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許家收養的兒子。
只因為姐姐許佳想要個玩伴。
我一直本分乖巧,清楚自己的地位。
直到她把我帶在身邊,進入許氏工作。
她將我抵在辦公桌上,我再退無可退。
1
許佳回家的時候,已是醉酒:
“我……我沒醉!”
許佳搖搖晃晃地想要推開我,可因為醉酒身軟,根本沒有甚麼力氣。
“姐,我扶你回房間。”
我環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一邊說,一邊往二樓走。
“誰是你姐!別叫我姐!”
許佳嘟著嘴,臉頰泛著紅暈,說出口的話不僅沒有威懾力,甚至還帶著些憨態的可愛。
我搖了搖頭,注意力都放在腳下。
我側頭看了眼許佳,她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映出一道淺淺的陰影,粉嫩的嘴巴輕輕地嘟著,整個人看起來軟糯又可愛,讓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擰開許佳的房門,剛準備把她放到床上,不想對方卻掛在我的身上不撒手。
“姐,到家了。”
我輕聲道。
“唔——”
許佳腦袋一歪,就靠在了我的脖頸間。
溼熱的呼吸像是催人入魔的咒語,讓我的身子頃刻間便緊繃了起來。
“姐,我——我扶你到床上去。”
我勉強維持著鎮定道:
“不要!我不要!”
許佳雙手勾住我的脖頸,掀開眼簾,染上酒氣的雙眸媚眼如絲,看得我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姐,別鬧了。你需要休息。”
我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的手扯下來。
但卻不想,許佳把頭往我的胸膛一撞,怒氣衝衝道:“你幹甚麼!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我動作一頓,知道她這是喝醉了,無奈地解釋道:“怎麼會呢?你說甚麼我都會照做的。”
“哼!就會說好聽的話。”
許佳的聲音放軟,臉頰在我的胸膛蹭了蹭。
我因為她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整個身體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我深呼幾口氣,繼續開口道:“姐,你乖乖聽話,睡一覺就好了。”
“誰不乖乖聽話了?你才不乖乖聽話呢!”
她皺了皺眉頭,忽然狡黠地一笑,然後往後一仰,我猝不及防地被她拉倒在了床上。
還沒反應過來,許佳身形一翻轉,我便被她壓在了身下。
“姐——”
“咦?你為甚麼叫我姐?”
許佳伸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
“姐,我是許思懿……”
我別開腦袋,努力忽視腦海裡叫囂的慾念。
“不是!思懿可乖了,才不會像你一樣兇我!”
許佳嘟起嘴道:
“……沒兇你,先躺下來,好嗎?
“嘿嘿!我知道了!你是張成毅!”
許佳的話讓我瞳孔一縮,隨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張成毅是誰?”
我抓住她的胳膊問。
“哈哈!是不是被我猜中了?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你也不能追到我家裡來呀!”
許佳點了點我的額頭,頗有些埋怨。
喜歡……那許佳喜歡他嗎?
“姐,你……你喜歡他嗎?”
“喜歡?唔……我喜……歡……的是……”
許佳身形搖晃,話還沒有說完就倒了在了我身上。
我定在原地,整個人彷彿墜入了冰窟。
許佳有喜歡的人了。
這個認知險些將我推入黑暗的深淵。
還是晚一步嗎?
還是來不及嗎?
可我沒有別人了,只有許佳一個人。
如果她也不要我了,那我該怎辦?
我垂眸看著趴在身上沉沉睡去的許佳,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腦海。
喜歡又不是改變不了。
如果我能離許佳再近一些,讓她待在我身邊,那說不定她也會喜歡我的。
我眼底湧上暗潮,翻身將她溫柔地放躺在床上。
許佳的身體和心都應該是我的。
但誰也沒規定,一定要先得到心,再得到身體。
我把手搭在襯衫紐扣上,緩緩地解開了她的衣衫……
次日早上。
常年養成的生物鐘讓我早早醒過來,陌生的擺件和裝飾讓我愣了片刻,緊接著昨晚的所有記憶像洪水一般灌進腦海。
我閉上眼睛,明知道許佳就躺在身邊卻不敢轉頭看她。
她昨天是喝醉了,但我沒有。
可,我卻趁著她喝醉做了更卑鄙的事情。
她會怨我嗎?
會打我、罵我嗎?
如果她因此生氣,要把我趕出許家,甚至跟我老死不相往來,那該怎麼辦?
