歡的幾道菜。

到後來陸青瑜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一個半小時之內搞定所有菜色,還都漂亮得很。

我都忘了多久沒吃過了。

大概是我第一次在她手機裡看到和別的男人聊天記錄那天開始。

就再也沒有過了。

如今不過短短几年,我再坐在桌前和她一起吃飯,竟然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有些複雜道:

“你何必呢?”

事到如今,還有甚麼意義?

陸青瑜給我添滿飯,坐在我面前,自顧自道:

“我想過了,之前是我有點過了。

“陳向恆的事兒我不該不給你面子,你說開了他是應該的,回去我就讓人事辭了他

“以後我會管住自己,我們——”

她頓了一下,聲線有一瞬間的不穩。

“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她。

陸青瑜總是自信的、篤定的,哪怕她出軌的時候也會盯著我的眼睛肯定地告訴我:

“對,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

而現在她竟然在躲避我的眼神。

我太瞭解她了。

她慌了。

我突然覺得嘴裡的飯菜沒了味道,嚼蠟似的。

哪怕換作半年前,她這樣跟我說,我都會高興得瘋掉。

我被她折磨了這麼多年,滿心的執念都是她回心轉意。

太愛一個人就沒了自己,也沒了理智了。

可現在……

我突然想到宋伊伊昨天在我耳邊的話。

她說得對。

不愛我不是我的損失,是陸青瑜的損失。

我不會再讓她折磨我一次了。

我搖了搖頭:

“不了,有甚麼必要呢?

“再來一次,也不過是又走回這一步。”

“不會的。”

陸青瑜把碗一放,焦急地快步走到我身前。

“這次我不會再找其他人了。”她的手指在我脖子上來回摩挲,纖長的美甲劃過面板。

陸青瑜聲線放低,帶上一絲隱晦的誘惑:

“嘉越,她比我好嗎?”

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把椅子向後挪了一點兒。

陸青瑜卻俯身跨坐在我大腿上,紅唇湊到我耳畔呼氣如蘭,帶起我一層雞皮疙瘩。

“嘉越……”

她吻上我唇角,手探下去。

“她能給你的,我也能。”

我和陸青瑜已經很久沒親熱過了。

她嫌我沒有外面的人新鮮,我嫌她髒。

甚至我們都不睡在一張床上了。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噁心!

我猛地推開她衝向廁所,剛才吃的東西全都湧了出來,一點兒不落地吐了出去!

我吐得撕心裂肺,半天都喘不過氣來。

陸青瑜跟了過來,面色難看至極。

“沈嘉越,”她幾乎有些難以置信,“你嫌我噁心?!”

是的。

和昨晚那個純粹的吻比起來,這個吻夾雜了太多骯髒的雜質。

我第一次覺得,這樣討厭這個人的觸碰。

我漱了漱口後筋疲力盡地擺擺手。

陸青瑜怒氣衝衝道:

“沈嘉越,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是你老婆!”

說著就踮起腳試圖吻我,還用力扯著我的睡衣。

她的氣息已經有些陌生了,陌生到讓我難以忍受。

我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

清脆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響起,陸青瑜偏過頭去,半天沒有出聲。

我抹了一把臉,嘶啞道:

“陸青瑜,你讓我噁心!”

許久後,陸青瑜終於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這一眼裡好像甚麼情緒也沒有,又好像有萬千情緒雜糅。

隨後,她猛地扯掉身上的圍裙,摔門而去。

11

第二天我就來了公司。

畢竟這麼大一個公司,離婚涉及公司股份和賬目問題,我得自己盯一下。

結果剛出電梯,經理就小跑著過來了。

“沈董,陸總剛來了信兒,把陳向恆開了,他現在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我挑眉。

我跟陸青瑜鬧了那麼久,她死活都不肯開陳向恆。

現在倒是這麼幹脆了?

我摸了摸頸邊,那裡的吻痕已經開始褪色。

還是說綠帽子不戴自己頭上不知道難受,陸青瑜終於也懂得以己度人了?

