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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78 節 女友完成攻略任務後轉身離開

身邊的人都說我有福氣,找了個好女朋友。

和陳冉相戀 3 年,她溫柔得體,對我百依百順。

我對她寵溺至極,愛得死心塌地。

我準備了一個月,滿心歡喜向她求婚。

她卻當眾扔了我的戒指,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孟逸凡,我的攻略任務完成了,我該回到我的世界了。”

1

同學聚會上,陳冉挽著我的胳膊,笑得溫柔可人。

見我頻頻端起酒杯,她嗔怪似的捶了下我的胸口:“少喝點,一會兒又該不舒服了。”

趙舟對著我吹了聲口哨:“你小子,大學的時候吃齋唸佛,這畢業幾年不見,給我們找了個這麼好的嫂子,處了 3 年,也好事將近了吧?”

我沒說話,滿心期待地看著陳冉,只要她承認,我就立馬向她求婚。

3 年的愛情長跑到這兒,也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陳冉還是那副溫婉的樣子,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舟哥別打趣我們了,還到不了那一步呢。”

果然,陳冉還是這樣,一談到結婚的問題就回避。

趙舟略顯尷尬,適時地閉了嘴,我胸口發悶,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人人都說陳冉是那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姑娘,是被我撿了漏。

我深知和我在一起是委屈了她,所以竭盡全力地對她好。

而陳冉也具備了一個女朋友所有美好的品質。

我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她會體貼地給我準備好熱水,替我按摩。

我情緒不好的時候,也是她陪在我身邊一點一點地開導我、安慰我。

我在外應酬的時候,她對我一百個放心,從來不打電話催我回家。

甚至於在我落魄的時候,她主動拿出僅有的積蓄資助我渡過難關。

可是,陳冉太好了,好到我覺得她不愛我。

多少個午夜夢迴,我啞著嗓子問她:“冉冉你愛我嗎?”

陳冉捧著我的臉一遍一遍地回答我:“傻瓜,我怎麼會不愛你呢?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啊。”

她撫摸著我的頭髮,將它們順得服帖,手掌隔著被子打著節拍,一下一下地哄著我安睡。

我只是看著她,就覺得這樣的生活來得彌足珍貴。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相濡以沫,直到生命的盡頭。

直到她身邊出現了那個叫謝承的男人。

我看到他們在燈光搖曳的小酒館裡談笑風生,謝承貼心地將陳冉面前的酒精換成不醉人的橙汁。

但陳冉的臉還是紅紅的,她斜靠在支起的手肘上,看著他笑。

我看到他們在長滿了花的河邊散步,謝承採幾朵花別在陳冉的耳後,兩人怕被人發現,撒著歡地瘋跑掉。

而陳冉從未對我提起過謝承這個人。

2

世界上真有那麼多的巧合嗎?至少我是不信的。

在我還不知道男人是誰的時候,他主動找上了門。

男人溫和有禮,行為舉止叫人挑不出錯處,他向我伸出手介紹道:“我是謝承,冉冉的同門師兄。”

他並未否認和陳冉的共處,只是說他久在國外,一時回來人生地不熟,就讓陳冉帶著玩了幾天,叫我不要多想。

“冉冉是個好女孩,你該好好對她。”

謝承和我告別,最後說了這麼一句交代似的話。

我握住他的手暗暗使了勁,臉上浮現出多年練就的職業假笑:“師兄,不用你說,我會的。”

“師兄”兩個字我咬得很重,謝承的手也被我攥得通紅,但他面不改色,笑裡帶了點嘲諷。

“孟兄,你放心,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別人搶不走。”

那天晚上,我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回憶著陳冉白天的笑,將自己隱進黑暗裡。

陳冉回來的時候,看著桌上整潔有序的空啤酒瓶略微震驚。

鐘錶上的時針指向零點,我醉醺醺地問陳冉去哪兒。

濃郁的夜色裡,在不開燈的房間,陳冉的臉色瞬時嚴肅了起來,隱隱間泛著怒氣。

“孟逸凡,你不信我?”

我把白天謝承給的名片遞給她:“冉冉,我該信你嗎?”

陳冉看著我拿出的那張名片,神情猛然愣住,隨後變成了極致的憤怒。

“我和你在一起 3 年,就因為我師兄的一張名片,你就毫無根據地懷疑我,孟逸凡,你以前口口聲聲地對我好,都是假的,對嗎?”