這一瞬間,後知後覺的不安和悔意讓我簡直想殺了自己!
“姐,你……你喜歡他嗎?”
“喜歡……”
許佳昨晚的話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
是了。
我早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而就在這時,身邊突然響起許佳的聲音:“許思懿,你這是要哭了嗎?”
2
我愕然睜眼轉頭,和許佳探究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她抿了抿嘴唇,思索了片刻又問道:“真……要哭了嗎?”
哭?
怎麼會。
從被送去福利院開始,我就再也沒哭過。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12 歲那年許叔叔帶著許佳來福利院,說要收養一個男孩子。
我那時身材矮小,因為福利院的飯菜也沒有甚麼油水,所以長得乾乾瘦瘦的。
大我三歲的許佳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站在臺前,面板粉粉嫩嫩,眼睛又大又亮,真真好似小仙女一樣。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虛虛一對便錯開了,她看向我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那時,我以為我沒戲了。
不想,最後許佳點了三個人,其中就包括我。
“我只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欺負了,但是那人你還打不過該怎麼辦?”
我不記得其他兩個人是怎麼說的了。
但是卻清醒地記得自己的回答:“他怎麼欺負你的就讓他十倍還回來!打不過我可以咬!”
然後我便被許家收養了。
許佳的媽媽在三年前患病去世了,許叔平日忙著生意又經常不在家。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我和許佳“相依為命”。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詞,它很美好。
甚至有些時候我會想,如果沒有別人,只有我們兩個該多好。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許佳漸漸離我越來越遠。
她說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瞭解,我跟她的世界彷彿被人無形中設了一道屏障。
我想要打破這道屏障,於是我努力唸書、跳級,為了追趕上她的腳步,我逼著自己學這學那。
可老天似乎仍不滿意,許佳工作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以至於我們連見一面都難上加難。
不過……現在我們關係“更進一步”了,我卻更怕失去她了。
如果我哭,許佳是不是就不會生氣,也不會不要我了?
想到這裡,我調動情緒,眨眼間便讓自己紅了眼圈。
“哎!哎!你這人,怎麼說哭,還真要哭啊!”
許佳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你……你別……”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許佳急促地打斷:“哎喲!我昨晚是說喝斷片了!這——都是我的錯!你別哭,我肯定會負責到底的!”
負責!
她沒怨我,也沒說不要我,而是要對我負責。
我心底升起隱秘的歡喜,面上卻不露聲色,甚至還真擠出幾滴眼淚來。
“是我酒後亂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會……哎呀!思懿,你要是實在難受,你看你想怎麼辦,只要我能做到,你想要甚麼我都補償你好不好?”
許佳輕柔地將我眼角的淚水擦掉,然後繼續道:“思懿,別哭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忐忑地再次確認。
“當然!你就說你想要甚麼補償,只要我能辦到。”
我心中百轉千回,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理智,把心中念想了好久的慾望宣之於口。
可我也深深地明白,當下不是最好的時機。
且不說,現在是許佳誤會了,以為是她喝醉對我做了甚麼,如果她之後知道是我趁人之危,那說不定,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留給我。
許思懿,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現在老天還賞了這麼一個機會,不能著急。
我深呼兩口氣,佯裝善解人意道:“姐,我沒甚麼想要的,但我不想出國,就想……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待在我身邊?”
許佳不明所以地反問。
“對。我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我想進許氏,待在你身邊。”
我斬釘截鐵道。
許佳遲疑了幾秒,像是在權衡利弊,畢竟,之前提出要把送出國學習的是許叔。
最終她沒再說甚麼,只微笑地說了一句:“好。”
四個月後,我順利進入許氏。
許佳安排我到市場部,她說市場部會接觸很多客戶,更有助於我學習和成長。
我點頭同意,其實內心並不樂意。
我想待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可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我不能……嚇跑她。
日子飛速流逝,這天我去給許佳送報表,卻不巧正趕上她開會,便坐在辦公室等她。
我細細打量起辦公室的每一處,像是個偷窺狂一般,希望能瞭解工作上的許佳更多。
我坐在許佳的椅子上,想象著她往日認真工作的模樣,心跳便不由得加快幾分。
正沉浸在這種情緒中時,辦公室的房門突然被敲了兩聲,然後便瞧見銷售總監齊飛走了進來。
他瞧見我先是一愣,然後暗著臉色走過來質問:“你是誰?為甚麼會在許總辦公室裡?”