“嗯。”

我興致缺缺。

都到了這一步了,還有甚麼意義呢?

孩子死了下來奶了,遲來的妥協,我已經不需要了。

正往財務走,迎面卻撞上了抱著大紙箱子的陳向恆,身邊跟著兩個保安,看著像是幫他拿東西,實則是逼著他離開。

他黑著臉,一言不發。

四陸的人都在假裝幹活兒,實則偷偷看他笑話,指指點點的,滿臉譏諷。

這種毫無能力的關係戶,脾氣架子還大得很,這些年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了。

也就是看在陸青瑜的面子上才讓他幾分。

現在陸青瑜明擺著不願意護著他了,他又算得上甚麼呢?

一個一文不值的廢物罷了。

陳向恆抬眼看到了我,眼裡浮現起深沉的恨意,我簡直懷疑他想衝上來打我。

他騰出手來抹了一把臉,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抬起下巴對著我。

“沈嘉越,你現在高興了?”

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別人看笑話,本來不想搭理他,他卻不依不饒堵在我面前,五官扭曲。

“青瑜回來不會放過你的!

“她根本不愛你你知不知道,她親口跟我說已經跟你過夠了,對你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了!

“青瑜不會離開我的,她一定會和你離婚的!”

我強忍著才沒翻個白眼。

“你一個正兒八經的大男人,免費陪別人老婆睡,你還很榮耀是不是?”

我眉心擰起:

“你媽把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讓你當鴨的嗎?”

我煩躁地擺擺手:

“保安,把他給我送下去,我不想再聽他聒噪。”

“是,沈董!”

陳向恆最蠢的一點就在於,他根本就看不清其實他只是依附於陸青瑜而生。

他的一切都是陸青瑜給的。

陸青瑜願意護著他的時候,他自然可以囂張跋扈。

一旦陸青瑜不要他了,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現在還在叫囂,真是可笑。

保安很快上來把陳向恆拖了出去,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架著向外走,嘴裡還不忘了挑釁:

“沈嘉越,你別得意得太早了,青瑜一定會讓我回來!

“到時候你就等著吧!”

我走到他身邊,輕笑道:

“你想多了,這次可不是我開了你。

“是陸青瑜要開了你。

“我一說要離婚,她就嚇得要命,甚至我都還沒提你的事兒她就迫不及待地要趕你走了。”

“不可能!”陳向恆臉上一白,隨即咬牙道,“你撒謊,她不會這麼對我!”

“隨你信不信。”

我聳聳肩,轉身離開。

身後的陳向恆憤怒的吼叫:“不可能,沈嘉越,你騙我的對不對!

“青瑜不會這麼對我,她說過愛我的,她說過——”

我背對著他冷笑。

愛?

這個字她曾對我說過無數次。

現在我們不也走到了這一步?

我現在才算看清。

我也好,陳向恆也好,其他男人也好。

她從來都沒愛過誰。

她愛的,只有永不停歇的新鮮感。

12

下班的時候,陸青瑜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我想了想,還是坐了進去。

“我把她開了。”

沉悶的空間裡,她開口道。

我無所謂道:“你也捨得,我還以為你很喜歡他呢。”

陸青瑜扯起嘴角。

“很喜歡談不上,就是養在身邊的一個小玩意兒。”

“那之前我那麼跟你鬧,你都護著他?”

這話一問出口我就明白了。

陸青瑜護著他,也不見得是多喜歡他,不過是覺得我和她爭吵得毫無威脅。

吵又怎麼樣,最多我自己難過幾天。

我那麼愛她,又不會離開她。

而現在她發現我真的會和她離婚,到底怕了。

陸青瑜點起一根細長的女式煙,煙霧瀰漫在狹小的車廂裡。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眼神在白霧後面看不清。

“沈嘉越,咱們也是一路同甘共苦過來的,沒必要鬧成這樣。

“我在外面找再多男人,他們也替代不了你,我們對彼此來說都是不一樣的,不是嗎?”

