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任務失敗,我被系統抹殺。
婚禮前女主總算想起我的存在,來別墅看我。
“宋城知道錯了嗎?”
管家面露哀慼:“先生他已經死了。”
她不信。
衝進臥室卻只看到我早已冰涼的屍體。
1.
攻略任務失敗前,我不死心給顧倩發了最後一條簡訊,問她:
“你一定要嫁給曲少寒嗎?”
那邊很快就回了訊息:
“宋城,這樣糾纏下去沒意思。”
不用猜,也知道顧倩打字時是皺著眉的,眉宇間透出不耐。
我心如死灰,認命地把手機放在一邊,等待死亡。
我眼睜睜看著頭頂的倒計時——
從十開始,一直變為零。
系統的機械聲在我腦海中響起:
“攻略女主失敗,宿主即將被抹殺。”
話落,我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魂魄正被一點一點從這具身體裡剝離出來。
那種滋味真不好受。
比當初被人鞭打折磨時還要煎熬百倍千倍。
我使勁兒咬著牙,還是有痛苦的悶哼從我唇齒間洩露。
這一世的經歷,走馬觀花一般在我眼前浮現。
2.
我是總裁文裡的惡毒男配,拿的卻是攻略女主的劇本。
為了更好地和她培養感情,我選擇胎穿成她的青梅竹馬。
前十八年,我倆都形影不離,關係甚密。
顧倩會在做了一夜的實驗後,頂著寒風來給我送早餐。
會坐一天一夜的飛機,大老遠從國外跑回來,只為說上一句:
“我想見你。”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是板上釘釘的一對,包括我自己。
直到男主曲少寒的出現。
我才深刻懂得,甚麼叫做竹馬敵不過天降。
在她二十歲的生日宴上,我和她表白。
不出意外,她拒絕了我。
把我們十幾年的感情囊括為一句話:
“阿城,我只是把你當成哥哥而已。”
從那以後,我惡毒男配的人設覺醒,開始對她死纏爛打。
也從旁觀者的角度,目睹了她和曲少寒離離合合的五年。
到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不攻略顧倩就得死,同時我也是真心喜歡她的!
當時的我不信邪,不相信十八年的感情抵不過驚鴻一瞥。
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且錯得離譜荒唐。
可是顧倩,我真的好疼啊!
3.
巨大的撕扯感消散過後,我的身體開始變得輕盈,不再拘泥於一具肉身。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立即消失。
而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牽引著,來到了顧倩的公司。
顧倩長相清純,穿著淡色的職業裝,顯得整個人幹練無比。
說起來挺可笑的。
她身上的那套職業裝是我親手給她裁製的。
大學我學的是服裝設計,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顧倩,曾許諾:
“以後每年生日我都要送你一套量身定製的服裝,讓你成為我品牌的代言人。”
她當時也答應了要投資我,讓我的品牌走向國際的。
我遵守了承諾,她卻食言了。
“總裁,曲先生打電話過來約您去拍婚紗照。”
顧倩的特助江誠進來告知她。
“我知道了。”顧倩應聲,將一張照片倒扣在桌面上,沉默地起身。
她離開時,我也被迫跟著離開。
看她和曲少寒言笑晏晏地拍完了一整套婚紗照。
回程時,顧倩破天荒沒有讓曲少寒送她回家。
4.
車廂裡的氣氛莫名地沉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顧倩秀眉微蹙,若有所思,似乎有甚麼難題困擾到她了。
良久,她突兀開口:
“宋城呢?”
“她今天在做甚麼?”
往常的我就一顆心都撲在她身上。
每天都會給她打無數個電話,發無數條簡訊。
就算她不理我,我也會想方設法從江誠那裡得知她的行蹤。
然而這次,江誠也只是平靜道:
“今天宋先生一天都沒有找過我。”聞言,顧倩眉頭狠狠一擰,翻出手機。
我和她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的頁面。
我:你一定要嫁給曲少寒嗎?
顧倩:宋城,這樣糾纏下去沒意思。
她皺著眉,施恩一般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在哪兒?”換做往常,我一定歡欣雀躍地和她嘮叨了,一秒都不想讓她多等。
可是這次,等了十分鐘都沒等來任何回覆。
顧倩也終於意識到了異常之處,吩咐江誠:
“去四季軒。”
5.
