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主的經紀人,存在感最低的溫柔竹馬。
她拿到影后那天,我攻略失敗,被系統抹殺。
那晚,她和霸總男主把酒言歡,和病嬌男二言笑晏晏。
宿醉醒來,沒人給她煮醒酒湯,她終於想起了我。
而我馬上就要死了。
1
沈煙被提名影后那天,系統告訴我,攻略任務失敗了。
“宿主,這麼久了。系統檢測,沈煙從來沒有為你心動過。”
雖然早有預感,我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
“一次都沒有嗎?”
“沒有。”
我又問:“會不會是系統出錯了呢?”
青梅竹馬,朝夕相伴十年。
真的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嗎?
“系統的判斷基於對沈煙生理引數的分析,不會錯。而且根據系統資料分析,沈煙第一次見到顧則言時的心跳,快於和你相處的任何一次。”
系統說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書。
而顧則言,是和沈煙相配的男主。
我望著桌子上的蛋糕,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還能活多久?”
電子音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七天。”
我說:“好。”
然後撥通了沈煙的電話。
對面一直都是忙音,我看向螢幕中的直播。
現場,沈煙皺著眉將手機丟給了小助理,使了個眼色。
她換上得體的笑容,如魚得水地和現場的嘉賓寒暄著。
小助理孫晴晴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喂,溫哥?煙姐正在和投資人說話,有甚麼事嗎?”
我凝視著螢幕裡對顧則言笑得燦爛的沈煙。
突然覺得這一幕過於刺眼了。
“把手機給沈煙。
“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說。”
導播把鏡頭切到了別處,沈煙的身影在我面前消失了。
“喂,甚麼事?”
下一刻,沈煙怒氣衝衝的話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想象出她臉上十足的不耐煩。
“今晚還回來嗎?”
對面沉默了一下,啪地結束通話了。
在她心裡,再重要的事情,也沒有比和男主說話重要。
這一點,我明明清楚。
可是——
我望向餐桌上孤零零的蛋糕,胃裡泛著疼。
不是說好,今天不管結果如何,都回來陪我過生日嗎?
2
這是男主顧則言出現的第一年。
也是十年來,沈煙第一次沒有陪我過生日。
說起來也好笑。
我和沈煙青梅竹馬十年的情分,不敵她和顧則言在公司樓下的匆匆一瞥。
原來青梅竹馬,真的打不過天降。
我沉默地點燃蠟燭,望著跳動的焰火發呆。
往年的每一個生日,我的願望都是一樣的。
“希望和沈煙歲歲年年。”
可惜,歲歲年年,不會再有了。
我馬上要死了。
那麼,今年的願望就換一個吧。
我想了想,在心中輕聲說——
希望沈煙歲歲平安。
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系統知道我心中所想,忍不住打斷我。
“你為沈煙掏心掏肺,她卻從來不肯回頭看你一眼。
“溫宇,值得嗎?”
我將蛋糕切下一塊,放進冰箱裡冷藏。
聽見系統的問題,平靜地笑笑。
“我不怪她。
“這個結局,不是早就已經註定了嗎?”
系統不說話了。
我嘆了口氣,坐下來準備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喉頭突然湧上一股甜腥味。
眼前一黑,我踉蹌著摔倒,失去了意識。
3
鼻尖繚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看見醫院純白的天花板。
“溫、溫哥……”
沈煙的小助理孫晴晴,擔心地探出一個頭。
她的手上,手機正振動著。
來電提示:沈煙。
我嘆了口氣,勉強坐直了身子。
“沒關係,給我吧。”
沈煙生氣的聲音傳出來:
“溫宇,你怎麼不在家,你到底在搞甚麼?”
我喉頭哽了一下,半晌沒說出話來。
對面的沈煙似有所覺,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因為我昨晚沒陪你過生日,你生氣了?
“可是現在是你的上班時間!能不能不要把工作和私人情緒混為一談?
“溫宇,你真的很不專業。一個小時之內,出現在我面前,否則以後都不用來了,我會向公司申請換新的經紀人。”
我溫聲道:“好的,不用那麼麻煩,辭職報告我今天會發給人事。”
又頓了頓,沒忍住:
“你昨晚喝醉了,現在可以多吃些水果,喝點蜂蜜水也可以的。注意多休——”
我聽見沈煙冷笑一聲。
“溫宇,你這又是甚麼新花招?”