“陸青瑜,你也太無恥了。”我平靜道。

“你把婚姻當甚麼?”

“不然呢?”

她吐出一口煙,眼角眯起一個譏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愚蠢。

“人都是這樣的,沈嘉越,這就是人類作為動物的本能啊。

“一開始我也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但是後來我發現,我拒絕不過來。

“那些男人會主動往我身上貼,我能拒絕一次,兩次,可是十次八次,一百次呢?”

她側眸,無框鏡片閃過冰冷的光。

“你以為跟那個小姑娘在一起,你們就不會變成這樣?

“沈嘉越,哪有人能一直堅持只愛一個人?

“最後都是一樣的。”

我靠在座椅上,輕聲道:

“不是的,陸青瑜。

“別拿你跟她比,你不配。”

陸青瑜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手指用力,煙身被折斷。

“你說甚麼?”

我看著她,面無表情道:

“人和畜生是不一樣的,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要是像發情的母狗一樣見一個愛一個,那和畜生又有甚麼區別?

“我想找的是個人,能忠於婚姻的正常人,不是畜生。”

這次,陸青瑜沉默了許久。

直到橘紅的菸頭燙了她的手指,她才反應過來似的。

“如果說,以後我不再找別的男人了呢?”

她低著頭沒看我:

“沈嘉越,我們一起這麼多年了。

“我承認,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會試著去改,你再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

這話從陸青瑜嘴裡聽到還真是稀奇。

以前她只會不厭其煩地給我洗腦:

“人都是這樣的。

“沒人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戀愛荷爾蒙六個月就會消退了。

“他們不會影響你,你計較那麼多幹嗎?”

她篤定我不會離開,所以從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

她說的話在午夜裡,被我一遍一遍輾轉反側,自虐般把自己割得鮮血淋漓。

現在,她居然跟我說,以後要收心了。

我相信陸青瑜在這一刻是真心的。

她是個不屑於說謊的女人,有時候我甚至都希望她能騙騙我,別讓我真實地這麼可悲。

一條訊息發了進來。

我開啟,是宋伊伊。

“明天我畢業聚會,別人都有家屬帶,我有沒有?”

我忍不住彎了嘴角。

宋伊伊總是千方百計地想公開我們的關係,尤其是那天之後,簡直就忍不住了,恨不得一天 24 個小時地黏著我。

明明是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優秀的小姑娘,身邊圍繞著的追求者不知道該有多少。

真是……讓我越來越喜歡了。

我推開車門,朝著陸青瑜露出一個微笑。

“不了哈,我已經找到想在一起的人了。”

勞斯萊斯里,陸青瑜和我之間隔著一層玻璃。

她坐在未散的煙霧中,神情晦暗不明。

她似乎說了句甚麼。

可惜隔著太遠,我沒聽清。

13

我從家裡搬了出去。

以前陸青瑜經常不回家,我一個人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然而最近她卻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到點回家,就跟打卡一樣。

回家就圍上圍裙做飯,晚上還抱著枕頭非要跟我一起睡,搞得我只能反鎖了房門。

然而每天早上起來,我都能在菸灰缸裡看見滿滿的菸蒂。

陸青瑜是個很自持的人,她抽菸很有節制。

很少見她這樣放縱。

她開始喜歡提起以前的事兒,提我們窮的時候,一起吃一份涼皮兒。

提那時候她下班晚,趕不上公交車又捨不得錢打車,我就每天騎著共享單車接她,她會抱著我的腰一路上跟我講白天發生了甚麼事兒。

“那時候雖然窮,但真挺開心的。”

陸青瑜神色帶上些許回憶。

我卻只覺得無聊。

這些事在前些年,我已經回憶了太多遍。

也跟她重複過太多遍。

現在再說,也只覺得沒勁。

她似乎真的想和我重修舊好,公司的事兒都交給了助理,自己天天在家跟我一起。

我煩不勝煩,乾脆就搬了行李出來。

離開那天,陸青瑜沒攔著我。

她只是表情有些難過。

等我快上電梯了,她才開口:

“沈嘉越,我不攔著你們交往,你跟她玩玩沒關係,但是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把你受過的疼都受一遍,你會不會覺得公平?”