四季軒。
這座別墅是顧倩繼承公司,談下第一筆業務時送給我的禮物。
我一直住在這裡不肯搬。
就連管家也是她替我安排的。
顧倩到時,別墅安靜得嚇人。
只有管家一人在客廳裡漫無目的地忙碌著。
顧倩漫不經心地地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吩咐管家:
“讓宋城下來見我。”
聽到我的名字,管家呆滯的表情龜裂,露出讓人難以看懂的悲慼。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顧倩,緩緩吐出一句話:
“先生她已經死了。”
顧倩先是一愣,而後面色淡漠,嗤笑一聲:
“宋城一個男的也耍起了手段嗎?”
我雖然愛她入骨,卻也不會拿生死開玩笑。
可她對我的信任淡薄至此,居然連求證都不肯。
顧倩篤定了我是在開玩笑,走之前還讓管家轉告我:
“我的婚禮讓她她不要來了,我不想讓周行誤會。”
管家眸色微動,瞥向顧倩的目光中染著同情和些微恨意。
6,
顧倩在我的別墅裡停留的時間總共十分鐘不到,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她煩躁地上車,江誠看她身後空無一人,還愣了下:
“總裁,宋先生沒有下來見你嗎?”
畢竟從前的我,一秒都不想讓她多等。
拋開攻略一事來看,原來我還是個恬不知恥糾纏於她的舔狗啊!
宋城,你死得不冤枉。
顧倩眉心一滯,而後情緒中更煩悶,警告:
“以後不許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江誠欲言又止,看了眼滿是不耐煩的顧倩,終究是將那些勸解的說辭全部吞了回去。
我就坐在後座,顧倩的旁邊。
她似乎心情很煩亂,讓江城開車繞著整座城市轉了好幾圈。
紅唇微抿,成一條直線。
手裡緊攥著手機,不時低頭看一眼,可手機始終黑屏,不曾亮起。
我不知道她在期盼甚麼。
還在期盼我能給她打來一個電話或是一條簡訊嗎?
7.
哦,我想起來了。
顧倩曾經說過,我就是她的一顆定心丸,有我在的地方她才安心。
她有一次在曲少寒那裡吃了癟,半夜給我打電話,叫我陪她出去喝酒。
緊緊地勒住我,臉貼在我的胸膛上,低聲呢喃著:
“哥,沒有你我可該怎麼辦啊?”
她語氣繾綣,似乎我是她朝思暮想多年的愛人一般。
這是我離攻略女主成功最近的一次,只要我和她發生關係,依著我們兩家的關係,聯姻勢在必行。
可我不想在她不清醒的時候,做出讓她厭惡的事情。
想堂堂正正的出現在她面前。
於是,我總在她頹廢沮喪的時候出現。
我見過她無數次狼狽不堪的樣子,卻無法在她志得意滿時與她共享榮光。
她和曲少寒糾纏不清的五年中,兩人相愛相殺。
每一次成功都孩子氣地跑到她身邊,驕傲地昂了昂下巴,挑釁道:
“曲少寒,你是我的手下敗將。”
曲少寒面色不愉,轉身離去,背影落寞而又蕭條。
顧倩又手忙腳亂地朝她賠不是,跟在她身邊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般。
而我就站在不遠處,失神地望著眼前這刺眼的一幕。
整整五年,我數不清這樣的場景我經歷過多少次。
我想過放棄,可每當我生出放棄的念頭時,系統都會在我腦海裡發出刺耳的抹殺警告。
晨光熹微,遠處霧藍色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旭日從那裡掙扎而出。
顧倩等了我一夜,終究是沒有等到我的示軟,闔了闔眸,冷聲道:
“去公司。”
“是,總裁。”
8.
抵達公司以後,顧倩煩躁地在總裁辦裡走來走去。
視線一轉,忽然落到辦公桌上倒扣的那張照片上。
昨天時間匆忙,我到底沒看清照片上的人是誰?
是曲少寒嗎?
這幾天兩人同進同出,都思念到需要睹物思人的地步了嗎?
這五年來,她和曲少寒相愛相殺,可和她形影不離的人還是我。
她二十歲生日前,曲少寒跑到我面前,語氣肯定地說:
“宋城,最後得到顧倩的人會是我。”
我一愣,並不把他類似於宣戰的話放在心上。
怎麼會呢?