我侷促地站起來,臉頰閃過一絲羞愧,解釋道:“我來送報表,許……總讓我在辦公室等她。”
齊飛眼睛一眯,眸中的嫌惡毫不掩飾:“所以呢?誰允許你坐許總的位置了?還露出那麼噁心的表情?你是變態吧!”
我氣血上湧,剛要回懟,想起這還是在公司,不能因為我讓她難堪,於是收斂脾氣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哈!你最好沒有別的意思!看你這模樣也不大,長得也算端正,別打那些歪主意!”
歪主意?
我眼睛眯了一眯,知道齊飛肯定是想歪了。
但即使我打歪主意跟他有甚麼關係,難不成員工還有管老闆的權力了?
等等!
如果他是有歪心思的那個人呢?
想到這裡我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冷聲問:“我打不打歪主意跟你有甚麼關係?”
“喲!這是被我戳破了心思,惱羞成怒了?”
齊飛冷笑一聲,沒好氣道:“我就說現在社會風氣都是被你們這些小年輕帶壞的!仗著自己長得還行,一天天不想著好好工作,竟想些有的沒的!但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許總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趁早從哪裡來滾哪裡去!”
“我想的是哪種人?”
我勾起唇角,繞過辦公桌走近他,挑釁道:“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明白地告訴你,我就是許總的人。”
“我呸!你算個甚麼東西!還許總的人!你就是跪著給許總擦鞋,她都不會看你一眼!”
“不看我看誰?看你嗎?年老色衰的大叔?”
“你叫誰大叔!你踏馬再叫一聲試試?”
齊飛氣急敗壞地大喊。
“這房間裡,除了我就是你,不叫你大叔叫誰大叔?”
“操!你踏馬的——”
“吱呀——”
房門在齊飛擼起袖子時再次被推開,許佳站在門口怔愣地看向我們。
“許總!這人到底哪個部門的!一來不是坐你椅子,就是胡說八道的!趕緊開了!”
“胡說八道?”
許佳轉頭看了看我,然後走進來關了門問:“他都說甚麼了?”
我躲閃地移開視線,剛要解釋,不想被對方搶了先。
“哈!說甚麼!他就差說你包養他了!”
齊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要不是場合不允許,我感覺他或許還想朝我啐口吐沫。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但許佳在這裡,她會怎麼想?
我心臟提溜到嗓子眼,視線緊緊地鎖住她,非常後悔,剛才不應該逞口舌之快的。
就在我如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到不行時,許佳突然笑了一下。
她歪頭瞟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對齊飛道:“要非這麼說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行。”
3
“你說甚麼!”
齊飛震驚到音都破了。
許佳卻不甚在意,只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道:“怎麼?很驚訝嗎?我家裡還有他一個房間呢!”
“許……許……許……許總,您……您開玩笑的吧……”
“沒有啊!你看他不僅臉長得好,身材也很好。哦,對了!思懿他還有八塊腹肌哦!”
說著,許佳竟然掀開我的衣服下襬,快速地撩起給齊飛看了一眼。
齊飛瞪大的眼睛,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樣?我弟弟身材好嗎?”
“弟——弟弟?”
齊飛看看我,又看看許佳,半晌才長舒一口氣:“原來是弟弟啊!許總您這玩笑還真是——”
說到一半,齊飛聲音突然一哽,隨後又看了看我,疑惑問:“許總,我記得總裁只有您一個女兒吧……”
“是啊!思懿是我爸收養的。”
齊飛一整個目瞪口呆,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些耐人尋味。
“對了,你找我有甚麼事?”
“哦,哦,你看我,光顧著聊天了。想著你昨晚加班又到很晚,今天還開了一上午的會,就給你買了杯咖啡。”
說著,他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前一送,繼續道:“知道你不喜歡喝太苦的,我讓加了點糖。”
說這話時,齊飛有意無意地掃了我幾眼,揚起來的嘴角掛著讓人生厭的,嘲諷的笑容。
“嗯,沒事就先出去吧。”
齊飛點點頭,最後又看了我一眼後才轉身出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許佳兩個人,我站在原地,焦躁的情緒緩緩升起。
“許思懿……”
許佳聲音響起,我彷彿看到了把劍懸在了腦袋上方。
我握緊拳頭,努力不讓自己惶恐的情緒外洩。
“看不出來,你挺能耐啊!”
