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李妍妍做了十年的舔狗。
從她學藝術到考研,只要撒一撒嬌,我就沒轍。
我在地下場館打黑拳,週末幹三份兼職。
血糊上眼睛的時候,我總是攥著她送我的平安扣。
直到我聽見——
“李響啊,就是一舔狗。”
“怎麼踹都踹不走,賤得慌。”
後來我抽身出局,她卻崩潰了。
1
接到李妍妍的電話時,我正在地下拳館。
額前的汗小水流一般滑進脖頸,我一邊擦,一邊和老闆結算。
“小響啊,你下個月真不來了?”老闆一臉痛惜,“如果是錢的問題,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了。”我接收了轉賬,頓了頓,“這幾年多謝您的照顧。”
我最開始接觸地下拳館,是在養父母去世那段時間。
李家親戚多,為了那點遺產稍微沾親帶故的都來了。
靈堂上眾人吵得面紅耳赤,恨不得將我和李妍妍生吞活剝。
我們最後也只守住了養父母生前的房子。
我和李妍妍得生活,她又是藝術生,顏料錢和集訓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沒辦法,我只好謊報年齡站上了地下拳館的擂臺。
手機不斷嗡鳴,來電提醒是李妍妍。
我有些意外。
自從半個月前李妍妍和我大吵一架,單方面決裂後,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
“喂?”
“喂,響哥嗎,我徐沛,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是炸裂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
徐沛我知道,李妍妍的同班同學,我接送她的時候經常能見到。
徐沛說李妍妍喝多了,問我能不能過去接她。
最後又支支吾吾地說讓我多帶點錢。
李妍妍發酒瘋,把人家會所的酒砸了。
2
我到的時候,經理臉色鐵青,直嚷著要報警。
我賠了酒錢,又再三表示抱歉,才把這事了結。
我壓著火氣,找到了李妍妍他們包廂。
包廂門沒關緊,我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李妍妍的譏諷。
“李響算個甚麼東西,今天誰來都沒用。”
“他就一賤狗舔狗,怎麼踹都踹不走,勾勾手指頭就回來,窩囊廢一樣。”
“抱怨?他欠我的,欠我家的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他有甚麼資格抱怨?”
我推門的手一僵。
誠然如她所說,我欠李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爸和李父是戰友,他去世後,是李家收養了我。
供我吃穿上學,沒有半點虧待。
我一直很感激。
更何況,李家父母的死雖然是意外,卻和我有分不開的關係。
愧疚就像磐石壓在我的心臟上。
所以我盡心盡力地彌補李妍妍。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要她要,只要我有。
包廂裡,李妍妍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
用盡各種不堪入耳的字眼似乎都難以洩憤。
我指尖發麻。
心臟就像被狠狠捅進一刀,她攥著刀柄,面如惡鬼地用力一轉,將我的心臟攪得稀巴爛。
原來是這種感覺。
荒唐難過到了極點,是會笑的。
我一把推開了包廂門。
3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所有人看向我,皆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尷尬。
“響哥,那個……你別往心裡去啊,妍妍她就是最近壓力大,喝多了喝多了……”
徐沛率先開口。
我知道李妍妍是喝多了。
一般情況下,她不會這麼說話。
在外她很在意形象。
用我室友的話說,她嫻靜得宛如半開半閉的白玫瑰。
但有一句話叫作——酒後吐真言。
李妍妍坐在桌面上,手上還拎著瓶酒,眼妝有些花了。
她嗤笑一聲:“我說的有錯嗎?”
周遭更安靜了。
我不是一個喜歡當眾處理私事的人。
“我們回去再說?”我壓下各種情緒,皺眉拉她,“我先叫車送你回去。”
李妍妍劇烈地掙扎,甩開我的手。
“裝甚麼呢?”她嗤笑。
“想讓我跟你回去,行啊。”她將酒瓶的瓶口往桌上一磕,開始往杯子裡倒酒。
玻璃碴子不斷掉進酒杯裡。
“你現在喝了它,我就跟你回去。”李妍妍用腳把杯子踢給我。
“妍妍,你這有點過分了吧。”徐沛面露難色,“咱別開玩笑了,這個弄不好要死人的。”
李妍妍置若罔聞,一雙杏眼銳利地逼視我。
“你真想我喝?”
我拿起杯子轉了轉,眼底波瀾不驚,“我喝可以,包廂有監控,喝出事了後果你能承擔嗎?”
她不能。
這麼多年,李妍妍被我慣得嬌縱任性,好像所有的事情衝我撒撒嬌耍耍賴都可以解決。
我沒少給她處理麻煩。
聞言,李妍妍果然慫了。
她咬著後槽牙,奪過酒杯,哐當倒扣在我腦袋上。
“李響,你去死吧!”