緊接著,對面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苦笑著放下手機,看向滿臉震驚的孫晴晴。
“相關的工作我會對接完,在新經紀人來之前,辛苦你照顧沈煙了。”
孫晴晴瞧著我的神色,有些猶豫。
“溫哥,你要辭職?你——”
我點頭。
“她沒說錯,我確實是不專業的經紀人。
“如今她事業蒸蒸日上,是我配不上她了。”
4
沈煙說的是對的。
我確實不是專業的經紀人。
在這個圈子裡,我和沈煙都不是正經的科班出身。
她大學時被星探看中,挖去娛樂公司。
一個沒有名氣、沒有背景,也沒有出身的新人,被磋磨得厲害。
那天晚上,沈煙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好累。
“要是你還在我身邊就好了,溫宇。”
我心疼得不行,辭了即將升職加薪的工作。
跳去做了她的經紀人。
一切從零開始,摸爬滾打。
剛開始的日子最難熬,幾乎每夜都在喝酒應酬。
為了給沈煙爭取一個女 n 號的試鏡機會,甚至喝到胃出血,半夜進了急診。
我想著,我會替她擋住那些腥風血雨。
我總會帶她殺出一條血路的。
確實如此。
那個女 n 號雖然戲份不多,但角色討喜。
沈煙憑藉著這個角色,終於走進了大眾的視野。
她的微博粉絲漲到一千的那個夜晚,我和她在燒烤攤開了幾瓶啤酒。
她喝得兩頰微紅,靠在我身上打酒嗝。
“我——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大明星!
“到時候,你就是大明星的經紀人,到哪裡都——橫著走。嘿嘿。
“大家見到你,都要彎腰叫你一聲『溫哥』,誰都不敢灌你酒!”
我攬著她的肩頭,被她幼稚的想法逗笑了。
“好啊。
“那我等著那一天,大明星。”
後來,她終於摘下了那頂萬眾矚目的影后桂冠。
她的前路從此星光璀璨。
她卻轉過頭,不耐煩地對我說——
“溫宇,你真的很不專業。”
可是沈煙。
我們來時的路,就是這個樣子的。
那麼難,你都忘記了嗎?
5
那天下午,我在醫生的阻攔之下,辦理了出院手續。
“你這麼年輕,這個病也不是絕症,還有治癒的希望……”
我搖了搖頭。
把診斷通知書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角落的醫療垃圾箱。
不會再治癒了,我只剩下七天的時間了。
聽孫晴晴說,沈煙晚上有個應酬。
那應該不在家。
於是我打車回了和沈煙的“家”,想要拿幾件衣服。
傍晚時分,屬於沈煙的那套房子在萬家燈火中,顯得格外暗淡。
她確實不在。
我鬆了口氣,拖出行李箱,開始收衣服。
我的襯衫掛在沈煙的裙子旁邊。
我的領帶和她的首飾一起收納在抽屜的暗格裡。
恍然間,我都要覺得,我們在同居了。
可笑的是,我當初搬進來,只是因為沈煙那段時間精神壓力大,夜夜驚夢。
我擔心她的狀態,過來照顧她。
一轉眼,竟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把一些需要的東西收進行李箱後,牆上的時鐘只轉過了二十分鐘。
屬於我的東西真的好少啊。
我拉上了行李箱,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
客廳的茶几上,擱著一對陌生的袖釦。
像是在向我,耀武揚威。
這時,門上智慧鎖傳來自動解鎖的聲音。
沈煙滿臉疲憊地進門,踢開了腳上的高跟鞋。
她看見我,詫異地挑挑眉。
“你不是要辭職嗎?怎麼回來了?”
我沉默地把目光從袖釦上移到她的臉上。
“你帶著別的男人回來了?”
沈煙別了一瞬眼。
“這是我家,我帶誰回來,還需要你同意?”
或許是我的臉色確實很難看。
沈煙頓了一頓,旋即找補:
“顧總喝醉了發酒瘋,非要跟著我。
“也就是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又沒幹甚麼。你一個大男人,這麼斤斤計較做甚麼?”
心臟遲鈍地感覺到痛。
我緩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靜:
“我知道了,你要注意安全。”
然後拖著行李箱,繞過站在門口的她。
沈煙看見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溫宇。”
她冷冷地喊住我:“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以後都不要回來了!”
我說:“我這邊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明天會有新的經紀人來帶你。”
祝你星途璀璨。
沈煙發顫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你——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認真想了想,輕聲回應:
“喜歡的。
“可是我現在有些累了,到此為止吧。”
我轉身離去,沒有聽她的呼喊。
第一次,沒有回頭。
6
“叮咚,系統提示。
“抹殺倒計時:六天。”
我已經搬出沈煙家,在酒店睡了一天。
這天夜裡,我翻來覆去地夢見年少的沈煙。
晴暖的午後,我坐在院子裡的葡萄藤架下看書。
小小的沈煙從葡萄藤架上掉下來,砸進了我懷裡。
她被嚇蒙了,呆呆地跪坐在我身前,忽而仰頭。
“你被砸痛了嗎?”
我失笑:“沒有。你呢,你摔痛了嗎?”