她走到我面前,一拳打在我的肩頭。
“我——”
我開口想要解釋,卻被她出聲打斷:“包養?嘖嘖嘖!為了懟人,你可真敢說啊!”
“不是,我沒——”
許佳不給我解釋的機會,一邊意味深長地盯著我瞧,一邊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我慌張地後退,舌頭就跟打了結一樣,在她審視的目光下竟然再吐不出半個字。
最終,腰間抵在辦公桌上,我退無可退,心中一團亂麻。
“我說,我進來之前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裝啞巴了?”
許佳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一手捶著我的胸膛揶揄問。
“我沒有那麼說,是他會錯意了。”
半晌我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哦?那你跟我說說你怎麼說的,竟然會讓齊飛會錯意?”
“我只是覺得他——”
我正要說話,視線卻被近在咫尺的雙唇奪去。
許佳的唇形長的很好看,飽滿又紅潤,尤其現在還塗了些亮晶晶的唇彩,更平添了些誘惑。
我舔了舔下唇,側頭移開視線。
“怎麼了?發現自己狡辯不了了?”
許佳沒有注意到我不對,又靠近了些許。
她身上的香水味縈繞鼻尖,我心神搖曳些許,咬咬牙推開她,將手中握得發皺的報告塞進她手裡,慌亂道:“這是上個月的市場報告,我……我先出去了……”
說完,就逃一般地往門口走,剛邁出兩步,想到齊飛送來的咖啡,又轉身將那杯咖啡從她手裡搶了過來,然後才逃竄而出。
不想,這一天的糟心事並沒有因此結束,下班時,在等電梯的檔口,我又和齊飛遇了個正著。
“哈!這不是咱弟弟嗎!”
齊飛似笑非笑地衝我打了聲招呼。
“咱?你覺得你長成這樣,算我哪門子的哥哥?”
我不客氣地回懟。
“別這麼說嘛!做不成哥哥,說不定可以做姐夫呢?”
齊飛得意一笑,我手指甲便沒入了掌心的肉裡。
“叮……”
電梯鈴響讓我清醒幾分,我邁步走進去,看都不想再看齊飛一眼。
可是這傢伙似乎就故意要跟我作對一樣,不緊不慢地跟進來不說,嘴上也不閒著。
“哎,弟弟,給點兒意見唄……許總平常都喜歡吃甚麼?玩甚麼?”
我沉默,只希望電梯再快一些。
“之前不知道,上次我跟她去見客戶,這才發現原來許總這麼能喝!喝醉了的反應也很可愛,靠在我肩膀上那——”
“齊飛!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再也聽不下去,低喝一聲打斷他。
齊飛透過電梯門朝我瞥了一眼,然後眉頭一壓,再出口又尖又刺耳。
“許思懿。哈!這句話應該是我跟你說才對,能被收養已經是你上輩子積德了,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叮……”
電梯大門再次開啟,齊飛輕蔑一笑,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只留我一人在這逼仄的空間裡,憤怒又無力地喘著粗氣,不甘和難堪的情緒像一頭猛獸一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走出大廈,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
氣憤過後是深深的迷茫和無助,齊飛說話是很難聽,但卻也是事實。
正因為如此,我才格外憤怒。
我甚麼都沒有。
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許家給的。
我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家庭都沒有,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替許佳遮風擋雨,給她幸福呢?
可……
我不會放手,死也不會。
我紅著眼眶,正要起身離開,就發現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出現在視野裡。
“請問,是許思懿嗎?”