我和顧倩感情深厚,她的生日宴就是我一手操辦,聲勢浩大。
於是我們打了賭。
我在生日宴上和顧倩表白:“我喜歡你。”
全場轟動,都在鼓掌起鬨:“在一起!在一起!”
我期待而忐忑地等待著她的答覆。
顧倩卻是猶豫地望向人群中,最後略微無奈地給我答覆:
“阿城,對不起,我一直以來都是把你當成哥哥,如果做了甚麼讓你誤會的事,我向你道歉。”
剎那間,眾人或嘲或驚的目光破碎成千萬片利刃,狠狠扎向我的心臟。
殺人無形。
我強笑了下,不知該如何挽救眼前這荒唐的局面。
原以為是水到渠成的兩情相悅,沒想到是自找難堪的一廂情願。
偏偏曲少寒還要走上臺,走到顧倩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雙手抱胸,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說:
“宋城,我說過的吧,顧倩不喜歡你,是你要自討苦吃的。”
顧倩扭頭和他吵了起來,指責他的一意孤行,卻忘了我還處於尷尬的局面中。
9.
“總裁,曲先生來了。”
江城冷靜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總裁辦裡響起,驚醒了同時沉浸在回憶中的兩人。
“先讓她外面等著。”
顧倩面無表情地頷首,轉身走進休息室裡。
休息室裡打造了一個偌大的試衣間,裡面掛滿了各種風格的衣服,全是我細心搭配的。
就是為了讓她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她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衣服中精挑細選,卻是為了和其她男人約會。
好可笑啊!
我做了那麼多都沒能撬開她心中的那把鎖,反而直接給別人做了嫁衣。
真真是滿紙荒唐,一把辛酸。
本該在外間等待的曲少寒擅自進入辦公室,還拿起了桌上的照片。
顧倩出來看到的時候怒不可遏,疾言厲色:“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
這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人不知所措。
曲少寒愣了一秒後反應過來,興師問罪:
“好啊顧倩,你馬上都要和我結婚了,你還私藏另外一個男人的照片,你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另外一個男人的照片?
居然不是曲少寒的。
聽到這話的我頓時樂不可支,扶著腰咯咯笑了起來,原來顧倩也會有朝秦暮楚的這天?
不過也好,讓曲少寒也嚐嚐我曾經的苦楚。
兩人激烈爭吵起來,最後不歡而散。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下滿地狼藉,還有……顧倩的孤身寂寥。
她彎腰拾起地上的那張照片,我好奇地湊過去,想知道被顧倩藏在心中的男人是誰。
就連曲少寒都輸了。
可是她刻意用手蓋著照片,護的死死地,我壓根看不見。
我洩氣。
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死人哪裡管的了活人的事?
更何況我馬上就要消失了。
10.
“叮鈴鈴——”
座機的鈴響打破了總裁辦裡的一時寂靜。
顧倩循聲望去,目光落到辦公桌上的那個老式座機上,唇角微微勾起。
刻意多等了一陣子,在電話快要結束通話的時候,才不慌不忙地拿起聽筒:“喂”了一聲。
那邊傳來管家平靜麻木的聲音:
“先生,先生的葬禮該如何置辦?”
顧倩沒有聽到期望中的聲音,黛眉一皺,不耐煩道:
“宋城裝死還裝上癮了嗎?!”
“你告訴她,這種低劣的手段騙不過我,我也不會因此取消婚禮的!”
對面安靜了許久,久到顧倩以為電話已經被人結束通話的時候,管家的聲音幽幽響起。
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的悲傷。
“小姐,先生已經死了一天了。”
“那就把她拖出去燒了!”
管家:“那你要回來見他最後一面嗎?”
“不用了,”顧倩冷漠道,“以後這種小事不必向我請示。”
話落,直接掐了電話。
我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不由悲哀地扯了扯嘴角。
小事?
原來我的生死在她心中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啊!
我也沒想到,自己的後事會辦得如此潦草——直接拖出去燒了?
又好氣又好笑。
不愧是我喜歡過的人,夠果斷。
11.
