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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3 節 愛上窮小子後未婚妻後悔了

我的未婚妻是貴族學院的女校霸,在被學院裡唯一的貧困生挑釁後,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她說他堅強、善良、與眾不同,是照亮她人生的一束光。

她為了他跟我取消婚約,和家裡決裂,跟著他一起住進了貧民窟。

她終於獲得了想要的自由和愛人。

然後,她後悔了。

01

再見到沈枝意時,她正在跟季淮川在菜市場一起買菜。

人聲嘈雜的大市場裡,她站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有些無措,看著一邊的季淮川跟賣菜大姨不斷地來回拉扯砍價,非要大姨送一把小蔥。

最後大姨煩躁地擺擺手,鄙夷道:

“不買拉倒,小夥兒看著長得人模人樣的,連這塊八毛的也沒有還吃甚麼菜啊,回去喝西北風去吧!”

沈枝意滿臉漲紅轉身就要走,卻被季淮川一把拉住,又跟大姨扯皮:

“那不要小蔥了,送一頭蒜總可以吧!”

大姨罵罵咧咧地裝進了一頭蒜,季淮川滿是得意地看向身邊的沈枝意。

“怎麼樣,我厲害吧!”

沈枝意卻低著頭一言不發,提著袋子的手指失去血色。

……

曾經金尊玉貴的大小姐,隨便去一趟米其沈餐廳光黑松露就能吃上五位數。

現在為了兩毛錢跟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看起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邊的司機嘖嘖道:

“沈小姐之前買幾千萬的跑車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連買把蔥都要砍價了,真可憐。”

我降下車窗,收回目光:

“開車吧。”

02

三個月前,沈枝意還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

她和季淮川的初次相識,是一個意外。

沈家家底深厚,沈父是省裡首富,作為家裡的長女,沈枝意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大小姐,身邊常年跟著一群小跟班。

而季淮川則是我們這所僅僅每年學費就高達百萬的貴族學院裡,唯一的貧困生。

他全家都住在郊區的一處貧民窟裡,是因為成績好才被特招進來的。

按理說,他倆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

直到有一次沈枝意因為瑣事教訓一個女生時被季淮川撞見,他直接衝了上去一把拍下了沈枝意揚起的胳膊,皺眉道:

“你怎麼能欺負同學?!”

“沈枝意,你以為你家裡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嗎,跟這位同學道歉!”

從來沒人敢打她,沈枝意當場就愣住了。

那之後,她開始各種找季淮川的茬。

她欺負戲弄季淮川,當著所有人的面貶低羞辱他,支使他給他跑腿兒……

可是季淮川從來不服輸。

我不知道沈枝意是甚麼時候喜歡上季淮川的,總之,她的視線越來越多的放在他身上。

她開始對他的一切感興趣,總是找各種藉口和他相處,就連放學回家也不肯跟我坐一輛車,而是笨拙地跟著季淮川擠公交。

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季淮川,她說季淮川堅強、善良、與眾不同。

是照亮她人生的一束光。

為此,她不惜在我生日宴那天帶著季淮川上門,說要跟我取消婚約。

沈母氣得差點兒昏過去,指著沈枝意的鼻子罵道:

“你瘋了,有甚麼事兒非要在今天當眾說嗎,你讓陸湛怎麼辦?”

“這個男的到底有甚麼好,給你灌了迷魂湯了!”

沈枝意握著季淮川的手皺眉道:

“我早就受夠了你們虛偽的那套!”

“季淮川是窮,但是他和你們都不一樣,他真實、善良,他比陸湛好一萬倍,陸湛給他提鞋都不配!”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沈枝意會這麼說我。

我和沈枝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在定下婚約後她也沒有反對。

這些年我一直以未婚夫的身份守著她,我以為她也是喜歡我的。

可如今她眼裡不加掩飾的嫌惡也是如此真實。

我看著季淮川,定定道:

“你知道我和沈枝意有婚約,為甚麼還要跟她在一起?”

季淮川面不改色。

“陸湛,沈枝意不是個物品,不是任由你們聯姻交換利益的工具,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你們雖然有婚約,但她並不喜歡你,她喜歡的是我!感情是不能強求的,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聯姻?”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譏諷地笑了。

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覺得我們是聯姻,或許是沈枝意跟他說的。

但這段婚約並不算甚麼聯姻,畢竟我家是做網際網路而沈家是做實業的,沒甚麼關聯。

只是兩家是世交,我和沈枝意又從小青梅竹馬長大,雙方父母覺得我們很合適而已。

沈枝意當時也並未反對。

現在說的倒好像成了我是那個強搶民女的惡人一樣。

沈母氣得倒仰,聲音都開始顫抖。

“沈枝意,把他給我帶出去!”