“你他媽就是個災星,先是爸媽再是秦越,你永遠那麼自私!”
酒液順著臉頰流下。
衝到今天打拳擦出的傷口上,隱隱作痛。
視線模糊之際,我開始想。
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4
我七歲那年被李家收養。
因為輾轉過好幾個親戚家,我對寄人籬下有很清晰的認知。
我會搶著幹活,李妍妍對我提出的要求我也儘量滿足。
她小時候並沒有這麼偏激。
雖然嬌縱,卻很暖心。
她會甜甜地叫我哥哥,撒嬌讓我幫她瞞著養父母出門玩。
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我帶小甜品。
還會在我父母的忌日笨拙地拍我的肩,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承認我對李妍妍動過心。
然而我們確定關係,卻是在她高考結束那天。
那時候李家父母已經去世三個月了。
我擔心李妍妍的情緒,跟學校申請了一段時間的假陪她高考。
當天晚上,她沒開燈,站在我房間裡,顫巍巍地脫掉襯衫。
不管不顧地死死抱著我。
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慌得手直抖,用床單在她身上打了死結。
她哭著問我:“李響你有病吧,為甚麼不可以,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我任憑她發洩情緒,一通哭喊。
最後李妍妍冷靜下來,紅腫著眼睛仰臉看我。
“哥,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和李妍妍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室友開玩笑說,她是我的白月光,如果沒在一起放小說裡是要念念不忘一輩子的存在。
我不置可否。
我無法否認我對李妍妍的感情,年少時候的陪伴總是意義特殊。
但我也明白,正因如此,我對她愧疚更甚。
這些感情混雜在一起,成了責任。
所以我對李妍妍有求必應。
養父母去世前,她是千嬌萬寵的公主。
養父母去世後,我也沒讓她吃過一點苦。
所以她得到甚麼總是輕而易舉,因此厭倦得也很快。
而她對秦越的愛而不得,就從最初的新鮮刺激,變成了一種執念。
5
李妍妍和秦越相識在一場寫生。
他們藝術學院每個學期都會安排到附近的古鎮寫生,為期一週。
秦越是商學院的,本來不該出現在隊伍中。
他是陪著女朋友來的——他當時的女朋友是李妍妍的室友。
我記得寫生的第一個晚上,李妍妍還打電話跟我吐槽。
“……真不知道這種活動有甚麼好跟來的,一整天膩歪死了,好煩他倆情侶狗。”
她說秦越給她室友打傘,一擲千金包了個樂隊在小酒館表白,又給她們每個人都送了包。
最後還不忘說:“秦越那種長相,渣男臉,一看就不靠譜,真不知道我室友怎麼想的。”
我笑了笑,寬慰了一番,讓她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儘量避著點。
“我知道,我可煩他倆了。”李妍妍吐了吐舌頭。
可是後來幾天,她打給我的電話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短。
微信上的訊息她也過了很久才會回覆。
而且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每次打電話,她必定會提到那個名字——秦越。
從秦越幫她找回丟在不知道哪個小巷口的顏料推車開始,李妍妍對他的風評就扭轉了。
“……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渣男,現在看來是我過於偏見了,他人還挺好的。”
聲音好聽,說話風趣,出手大方……
李妍妍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
我安靜地聽完,有些不是滋味。
“咱們下次不提他了好不好?”我問。
“哥你不會吃醋了吧。”李妍妍嬉笑,滿不在乎,“別擔心,秦越長得沒你好看,全世界當然我哥最好啦。”
“你要是不喜歡,下次我就不提了,以後見到他都繞著走!”
我心頭一暖,沒再多說甚麼。
此後兩天李妍妍果然沒跟我提起過秦越。
在我以為這個人這件事就會這麼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時,我刷到了隨隊老師的朋友圈。
她拍的是篝火晚會,構圖很好看。
不起眼的背景裡,一對男女正在相擁,宛如交頸鴛鴦。
是李妍妍。
即使人影很糊,我也能一眼認出來。
6
我一整天魂不守舍,點開又退出李妍妍的聊天框。
卻始終沒發一個字。
感情裡遷就更多的一方往往更瞻前顧後。
我賭不起。
那會兒正是軟體開發的關鍵期。
朋友看我不在狀態,猜出些門道。
他說談戀愛最忌猜疑,有話不能憋著,讓我去找李妍妍問個清楚。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買了第二天最早的票。
卻沒想到看見那一幕。
小酒館外的露天吧檯。
李妍妍坐在秦越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頸,熱情地擁吻。
秦越手搭在她的後腰摸索,漫不經心地問:“你這麼騷,你男朋友知道嗎?”