陳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生氣,像今天這樣發脾氣,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慌了,從沙發上爬起來給陳冉道歉:“今天是我不對,以後不會這樣了,對不起。”

陳冉好像也沒想真生我的氣,三兩句就原諒了我,我在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今天,向來乖巧的女友向我提出了第一個條件:“以後在我面前不準提謝承。”

我欣然答應,只要冉冉不生氣,只要她不離開我,謝承又算得了甚麼呢。

見我應得如此爽快,陳冉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她站起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逸凡,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愛我的。”

我寵溺地看著她,內心泛著磨人的酸澀。

我愛陳冉,甚至超過我的生命,可是陳冉呢,真的愛我嗎?

3

趙舟讓我不要多想,在懷疑別人的時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嫂子意思不明,你就堅定了嗎?你都沒有明示過她,你要她怎麼答應?”

我恍然大悟,覺得趙舟說得有道理。

在這份感情裡,我一直是謹小慎微的那一個。

當初戀愛的時候是陳冉追的我,追了好久我才敢確認她不是來戲耍我的。

我沒有告訴她,在她追我之前,我早就暗戀她很久很久了。

尤其是在一起後周圍人的聲音,總讓我覺得我配不上那麼好的陳冉。

我不喜歡逼迫,也不喜歡強人所難,我事事遵從陳冉的意思。

在結婚這種大事上,也是在期期艾艾等著她的表態。

但我忽略了一個事實,就像趙舟說的那樣,男性在一段戀愛關係裡,總歸得充當主動的那一方,這樣才能給陳冉足夠的安全感。

於是,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決定率先邁出那一步,向陳冉求婚。

一個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要讓我的冉冉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而陳冉的生日也將近了,我準備趁著給她慶生,最後拉一波好感,讓我的求婚看起來順理成章。

往年的生日,陳冉總說她不喜歡張揚,兩個人簡簡單單地在家裡吃頓飯就行了。

可我心裡明白,那時候我經濟上不富裕,陳冉是在幫我省錢。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經過幾年的拼搏,我也算事業有成,有了些殷實的家底。

我斷不能讓我的女孩再陪著我過苦日子。

陳冉生日當晚,我拿黑布條蒙上了她的眼。

陳冉不問也不鬧,乖乖地任由我牽著,捏著我的衣角跟著走。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對前兩天懷疑她的事倍感愧疚。

我領著她入座,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眼前的布條。

陳冉看到眼前的景象驚撥出聲。

我們在一艘遊艇上,重疊的臺階上和地毯上是我為她鋪就的玫瑰長河。

餐廳裡優雅的小提琴聲響起,面前的餐桌上擺著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燭光晚餐。

遊艇內的暖光柔和地打在陳冉的臉上,她的面頰上泛起紅暈。

她說:“謝謝你親愛的,我很喜歡。”

我讓陳冉換上了我為她買的純白色長裙,牽著她的手在舞池裡翩翩起舞。

岸上的人在歡呼,有人拿起手機見證我們的幸福。

這一刻,我們像是言情小說裡的男女主角,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和公主。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的腳步隨著這動人的氛圍變得虛浮起來。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陳冉立馬停下了舞步。

4

她鬆開了我握緊的手,拿起桌面上的手機:“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電話。”

陳冉拿起手機獨自走到角落裡,我聽不清電話的內容,只覺得陳冉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接完電話若無其事地走到餐桌前,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好像剛剛都是我的錯覺。

“逸凡,對不起,今天要失陪了,我突然有點急事。”

我想起陳冉剛才的表情,不免有些擔心。

“需要我幫忙嗎?”

她主動覆上我的手背:“不用了,一點小事情,我能處理好。”

陳冉去了更衣間,把煩瑣的長裙換下來,我看著桌上一口未動的食物,微微發怔。

陳冉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一條微信訊息進來,猝不及防地鑽進了我的眼裡。

承:“冉冉,你出發了嗎?”

承:“冉冉,不用為了我特意過來的。”

我的眼被刺痛,將亮著螢幕的手機推到陳冉的座位那邊。

陳冉換回了來時的那身長衣長褲,她拿起桌上已經熄屏的手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逸凡,抱歉,我要走了。”

“真的不能等過完生日再走嗎?”