我錯愕抬頭,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套裝,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收斂情緒,茫然問:“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4
一個多小時後,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別墅裡。
我僵直地坐在沙發上,幾度呼吸卻都不能平靜下來。
剛才的男人姓杜,杜斯明,H 市家喻戶曉杜氏集團的掌舵人。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他是我哥,同母異父。
“母親半年前患病去世了,去世前她把你的存在告訴了我……”
在杜斯明的娓娓道來中,我窺探到了自己身世的全貌。
原來,當年一無所有的杜斯明的父親迎娶何氏千金何蓉為妻,靠著何氏的支援得以做起杜氏。
起初兩人百般恩愛,並生下杜斯明。
但後來,隨著杜氏的業務慢慢發展壯大,杜斯明的父親沒經受住誘惑出了軌,並被何蓉抓了個正著。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最終以離婚收場。
沒有了何氏的支援,杜氏生意急轉直下。
杜斯明的父親上門祈求何蓉的原諒,卻被一口拒絕。
他怒火叢生,生出歹意,竟僱人綁架何蓉,並將其玷汙,而我,就是罪惡的種子。
此後,何氏接管杜氏,在杜斯明成年後才交還給了他。
而發現我的存在時,何蓉已經不適合流產了,沒辦法,何蓉含恨將我生下來並丟棄在了福利院。
“從那之後,母親一直都鬱鬱寡歡,之前我並不知何故,問她她也不說,直到臨近病逝時才告訴了我……”
“所以……為甚麼還要來找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壓縫間擠出。
“這是母親的心願。她其實……她其實一直對你心懷愧疚,尤其是年齡大了之後,經常會夢到你。”
“愧疚?!哈!哈哈!二十年過去了你才跟我說愧疚!”
我悽慘地大笑一聲,心臟彷彿被插滿了細針,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知道真相對你來說很殘忍,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母親,她……她也很痛苦。如果你願意回來,我代表母親會彌補過去所有的一切。”
“彌補?你彌補得了嗎?”
我雙目赤紅,每說一句話就像是要耗盡全身的氣血一樣:
“你知道從小生活在福利院,從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是一種甚麼感受嗎?我踏馬連那種父母犯罪被抓進牢裡,孩子無人撫養被送來福利院的孩子都嫉妒!就因為他還能知道自己父母姓甚名誰!
“你知道時時生活在惶恐和不安中是一種甚麼感受嗎?
“你知道我努力裝懂事,在每一位過來領養孩子的大人面前表現自己是一種甚麼感受嗎?
“不!你踏馬甚麼都不知道!現在跟我說彌補?!你能彌補甚麼?彌補我過去二十多年父愛母愛的缺失嗎?”
“我……我很抱歉……”
我眼眶盈滿淚水,胸膛上下起伏,緩了半晌才沙啞道:“我所缺失的,已經有人填補了,你給的,我不需要。”
說完,我轉身就要往別墅門外走。
身後緊跟著傳來腳步聲,杜斯明疾步走來將他的名片塞進我手裡:“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再回復,我等你訊息。”
從杜家出來,我心中的酸熱苦澀仿若潮水,吞噬了所有感官。
想著過往種種,眼淚止不住地淌出眼眶。
沿著街道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裡,累了就蹲在街邊歇一會兒,就這樣走走停停,一直到胸中的那股委屈消散大半才停了下來。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12 點多了,我推開大門,沒想到迎來的不是一室黑暗。
客廳裡留了一盞燈,沙發上,許佳一手支在腦袋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冰冷一晚上的軀殼彷彿被一股熱流灌滿,我呆呆地走上前,盯著許佳柔和的面容,伸出手想觸碰,但又怕把她吵醒。
即使我的出生是個錯誤,即使至親之人都厭惡我,可那有甚麼關係呢?
我還有許佳。
至少,還有許佳。
“唔,思懿?你回來了?”
許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瞧見我站在她面前,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襬。
“嗯,剛回。”
我的聲音染上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出甚麼事情了嗎?給你發資訊,打電話,你都不回。”
許佳擔憂地問。
“沒事,解決了。”
“真的沒事?”
“沒事。”
許佳站起來打量我些許,沒再追問。
“早點上樓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許佳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
日子一天一天在走,因為去許氏工作,我和許佳見面說話的機會越來越多,就在我以為小時候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要被找回來時,老天再次跟我開了個玩笑。
這天晚上,許叔難得回來吃完飯。
原本氣氛很是融洽,直到許叔提起了一個人——張成毅。
“相處得怎麼樣?你張叔就這麼一個兒子,我看著小夥子是挺精神的。”
“哎呀!爸!您就別操心了,我們倆這才接觸一個多月,還早著呢!”
“嘿!我怎麼能不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得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思懿,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我的先是一怔,隨後乾澀地應了一聲:“是。”
“哎呀!您別拉著思懿,從小到大,向來都是你說啥他都認為是對的。”
許佳沒好氣地笑了笑。
“那也是因為我說得有道理。”
許叔呵呵一笑,然後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正經的,感覺怎麼樣?”