李妍妍嗔怪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這種時候提他,你掃不掃興?”
秦越沒搭茬,繼續問:“你那個男朋友,叫甚麼……李響?之前一個研討會見過一次,挺有意思一人。”
李妍妍嗤笑一聲:“有意思甚麼?說甚麼都好好好對對對,窩囊廢一個,無聊死了。”
手裡的花掉在地上。
我有一瞬的失神。
百感交集。
茫然、憤怒、失望……
寒意順著脊椎往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止不住地抖。
秦越在說些甚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渾身的神經繃到極致,我還是剋制著,顧念著養父母的恩情,叫了一聲李妍妍。
李妍妍看見我,臉色煞白。
肉眼可見地心虛。
秦越也有一瞬的驚訝。
但很快冷靜下來。
“呦,說曹操曹操到,不好意思啊哥們兒,你女朋友我先替你嚐了,味道不錯。”
都是男人,自然能聽出他字裡行間的得意。
我腦子裡繃緊的弦剎那斷了。
理智敗給了衝動。
我已經忘記最開始動手的心情,只記得我和秦越扭打在一起。
他有點底子,但都是富家少爺學的花拳繡腿,很快落了下風。
“夠了!”
李妍妍見勢不妙,哭著擋在他面前,“李響你他媽夠了!”
我停下動作。
眼睛死死地和她對視,始終沒說話。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
失望到了極點,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秦越嬉皮笑臉地享受著李妍妍的噓寒問暖,衝我向下比了個大拇指。
他的右臉高高腫起。
周圍不少寫生的學生都圍了過來,其中還有秦越名義上的女朋友。
李妍妍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
為了秦越,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
護犢子似的,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李響,話是我說的,也是我主動的,你有甚麼就衝我來,”她眼神宛如實質的刀刃,嗤笑一聲,“我說得有錯嗎,你個窩、囊、廢。”
不少人偷偷舉著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我用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行,”我從胸口悶出一聲冷笑,“分手吧,以後你的事我都不會再管。”
“太噁心了,你們。”
7
寫生結束,影片已經流傳開了。
不少人對我表示了同情,我也一笑置之。
說沒有感覺是假話,多年的陪伴,即使是習慣也一時難以割捨。
我只有將全部精力投進了軟體開發。
初具雛形,進入內測版本。
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我原本以為這件事的熱度也該過去了,卻沒想到還有後續。
李妍妍終究沒能得償所願。
她為了秦越和我和她室友都撕破了臉。
秦越卻轉頭跟她室友複合了。
兩人天天在寢室打電話膩歪,話裡話外少不得諷刺她兩句。
李妍妍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哥……”
她站在機房門口,渾身溼漉漉的,頭髮滴著水,委屈忐忑地看著我。
她說她知道錯了,一時鬼迷心竅,被秦越三言兩語騙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麻木。
這麼多年,她每次犯錯惹火了我,都會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好像吃準了我會被她拿捏。
我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李妍妍輔導員的電話,說找不到她人。
又有人說她鬧著要自殺。
跟著院裡的人忙了大半夜,我才在李家父母的墓碑前找到她。
她也不知道跟誰賭氣,燒到四十度還淋雨坐在碑前。
看見我,她沒甚麼表情,只是諷刺道:“你還管我幹甚麼,你不是也盼著我跟我爸媽一起死嗎?”
我找了她整整一夜,卻只落得這麼一句。
氣得我胸膛上下起伏,懶得廢話,伸手要把她拽出墓園。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點的火,我爸媽根本就不會死!我討厭你……”
李妍妍哭喊著。
我動作一僵。
她像是發洩情緒,不停地推搡我,尖銳的美甲劃破了我的手臂。
一直到沒力氣了,她才停下來。
李妍妍緊抱著我,怎麼都掙脫不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如當年。
“哥,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她說她和秦越在一起,最初只是賭氣。
別人的男朋友都陪著寫生,噓寒問暖,我卻無動於衷。
她說我太冷靜,和我在一起沒有新鮮感才會一時想不開。
“哥,如果連你也不要我了的話,我就真的只有去找爸媽了。”
8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莫過於那天夜裡架不住李妍妍的軟磨硬泡,答應給她做消夜。
我打著了天然氣煮麵,又在李妍妍的指使下去幫她拿快遞。
短短五分鐘,爆炸、火災。
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我衝進了火場,養父母因為吸入了太多的濃煙和身上嚴重的燒傷奄奄一息。
在他們的歇斯底里的哀求下,我咬牙將昏迷的李妍妍抱出了火場。
所以,在養父母的碑前,儘管理智知道李妍妍這番話只是說給我聽的威脅……
我也很難反駁一句。
我和李妍妍就這樣和好了。
確切來說,是她單方面對外宣佈我們和好了。
她依舊向我撒嬌索取,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卻愈發沉默,每每她試圖和我親近,我總會不合時宜地想起她坐在秦越腿上的擁吻。
我過不去。
幾次碰壁,李妍妍也開始和我慪氣。
她開始不停地喝酒通宵,沒兩天就開始玩失蹤。
直到那天她找到我。
要我把和朋友一起開發的軟體賤賣給秦越。
“哥,以前的事都是誤會,是我室友挑撥我和秦越的關係。”
“你不是不希望我纏著你嗎,我以後不打擾你了行了吧?”