小沈煙咯咯笑:“沒有哦。”
她忽而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哥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我這幾天一直偷偷跑到你家院子裡玩,你發現了嗎?”
指節不自覺地掩住唇角。
我忍著笑,學著她的語氣哄她:
“沒有哦。”
她頓時像只快樂的黃鸝鳥,雀躍地嘰嘰喳喳:
“你好笨哦,要是不是我,是小偷進來了怎麼辦?
“但是沒關係!你既然救我一命,我會保護你的!”
我笑著應聲。
小沈煙不知道。
她第一次從牆上探出腦袋偷看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她。
牆這邊的梯子,是我給她放的。
我發現她很喜歡趴在我家的葡萄藤爬架上看我。
索性每次掐著她要來的點,坐在那裡看書。
她天真無邪。
我蓄謀已久。
後來,我早她一步唸了初中、高中。
放學後,我們還是一起回家。
她的父母工作繁忙。家中無人,她總是和我待在一處。
我裝作不經意地把書包丟在茶几上,去冰箱裡拿飲料。
那些女同學塞給我的情書,從沒拉緊的拉鍊裡,欲語還休地露出一個角。
餘光裡,沈煙好像在瞪它們。
我裝作不知道,笑著給沈煙遞了一罐可樂。
“怎麼了?”
我看起來無辜極了。
沈煙於是更生氣了,像個氣鼓鼓的倉鼠。
忽而抬頭,狠狠瞪我。
“溫宇,你不許早戀!”
她二指夾出書包裡那些情書。
“我看看……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嗯哼,還真不少啊!
“我已經發現證據了,我要告訴叔叔阿姨!”
我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請求她替我保守秘密。
哄了大半天,她才勉強同意。
“那好吧。”
我笑著應聲。
那天以後,沈煙再顧不上那個瘋狂追求她的轉校生,每天只盯著我。
這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她是我的小太陽,她的目光只能投向我一個人。
那是我們最天真的年歲,從未有過系統的痕跡。
那麼,系統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呢?
我出神地想。
下一刻——
夢中,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又一次響起:
“宿主,十年了。系統檢測,沈煙從來沒有為你心動過。”
好殘忍。
原來青梅竹馬之間,只有佔有慾,沒有愛嗎?
我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去摸枕邊的手機。
十二點四十分。
鎖屏還是我和沈煙穿著校服的合照。
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沈煙。
最上面,飄著她孤零零的簡訊:
【溫宇,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握著手機,皺了皺眉。
不對勁。
沈煙今天晚上遇見事了。
就在這時,手機振動。
心中不祥的預感,在看見是孫晴晴的來電時,達到頂峰。
“溫哥,不好了,你快回來!”
聽筒裡,隱約傳來碰杯聲和大笑。
孫晴晴帶著哭腔的聲音,顯得那麼微弱。
“有個退圈復出大導演盯上煙姐了,在灌她酒!”
我喉頭一梗:“復出?誰?!”
“陳導!”
7
“宿主,這個情節點和你沒關係,是顧則言去英雄救美!”
系統在我腦中尖叫。
“你去幹甚麼?搶男主的高光戲份,沒你好果子吃!
“你冷靜點!本來就沒幾天好活了!”
“你他媽管我!”
夜風灌進車窗,腦子裡不自覺浮現那個晚上的情形。
我顫著手,下意識想要點一根菸,卻發現自己還在飆車。
那時,沈煙是剛進圈的新人。
因為長相美豔,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那人是圈裡臭名昭著的陳導,就喜歡沈煙這種好騙的新人。
沈煙從小被保護得很好,父母走後,又一直生活在我的羽翼下。
單純又天真,不過試個鏡的工夫,就被他以講戲的名義,一路誘哄進了房間裡。
直到那個導演鎖了門,她才發現不對勁。
所幸那時,我在外面等著沈煙。
等了好半天等不到人,發現不對,急匆匆進去找她。
幾個工作人員顧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
說沈煙的表現不好,陳導單獨給她講戲去了。
我氣得當場掀了桌子。
她一個十八線小糊咖,甚麼戲要關起門來講?
我一腳踹開門的時候,正聽見陳導的汙言穢語:
“賤人,你敢咬我?!
“給老子老實點,不然老子分分鐘封殺你!
“不是你自己跟上床的嗎?現在又裝甚麼貞潔烈女!”
沈煙的襯衫被撕裂了,被嚇得直哭。
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用力推著他。
“滾!別碰我!
“誰要和你上床?老東西你臭不要臉!”
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沈煙擋在身後。
然後一拳砸到了陳導臉上。
他頓時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五官皺成一團,血從鼻子裡噴射出來。
“你他媽誰?
“老子全行業封殺你!”