“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現在就跟陸湛道歉!”

季淮川高聲道:

“您是沈枝意的母親,怎麼能把她當成所有物一樣控制她!”

“您應該尊重她,他是您的女兒,但不是您的附屬品!”

“她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的自由人!”

好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講,可惜在座的除了沈枝意眼睛亮亮地盯著他,其他人都無法欣賞。

沈母冷笑一聲,勉強壓住氣道:

“你問問她,當時訂婚的時候是不是我們逼著她,綁著她去的。”

“當時是她親口答應的,現在你跟我說是我不尊重她?到底是誰不尊重誰?!”

季淮川一窒,卻繼續道:

“阿姨,感情是會變的,他們是訂婚了,又不是結婚了。”

“這都甚麼年代了,您不能再禁錮枝意的自由,這是包辦婚姻!”

沈母深吸一口氣道:

“這是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指指點點。”

“我倒想問問你爸你媽是怎麼教你的,就是教你插足別人未婚夫妻的感情?”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要不要臉!”

季淮川臉上帶上了一種大無畏的神情:

“不,我和枝意是真心相愛的,枝意根本就不愛他,沒有愛情的婚約根本不作數!”

“您就放過枝意吧阿姨!”

沈枝意也咬牙道:

“我根本就不愛陸湛,你們為甚麼要這麼逼我!”

“之前是我沒遇到季淮川,我覺得跟誰在一起都可以,但現在既然我遇到他了,我心裡就只有他了。”

再次回想起那天,我還是很不理解。

明明沈枝意想跟我解除婚約有的是辦法不傷及兩家人的顏面,她只要私下跟我提出來,我不會對她死纏爛打。

沈父沈母也不是勢利眼的人,未必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可她非以這樣一種方式徹底割裂了兩家的臉面,讓我成了所有人眼裡徹頭徹尾的笑話,她或許是在拿我獻祭,用以向和季淮川的這段感情效忠。

最後,沈家父母眼裡都只剩下失望。

他們看著沈枝意,下了最後通牒。

“你想和她在一起,可以。”

“那你以後就不要回來了,沈家的一切與你無關,你妹妹會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家庭,還是你所謂的愛情,你選擇吧。”

沈枝意絲毫沒有猶豫,一把拽住了陸湛的手。

“我不會放棄他的。”

隨即兩個人在所有人的圍觀下拉著手跑出了沈家大門。

好像甚麼電視裡,為了愛對抗全世界的惡俗情節。

03

沈家父母沒有心軟。

沈枝意為了一個男人決定和家裡決裂,徹底傷了他們的心。

沈家收回了沈枝意的繼承權,收回了她所有的房子和車還有遊艇,停了她的卡。

可即使這樣,沈枝意也沒有回心轉意。

這種為了愛人對抗全世界的感覺,對他們來說或許是更加不能抗拒的浪漫。

我的事兒傳遍了學校,再上學的時候,幾個朋友為我抱不平,趁著放學的時候把季淮川反鎖進了衛生間,讓我去出氣。

進了衛生間,我才看到季淮川穿著開線不合身的校服,瑟縮在角落裡,頭上臉上都是水,眼裡卻熊熊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陸湛,枝意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我打量了他一會兒,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我擺了擺手:“讓他出去吧,以後別搞這套了,沒意思。”

我雖然喜歡沈枝意,但從她當眾羞辱我的那天,我就斷了對這個人的念想了。

愛情對我來說很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

至於季淮川,我們本來也不是一路人。

我厭惡他,卻也懶得折騰他。

就在我剛要轉身出門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沈枝意出現在門口,她看了一眼季淮川后勃然大怒,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緊張道:

“你沒事兒吧?!”

隨即抬頭怒視著我,聲線帶著寒意。

“陸湛,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我跟你解除婚約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和淮川沒關係,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我怔住了。

她眼裡的嫌惡太過明顯,即便是我已經想放下她,但這一刻我心裡仍然感覺冷冰冰的刺痛。

“我沒有,”我皺眉道:“不是——”

我還沒說完,沈枝意就打斷了我:

“不是你還能有誰,你還撒謊!”

她摸著季淮川臉上的紅痕,面上閃過一絲恨意:

“你居然敢打他?!”