“只要你把軟體給秦越,他又不是不給你錢,我都答應他了……”
“看在爸媽的面子上,求你了,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之前秦越來找過我。
他家裡的私生子近兩年風頭正猛,他急需做出一些成績討他爸歡心。
為此,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他居高臨下地蹺著二郎腿,要我開價,言語間滿是鄙薄。
我當然沒有答應。
我和李妍妍再三解釋,軟體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我不能決斷它的所屬。
李妍妍見哀求無用,氣急之下大罵我自私。
“你真虛偽啊李響,不就是計較之前的事,現在拿捏著個破軟體就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別搞笑了,好像誰離了你不能活似的。”
“你要是真為了軟體為了你的團隊好,你就應該把軟體給秦越,他可比你有頭腦有遠見得多,天天眼睛裡就只能看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你真挺裝的。”
我充耳不聞,只掀起眼皮問道:“說夠了嗎?說夠我走了。”
李妍妍氣瘋了,直接摔了我的電腦。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這是你欠我的。”
她惡狠狠地放下話,說要跟我徹底決裂。
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
要我好好看看,即使沒有我的破軟體,秦越也可以春風得意。
9
我和徐沛把李妍妍送回了宿舍。
大概覺得尷尬,返程路上徐沛偶爾和我尬聊。
他又說起李妍妍。
“響哥,今天打擾你真不好意思了,那些話你別介意,我跟大夥兒說了都別往外說。”
他摸摸後腦勺,又說起李妍妍發酒瘋的原因。
秦越曾經答應她,只要讓我把軟體賣給他,就和李妍妍在一起。
如今我不同意,秦越的承諾自然也就吹了。
他本就浪蕩,女朋友換得很快,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給了李妍妍不小的刺激。
原本李妍妍打算靠真愛感動他,自我感動地跟在秦越身後跑。
直到前兩天,她聽說秦越要出國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拍拍徐沛的肩,“你也早點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徐沛走後,我長舒了一口胸口的鬱氣。
這一天天的爛事真是……
我揉揉眉心,有些心力交瘁。
李妍妍酒醒了八成了又要鬧,為了秦越,她真的瘋魔到了一種境界。
我不是一個喜歡逃避事情的人。
但對李妍妍——尤其是痴迷秦越的李妍妍,我往往只有逃避這一條路。
道德感和邊界感反覆交纏,讓我很無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等李妍妍酒醒了,我需要和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我一邊思索,一邊走向教學樓。
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索性工作吧。
一週前,我們 正式投放市場,試水的成果驚人。
短短一週,就接了不少品牌和達人的合作。
流量暴增的同時,也出現了不少 bug。
我需要一一記錄修復。
機房在三樓,我繞過二樓藝術工坊的時候習慣性看了一眼。
我頓住腳步。
光線昏暗,一個女生半蹲在地上整理二開的畫板,身後牆上的畫框搖搖欲墜。
“小心!”
我下意識拉了她一把。
畫框恰好掉落,尖銳的稜角在我手臂上劃了長長一條口子。
口子不深,血順著手臂一點一點掉在地上。
還好拉了一把,這要是砸人小姑娘頭上,後果我真不敢想。
“你沒事吧?”
女生很快冷靜下來,開啟走廊的大燈檢查我的傷口。
看清她的臉,我愣了愣。
我認識她。
如果說李妍妍是藝術學院的嫻靜白玫瑰,那這位就是目空一切的颯爽紅玫瑰。
穆瑤。
李妍妍很討厭她,沒少在我面前說她裝。
不過近半年倒是沒怎麼聽過穆瑤的名字。
據說是申請了休學去冰島做義工了。
“傷口得消個毒。”
穆瑤利落地抽了幾張紙巾止住血。
“我自己回去弄吧,不用麻煩了。”我說。
她抬臉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穆瑤似乎愣了愣。
“學長?”她笑起來,衝擊力極強的濃顏宛如沙漠搖曳生姿的玫瑰。
“你認識我?”我略有些詫異。
穆瑤笑了笑,沒接話。
“今天謝謝學長了,有機會的話一起吃個飯吧,”她調出二維碼,“先給個聯絡方式?”