我壓在他肥蟲似的身軀上,對著他的太陽穴又是一拳。
“你來啊!”
我厲聲呵斥,揪起他的後衣領迫使他抬頭。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他慘叫連連。
我抬眼看向驚魂未定的沈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溫柔:
“解氣了嗎?”
沈煙淚眼矇矓地搖頭。
我揪起老東西的粗粗短短的頭髮,又是一拳。
……
即使這樣,這件事還是在沈煙的心中留下了陰影。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她夜夜做噩夢。
夢裡驚醒,哭著給我打電話。
“溫宇,哥哥,我害怕……”
反反覆覆,只有這句話和哽咽。
我最見不得她哭,死死抓著手機,心都要碎了。
我剛在局子裡蹲了十五天出來。
二話不說,又去把老東西打了一頓。
“你他媽至於嗎?我又沒睡她!
“草,你有完沒完啊!”
陳導抱頭鼠竄,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沈煙的電話。
我瞥他一眼,點了根菸。
“喂,小煙?”
沈煙故作雀躍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溫宇,我學會煲排骨湯了,你要不要來我家喝?”
我叼著煙,發出一聲詢問的鼻音。
“好吧,被你看出來了。”
半晌,那頭的沈煙嘆了口氣。
“或許……你可以來陪我住幾天嗎?我害怕。”
我溫聲道:“好。等我。”
我蹲下身,在他的手臂上摁滅了煙。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退圈的訊息。
“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老子就是進去了,老子在外面也有很多兄弟,打不死你。”
第二天,在廚房笨手笨腳煲湯的沈煙突然尖叫。
我以為她切到了手指,飛奔過去。
“怎麼了?受傷了嗎?”
沈煙怔怔舉起手機,眼中寫滿不可置信。
“那個導演……怎麼退圈了?”
我半開玩笑:“當然是因為,竹馬哥哥無所不能。”
“溫宇!”
她嬌嗔,作勢要跳起來打我。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
“不怕,小煙。”
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飆了一路車。
撞開要檢查請柬的保安,一路衝進會場的。
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宴會散盡,到處都沒有沈煙的影子。
“她在哪裡?”
“溫哥——”
孫晴晴怯怯的,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沒事了。是李哥領著煙姐走了。”
我瞳孔緊縮:“李明?我記得我安排交接的是小路!”
李明是圈裡出了名功利的經紀人。
最喜歡搞“資源置換”那一套。
“公司……公司人事調動,有自己的打算……”
我打量著孫晴晴的表情,幾乎要被氣笑了。
“他領著沈煙走了。”
“領去哪了?陳導房間?”
孫晴晴猛然抬頭,聲音染上了哭腔:
“事到如今,你還要管她?”
我沒時間和她計較,加重了語氣:“說!”
“哎呀,溫哥這是在幹甚麼呢?
“衝冠一怒為美人?美人心裡沒你啊!”
李明得意洋洋地抱著手臂,靠在牆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真不知道你從前是怎麼帶的她,啥也不懂,簡直就是一個美麗廢物啊!
“但是沒關係,這些潛規則,我好好地教她。”
我如珠似寶愛護了十年的鄰家青梅,被他這樣隨意地糟踐。
我恨得眼睛都要噴火。
“李明,她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先殺了你。”
李明臉色一白,我笑著重複:“我保證。”
……
我踹開陳導的房門。
一切都如同舊事重演。
我一拳砸在壓制在沈煙身上的油膩男人臉上。
將醉醺醺的沈煙護在身後。
陳導痛叫一聲,在看清我臉的瞬間,勃然大怒。
“溫宇,又他媽是你!
“每次都是你在壞老子好事!”
我回頭安撫沈煙:“沒有不要你,我來了。”
沈煙安靜地窩在我懷裡,恍若睡去。
手中,卻緊緊揪著我的衣領,像是害怕我會消失。
我的心驀然一疼。
下一刻,沈煙好像看見了甚麼,在我懷裡掙扎起來。
她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硬生生將我推倒在了床上。
一抹雪亮的刀光閃過我的眼睛。
我瞳孔緊縮,再顧不得其他,將沈煙護在身下。
位置掉轉。
“喀啦。”
刀鋒沒入皮肉的聲音,很悶。
“去死吧!”