我越過桌面拉住她的手腕,祈求的眼神映在頭頂的吊燈上。

我在賭,我在賭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足以重過謝承。

陳冉甩開我的手:“抱歉,我真的該走了。”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卻沒有響起,因為她每一步都踩在玫瑰上,將我鋪了一天的玫瑰踩得稀爛。

那豎起的高跟像是扎進我心裡的刺,一下一下襲擊著我脆弱不堪的心臟。

我眼睜睜看著遊艇靠岸,看著她乘車離去,計程車的尾燈閃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江裡掀起的波濤,那水花真的很放肆,居然連我的臉都一併打溼。

我隨手抹掉眼下冰涼一片的水,朝著夜幕深深地嘆了口氣。

陳冉啊陳冉,我到底該怎麼說服我自己?

5

事實證明,我真的很好哄。

第二天早上陳冉拿著生日蛋糕進門的時候,我的氣就消了大半。

她柔聲細語地向我道歉,抓著我的手給她戴生日帽,調皮地把奶油抹在我的臉上。

我可真沒出息,她一笑,她一夾著聲線和我撒嬌,我就能立馬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我又願意相信,或許陳冉真的是有甚麼不得已的苦衷才離開,並不是因為謝承。

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我的內心卻越來越不安。

陳冉沒有發現異樣,她最近換了工作,搬去了謝承的研究所做科研。

研究所位置偏僻,往往一週我們才能見到一次。

陳冉不是黏人的性子,她從不對我訴說思念,每次見面她平靜得讓我難以接受。

我嘗試將不滿宣之於口,她摸著我柔軟的髮絲,笑我是小孩子脾氣。

我知她穩重知性,沉穩度超過二十幾歲的年紀。

可是上一秒,我分明看著她在謝承的車窗裡對著他任性打鬧。

那樣頑皮又鮮活的神情,我從未見過。

我不會說出口,因為我答應過陳冉,絕不在她面前提起謝承。

答應過她的事,我從不會食言。

求婚的日子定在 9 月 29 日,那是 4 年前的中秋節,我第一次見她的日子。

那天月光正好,秋風微涼。

我因為工作和家裡的事情鬱悶至極,一個人坐在鸚鵡橋頭買醉。

她伸手遞過來一杯檸檬水,聲線甜甜的:“中秋佳節,帥哥怎麼一個人啊?”

我嫌她多管閒事,將她給的檸檬水打翻在河裡,順手將手機關機,一併扔了進去。

陳冉就那樣當著我的面,從橋上一躍而下。

我不會游泳,鬼使神差地,竟也跟著跳下去了。

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陳冉拖上岸,她手裡還緊緊握著我的手機。

她把手機擦乾交還給我:“你也算死過一次的人了,以後遇上事情看開點。”

後來她將我扔在河邊,游到對面上了岸。

故事是從這裡開始的,也應該在這裡得到圓滿。

陳冉說她喜歡水,尤其喜歡海,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找人打造了一枚海洋之心的戒指。

我不斷地想象著它戴在陳冉手指上的樣子,光是想著,就抑制不住激動。

29 日那天,陳冉被我催促著從研究所趕來。

鸚鵡橋上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人都停下腳步,觀看我為陳冉準備的這場盛大的求婚。

陳冉被人引到橋上來,我拿著戒指單膝跪地,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我。

起鬨的聲音訊頻擊打著耳膜,但那都不及我的心跳聲。

陳冉笑意吟吟地看著我,她說:“孟逸凡,你終於肯和我求婚了。”

我激動無比,陳冉的話無疑是變相的答應了。

我拿著戒指準備戴上她的無名指,陳冉手腕一翻抓住了那枚戒指。

她抓在手裡仔仔細細地端詳:“是我最喜歡的藍色,只不過可惜了。”

那枚藍色的海洋之心脫離陳冉的手心,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進河裡。

她說:“孟逸凡,我不同意你的求婚,我要和你分手。”