我沒多想,掃了碼,認認真真地給她備註。
“我這周才回學校,聽說了一些學長的事情。”
穆瑤手一撐,坐在長桌上,健康的小麥色面板像流淌的蜜。
“李妍妍的眼光真夠差勁的。”
她嗤笑一聲。
10
李妍妍第三天傍晚才聯絡我。
她把我約在學校的咖啡館,張口就要三十萬。
“三十萬,從此你和我們李家再也沒有關係。”
她難得沒有夾槍帶棒地說話,眉宇間滿是疲憊。
似乎顧念起一些舊情,她又說:“哥,你就幫我最後一次吧。”
“我知道三十萬你咬咬牙是能拿出來的,你在拳館的 運營的錢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我沒那麼貪心,三十萬是我能申請國外的學校最低的價格了。”
李妍妍執意要追著秦越出國。
她上不了秦越的學校,沒有家庭的資產證明。
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所野雞大學。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心裡不是滋味。
在李妍妍不發瘋的情況下,我對她會包容很多。
但這並不代表我沒有底線。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落地窗的玻璃被人敲了敲。
是穆瑤。
她看了眼李妍妍,輕挑眉梢,隨即示意我看手機。
——“傷口處理了嗎學長,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哥,你和她認識?”李妍妍臉色複雜,“哥你要不離她遠點吧,穆瑤這個人心眼太多了。”
“我的事我的生活不用你操心。”
我低頭回訊息,想了想,又說,“不瞭解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別隨意評價別人吧,挺沒品的。”
“你說的事情我會考慮,晚點給你答覆。”
“以後就不要聯絡了,我不是你和秦越 play 的一環。”
說罷,我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穆瑤等了我很久,坐在湖邊的欄杆上晃腿。
“聊完了?”她看見我眼睛就亮了,歪頭觀察我的神色,“心情不好嗎學長?”
我笑了笑:“你找我有事?”
“當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穆瑤和傳聞裡有些不一樣,沒有傳說的那麼不近人情。
果然傳言不可信。
“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換作其他任何人我也會搭把手的,吃飯就算了,你忙吧。”
我說罷,轉身要走,卻被穆瑤攔住了去路。
“看來我話說得不夠明確?”
她一挑眉,深棕色的眼珠清透,就像包藏著無盡的勇氣和野心。
“學長,我不是有事找你,我是藉口有事找你,並且目的明確,希望以後沒事也能找你。”
“換而言之,我在追求你。”
我愣在原地。
入學以來,也不是沒有人找我表白,光是表白牆我就被撈了好幾次。
李妍妍會因為這些事生氣,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習慣性出門手腕上會戴她的小皮筋,並且坦言自己有女朋友。
久而久之,我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過此刻的局面了。
“我不是見色起意,一時上頭,說這句話之前我打聽過了,你和李妍妍分手了不是嗎?都說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投入下一段感情,學長同意嗎?”
穆瑤始終是笑著的,目光狡黠。
好像無論我給出甚麼答案,她都能坦然包容地接受。
並且不受干擾。
“抱歉,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沉默了會兒,說道。
“沒關係,我慢慢追你,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穆瑤並不意外,依舊笑眯眯地問,“學長吃辣嗎?”
我的思維跟著她跳躍,下意識說:“吃……”
“好,那我們吃川菜。”
“不是,我沒……”
“點好了。”穆瑤一秒下單,“學長,一天之內,你忍心拒絕我兩次嗎?”
我沉默得更久了。
傳言果然不可信!
穆瑤比起傳言,有過之無不及。
我有些頭疼,隱約覺得這次遇上的,估計是個很難纏的角色。
11
命運的玄妙像猜不透劇本。
此後很多年,回想起今天穆瑤的邀約,我都會滿心感激和慶幸。
飯吃得平平無奇,穆瑤手機上點的單也輪不著我搶著付款。
吃人嘴軟,吃完飯我提出送她回宿舍。
卻在路上遇見了來看她的小叔。
我一眼就認出,那就是當年負責李家火災的警察。
小叔也認出了我。
“欸你、你不是當年那個李建明家裡的大兒子?”
他驚異於緣分,唏噓不止。
當年他處理完李家的火災沒兩年,就在一次任務中傷了腿,轉了文職。
現在退休了,滿世界旅遊,時不時來看看侄女。
說起李家的火災,他滿心遺憾。
“你們小孩啊,就是沒有安全意識,那種定型噴霧怎麼能在燃氣旁邊用呢……”
我彷彿腳下生了釘子,被死死釘在原地。
“您說……甚麼?”我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甚麼定型噴霧,當年那個火災,不是說是意外嗎?”