“溫宇——”
沈煙的聲音驚恐得失了調。
她慌亂地按住我的後腰,卻怎麼也止不住汩汩往外流的血。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我的傷口上。
冰冷的,破碎的。
我後知後覺,感受到痛。
“我沒事,小煙,不要怕——”
只來得及說這麼一句話,我陷入暈眩。
走廊裡,響起凌亂的腳步聲。
“煙煙,煙煙你沒事吧——”
男主顧則言終於帶著他的人,姍姍來遲。
意識墜入黑暗之前,我似乎聽見系統一聲嘆息:
“唉。”
9
再次醒來時,我看見了沈煙通紅的眼睛。
意識還沒回籠,我脫口而出:“我沒事——”
這下,如同開啟了甚麼開關。
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砸我臉上了。
也不知道我昏了多久,她哭得這樣傷心。
我心中無奈,悄悄問系統。
系統一板一眼地答:
“抹殺倒計時:四天。”
“我覺得,你們的系統可以稍微升級一下,略有人文關懷一些。”
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好的。您的建議是我們升級的動力。”
我:“……”
算了。
只昏了一天,好像也解釋得過去。
我正在心裡醞釀著該怎麼糊弄過去,沈煙突然喊我:
“溫宇。”
“嗯?”
我抬眼看她,她卻又一頓,別開了眼睛。
出乎意料地,沈煙甚麼都沒問。
她只是說:
“我給你煲了湯。”
然後一日三餐,一頓不落地給我送湯。
她看著我一點點喝完,沉默地坐在陪護床上看著我。
更多的時間,她不在病房,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兩天。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在床上假寐,聽見病房外的小護士們竊竊私語。
“18 床的病人,唉,年紀輕輕就胃癌晚期了,真可惜。”
“職業病吧,他之前好像是幹經紀人這一行的,酒局應酬多。”
“聽說他女朋友還是大明星呢。他一直瞞著病情,前天他女朋友才知道,直接蒙了。”
“唉……”
我眨了眨眼,看向病床上的編號。
18 床。
哦。
原來是我。
沈煙這兩天這麼奇怪……是因為她都知道了啊。
怔愣間,手機一振。
我垂眼劃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看視角,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只一眼,我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是沈煙。
這身裙子,她早上來送湯時,我見過。
她踮起腳尖,仰頭,像是主動吻著顧則言的唇角。
我退出去,瀏覽器又給我推了熱搜新聞。
【爆】新晉影后沈煙官宣顧氏太子爺。
顧氏太子爺,顧則言。
我的胃又抽痛起來。
原來,沈煙已經和他在一起了嗎?
這很好。
那麼這兩天的湯是甚麼意思呢?
是愧疚嗎?還是在可憐我?
我捂著心口,忽然咳出一口血。
沈煙,或許你一直搞錯了。
愧疚不是愛。
不要拿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我踉蹌著下床,換下身上的病號服。
系統大驚:“宿主,你就只有兩天好活了,你要去哪啊?”
“我不知道。”
男主和女主一眼萬年,修成正果。
這很好。
而我——我本就是那個故事外的人。
我該走了。
10
“叮咚,系統提示。
“抹殺倒計時:兩天。”
我不告而別,坐上了駛往海島的船。
海波搖搖晃晃,我在客艙裡睡得並不安穩。
走馬燈似的,斷斷續續地夢見了些舊事。
我夢見了葡萄藤架下的我,還有小小的沈煙。
那是很久遠的年歲裡,很偶然的一天。
我一時興起,教沈煙念《唐詩三百首》。
剛好就翻到了,那首屬於青梅竹馬的詩。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曾開。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小豆丁似的沈煙蹲在我面前,忽然仰頭喊我:
“溫宇哥哥!”
“嗯?”
我放下手裡的書,回望她。
“怎麼了?”
“願同塵與灰,是甚麼意思?”
這個時候的沈煙太小了,尚且不能理解死亡。
我想了想,半是玩笑地開口:
“意思是——就是死了變成塵與灰,也要堆在一起。”
小沈煙撐著下巴想了想,許願般雙手合攏。
“我和溫宇哥哥,願同塵與灰。”
我驚得差點跳起來。
“你說甚麼?!”
小沈煙懵懵懂懂地回望著我。
她不知道為甚麼我的反應這麼大,細聲細氣地解釋:
“難道不對嗎?
“青梅竹馬,同塵與灰。活著的時候在一起,死了燒成灰也堆在一起。”
我不置可否,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
畫面又是一轉。
那是沈煙十四歲的雨夜。
她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直接被推進了 ICU。
她的父母傷勢比她重,先她一步而去。
我六神無主地坐在走廊冰冷的鐵椅子上。
重症監護室門牌上,亮起紅色的燈。
幽幽的,小火苗一樣,像是她的生命。
整整 10 個小時,那扇門沒有再開啟過。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我用力地撐著額頭,絕望地想。
“【求求你,讓沈煙活下去。】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能救她的神明。
不管是誰。
無論是誰。
“我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
我閉眼,絕望地喃喃自語。
“求你,救救她。”
窒息的寂靜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輕的電子音:
“叮咚”。
冰冷,卻又無端清晰。
我猛然睜開眼睛,ICU 門口的紅色小燈依舊亮著。
整個走廊沉浸在如水的寂靜裡,空無一人。
“系統檢測:竹馬男配『溫宇』已覺醒。”
這個聲音,是從我的腦子裡響起來的。
它告訴我,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
沈煙是女主,而我是眾多男配中最不起眼的溫柔竹馬。
系統告訴我,男主那邊的系統出了問題,暫時沒有上線。
它需要幫忙,促成沈煙和男主的初見。
同時,依舊愛沈煙,演繹好“溫柔竹馬”的角色。
“男主上線之後,沈煙的一切情緒會被他控制。
“如果沈煙還是愛上了你,視為你的攻略任務成功。
“你就可以活下來。
“反之,你將會被系統抹殺。”
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
如果我促成了沈煙和男主的初見,沈煙的情緒就會被控制。
她不可能,再愛上我。
但是如果我不這樣做呢?