“唔……怎麼說呢?目前接觸不多,現在來看張成毅這人還行。如果從門當戶對的角度說,其實也算是挺適合我的。”
門當戶對,適合……
我攥緊手裡的筷子,否認的話在衝出口之前被我死死地困在了齒後。
“是吧!我就說合適!爸給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
許叔笑得得意。
不過,那笑卻像一把刀,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窩裡。
“再相處看看吧,公司財務上的問題,如果能得到張氏的資金相助,說不準還真能——哎喲!爸,你又敲我腦門!”
“不敲你敲誰!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再說,你老爸我是為了保全公司要犧牲女兒幸福的人嗎?”
許叔有些動怒。
“保全公司?許叔,是公司出甚麼事情了嗎?”
我抓住重點,不確定地問。
“哦,沒甚麼。一個合夥人出了點兒問題。”
許叔含糊帶過,並不願意多說。
但我卻從他一蹙即松的眉間感受出來了一些不同尋常。
晚飯過後,我問起許佳公司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但她也只是敷衍了我幾句,並沒有說出實情。
“那……那……那個……張成毅……你們……”
我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還在相處。”
許佳聳了聳肩道:
“你真的喜歡他嗎?”
我緊盯著她,生怕錯過她每一絲表情。
6
許佳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指了指客廳角落裡的一棵枝繁葉茂的發財樹道:“思懿,你還記得這發財樹放在這裡多久了嗎?”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不清楚她想要表達甚麼。
“12 年。這是我爸開始做生意那年買的,當時他說,有了這棵發財樹,做生意就會順風順水。現在想來,好像確實有點兒用處。許氏這十幾年發展得的確不錯。”
許佳一向爽朗的眉眼中透出些難以言說的憂愁。
我的心跟著一緊,認真道:“之後也一定會順風順水的。”
許佳輕輕一笑,然後長嘆一口氣道:“其實也沒甚麼,誰人生中沒有幾個坎呢……只是吧……公司是我爸多年的心血,小時候我甚至覺得公司才是他孩子,我就是個撿來的。所以,如果有可能,還是想……救一救。”
“非要用自己的幸福換嗎?就……就非張成毅不可嗎?”
我握緊她的手腕問。
許佳低頭看了一眼,又轉頭對上我的視線,眼底有微妙的情緒閃過,但因為太快,我並沒有抓住那是甚麼。
“思懿,其實沒你說得那麼慘。我雖然跟張成毅不來電,但誰說婚姻只能有一種模式呢?要找的一個我愛的又愛我的人太難了,與其這樣,或許張成毅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這樣你是不會幸福的!”
我急急地低吼。
許佳被我吼得一愣,隨後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問我又像是自問道:“那怎麼樣才會幸福呢?”
“我——我——”
我的嗓子像被沙礫堵住了一般,再難以說出一個字。
我愛你,我可以讓你幸福。
我想要不顧一切地告訴她這句話,可之後呢?
我所謂的愛只是空口白話,解決不了許佳現在所面臨的問題。
我所謂的愛只是鏡花水月,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我頹然地耷下肩膀,從沒有哪一刻對自己的無能感到這樣憤恨。
“別多想,早點休息吧。”
許佳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想起數日前被塞到手裡的那張名片。
或許,我還有一條路可選。
半月後,許氏被曝出重大財務醜聞,聯合創始人挪用公款用於投資,結果虧空大半,公司現金流緊張。
緊接著,公司大半專案緊急叫停,面臨鉅額賠償風險。
再之後,許叔、許佳奔走於各大銀行和投資、借貸公司,希望能貸出款項,緩解當下的困境。可考慮到許氏的風險情況,收效甚微。
就在大部分人都覺得許氏會就此垮掉,員工紛紛開始投簡歷,謀求新工作時,杜氏發出公告,稱已和許氏達成戰略合作,提供所需現金流,應對許氏當前困境。
沒有人知道杜氏到底是怎麼看上岌岌可危的許氏的,就連許叔和許佳都非常納悶。
“我本來都做好回家養老的打算了,沒想到杜家那小子找上了門!你說,他到底咋想的?”
“我哪兒知道的?一開始我以為他看上我了呢!”
“咳!咳咳!”