傍晚。
消失一天的曲少寒回來了。
曲少寒換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穿搭,約顧倩去她公司樓下的高階餐廳吃燭光晚餐。
明亮的水晶燈下,曲少寒衣袖上鑲嵌的藍寶石袖口,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紳士地替顧倩拉開椅子: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不過在我們結婚之前,你得清理掉所有關於那個女人的東西。”
他自信而又張揚。
語氣間不帶商量,而是通知,甚至是命令。
語落,優雅地切著牛排,不再看顧倩。
他向來如此篤定、隨意。
就像他和顧倩分分合合的五年,兩人並未確定實質的關係。
望著他得意的神色,我的記憶一下子被帶回了三個月前顧倩生日那天。
我把親手裁製的旗袍送給顧倩,她穿上之後向所有好友們炫耀:“這是我阿城哥給我做的!”
我們的共同好友也打趣:
“阿城你一個大男人,居然去學服裝,越來越有賢夫良父的潛力了。”
所有人都在誇我。
唯獨曲少寒坐在陰影中,沉著一張臉,一飲而盡杯中的紅酒,開口:
“顧倩,我們結婚吧。”
熱鬧的氣氛登時凝結,眾人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地逡巡。
曲少寒輕蔑地掃了我一眼,而後以勝利者的姿態繼續道:
“我累了,想要一個家了,你願意給我嗎?”
霎時間,我渾身血液凝固,僵硬地轉頭去看顧倩。
只見她的黑眸中溢位幾分難以掩飾的欣喜。
或許,我已經猜到了她的答案,但心中還是抱著僥倖,希望她能拒絕。
很遺憾啊,命運之神從來都不站在我這邊。
兩人就這樣準備結婚了。
12.
如今,我目睹了相似的場景,心中卻已經無波無瀾。
對曲少寒口中的那個男人也不感興趣了。
顧倩答應了。
兩人和好了。
他們愉快地吃完晚餐,然後相攜回了她們的婚房。
門剛開啟,曲少寒便迫不及待地抱住顧倩,衝著顧倩的脖子一頓糊塗地亂吻。
輕咬著她的脖頸,低低地開口:
“顧倩,你說我和宋城的技術誰高超一點?”
她已經沉浸在情慾中,伸手去拽曲少寒的襯衫了,冷不丁地聽到我的名字,興致盡失。
面無表情地推開曲少寒,隻身走到陽臺倒了一杯紅酒。
顧倩倚著欄杆眺望遠處的高樓大廈,霓虹燈火,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曲少寒一向都是高傲的。
他勾勾手指,便有一大群男人為他赴湯蹈火。
如今他放下紆尊降貴取悅顧倩卻遭了冷遇,整個人的心情都不好了。
他洗完澡出來,已經穿戴整齊,拿著毛巾擦拭溼潤的頭髮。
他不悅地問:
“你聽到宋城的名字反應這麼大,不會是還在想著他吧?”
顧倩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煩躁地解釋:
“我說過多少遍了,他是我哥哥!”
“哥哥?”曲少寒嗤笑一聲,“只是哥哥的話,你會允許他寸步不離地跟在你身邊嗎?”
“那怎麼辦?宋城雙親亡故,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親近的人了。”
曲少寒怒火不增反減。
“我最恨你們這種打著哥哥的名義卻幹著不清不楚的勾當!”
“宋城明知道我要和你結婚了,他還要死纏著你不放,還不如死了算了!免得丟人現眼!”
聽著他們的爭吵,我忍不住笑了。
曲少寒還真是神算啊,我真的死了。
以後不會礙任何人的眼了。
反而是顧倩,似乎是聽不得這種話,怒道:
“閉嘴!”
曲少寒更委屈了,咆哮:“你到現在還護著她!顧倩,你根本不愛我!”
話落,他摔門而去。
屋內,又只剩下一室寂靜了。
13.
顧倩獨自在客廳裡呆坐了半宿。
地上是數不清的菸頭。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甚麼時候喜歡上了抽菸。
看她這個樣子,我真怕她給抽死。
一包煙見底之後,顧倩踩著拖鞋去找煙。
煙沒找到,反而在茶几上摸到了她的手機。
螢幕亮起,通知欄那裡是各種未接電話和未讀郵件,從頭拉到底,唯獨沒有我的資訊。
顧倩皺著眉開啟我的聊天框。
“宋城,你要是再鬧,後天我可就要和曲少寒結婚了。”
看到她給我發去的訊息,我感到無比的荒唐。
她這是甚麼意思?
是我出現了,她就會取消婚禮的嗎?