沈煙還躺在 ICU 裡,生死未卜。
我垂眼笑了笑,答應了這樁交易。
ICU 門牌上的小燈,由紅轉綠。
六年後,依舊是一個細雨濛濛的春天。
沈煙站在公司門口,等我去接。
“喂,溫宇,你已經遲到十分鐘啦!”
“抱歉抱歉——我路上堵車了,馬上就到!”
我掛了電話,點了根菸,沉默地站在樹後。
這時的顧則言剛剛回國接管家族生意。
再過兩分鐘,他就會進入大廈談生意。
同時,和沈煙擦肩而過。
春日細雨中的匆匆一瞥,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兩分鐘時間已到。
我就這樣看著,沈煙命中註定的那位男主角,走向她。
沈煙以為是我來了,氣鼓鼓地抬起眼睛。
四目相對,她愣住了。
去吧。
我的鼻子無端地發酸。
我的小青梅,大明星。
去找到屬於你的男主角吧。
……
顧則言出現後,沈煙開始逐漸忘記我和她的回憶。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顧則言吸引。
她的情緒那麼輕易地被顧則言牽動。
而我能做的一切,只是站在她身後,注視著一切發生。
明明是我親手把沈煙推向顧則言的。
可是為甚麼,我還是這樣不甘心?
11
“叮咚,系統提示。
“抹殺倒計時:一天。”
“溫宇。”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身處的並不是我熟悉的客艙。
手腕被粗糲的麻繩捆在一起。
鼻尖繚繞著腐敗的海腥味,這大概是船員們的儲物間。
我被綁架了。
面前,是一張昳麗的臉。
青年居高臨下,眼中都是陰鬱和煩躁。
“阿煙姐姐瘋了一樣找你。
“想不到她居然這麼在意你……你怎麼配?”
我盯著青年的臉,記憶在慢慢回籠。
這人我認識,曾經在我的夢中客串過。
沈煙初二時,學校裡轉來了一個小少爺。
這本書的病嬌男二,江淮。
也就是曾經瘋狂追求沈煙的男生。
我靜靜看著江淮:“你本來不用這樣,因為我馬上要死了。”
江淮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看起來有幾分焦躁。
“我知道你要死了——
“就是因為你要死了!”
我怔愣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算沈煙從來沒有對我心動過。
我到底,在她那兒還有青梅竹馬的名分。
我既打不過霸總男主,也打不過面前的病嬌男二。
可是——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只要我死了。
我在沈煙心中,永遠佔著一席之地。
這樣想著,我邊笑邊咳嗽。
我也只能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讓沈煙永遠記住我,永遠忘不了我。
“是啊,你又能如何呢?”
江淮陰鷙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冷冷笑了聲。
“也不一定。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在她的心裡有那麼重要吧?”
我正要反唇相譏。
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沉默了。
“如果……和顧則言相比呢?”
我意識到了他想做甚麼,瞳孔緊縮。
這個瘋子。
江淮唇角笑意更深。
“如果,讓阿煙姐姐,親自放棄你呢?”
12
病嬌男二,果然都手眼通天。
不過半天,這間陰暗的儲物間裡,多了一個被綁架來的顧則言。
被江淮的人押到船頭的時候,我看見幾米之外,站在船板上,渾身發抖的沈煙。
“阿煙姐姐,你自己選一個!
“顧則言和溫宇,你要哪個?”
沈煙沉默著,不發一言。
江淮也不惱,把顧則言往外推了推。
船頭風太大了,顧則言被捆得嚴嚴實實,掙扎不得,差點掉下去。
“阿煙姐姐不說話的話,我剛好把他們都推下去。
“他們都死了最好。”
說著,江淮把手放在我的肩頭,作勢要把我推下去。
像是無聲的威脅。
為甚麼還要糾結呢?