我的腦中一片轟鳴,世界喧鬧,耳邊卻只能聽見出陳冉的聲音。

她說不同意我的求婚,她說她要和我分手。

6

中秋的煙花在橋的對面炸開,看熱鬧的人聚得快,散得也快。

他們爭相推搡著到橋上看煙花,我在原地被擠來擠去,一個不穩,跌落在河裡。

橋上瞬時亂作一團,有人打了 119,有人打了 120。

陳冉已經走到了橋的正中央,這次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再跳下來。

我這幾年瞞著陳冉早就學會了游泳,喝了幾口水,就掙扎著向她游去。

陳冉沒有等我,她決絕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消失在人群裡。

我也沒等人來救,自己上了岸,帶著一身狼狽回到沒有亮光的家裡。

我想不到的是,這次隱沒在黑暗裡的是陳冉。

她端坐在沙發上,倒了一杯溫水,好像是在等著我回家。

陳冉見我進來,主動給我挪出來一個空位。

她說:“孟逸凡,我該離開了。”

我苦笑了一聲:“為甚麼,是因為謝承嗎?”

這次陳冉沒有因為我提起謝承發脾氣,她只是搖了搖頭。

“就算沒有謝承,我也不會留在這裡,因為我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和你說這些,你也許不信,但是你必須得聽著。”

陳冉接下來的話,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

她說在她的世界裡,她的工作是一個研究所裡的文藝守護者,在那裡每本小說都是有生命的。

但是裡面的人物必須按照作者寫的固有軌跡發展。

而我在這本書裡本來是男二,是男女主終成眷屬的工具人。

而我卻靠著日復一日對女主的深情和呵護,成功上位,成了本書的男主。

她作為守護者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時間倒流回了我遇上女主之前。

她穿越到書裡,代替了女主出現,最後和我相戀。

這樣,男女主就能按照軌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而我在死心塌地愛上陳冉的那一天,就對男女主的感情徹底失去了威脅。

這一天陳冉就算是完成了任務,可以脫離這個世界,回到自己本來的生活裡。

她搖了搖杯子裡的溫水,指尖透著無情。

“孟逸凡,說白了,你只是一個紙片人。”

我的嘴唇發白,臉上漸漸失去了血色。

來之前,我試想過無數種可能,我可以接受陳冉不再愛我,也可以接受陳冉找到了更好的歸宿。

但是隻要我還愛著她,只要我還能時時看著她,我覺得我可以自飲孤獨。

可我唯獨接受不了,這個世界上不再有她。

“那謝承呢?他也是紙片人嗎?”

提起謝承,陳冉臉上浮現了幾絲笑意。

“謝承不是,他和你不一樣,他這次來是來接我回去的。”

7

我暗暗收緊了拳頭,我承認我曾無數次將謝承當作假想敵。

可想來想去,終究是安慰自己,謝承他比不上我和陳冉 3 年的感情。

可是現在看來,我卻連站在陳冉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謝承從來都不是介入我們感情的第三者。

因為那個第三者,是我。

我不甘心,問陳冉:“整整 4 年的時間,你對我難道沒有一絲的感情嗎?”

陳冉笑了,她反問我:“你會喜歡你的工作嗎?”

我明白了,我不再多問。

陳冉到底還是心軟,她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可能也是怕我睹物思人。

我並沒有頹廢下去,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裡去。

我止不住地想:陳冉,倘若我喜歡工作,你也能喜歡上我嗎?

沒人來回答我,因為陳冉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裡。

後來我發現,我還是不喜歡工作,我只是喜歡陳冉。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當想起她,心臟就揪著痛,彷彿缺了一角,從此不再完整。

人的身體是情緒的外化,長期的壓抑和愛而不得的心痛,將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胃病、偏頭痛接踵而至,我蜷縮在沙發上,感受著疼痛將我包圍。

那一天,陳冉再次推開了我的家門。

我看著她,以為是在做夢。

我想,在夢裡也好,這樣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醒來甚麼都改變不了。

我撐著身子吻上她的唇,有一瞬間,我心甘情願地想溺死在那般甘甜柔軟的觸感上。

陳冉將我推倒在沙發上,一個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來。

我怔怔地看著她,感受著臉上的痛感,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夢。

陳冉仍不罷休,她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拽起來,狠狠磕在牆上。

我的後背撞在尖銳的牆角上,痛得發矇。

“孟逸凡,你到底怎麼樣才肯忘了我?我這樣對你,你都不恨我嗎?”

我捂著胃傻笑,抬頭問她:“冉冉,你怎麼知道我還愛著你?”