可我在死前明明問過她:“你一定要和曲少寒結婚嗎?”
顧倩啊顧倩,我生死的決定權就在你手中。
可是你連一絲活命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哪怕你當一輩子的寡王,就算是我一輩子沒有攻略你,我也可以活。
可你結婚了,系統直接判定我任務失敗。
失敗的人是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毫無例外地,這次發出去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砰!”
顧倩抬手猛地一拋,手機砸在牆上,瞬間四分五裂。
這個手機是我送給她的啊!
我藏了點小心機,想和她用情侶款。
碎了也好,碎了也好……
我都死了,那和顧倩之間的牽扯盡數地斬斷才好。
14.
第二天,顧倩沒有如常地去上班。
江誠來這裡找她:“總裁,你之前給宋先生訂的鬱金香到了,要送過去嗎?”
“送。”
她惜字如金。
“宋城不是要和我玩裝死嗎?這次給她送了鬱金香,我不信還會躲著不出來。”
顧倩語氣篤定。
我聽著頗覺好玩,以前的我到底有多舔,才能讓顧倩覺得送我一車花就可以讓我巴巴地跑出來呢?
再者,她忘了,我對鬱金香過敏啊!
顧倩,你真是一點兒都不在乎我,這都能忘。
她自信滿滿,親自開著車將一車鬱金香帶回了四季軒。
然後讓人移植到後院裡。
管家聽到外面的動靜走出來。
顧倩滿面春風,衝她招手,“宋城呢?叫他出來。”
管家眼皮微動,麻木地重複:“小姐,先生她已經死了。”
顧倩臉色頓時冷了下去,厭惡地耷拉著嘴角,道:
“玩笑開一次兩次我尚且可以容忍,第三次就沒意思了。”
當時顧倩確定要和曲少寒結婚時,我和她鬧了很久,我生命最後的這段時間,我們的關係幾近破裂。
我每天都處於極度的恐懼和恐慌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反覆地問顧倩:
“你真的要娶曲少寒嗎?”
她答:“是。”
剛開始的幾天,她覺得我在鬧脾氣。
次數多了,她就不耐煩了。
對我發出警告:“宋城,你要是再鬧下去,你就滾吧。”
我渾身發冷,身體被冷汗浸溼。
系統不斷地在我腦海裡發出死亡預警:
“距離攻略女主時間還剩二十天,若是任務失敗,宿主將會被抹殺,請宿主儘快地完成任務。”
……
這大千世界,我還沒看夠。
我卑微地乞求她:
“如果說你結婚,我就會死呢?”
“顧倩,哪怕我們一輩子都沒有可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結婚啊?”
這種要求在我看來都足夠荒唐,顧倩又怎麼會答應呢?
她直接把我拉黑了。
直到曲少寒點名我要當他的伴郎,她才將我從黑名單中放了出來。
15.
管家仍是那副木訥的表情,諷刺地扯了扯唇角,終於撒了謊:
“是,先生沒死,他去了很遠的地方旅遊了。”
顧倩聽到滿意的答案,臉上總算是揚起笑容,頷首:
“你儘快地叫他回來,我允許他去參加我的婚禮了。”
“哈哈哈……”
一旁的我聽到這話時,差點兒笑岔氣。
顧倩當她的婚禮是甚麼?
她准許我去參加,我就要感激涕零,對她感恩戴德嗎?
你不要太搞笑了!
管家遲鈍地點了點頭,答應:
“我會的,我一定會帶著小姐一起去參加的。”
得了保證,顧倩愉快地走人。
昨天顧倩放出氣話,讓管家將我的屍體拖出去燒了。
所以我想看一看,管家究竟燒沒燒。
然而沒等我飄進別墅,一股神秘力量強制性地拖著我跟隨顧倩離開這裡。
為甚麼?
為甚麼我都死了,還要將我繫結在顧倩身上?!
難道我就是為她而生的嗎?
我為自己感到悲哀。
這一世從未有過屬於自己的人生,把女孩當成唯一,卻和她走失在時光荏苒中。
16.
我死後第三天,是顧倩的婚禮。
她沒有再去別墅看我。
她身著白色婚紗,和一身白色西服的曲少寒站著一起,真真地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
但她卻在她的婚禮上頻頻地走神,目光不斷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和曲少寒互相交換結婚戒指時,套空了,戒指落到地上。
惹來他的不滿,低吼:“顧倩!”