火災發生時,我和李妍妍都沒有成年,後續的手續都是親戚代辦的。
小叔被我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
但還是拍著我的肩,跟我說了當年的真相。
火災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因為我下樓沒關火造成的。
而是李妍妍一邊打電話,一邊收拾造型打算溜出去參加聚會,不慎將定型噴霧噴進了燃氣裡。
“……當年現場就找到了你妹妹那個手機和那個噴霧瓶子,我記得這些都跟你們家屬說過了的。”小叔咂摸著,“你不應該不知道吧,我當時交代情況的時候你妹妹就在旁邊啊。”
李妍妍也在現場?!
也就是說她一直以來都知道火災的真相。
知道是因為她的失誤害死了她的父母,卻瞞著我,看我揹負著愧疚給她做舔狗。
我的胸口像是滿滿當當塞了一團不斷膨脹的棉花。
呼吸都停滯住了。
覺得荒唐。
一切的情緒最後消減成釋然。
就好像放下了一直壓在心頭的包袱。
“謝謝小叔。”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前所未有地輕鬆。
12
和穆瑤他們分開後,我又花了一週的時間去確認火災的真相。
當年拿養父母遺產最多的舅舅一家支吾半天,坦白了真相。
確實和小叔說的一樣。
我去找了李妍妍。
說來好笑,這一週她每天隔一段時間就問我一句想好了沒。
比談戀愛的時候還關心我。
“哥……”
她剛開口,就被我打斷。
“別叫我哥。”
我把手機甩到桌面上,“兩件事。”
“第一件,你明知道火災真相為甚麼這麼多年瞞著我,利用我的愧疚拿捏我作牛作馬很得意?”
“第二件,三十萬沒有,我給你十五萬,算是買斷你爸媽對我的照拂,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無論你是富貴還是落魄,我都不會再管你。”
李妍妍從聽見第一句話就開始臉色煞白。
她自知理虧,沒多猶豫,小聲答應了我的要求。
臨出門前,我聽見她的啜泣。
“對不起。”她說。
我置若罔聞。
穆瑤又在老地方等我。
這一週她幫了我不少忙,舅舅一家搬家後我一時找不到他們的地址,還是穆瑤託了人幫忙。
又跟著我忙前忙後地跑。
細算下來,我反倒欠了不少人情債。
“想還人情,簡單啊,接受我的表白。”
穆瑤眉眼彎彎。
她笑起來很有侵略性,深棕色的眼珠總讓我想起捕獵的非洲豹。
我有些無奈:“正經一點。”
吃一塹長一智。
我再也不想將感情和其他的東西牽扯在一起。
穆瑤咬著吸管,托腮想了想:“啊……還真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她的目光掃到我肩頸胸前,意味深長。
我頓時後背有些發涼。
藝術院每年都有藝術評比,要求人像寫生,穆瑤今年的模特還沒定。
現在定了——我很難拒絕她。
“你沒說寫生要脫衣服!”
我從她手上搶過衣襬,臉頰發燙,少見地口不擇言,“你們這個評比是正經評比嗎?”
“當然。”穆瑤吹了聲口哨,“放心,褲子不用脫,就脫上衣。”
“看看腹肌呦哥哥。”
我有一種轉身就跑的衝動。
這回別說臉了,我感覺我耳根都紅透了。
但是想想實打實欠下的那些人情。
我一咬牙,脫了。
寫生不是一天能畫完的,我 也基本上保持在穩定運營的狀態。
我和朋友商量著租了個工作室,隔三岔五就要跑合作。
穆瑤也不催我,一幅畫拖了小半個月,反倒我有些不好意思。
最後一天的寫生,我問了穆瑤。
“拖了半個月了,沒耽誤你事吧?”
穆瑤撲哧一笑。
“學長,你還挺可愛的,不用愧疚,我也不是天天等你,我挺忙的。”
學院的任務只是調劑,穆瑤的業務能力很強。
她有固定合作的畫廊,一幅畫能賣不少錢。
副業從事設計,暑假期間就參加了大廠遊戲的角色設計。
更不用說一些 IP 設計之類的零散外快。
“好啦,畫完了。”
穆瑤收了筆,退遠端詳畫面,滿意地點點頭。
我抽過衛衣,正要兜頭套下。
門被用力推開。
李妍妍眼眶泛紅,神色在看清我和穆瑤後逐漸扭曲。
“哥……李響,”她在我漠然的目光下改口,“可以聊聊嗎?”