選他吧。
我別開眼睛,不忍再看沈煙的神情。
選他吧。
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我……”
沈煙的聲音在顫抖,被風撕碎。
紅唇張合,我看見她的口型——
顧……
顧則言。
可是下一刻,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一字一頓,艱澀得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選溫宇。”
我的系統失聲驚呼:
“怎麼會……不可能!
“她怎麼會掙脫系統控制?”
血從沈煙的唇角溢位。
她笑著,又咳出一大口血來。
“溫宇,我選你。”
下一刻,我聽見了一道外放的電子音。
和我腦中那道,如出一轍。
只不過,它好像屬於沈煙。
“警告,警告,故事線崩壞……
“故事線崩壞 30%,請女主立即修正行動。”
沈煙抬起頭。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卻勾唇,盈盈笑起來。
“我不。
“我就選他,死了也選他!”
江淮一愣,誇張地捂著臉大笑。
然後他乾脆利落地,把顧則言推了下去。
幾秒之內,被捆得嚴嚴實實的顧則言,消失在了湍急的海浪裡。
“警告,警告,檢測到男主死亡……
“故事線崩壞 60%……”
我心中巨震。
男主,這就死了?
下一刻,冰涼的刀鋒無聲無息地,貼上了我的脖頸。
“阿煙姐姐,你還是太不瞭解我了。”
江淮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他手上的刀,挑逗般在我的面板上逡巡著。
“姐姐不選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姐姐選了的人,我難道還會放過他嗎?”
刀鋒割入我的皮肉,我悶哼一聲。
“江淮。”
沈煙輕輕笑了,一步一步朝我們走來。
“你怎麼知道,我最後想選的不是你呢?”
江淮一愣,眼中有光在亮起。
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江淮的保鏢一左一右攔住了沈煙。
“你這是甚麼意思呢?”
沈煙沒有看我,只是歪了歪頭。
“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江淮不耐煩地擺手,驅散了保鏢。
他牽起沈煙的手,虔誠地垂下頭,吻了吻她的手背。
“當然——”
話音頓在半路,江淮的身體一僵。
沈煙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匕首。
而如今,這把匕首刺穿了江淮的心口。
江淮一瞬間傾頹下去,狼狽地跪坐在船板上。
他手上那把抵在我脖頸上的匕首,也應聲落地。
沈煙瞧著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言笑晏晏:
“這就是我的答案。”
13
“警報,警報,檢測到男二死亡……
“關鍵人物死亡,故事線崩壞 80%”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江淮的保鏢反應過來,將我們抓住之前——
沈煙朝我撲了過來。
下一刻,手上的麻繩被割斷,我們一起掉進了翻湧的波浪中。
沈煙水性很差,一個浪頭打過來,差點要把她吞沒。
“沈煙!”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聲音都在顫抖;
“你到底在做甚麼?”
沈煙嗆了幾口水,卻還是笑。
“你忘了嗎,溫宇?”
她急促地喘著氣,神情決絕而又溫柔。
“青梅竹馬,永遠在一起!
“活著在一起,死了燒成灰,也要堆在一起!”
我心中巨震。
蜷了蜷手指,像是想抓住一個遙迢的盟誓。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
小沈煙清凌凌的聲音從遙遠的時光裡響起——
“我和溫宇哥哥,願同塵與灰。”
冰冷的電子音還在耳邊重複:
“警報,警報。
“故事線崩壞 100%,世界即將坍塌……”
白浪滔天,整個世界在分崩離析。
沈煙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無端地驚心動魄。
“太好了。現在這個狗屁世界沒有甚麼女主男配了。
“此時此刻,是我在愛你。”
我被白光灼得幾乎睜不開眼,生理性的淚水流了滿臉。
沈煙盈盈笑著,神情像孩童一樣天真。
“聽見了嗎?”
一聲,一聲,急促如鼓。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臉上。
她的語調莫名地急促。
“心動的聲音。”
我怔怔地看著沈煙。
她挑挑眉:“你在想甚麼?”
我脫口而出:“你像是……這個世界賜予我的珍寶。”
“溫宇,不要拿那樣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說這麼天真的話。”
她大笑起來,張揚又明豔。
“我不是這個狗屁不通的世界賜予你的珍寶。
“我是自己到你身邊來的。”
沈煙朝我揚了揚下巴,神情驕傲又純真。
“你命中註定,只能愛我。”
我笑起來:“好。我只愛你。”
系統警報的聲音響個不停。
世界坍塌,無人倖存。
但沒人在意。
滔天的白浪裡,我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系統欺騙了我。
在世界的盡頭,我聽見了自己心動的迴音。
沈煙番外:青梅無歸路
1
二十歲那年的初春,細雨濛濛。
我站在公司樓下,等著溫宇來接我。
“溫宇,你已經遲到十分鐘啦!”
“抱歉抱歉——我路上堵車了,馬上就到!”