許佳的話讓正在喝水的我嗆了個正著。
“哎喲,我就是那麼一說,你看你反應也太大了。”
許佳好笑地扯了兩張紙巾遞給我。
“就不小心嗆到了……”
我連忙接過紙巾,一邊擦嘴一邊暗想,許氏的事情解決了,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儘快跟許佳表明心意,可不能再拖了。
又過兩週,許佳的生日如約而至。
許叔簡單邀請了一些親朋好友以及生意上的夥伴,在家裡給她辦了一個小型生日宴。
這天,許佳難得穿了件白底青花瓷紋的旗袍,走動間,婀娜曲線畢露,讓我的眼睛就像是要粘在她身上一樣,移都移不開。
她站在人群中央,身上彷彿閃著晶瑩的光芒,美好的宛若天使。
只可惜,總有隻煩人的蒼蠅圍在她身邊亂叫。
我陰鷙地盯著站在許佳身邊笑得燦爛的張成毅,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撕爛他那張令人生厭的嘴臉。
許氏出現資金問題時,許佳曾第一時間向張成毅尋求支援,可對方權衡再三後,居然以很多專案押款,手裡沒有充足現金拒絕了。
從人之常情的角度,能理解他的趨利避害,可現在許氏緩過來了,他居然還有臉再貼上來!
這樣的男人,許佳多一個眼神都不應該分給他!
眼瞅著男人開始對許佳動手動腳,我再也忍受不住,直接衝過去,一把推開了他:
“姐,我們切蛋糕去。”
我拉著許佳要走,卻被張成毅搶先一步擋了下來。
“推了人就想走?你以為我是吃素的嗎!”
我眯了眯眼睛,將許佳拽到自己身後,冷聲道:“你吃不吃素我是不知道。但是,你沒事不好好當個人,像只蒼蠅似的嗡嗡直叫,不推你推誰!”
“你說誰是蒼蠅?”
張成毅目露兇光。
“說你。這下聽明白了嗎?”
“你踏馬算個甚麼東西!敢跟我對著幹!”
張成毅被我惹惱,連說話都帶上了髒字。
“他是我弟弟,張成毅,你嘴巴放乾淨一些。”
許佳站出來,擰著眉頭回懟。
“哈!這就是你那個便宜弟弟?”
張成毅眼裡閃過鄙夷,然後嗤笑一聲,道:“怪不得沒有教養,原來是沒爹沒媽的野種!”
“張成毅,你——”
許佳作勢要衝過去跟他理論,卻被我一把拽住,然後衝她搖了搖頭,再一次擋在了她身前。
“張少倒是有父有母,但也沒見有多少教養!”
“你說——”
張成毅剛要叫罵,察覺到漸漸聚攏過的賓客,眸色一閃,惡毒道:“你現在能跟我在一個場合說話,不過就是得益於許家的收養。說白了,就是一隻寄人籬下,搖尾乞憐的野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狗計較。”
他聲音不大,但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瞬間,賓客們投向我的目光憐憫又唏噓。
那些目光就好像一道道銳利的刀鋒,劃過我脆弱的皮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握緊雙拳,全身血液都在叫囂沸騰。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你說誰是野狗?”
7
人們紛紛看去,杜斯明正跟著許叔走過來。
“杜……杜少?”
張成毅臉上閃過驚詫,隨後略略難堪地嚥了兩口吐沫,乾乾地解釋:“一個沒有教養的小子罷了,杜——”
“沒教養?”
杜斯明走向他,嘴角的冷笑還沒有收回去,便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揮手打掉了張成毅手裡的香檳杯。
飛濺出來的香檳濺了張成毅一身,而他卻只驚慌地張大了嘴巴,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一般。
“我這算是有教養嗎?”
杜斯明盯著張成毅問。
“杜……杜……杜……杜少,這玩笑——唔!”
“啪!”
張成毅話還沒說完,杜斯明便一拳揮過去,直打的張成毅踉蹌兩步,險些摔倒。
現場除了悠揚的音樂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所有人都不可思地盯著這一幕,紛紛猜想這張成毅到底觸了杜斯明甚麼黴頭。
“我這算有教養嗎?”