這半個月,我雖然沒有可以打聽,但總有人找我八卦李妍妍的事。
她和秦越在一起不到半天就被甩了。
甚至秦越都不願意承認他們的關係。
為了甩開她,還特意換了留學的學校。
我有些厭煩。
“上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李妍妍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兩行淚順著臉頰滑進脖頸。
“哥你別這樣,你這樣跟我說話我害怕。”
她伸手來拽我的袖口,被我躲開。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這次是真的知道了。”
“秦越就是個人渣,我應該聽你的話的,他一點擔當都沒有,還羞辱我……”
“我這半個月想了很多,真的……我以前覺得我不愛你,只是害怕爸媽走了以後沒人管我,才利用你的愧疚跟你在一起,我以為我不愛你的……”
“可是這半個月我真的想明白了,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你會給我綁頭髮,繫鞋帶,和你在一起,你從來沒讓我做過旅遊攻略,甚至沒讓我吃過一頓冷飯,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這是何等抓馬的展開。
對於李妍妍的哭哭啼啼,我早在她和秦越得意洋洋地炫耀我是聽話的舔狗時,就沒了耐心。
如今,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穆瑤。
她眯起眼,唇抿得很緊。
這是不高興了,憋著火呢。
“我上次說得很清楚,相互之間不要打擾對方的生活了。”
“好與不好你自己承擔,別再來找我哭了。”
“我們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
李妍妍嘴唇顫抖,聲音碎在喉嚨裡,好久才連成字句。
她倏地扭曲了神色,憤恨地盯著穆瑤。
“是因為她嗎?因為她的挑撥,所以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我心道不好。
下一秒,李妍妍隨手扯過一個畫架狠狠砸向穆瑤。
我心一緊,想都沒想,伸手拽過穆瑤。
她重心不穩,摔在我懷裡。
我的手腕被畫架砸中,不到一分鐘高高腫起。
我都不敢想,這一下要是打在穆瑤身上,是怎麼樣的後果。
“你鬧夠了沒有?!”
後怕之下,我聲音冷到了極點。
“李妍妍,你憑甚麼要我遷就你,你有甚麼資格?”
“你但凡有一點你說的悔意,你就該回頭想想,出軌、言語羞辱、當眾往我頭上倒酒……這些不都是你做過的嗎?”
“你有甚麼臉面和資格還要我遷就原諒你,你也配?”
13
畫室不歡而散後,我收到了李妍妍的簡訊。
“哥,是不是我把欠你的都還回來,我們就能重新開始?”
我不明白她又發甚麼瘋,拉黑了她的號碼。
我沒想到李妍妍這次來真的。
她開始學著做我曾經為她做過的事。
換著花樣學做飯,每天捧著飯盒,刻意地將滿是傷痕的手捧給我看。
“哥,切菜好難啊,你當初切到手也這麼疼嗎?”
她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表白牆上關於我們之間爛俗三角戀的瓜至今還有人傳播。
李妍妍實名發了小作文,說了這些年的始末。
特意強調了我是被她欺騙了火災真相,出於愧疚才對她百般容忍。
一時間,那些嘲笑我舔狗、沸羊羊的聲音消失了。
他們叫我純愛戰士……
還不如舔狗呢。
穆瑤看得臉都黑了。
李妍妍還在鎖骨上文了我的名字,瑣碎又事無鉅細地跟我分享日常。
我拉黑了她的微信她就發簡訊。
我拉黑了她所有號碼她就寫情書。
室友跟牆頭草似的,見她實在可憐又開始說她好話。
他們不明白,這是李妍妍的慣用手段。
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有無盡的厭煩和麻木。
遲到的深情比草賤。
命運總會在一些地方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我比誰都清楚,我們回不去從前。
一晃到了畢業季。
在短時間內,賺得盆滿缽滿。
從圖文到短影片,越來越多新鮮的元素和完善的 受眾很廣。
拿到畢業證書的當天,我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租下了一棟寫字樓。
公司的運營規模,早已不是小工作室可以承擔的了。
穆瑤依舊喜歡跟著我跑,沒名沒分的還傻得樂意。
她最近也很忙。
嘗試之後,她還是放棄了大廠的 offer,選擇了做自由職業。
自由插畫師,聽起來很酷。
不過自由職業也有不自由的時候。
出版方聯絡她再三改版繪本的時候,我難得能見到優雅如沙漠紅玫瑰的穆瑤爆粗口。
李妍妍依舊在做一些自我感動的事。
自從她在寫生展上發瘋撕了穆瑤的畫,院裡她的名聲徹底臭了。
她受不了別人的譏諷,鬧大了幾次。
身上還背了處分,能不能順利畢業都難說。
“哥,畢業晚會,你會來嗎?”