我掛了電話,心中覺得奇怪。
溫宇一向守時,那是他第一次遲到。
算了。
我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無盡的雨幕。
雨下得這樣大,他別出事就好。
又過了幾分鐘,我聽見一陣腳步聲。
我驚喜地抬頭。
不是溫宇。
是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
擦肩而過的瞬間,我的腦中響起一道冷冰冰的電子音:
“叮咚,女主『沈煙』覺醒。
“達成任務:男女主初見。”
甚麼?!
我猛然看向男人的臉,微微睜大了眼睛。
2
自從那道電子音在我腦中響起。
我發現,我的身體,出現了某種變化。
我的目光逐漸被那天那個男人吸引。
他叫顧則言,顧氏的太子爺。
也是……系統口中的“男主”。
我不自覺地被他吸引著。
想要認識他。
想要和他見面。
溫宇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
沒過多久,他帶我參加的晚宴上,他把我介紹給了顧則言。
我們相談甚歡。
就這樣過去了很久。
某天,我驚恐地發現——
我好像很久,很久沒有和溫宇說過話了。
我翻到和他的微信。
最後一條資訊是三天前,工作上的交流。
我皺著眉往上翻,每一條几乎都是工作相關。
然後,我發現——
這一切的開始,是在我遇見顧則言之後。
3
我開始抗拒“和顧則言見面”這件事。
這樣做的副作用很嚴重。
我開始徹夜地失眠。
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在叫囂——“去見顧則言!”
我偏不。
那晚, 我實在受不了身體的異樣, 爬上了天台。
“我知道你的存在。”
我坐在天台邊緣, 自言自語:
“你不用裝死。我知道你聽得見。”
幾秒的沉默後,我的腦中響起了那道電子音:
“是的,是我。”
我平靜地告訴它:“我知道我現在的一切異樣,都是你在搞鬼。
“我對顧則言沒興趣。如果你再控制我, 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我受夠了。”
系統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你要是死了, 世界崩塌, 溫宇也活不了。”
我呼吸一窒,旋即反應過來。
“你在威脅我?”
我氣極反笑:“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大家一起死,也挺好的。”
很久的寂靜後,我聽見系統的嘆息:
“看你的樣子,這個世界註定要崩塌。
“那我們做個交易吧。你至少把劇情進行到一半行嗎,姑奶奶?
“不然,我們怎麼和主系統交代啊。”
我想了想, 謹慎地問:
“甚麼交易?
“在這個世界,溫宇其實也覺醒了。”
我心中一震,又聽系統說:
“但我向你承諾, 崩塌後又重建的那個世界,溫宇會有平靜而幸福的一生。
“我們不會去打擾他。”
夜風裡, 響起我自己的聲音。
聽不出甚麼情緒。
“成交。”
4
“警告,檢測到主線偏離, 請宿主及時修正,完成任務。
“警告, 檢測到主線偏離,請宿主及時修正,完成任務。
“警告, 檢測到主線偏離,請宿主及時修正,完成任務。”
5
孫晴晴帶著昏迷的溫宇去了醫院。
我站在陽臺上, 看著救護車遠去。
他是那個故事外的人。
卻是我……不可缺少的部分。
“宿主,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你要把顧則言帶回家!
“這是漲好感的關鍵時機!
“他現在喝醉了,需要你接回來照顧他。”
我沒理。
轉身開啟冰箱,那裡有一塊溫宇提前切下來, 留給我的蛋糕。
奶油甜得發苦。
溫宇, 生日快樂。
還有,對不起。
6
和顧則言官宣訂婚的那天下午。
故事線終於走到了一半。
好了,好了, 就到這裡。
交易完成。
故事線崩壞也無所謂了。
世界坍塌也無所謂了。
我要去找溫宇,立刻,馬上。
可是——
下一刻, 我接到護士長的電話。
“沈小姐,我們下午查房的時候, 發現溫先生不見了!”
7
再次見到溫宇, 他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必輸的選項。
可我不會再讓他輸。
青梅竹馬,絕不背叛。
“我選溫宇。”
對上溫宇不可置信的眼神,我笑起來。
我就選溫宇。
死了也選溫宇。
系統早就知道我的選擇。
但是,真到了故事線開始崩壞的時候。
它還是尖叫起來。
但我不在乎。
世界在滔天白浪裡坍塌。
我聽見了自己終於自由的心跳。
8
崩壞的角色被抹殺, 世界坍塌又重構。
世間再無沈煙。
她存在的一切被抹去。
不會再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9
少年溫宇從夢中驚醒。
日光疏朗,從葡萄藤架的縫隙裡漏在他身上。
他迷茫地看著膝上攤開的書,想不起前因後果。
他為甚麼會坐在這裡看書?
他在……等甚麼人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