杜斯明依舊還是這句話。
這下張成毅沒話說了,他又羞又憤地捂住自己的臉頰,眼底黑雲翻滾,但卻沒再敢說一個字。
“杜少,杜少,成毅年輕不懂事,說錯話,做錯事也是無心之過,您……您別跟他計較。”
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子衝出人群,將張成毅護在身後。
“哦。原來這個沒教養的是你兒子。”
杜斯明簡單直白,直說得那位中年男子都頃刻間紅了脖子。
緊接著,杜斯明朝我走了過來,我下意識想躲,但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這位是我杜斯明的親弟弟。”
此話一出,全場驚歎。
“我弟弟年幼遭難,多虧許家多有照拂,這才於前些日子相認。本來想找機會介紹他給大家認識一下,但他沒這個意思,便作罷了。不想,今天有個沒教養的狗東西亂吠……”
所有人看向張成毅的眼神都染上了同情,而他則一臉不可置信,就像是看到鬼一樣,瞠目結舌地看向我。
“那擇日不如撞日,就藉著許小姐的生日宴介紹給各位認識一下,還望以後多多關照。”
“當然!當然!”
在一片應和和逢迎的話語裡,這原本應該兵荒馬亂的一晚以非常和諧的氛圍結束了。
次日一早,我睡醒下樓,就瞧見許佳早已坐在餐桌前,不苟言笑地衝我招了招手。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緊張地坐在她對面,對心中惶恐萬分。
她會怪我對她隱瞞嗎?
會把我趕出許家嗎?
就在我忐忑無措之際,許佳清了清嗓子,問道:“你甚麼時候知道自己是杜斯明的弟弟?”
“……兩三個月前。”
我垂著腦袋壓根不敢看她。
“所以,杜斯明之所以主動找來跟許氏合作,是因為你,對嗎?”
“嗯。”
“有甚麼交換條件嗎?”
“沒有。”
我低低道。
“沒有?攬下許氏這個爛攤子,怎麼可能沒有任何條件?”
許佳追問。
“我……我答應杜斯明會把姓氏改回母親的姓氏——何。”
我長呼一口氣,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於是就把自己的身世和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大概就是這樣。後面的事情, 你們也都清楚了。姐, 我不是故意要瞞你, 我只是不想離開這裡,我——我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誰,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聲音微微顫抖著,滿臉祈求地看著許佳。
“那你想從我這裡要甚麼?”
許佳沉默半晌, 對上我的視線問。
“沒有!我甚麼都不要, 我——”
“真的甚麼都不要嗎?”
許佳的話就像是一枚誘餌, 瞬間就將我心底的慾念勾出,我看著她,原本只是蠢蠢欲動的想法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許佳……”
我身體繃直,一字一頓道:“我想要……許佳。”
許佳先是一怔,隨後閃過無措,最後匯聚成複雜難辨的情緒。
被她這樣沉默地看著,每一秒鐘都像是在凌遲。
心底的苦澀汩汩冒出, 我咬了咬下唇,索性今天就豁出去了:
“我喜歡你,很早、很早之前。幾個月前你喝醉的那晚, 其實……其實你沒對我怎麼樣,是我卑鄙無恥, 脫了你的衣服,裝作發生了甚麼事情。我進許氏也是因為你, 我想離你更近一些,我以為, 只要這樣,或許我就有機會……”
眼淚滑落眼眶,我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攤在許佳面前, 心想,就判我死刑吧……
然而,等了半晌, 沒有等來許佳的宣判, 卻被她探身過來溫柔地揩去了臉頰上的淚水。
“唉!”
在許佳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嘆息聲後, 我聽到她說:“在別人面前不是挺張牙舞爪的嗎,怎麼一到我這裡就哭天抹淚的。小時候一次都沒哭過,怎麼長大了卻越發會哭了……”
她這是徹底厭惡我了吧……
我自暴自棄地想。
“既然那麼喜歡我, 怎麼忍著這麼久都沒有說?”
我睫毛顫了顫, 並沒有回答。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甚麼意義,你……你……唉!”
我聽到許佳推開椅子站起來的聲音, 絕望的情緒化作一把刀,在我的心臟捅穿了一個大洞。
她這是連一眼都不想再看我了吧……
而就在下一刻,臉頰被捧起, 許佳來到了我的身邊:
“傻瓜。”
溫熱的唇瓣在我的唇上一吻,我聽到她繾綣又纏綿地呢喃:“本來我還在為自己想吃窩邊草的心思愧疚, 沒想到居然是下手太晚了……”
“你說甚麼?”
我茫然地反問。
“你說呢?”
許佳含笑地看著我, 眸光裡是我只有在夢中才見到過的愛戀。
“轟——”
一朵蘑菇雲在腦海裡炸開,我又驚又喜,千言萬語堵在口中,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小傻子。”
許佳再次俯身過來, 雙唇相貼那一刻,我聽到她說:“許思懿,我也喜歡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