以前,陳冉說最喜歡我笑的樣子,每次我笑,她就會跟著笑。

可是現在,她冷漠地看著我,臉上只有厭惡。

“別自作多情了,只要你一天還愛著我,我就一天都回不去。”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體沒了精神的支撐,順著牆角滑落在地上。

我說:“你們那個世界的人可真殘忍,連別人的愛都要一併奪去。”

陳冉恨恨地反駁我:“孟逸凡,殘忍的人是你,是你妄圖用你的情感將我永遠困死在這裡。”

故事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所有的人都沒錯,錯的是我的身份,我是個男二。

男二的命運只能是孤獨終老,看著女主幸福一生而愛而不得,卻又終生割捨不下。

如果陳冉始終在我心裡,她就是這個世界上具象化的人,永遠不能脫離。

“呵,對,殘忍的人是我。”

我笑著紅了眼眶,在陳冉面前手足無措。

我於陳冉,終究是虧欠。

陳冉漸漸平復了心情,她向我伸出手,試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躲開了她的手,狼狽地爬到沙發上坐下。

陳冉一愣,許是習慣了我會兜住她的每一個動作,她悻悻地將手縮回,有些不自在。

“逸凡,我不想逼你的,可是我進來之前就要和謝承訂婚了,他等了我很多年,我不忍心讓他再等下去了。”

我點點頭:“我明白,我不會讓你、讓謝承等太久的。”

陳冉沉默了一瞬,又覺得和我無話可說,她拿起桌上的包,經過我的身側,向門口走去。

“冉冉,我不想看到你不開心,如果忘了你會讓你開心起來,我願意。”

陳冉的腳步頓住,留給我一個背影,我看不清她在想甚麼。

或許是在欣慰我同意放過她,或許是慶幸終於能擺脫我。

原來,就連把她放在心底,對她來說,都是負累。

8

送走了陳冉後,我辭去了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高薪工作,踏上了一個人的旅程。

朋友都說,我是受了情傷,接受不了陳冉離開的打擊,所以要一個人出去散心。

我開玩笑道:“算是吧,說不定還能在旅途中來幾場豔遇。”

趙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倒是看得開,拿得起、放得下。”

我心裡苦笑了一聲,要是我真能拿得起、放得下就好了。

10 月 7 日,人山人海,我趕上了假期結束的熱潮。

我站在故宮前擺好 pose,給我拍照的是個小女孩,一笑臉上就漾起甜甜的酒窩。

我看著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微風四起的夜晚,陳冉躺在鞦韆裡,說想和我去故宮看雪。

10 月 12 日,今天我去了寺廟,住持師傅給了我一個平安符,說可護佑心愛之人平平安安。

我看了看那暗紅色的布袋上繡著歪歪扭扭的“福”字,樣式有些醜,就是不知道陳冉喜不喜歡。

10 月 15 日,我去爬了泰山,有人說檢驗情侶感情真不真,去爬個泰山就知道了。

陳冉看到這句話嗤之以鼻,她不信,那我也不信。

但我還是來爬了,帶著她最喜歡的玩具小熊,我想後半程,她指定會讓我揹著她。

於是,我把那隻小熊背在背上,這樣我們就算經得住檢驗了。

10 月 31 日,耽擱的時間久了點,因為我辦了簽證,準備出國了。

陳冉喜歡看旅遊雜誌,她看到圖片上的大本鐘說,她喜歡裡面那份敲鐘的工作。

我特意去看了,裡面沒有人在敲鐘,它是機械式塔鐘,每隔 15 分鐘就會響一次。

但是我坐在大本鐘下面又想,設個這樣的工作崗位也不錯,敲鐘是個值得奮鬥一生的事業。

反正比做 PPT 強多了,也比陳冉那個文藝守護者強多了。

11 月 5 日,我在國外還沒玩夠,謝承打電話讓我回去談談。

該死啊,我本不用搭理他的,反正我從來都看他不順眼。

但是我想到這是將來要和陳冉共度一生的人,我還是回去了。

我把他約在我旅途的最後一站,也是我最想帶陳冉去的地方——洱海。

9

可惜了,謝承沒有我這麼好的雅興,他來的時候火急火燎的,像陳冉一樣拽著我的領子不撒手。

“孟逸凡,你要怎麼才能放過冉冉,你知道她有多想回家嗎?”