她這話說得很艱難,又似乎很屈辱。

對陸青瑜來說,這的確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讓步了。

“不行啊。”

我回過頭:“不離婚我怎麼跟她結婚?”

……

陸青瑜終於同意了離婚。

條件是要跟宋伊伊見上一面。

我們三個上了一輛車,宋伊伊坐在副駕,陸青瑜坐在後面,面色有些難看,但到底沒說甚麼。

就在我啟動車想走的時候,突然斜裡衝出來了一輛黑色的 SUV!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陳向恆的車。

這車還是我懟了他以後陸青瑜買給他的。

這是條小路,我避無可避!

隔著擋風玻璃,我能隱約看到陳向恆面無猙獰的臉,他嘶吼著:

“去死吧!”

就在這一瞬間,坐在後面的陸青瑜突然向我撲過來,似乎想要護住我。

宋伊伊被安全帶扣住,動不了身。

而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撲到了宋伊伊身上。

“轟!——”

陳向恆踩足了油門,兩輛車劇烈相撞!

在最後一瞬間,我只感覺有人的手護住了我的頭。

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14

等我醒來的時候,入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我後知後覺地聞到鼻端縈繞著的消毒水味。

“醒了?”

護士看了我一眼,熟練地幫我換上吊瓶。

“你出車禍了還記得嗎?

“不過沒甚麼事兒,你老婆和你妹妹對你都真好,都護著你呢,你就有點擦傷,一會兒感覺一下有沒有噁心想吐的感覺,看看有沒有腦震盪。”

我猛地一驚:

“宋伊伊呢?

“就是那個穿著牛仔褲的年輕小女孩兒!”

“哦,你妹妹受傷有點重,”護士給我量了一下體溫道,“她用手護著你的頭,兩根手指骨折了,頭也被撞了一下,不過問題不大,她不彈鋼琴吧?”

我輕輕搖頭。

“那另一個呢?”

我還記得出車禍前,陸青瑜撲到了我身上試圖護住我。

我心緒有些複雜,我不明白陸青瑜為甚麼要這樣。

明明不在意我的是她。

傷害我的也是她。

最後捨命要保護我的,還是她。

她到底是為甚麼?

護士沉默了一秒鐘,安慰我道:

“你老婆受傷有點重,本來要是老老實實坐在後面也沒甚麼事兒,但是她非要過來護著你,兩根肋骨骨折了,一根差 0.8 厘米就插進心臟了。”

“還在 ICU 呢,你別太擔心,已經搶救回來了,但是這幾天還是很危險,需要住院觀察。”

我垂下眼瞼。

我不懂陸青瑜為甚麼要這樣。

我好像一直都沒看清過這個人。

……

陸青瑜醒來是三天後的事兒了。

好在她身體素質不錯,又恢復了幾天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宋伊伊沒跟著我進去。

她在門口跟我說:

“我就不進去了,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我點了點頭,推開了門。

只短短几天不見,陸青瑜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這些天一直靠打葡萄糖和營養液維持,她整個人瘦了很多,素著一張臉清瘦地裹在病號服裡,有些單薄。

我坐在一邊,我倆都沒說話。

幾分鐘後,我打破了沉默。

“你為甚麼要救我?”