李妍妍在我宿舍樓下等了很久,看見我就仰臉笑。
笑得小心翼翼又帶點討好。
全然沒有曾經享受別人的好享受得心安理得的模樣。
“與你無關。”
我始終重複著這一句話。
也是在不斷強調,我們都該有各自的生活了。
“現在他們都說我是你的舔狗,說我賤、心機重、不要臉……”
我蹙起眉,以為她要賣慘。
“哥,這樣能讓你消氣一點嗎?不用太多,你跟我說說話好嗎?”
每天忙碌於工作和與穆瑤鬥智鬥勇中,過去那些日子再想起來恍若隔世。
我是真的放下了。
李妍妍卻始終困在其中。
看著她憔悴,小心地露出一點希冀,像渴望被主人撿回家的流浪狗一樣的眼神,我給出了最後的忠告。
“以前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和身邊的人,你也該向前看了。”
李妍妍纖瘦的肩顫抖起來。
“我該怎麼向前看啊……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像你對我這麼好了……”
我嘆了口氣,抽出被她拽住的袖口。
轉身走了。
或許給彼此留下一點體面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14
畢業晚會我還是去了。
我興趣不大, 但是穆瑤挺感興趣的。
簽完寫字樓的租賃合同當天,我向穆瑤表白了。
雖然她總把表白的話玩笑似的掛在嘴邊, 但看到我認真準備的花和禮物的剎那, 還是驚喜地落了淚。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儀式感。
戀愛需要從一束花和一句表白開始。
臺上的燈光很亮,臺下的熒光棒星星點點閃著微光。
穆瑤突然笑了。
“我想起來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不說, 或許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和穆瑤第一次見面時,我還在和李妍妍的不健康關係中內耗自己。
那天也是一個晚會,李妍妍放了我鴿子。
昏暗的教室走廊,她正因為要不要休學躊躇不前。
耀眼的紅玫瑰也不是一直勇往直前。
她想見天地見自己, 去探索自由的意義。
卻還是會畏懼世俗的目光和流言蜚語。
我當時逆著光, 沒看清她的臉, 卻隱約聽見了她的啜泣。
於是遞給了她一本書。
那是我支撐我走過低谷期的書, 我告訴她看完可以放回書架上, 我會去還。
還留下了一包紙巾。
後來穆瑤替我把書還了, 估計就是從圖書館打聽來的我的姓名班級。
“書裡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而且很喜歡——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 大膽地去走你的夜路。”
“第二天我就鼓起勇氣去辦了休學手續,離開學校的時候我想, 太可惜了你竟然有女朋友。”
“後來我在冰島許過願, 如果某天, 我們相遇而你恰好單身, 那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只覺得命運的安排著實玄妙。
曾經覺得會在無盡的雞毛蒜皮中和李妍妍糾纏到死的我, 怎麼也不會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普通又不普通的時候, 得到救贖。
15
我和穆瑤提前離開了晚會。
以至於過了好幾天,我才知道李妍妍在畢業晚會上到底幹了甚麼。
她一瓶又一瓶地往自己頭上澆酒,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卻次次失望。
李妍妍始終沒說一句話。
一箱酒澆完,她渾身早已溼透,酒液的味道混在夏日晚風中。
而那天的鬧劇遠不止於此。
秦越和她終成仇家。
她跟在秦越身邊跑的時候, 雖然被嘲諷得厲害, 卻有意無意聽了不少秦越酒後的狂言。
其中就包括一些不太乾淨的手段。
他的私生子弟弟找李妍妍達成了合作。
為了報復秦越叫她當眾學狗爬的仇,李妍妍轉頭把他賣了。
如今的秦越不僅被趕出家門,還因為牽涉進金融詐騙被立案。
十年八年的估計跑不了。
他被逼急了魚死網破,當眾在大屏上放出了李妍妍的私密照和影片。
雖然沒放多久就被校方關了。
但網際網路時代,這些東西流傳出去太容易, 也太不受控制了。
再次聽到李妍妍的訊息,是她的死訊。
聽說她受不了刺激, 開車撞殘了秦越,因為車速過快,車直接衝出了護欄掉進河裡。
等撈上來的時候, 已經沒氣了。
秦越痛得以頭搶地。
看見李妍妍屍體的剎那,他扭曲狂笑,豎著中指吼罵她是婊子。
警察帶走秦越的時候, 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別看這些了, 怪影響心情的。”
穆瑤一巴掌合上我的電腦,笑嘻嘻問,“明天有個藝術展, 李總賞臉陪我去看看?”
“恭敬不如從命。”
我環抱住她,闔眼搭在她肩上。
再睜眼,窗外的天碧藍如洗。
以後都是好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