我突然被氣笑了,當初闖進這個世界,強行改變我的命運的是你們。

現在眼看毀掉我的生活,急切地脫離這兒的也是你們。

我怎麼不放過了呢,僅僅是因為我存在嗎?

陳冉從遠處走過來,眼圈紅紅的,很明顯是剛哭過。

她扯著謝承的衣袖,斜斜地往他身上靠。

“你別說了,他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他是在報復我,報復我放棄他。”

謝承將她摟緊在懷裡,無聲地安撫著。

陳冉的手指勾上謝承的下巴,眉目之間,含情脈脈。

後來,他們在我面前緊緊相擁,在我眼前忘情地接吻。

我孤零零地站在洱海邊,看著這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大戲。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也都不值得了。

我說:“陳冉,你對我可真狠。”

我將旅遊帶回來的東西都扔進洱海,連同我自己一起,仰進湖裡。

陳冉停下了動作,跑到湖邊要救我上來,謝承攔住了她。

我在湖中和她道別:“陳冉,你的愛我不要了,我的愛也不想再給了,就此,我放你自由。”

我在水中因陳冉而生,又在水中為陳冉而死。

無論是在男女主的世界裡,還是在陳冉、謝承的世界裡,我終究是個笑話。

我跌進更深的湖底,透過水麵,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虛幻。

我知道我死的那一刻,陳冉就可以達成所願,順利回到她的世界。

一個沒有我的世界。

10

我也許是死了,也許只是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我醒來時到了另一個世界,這裡有陳冉,有謝承,還有無數個像我一樣的透明人。

這裡的人看不到我們的存在,我們也干預不了他們的生活。

我在這裡無處可去,只能默默地跟在陳冉後面。

陳冉的領導誇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要給她升職加薪。

陳冉嘴上迎合著,臉上卻看不出有多高興。

謝承倒是很高興,他像我一樣,歡歡喜喜地準備著求婚戒指。

戒指是顆大大的粉鑽,可我分明記得,陳冉尤其討厭粉色。

他站在花園的光影裡,看著陳冉向著他一步步走來,所有人都在誇他們郎才女貌。

陳冉頭上被人披上白色的頭紗,手裡塞滿了鮮豔的玫瑰,迎接著屬於她的幸福。

謝承對她說:“苦盡甘來,終得償所願,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陳冉將他手裡的戒指打翻在地,把手裡的玫瑰丟在地上踩得稀爛。

她看著地上的戒指,毫無徵兆地流下淚來,她一臉怨恨地望向謝承。

“我從來不覺得在書裡的日子是苦的,也不認為孟逸凡就該死,而你,卻利用我殺了他。”

謝承也不惱,他從地上站起來悠悠地說:“冉冉,怎麼會是我呢?殺了他的人明明是你啊。”

陳冉跌坐在地上,眼裡失去了焦距,她喃喃道:“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我不明白,我死之前,陳冉明明恨極了我,現在我死了又有甚麼關係呢?

反正我生死與否,她都不會再見到我。

謝承看上去很失落,他撿起地上的戒指放進戒指盒裡,要把陳冉扶起來。

陳冉別過身子,躲開了他的碰觸。

謝承嘆了口氣:“冉冉,你先冷靜一下吧,想好了我們再結婚。”

晚秋的天氣,陳冉在外面吹了一夜的涼風,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4 點。

陳冉的家和我的家沒甚麼區別,都是黑漆漆的。

我難過的時候不喜歡開燈,久而久之,陳冉學會了我的習慣。

她隨意地仰在沙發上,看著外面開始消失的星星,兩行清淚落在地上。

她從茶几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我認得出,那是我們唯一的一張合照。

陳冉在桃花樹下扭著身子,抱怨著不想拍照。

我側著身去捏她的臉,留下了這張兩個人都沒有正臉的照片。

她撫摸著我的背影喃喃自語:“逸凡,我不想讓你死的,我只是想刺激你忘了我。”

陳冉總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連“我愛她”這句話也不例外。

11

我因為缺乏安全感,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去確認是否愛我。

陳冉偶然反問了我一次,我回答道:“我愛你,只要我還活著,就永遠愛你。”