當時陳向恆是衝著我來的,警方說他已經在那蹲了我三天了,是蓄意謀殺。

如果陸青瑜不護著我,我恐怕也會受傷不輕。

而她坐在後排,本該沒甚麼事兒的。

陸青瑜笑了笑: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當時腦子都不反應了。”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她看向窗外。

“大概你在我心裡,比我以為的重要得多吧。

“沈嘉越,這些年我總覺得已經不愛你了,外面新鮮的男人那麼多,我處都處不過來,他們都會崇拜我,都會討好我。

“不像你,你從來不會討好我,因為你見過我最落魄的樣子。

“我一看到你,就會想到我窮過的時候。

“誰會喜歡想到自己窩囊的日子呢,所以連帶著,我都不想見你了。

“我以為我不愛你了。”

她皺眉,似乎有些迷茫:

“但真奇怪,那輛車撞過來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不能讓你出事兒。

“我自己也搞不懂了。”

我也搞不懂。

大概人心就是這麼複雜,讓人自己都看不明白了。

我低頭想點一根菸,拿起來又放下了,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陸青瑜扯出一絲笑,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難受。

“我還以為,你真會一直愛我呢。

“那時候我找了別人你那麼難受,我以為你會一直守著我。

“車禍的時候,你去護著宋伊伊了吧。

“沈嘉越,你這個人就是這麼傻,喜歡誰就恨不得給誰付出全部,很吃虧啊你知不知道。”

我沒說話。

我曾經以為陸青瑜不愛我了,可她車禍的時候選擇拼死護住我。

我也曾經以為我會永遠愛陸青瑜,可到了那一刻,我卻選擇了別人。

挺可笑的。

“沈嘉越。”

陸青瑜叫我。

我抬頭。

“嗯?”

她朝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離婚吧。

“我放過你了,滾吧。”

我卻猶豫了。

“你的傷還沒好,還是等等吧。”

陸青瑜揚起笑容:“想甚麼呢沈嘉越,你以為我離了你活不了了?

“我陸青瑜好歹也貌美多金,追我的男人奮鬥拿著愛的號碼牌排到法國了!

“我才不會在你這個花心的男人身上吊死,趕緊離婚,離了我好再去找年輕帥氣的小奶狗 。”

這個女人,都這時候了嘴上也不肯服輸。

我苦笑一聲,站起身來。

“好。”

走出病房前一秒,陸青瑜叫住了我:

“沈嘉越!”

我回身,她眼圈微紅,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她好像哭了。

“怎麼了?”

她看了我許久,最後譏諷道:

“沒事兒,和你那個小情人滾遠點兒,別再讓我見著,礙眼。”

她的聲線顫得不成樣子,已經維持不住了,手指緊緊攥住床單。

夕陽透過泛黃的窗子,那光照在她身上,陸青瑜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她就像條被人拋棄的流浪狗,期盼著那人能回頭,又不肯說出口。

我突然想起初見時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夕陽,她回過頭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同學,我叫陸青瑜。

“你呢?”

一晃,竟然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我們走在這漫長的歲月裡,都已經被風沙打磨得面目全非了。

我無話可說。

只能最後留下一句:

“好。”

15

陳向恆命倒是挺大,沒死。

只不過脊椎受傷,徹底癱了,恐怕下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我去看過他,他好像更恨我了,瘋狂地辱罵我。

難聽的我都不想多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臨走之前還不忘了給他展示一下我邁巴赫的車鑰匙,那是之前他想讓陸青瑜買給他的,陸青瑜卻一直沒給他買。

他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然而身上卻動也動不了,只能看著我施施然離開。

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哪怕好了,等待他的也將是法律的制裁。

我和宋伊伊結婚了,在我跟陸青瑜離婚的一年後。

陸青瑜沒來,卻包了個大紅包。

還忍不住陰陽怪氣地給我打電話:

“她站你身邊兒跟你閨女似的,一點兒都不搭。”

我回懟:

“放屁,我今年才三十,你知不知道甚麼叫男人三十一枝花,我現在正是好時候!”

我知道,她肯定偷偷來看過了,只是沒跟我碰面。

我倆很久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許久後她才低聲道:

“沈嘉越,要是以後你不喜歡她了,或者她對你不好,就回來好不好?”

我勾起嘴角。

“做夢吧你。”

她反唇相譏:“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真信了吧!