誰知顧倩竟然宣佈暫停婚禮。
全場譁然!
多日以來積累的矛盾終於爆發,曲少寒一把扯下胸前的胸針,怒問:
“你究竟是甚麼意思?!”
顧倩低聲道:“他還沒來。”
誰?!
誰還沒來?
我都沒有反應過來,曲少寒卻直接猜出來了:“宋城?你在等他?”
顧倩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溫聲地勸慰:
“曲少寒,再等等,我們的婚禮缺了宋城會不完整的。”
她的神情中帶著執拗的偏執。
一眼望去,只覺顧倩是個瘋子。
曲少寒終於破防了,憤怒咆哮:“要和你結婚的人就是我還是宋城啊!顧倩,你到底愛不愛我?!”
顧倩無視他的怒火,繼續等我。
就在這時,江誠闊步地走進來,道:“總裁,宋先生來了。”
聞言,顧倩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而後染上慍怒:
“藏了這麼久,他終於捨得出現了。”
江城的面色卻極端的怪異,然而顧倩絲毫未覺。
她拋下發瘋的新郎,大步地走向酒店外。
17.
“宋城,你……”
顧倩面容冷峻,本欲興師問罪,卻在看到眼前的場景之時聲音驀地頓住。
我也驚呆了。
管家冷聲地開口:“小姐,我帶先生來參加你的婚禮了,婚禮完了我們還要趕去火葬場。”
我的屍體被裝在冰棺裡,被人開著車送過來了。
管家……她居然帶著我的屍體出席顧倩的婚禮?!
這一波操作夠騷,令人永生難忘。
哈哈!
我仰天放肆大笑。
如果我還活著,勢必要給管家點個讚了。
顧倩一腔怒氣生生地凝固在臉上,表情扭曲而又猙獰,她緩了好一陣子,才消化完管家給出的資訊。
瞥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靈車,嗤笑一聲:
“做戲還做了全套啊!”
管家冷道:“先生就在這裡,小姐你不會自己走過來看一眼嗎?”
他的語氣裡極盡嘲諷。
顧倩愣了幾秒,開始提步走向靈車。
可她的步伐明顯地沉重了不少,彷彿每走一步都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動作緩慢,幾乎是挪移到了靈車旁。
冰棺裡靜靜地沉睡的我面容算不上安詳,畢竟我在死前被活生生地抽離魂魄,受了不小的折磨。
顧倩只看了一眼,就受到了重擊一般,膝蓋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總裁!”
江誠見狀去扶她。
顧倩躲開她的手,指著冰棺,語調輕顫:“江誠,江誠……你再看一眼,究竟是不是他?”
“總裁,是宋先生。”
江誠予以肯定地回答。
管家補充:“小姐,先生已經死了三天了。”
18.
她猛地抬起臉,忽然感覺臉上有冰涼的液體,伸手抹了一把,是淚。
她質問:“那你為甚麼現在才告訴我?!”
管家面無表情道:
“我一直都在告訴你,是你自己覺得先生在開玩笑,甚至都不願意上樓去求證。”
顧倩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她一直以為這是我逼迫她取消婚禮的手段,不曾想過是真的。
因為從前我耍過離家出走、無故失聯等花招。
曲少寒說:
“宋城有病,你明明都說了只把他當哥哥,他還死纏爛打。”
“他就愛用這種幼稚的手段威脅你,顧倩,你不要被他欺騙了。”
然後,她就真聽了曲少寒的話。
再不肯相信我。
“先生,我現在要送先生去火葬場了。”
管家丟下這句話後,便上了駕駛座,開著靈車離去。
顧倩怔了一秒,而後抓住江城的手臂起來,吩咐:“開車,給我追!”
緊接著,他們開著一輛價值百萬的豪車,在公路上追逐靈車。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只想說一句:顧倩,你不要太荒謬。
幸好我已經死了,不然作為被追逐的男主角,我一定會社死的。
19.
我飄到了火葬場。
看著我從一個人,被烈焰焚燒,變成一堆奇形怪狀、醜陋無比的骨灰,裝進了漆黑狹窄的盒子裡。
那一刻,某種束縛住我的神秘力量消失了,我頓感靈魂變得輕盈起來。
約莫我是要離開了。
工作人員捧著我骨灰盒出來時,顧倩下意識地伸出手,卻被管家率先奪走。
她說:“小姐,先生不會想要和你走的。”
顧倩冷冷地看著管家,五指握緊又張開,如此幾次,終究是沒壓住心底排山倒海洶湧而來的崩潰和絕望。
“宋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了,他只能跟我走!”