陳冉笑了笑,沒當真,而我卻時時刻刻將自己的誓言記在心裡。

所以她讓我忘了她,放她自由的時候,我就想到,我只有死路一條。

陳冉看不見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

她看著照片繼續說道:“其實我是騙你的,我著急回來不是要和謝承訂婚,是我母親病重了,我想趕著見她最後一面,可是最後還是沒趕上。”

“我知道我和你說了實情,你更不會忘了我,你只會責怪你自己不能把我送回來。”

陳冉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在地上匯聚,沾了水漬的瓷磚映著她頹廢的身影。

“我是想回來,可不希望是以你的死為交換,哪怕我見不到你,也希望你在那個世界好好活著。”

陳冉蜷縮起來,哭得泣不成聲。

她說:“孟逸凡,我之前不是騙你的,我愛你。”

她說:“如果我們能回到過去,你還會原諒我嗎?”

她說:“孟逸凡,我後悔了。”

我想如果透明人會流淚的話,我也已經和陳冉一樣,淚流滿面。

但是透明人不會流淚,甚至對情感的感知都變得異常淡漠。

我感覺到,我在這裡也待不了多久了,我就要消散了。

我用最後一絲氣力跟著陳冉來到研究所,她和上司請求進入到書裡,再次回溯時間。

男人搖了搖頭:“陳冉你這是何必呢?研究所還有大好的前途等著你,謝承也在等著你結婚。”

“主任,我已經決定了。”

陳冉打斷了男人的勸說,眼神是我不曾見過的堅定。

男人接著說:“你可想好了,你在研究所工作了這麼久,穿書的規則也都清楚,這次你再穿進去,就永遠都出不來了, 在同一本書裡頻繁地回溯時間, 後果就是你的壽命會直接縮短 30 年, 就算你現在穿進去, 也沒多久能活了。”

陳冉點頭:“我知道。”

陳冉走到那臺穿梭空間的儀器前, 看著面前的小說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強烈的白光將她包圍, 後面傳來最後的提醒:“如果你後悔了, 可以把對方殺掉, 那麼你穿回來的時間就會回到 5 年前, 失去這期間所有的記憶。”

5 年前, 那時候陳冉剛剛進入研究所,陳冉的媽媽也還健在, 謝承和陳冉才進入曖昧期, 而我還是個不存在的紙片人, 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

陳冉的身影在儀器上變得虛無, 她用微弱的聲線說道:“那麼,我永遠都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

12

白光大盛, 連同我快要消散的身影也拖了進去。

意識再度變得清醒, 我發現我已經回到了書中的世界。

我坐在鸚鵡橋頭蕩著雙腿,身邊擺滿了喝空的菠蘿啤。

遠處的煙花一簇接一簇在半空中炸開,路上的霓虹燈晃得人眼疼。

陳冉從橋尾逆著光走來, 我撇過頭去, 假裝沒看到她。

幾分鐘後,一杯檸檬水遞到我的眼前:“中秋佳節,帥哥怎麼一個人啊?”

依舊是那個甜甜的聲線, 只不過發顫的尾音出賣了陳冉的激動。

我將那杯檸檬水打翻在河裡,眼睛卻不肯離開她半刻。

我紅著眼圈說道:“多管閒事。”

隨後把手機摁下了關機鍵,輕輕拋進水裡。

陳冉還是和第一次那樣, 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我也跟著她的背影躍進河裡。

她把我的手機撈上來,在溼透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握住我的手, 將它放在我的手心裡。

這次她說:“好好活著。”

我坐在河岸邊,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朦朧中,她和我揮手道別。

等她走遠到來不及救援的地方, 我用口型和她打招呼。

我說:“陳冉, 好久不見。”

陳冉的身形頓住,僵硬地愣在原地。

我趁她怔愣的時間, 一頭扎進河底。

秋天的水微涼,像極了陳冉的體溫。

我放空了四肢,感受著河水湧進我的鼻腔和喉嚨。

作為一個紙片人, 作為一個男二,我在哪裡都是多餘的。

可是陳冉不一樣, 她不應該因為一個多餘的人耗死在這裡。

如果她沒有執行這次任務, 她應該在母親身邊好好陪伴 5 年。

如果她沒有穿書進來, 她在現實生活中,應該已經和謝承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如果她沒有遇到我,她和我就不會有這麼多遺憾。

最後, 我投身於深水。

我的死,是我的冉冉收到的最後一份禮物。

願你在不曾有我的世界裡,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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