“我跟你說,你跟我離婚以後會是你最後悔的事兒,你再也找不到我這麼好的女人了。”

我不屑地嗤笑一聲。

掛電話之前,陸青瑜突然輕聲道:

“沈嘉越,從前的事兒,對不起。

“祝你幸福。”

我沉默片刻開口:

“陸青瑜,你也要幸福,這次我是真心的。”

不遠處的宋伊伊大聲叫我:

“老公,快再拿一個箱子來,禮金好多啊,裝不下了!”

陸青瑜聽見了,無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揉了一把臉。

“來了!”

有些人不是不愛,這是註定緣淺情深,有緣無分。

在一起只會讓彼此痛苦。

與其折磨到白頭,倒不如干脆放手,放彼此一條生路。

陸青瑜。

希望這次,我們都能幸福。

16(陸青瑜視角)

第一次見那個叫宋伊伊的小女孩,是她跟沈嘉越回家那天。

沈嘉越笑得寵溺,揉著她的頭髮。

我一時有些愣住了。

我有多久沒見過沈嘉越這樣對我笑了?

以前他很喜歡笑的,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不再笑了。

好像是從我第一次在外面找男人被他發現的時候吧。

記不清了。

他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心裡不知道為甚麼,有點兒不舒服。

沈嘉越有時候在外面找女人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都是為了氣我的,所以我也不在乎。

但這次,好像有點兒不一樣了。

回家後,我故意在客廳脫了外套,露出陳向恆在我胸前留下的紅痕。

往日裡這些痕跡都很讓沈嘉越崩潰。

他會暴怒罵我,把能夠到的東西都砸得粉碎,最後一個人默默抽菸到深夜。

我之前很反感他這套。

人一旦有了權力,慾望就如影隨形。

那些男人爭著搶著往我身上貼,我根本拒絕不過來。

我又不是聖人。

再說周圍很多人都這樣,怎麼別人都能忍受,就他忍受不了?

一開始看他難過的時候我還有些心疼,總覺得在一起這麼多年苦好像有些對不起他。

但後來我也就麻木了。

他越憤怒,我越煩。

可今天他卻像沒看見一樣,拿著手機,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

我在他面前故意晃了晃,他卻皺了皺眉,拿著手機回屋去了。

不太對。

但我還是安慰自己。

應該又是他的花招,欲擒故縱罷了。

沈嘉越那麼愛我。

他離不開我的。

……

直到沈嘉越跟我提離婚的時候,我才覺得有甚麼東西好像脫離我的掌控了。

和以前不一樣,這次沈嘉越把財產分割得很清楚。

看得出來,他已經準備很久了。

我問他,是不是對那個小男孩認真了。

他承認了。

“是啊。”

這一刻,我聽到自己心裡有甚麼爆發了。

一瞬間,甚麼各玩各的,甚麼互不干涉都被我拋到了腦後。

我一把拽住他,他太瞭解我了,應該一眼就看出了我眼裡的惶恐。

我咬著牙威脅他:

“想離婚,做夢去吧!”

沈嘉越怎麼可能跟我離婚?!

我們怎麼可能離婚 ?!

他怎麼可能想離開我?

一想到他會愛上別的女人,我突然覺得心臟很難受,好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我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很奇怪的是,這一刻我想的竟然是:

心痛居然是這種感覺。

原來,他以前都是這樣的感覺。

……

我想和沈嘉越講講道理。

他不是傻子,他應該知道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我承認我之前做得是有些過分,以後我會收斂一些。

我想好了很多措辭,可在看到他頸上吻痕的那一刻,我甚麼都忘了。

這一瞬間,我想把所有的東西都砸了!

我想質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我甚至想找把刀捅死他, 再捅死自己!

他怎麼能背叛我?!

他怎麼會背叛我?!

明明幾個月前, 他還在因為我夜不歸宿而夜不能寐,短短几個月,他就愛上別人了?!