她發瘋一般地過去搶奪骨灰盒,兩人爭執間骨灰盒飛了出去,江城眼皮狂跳,死死地盯住骨灰盒一躍而起,抱著骨灰盒在地上滾了一圈。
她和我同時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平安地落地。
我的骨灰沒有飛撒出去。
我不想自己死後還要被人挫骨揚灰。
見我完好無損,顧倩命令江城:“把宋城給我,我要帶他回家。”
“回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這話在我聽來,無比的諷刺。
顧倩,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江誠猶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管家,做不了主。
最後是管家道:
“先生說過,如果他死了,就把他的骨灰撒向大海,他不想留在這個讓他痛苦的世界了。”
20.
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記得我的話。
這三個月來,顧倩忙著籌備她和曲少寒的婚禮,根本無心過問我的事。
系統每天的任務倒計時,幾乎快要將我逼瘋了。
到最後,我根本分不清我執著地攻略顧倩,究竟是因為我想要活命,還是我真的愛她。
許多事情我身不由己。
在曲少寒出現的那刻,一切都走向極端。
很多時候,我都無法自我控制。
醉酒的時候,我向管家吐露心聲: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一世我死得好慘好慘,被叛賊抓起來,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全身皮開肉綻。”
“他們用了無數種酷刑來對付我。”
“死亡給我留下的陰影太大了,我的靈魂在天地間飄蕩的時候,被一個叫系統的東西繫結了。”
“它說它可以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只要完成了任務,這一輩子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一直活到老了。”
多麼誘人的條件啊!
所以我想都沒想地就答應了。
我要攻略的人是誰呢?
是我上輩子死都不肯供出口的人。
顧倩啊——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打魚郎,飄零了半生最後娶了你,你要謀你的皇權大業。
我在等你回來的時候被敵軍捉住,至死都不曾透露你的行蹤,可你前世今生都負了我。
好不甘心啊!
21.
“她甚麼時候說的?”
顧倩臉色發白,急急地追問。
管家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誅心:“就在你和曲先生出去過夜的那個晚上。”
“小姐親口和我說的,你的婚禮就是她的死期。”
下一秒,彪悍的管家突然變成了身材纖弱的婉約美人,她舉著一把油紙傘,看了一眼被江誠抱在手中的骨灰盒。
美人指向我的位置,她的聲音帶有蠱惑性,她說:
“宋城就站在那裡,你當著他的面告訴我,你愛不愛他?”
顧倩愣了一下,而後不斷地點頭,生怕遲了一秒我就會看不見一般。
她說:“愛,我愛阿城……我愛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夾雜著令人窒息的絕望和傷痛。
這是我苦苦追尋一生的表白,可真當我親耳聽到的時候,我卻不在乎了。
甚至覺得有些噁心。
真的……很噁心。
美人微微地嘆息:“可惜你醒悟得太遲了。”
她走向顧倩,手掌閃著藍光在顧倩額前劃過,她頓時靈識清明。
她所接收到的資訊同步在我腦海裡浮現。
前世的顧倩謀奪了大業,登基為皇,娶了權臣的兒子鞏固帝位。
而作為他糟糠之夫的我,早就被她遺忘在了九霄雲外,史書上都不曾著墨半分。
是我,是我沖天的怨氣招來了眼前這個美人。
她曾提出給我一世考驗,然後賦我永生,穿梭大小世界成為任務者。
我不願。
我只想和我的妻子團聚。
她低嘆:“若是你的妻子是忘恩負義之人呢?”
我不相信。
然後,我就用了萬劫不復的代價換來此生。
現在的我,和童話裡為愛將魚尾變成雙腿的美人魚有甚麼區別?
每走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痛不欲生。
臨了才後悔莫及。
此時此刻的我,只想回到屬於我的那片大海里去。
22.
兩世的記憶瘋狂地灌入顧倩的腦海裡,資訊量太大,她難以接受,痛苦地捶打著頭,喚我的名字:
“阿城,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前世是曲少寒,他說的你覺得我沒有前途,就和其他人跑了。”
“我以為放你自由,對你是最好的安排,我真的沒想過會是這樣。”
“都是你以為!你以為!那你為甚麼從來都不肯去求證?!”