可他只是嗤笑著問我:

“怎麼, 在別人身上就不認得這是甚麼了?”

這一刻,我突然說不出話了。

是啊。

是我先說要互不干涉的。

也是我先出軌的。

我有甚麼資格去責怪他呢?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那些年輕鮮活的肉體在我身邊來來去去, 我迷戀那種新鮮的感覺。

男孩子們著迷地看著我, 跪在地上討好我。

他們沒見過我落魄的樣子。

與其說我喜歡他們,倒不如說我喜歡他們眼裡完美的自己。

不像沈嘉越眼裡的我。

他陪我走過了那麼多最難的日子,見過我所有的低谷。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

可每次和他在一起, 腦子裡就有個聲音提醒著我的過去。

他會在爭吵後說起以前的事試圖讓我回心轉意。

他不知道,我最討厭聽的就是那些。

我已經成功了。

我想斬斷失敗的過去。

包括他。

……

我一夜未眠。

一閉眼,沈嘉越脖子上的吻痕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沒辦法不去想。

他沉迷的樣子。

他抱住那個女人的樣子。

他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的樣子。

每個畫面都像是刀子一樣,一片片削掉我心臟上的肉。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天際將明的時候, 我擦了一下眼角。

潮溼冰冷。

哦, 我哭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越笑越大聲。

這是報應嗎?

我讓沈嘉越流的淚,終將從我眼裡流出。

現在我才明白,他對我有多重要。

他已經進了我的骨血,動一動都是血淋淋的疼。

只是以前, 他從沒離開過。

我才從不知道。

……

沈嘉越似乎是鐵了心要離婚了。

我假意答應, 說要見見那個女人。

我想讓他看看我們之間的差距。

一個黃毛丫頭能給他甚麼呢?

他只不過是跟我一樣, 貪戀一時的新鮮罷了。

我想賭一把, 他會回心轉意。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彼此糾纏, 真要切割開來, 彼此身上都要斬掉無數血肉。

他會想明白的。

我沒想到陳向恆會開車衝過來。

他只是我無聊時候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說喜歡並沒多喜歡。

只是他長得有點像沈嘉越。

我喜歡他用那雙像是沈嘉越的眼睛看我時,迷戀而討好的神情。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沒想到他這麼極端。

那一刻, 我的身體在我反應過來前撲了上去。

我只能看到沈嘉越。

黑暗降臨之前,我腦子裡浮出了兩個一瞬即逝的念頭。

他沒事,真好。

他到底選擇了那個女人。

……

昏迷的那三天, 我一直在做夢。

夢裡是我的前半生。

還有沈嘉越。

從他穿著校服青澀的樣子, 到後來他蹲在地鐵口跟我分一份涼皮的樣子, 再到後來他結婚時開心的樣子。

最後是他癱坐在一片狼藉中,滿眼恨意看著我的樣子。

我是真的讓他很痛苦吧,我想。

他明明是那樣愛笑的人啊。

我到底做了甚麼。

我突然覺得很痛苦, 掙扎著睜開眼。

再見沈嘉越的時候, 我答應了離婚。

說出這句話比我想象中還要痛,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幾乎要撐不住了。

可他應該很想離開我吧。

我已經讓他痛苦了這麼久。

還要繼續再拖住他不肯放手嗎?

我想看他笑。

哪怕不是對著我。

於是我撐起嘴角,故作輕鬆道:

“沒事兒,和你那個小情人滾遠點兒, 別再讓我見著, 礙眼。”

他看了我許久,最後終於彎起嘴角。

“好。”

我想哀求他叫他別走。

沈嘉越,別離開我。

你想要甚麼我都能給你,求求你別走。

我期盼著他能再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再也沒回過頭。

我終於明白, 他是真的不愛我了。

如果這是你要的幸福。

那沒關係。

你就這樣完完整整地走吧,讓那些糾纏都留在我身上。

因為這是我的報應。

我突然明白了,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懲罰。

我將餘生都困在他留給我的回憶裡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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