我怒不可遏地質問她。
怒氣翻湧之中,竟是直接讓我的魂體凝實起來,現了形。
看到我的那一刻,顧倩喜不自勝,衝過來想要抱住我。
卻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她望著自己空空蕩蕩的雙手,整個人都呆愣住。
美人掃了她一眼,眼中沒有任何同情的成分存在,轉身對我道:
“宋城,你攻略顧倩失敗了,按照我們的賭約,你將會神形俱滅,再無來生。”
“你服不服氣?”
“我服氣。”
我低眸,所有的結果都是我應該承受的。
顧倩聽後接連嘶吼:“宋城,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我、我……我只是被矇蔽了,被矇蔽了而已……”
“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
任憑她吼得再大聲,都無濟於事。
我的魂體在慢慢地變得透明,最後徹底地消失。
美人拿過我的骨灰盒,也消失了。
顧倩整個人崩潰地癱坐在地,雙眼無神,空洞麻木。
只是她的嘴裡不斷地喃喃著:“宋城,我是真的愛你……我愛你……”
江誠看不下去了,去拽她:“總裁,別再吼了,宋先生聽不見了。”
剛才的那一幕著實把她震驚到了,超出她的認知範圍。
她也覺得顧倩落得如今下場,實屬活該。
甚至心中還有點竊喜,只是礙於顧倩是他的老闆,怕被炒魷魚, 才敢怒不敢言罷了。
23.
美人把我帶到了一個虛擬空間裡。
面前是一塊巨大的透明螢幕, 上面出現了火葬場裡的場景。
顧倩瘋了。
她不肯接受我死去的事實,跑進去逼迫工作人員,把她也給燒了。
“阿城要去大海, 那我就和她一起去。”
工作人員們都以一種驚恐的眼神盯著她,撥打了報警電話。
顧倩被鑑定為精神異常, 給拉去了精神病院。
她在精神病院中特立獨行, 每天都拿刀捅自己,一刀一刀地捅進身體裡,下手毫不手軟。
明明血流淌了一地, 可最後都死不了。
每天醒來,傷口全部癒合。
她痴痴地笑著:“阿城,你究竟有多恨我啊,連讓我死都不肯。”
我看到這般瘋魔的她駭然大驚, 問張馨月:“她會變成神經病嗎?”
“不會, ”張馨月說,“她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氣運之女,天道不會讓她死的。”
“她只會清醒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承受反噬之痛。”
曲少寒聽說了她的事,將她從精神病院裡保了出來, 然後帶回家。
看到如此消極怠工的顧倩, 他怒其不爭, 斥責:
“不就是一個宋城嗎?死了就死了!顧倩, 你難道要為了一個死人, 棄你的公司於不顧嗎?!”
“你知不知道, 你一天不上班, 有多少人會面臨失業?”
這一番話真真地是大義凜然。
像極了前世, 初聞我生死不明的訊息顧倩要生要死的時候,她編造出我和其他女人跑了的謊言。
顧倩在頹廢三天之後, 終於振作起來,一舉拿下皇城,完成霸業。
如今, 故景重現。
顧倩眼神中迸射出強烈的恨意, 舉起刀子, 趁著曲少寒沒有防備,一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曲少寒還想對她進行思想教育,猝不及防地被要了命。
恐怕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是怎麼死的吧?
真是荒誕離奇之際。
我收回視線, 不想再看這糟心的一幕。
張馨月懂我的意思, 抬手關掉了螢幕。
她說:“與其為愛恨沉浮,不如去做點有意義的事,宋城,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像你一樣男子深陷泥沼, 你去救救他們吧。”
救他們?
我連我自己都救不了。
張馨月唇側含笑:“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好, 那就試試。
我自己無法脫困,那也要努力地成為別人的救贖啊!
24.
顧倩殺人了。
卻因患有精神病無法判刑,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她拿著僅有的一張關於我的照片,無數次地呢喃著:“哥……”
她說她是愛我的。
只是被矇蔽了心而已。
可惜, 一切都是藉口罷了。
如果你對我的愛夠堅定,又怎麼會到死才會醒悟呢?
顧倩,我們永生永世都不要見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