我看向季淮川。

從我進來到現在,我沒動過他一根指頭。

可他此刻卻縮在那裡一言不發,預設是我打了他。

沈枝意再也忍無可忍,紅著眼站了起來,揚起手試圖打我。

“你打他的,我都會替他還回來!”

一邊的朋友們趕緊上來把她拉開,沈枝意大吼道:

“你們給我撒開,我今天非揍他不行!”

往日裡,她這麼說沒人敢攔著她。

可現在她已經失去了繼承權。

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其實很現實,沈家父母為了懲罰沈枝意已經把股權轉給了她妹妹沈慕初。

也就是說,他們是認真的,不是在嚇唬沈枝意。

沈枝意已經徹底被踢出這個圈子了。

果然,幾個朋友們嬉皮笑臉,手上卻不放鬆。

“沈大小姐,差不多就得了,同學之間鬧著玩兒你何必這麼認真呢?”

“就是,陸湛要是被打事兒可就大了,你現在可平不了這事兒了,兄弟們是為你好啊。”

……

沈枝意麵色鐵青,很顯然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報復我了。

她猛地掙開幾人,一把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季淮川,轉身對著我惡狠狠道:

“陸湛,你真讓我噁心。”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和你訂過婚。”

我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裡,露出一個看不出破綻的笑容。

“是嗎,那還真巧。”

“我也是。”

04

沈家父母說斷了沈枝意的一切經濟來源不是鬧著玩兒的。

交新一季度學費的時候,老師第一次點了兩個沒交學費的學生名字。

“沈枝意,季淮川,”他推了推眼鏡皺眉道:

“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兒,這是學校,不是慈善會!”

“這個周之內必須把學費交上,不然你們就不要來上學了!”

我掃了他一眼。

看來是沈家向學校施壓了。

換作以前老師怎麼敢這麼跟沈枝意說話,沈家就是最大的校董,給學校的投資最少也有九位數。

平時老師恨不得把沈枝意供到天上去,現在估計是得了沈家的授意,想給她吃個教訓。

沈枝意和季淮川站在眾目睽睽下,季淮川倒是習慣了這種事,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他是特招生,不需要交全額的學費,把書本制服費交上就行了,一共也就幾千塊。

沈枝意就不一樣了,一年的學費一百萬出頭,平均到一個季度也是二十多萬。

她現在根本就沒有這筆錢。

沈枝意難以忍受地漲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區區二十來萬的學費,以前沈枝意在酒吧開酒一晚上也不止這點兒錢。

可如今她卻只能為了這點曾經在她眼裡微不足道的錢當眾被羞辱。

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對一邊曾經的跟班道:

“你們先幫我拿上,我之後還你們。”

她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居高臨下,以前這些她所謂的小姐妹為了攀上沈家對她畢恭畢敬,沈姐前沈姐後的。

可現在她們卻嗤笑一聲,嬉笑道:

“沈姐,你這就是難為我們了啊,二十萬倒是不多,但你現在怎麼還啊?”

“是啊,”另一個人眼含笑意,語氣卻嘲諷:“總不能讓你打工還錢吧,我們也於心不忍啊。”

“沈姐,我勸你還是帶你男朋友去轉去公立吧,這兒本來也不是你們待的地方,何必勉強呢?交上這次還有下次,你堂堂沈大小姐總不至於讓姐妹們一輩子養著你吧。”

……

沈枝意性子太傲,對她這些跟班並瞧不上,打罵也是常有的事兒。

之前她們為了攀附沈家還能忍著她,如今一看沈枝意徹底不行了,之前受的氣都冒了出來,紛紛對她冷嘲熱諷。

沈枝意愣在原地,看著這些曾經的小姐妹,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

我勾起唇角。

我想這一天一定會在沈枝意的生命裡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今天開始,她會知道,她為了所謂的自由和愛情,放棄的到底是甚麼。

季淮川看出她情緒不對,拉住她的胳膊輕聲道:

“沒關係的枝意,我們還可以打工,不行的話我可以去跟老闆說讓他預支我的工資……”

他越說聲音越小。

再預支,以他的工資也不可能拿到二十萬。

沈枝意渾身都在發抖,突然季淮川眼睛一亮,轉頭朝我道:

“陸湛,你跟枝意關係這麼好,要不你替她交學費吧?”

我愣了一下,季淮川這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兩秒鐘後,我納悶兒道: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關係好?”

“你們之前不是未婚夫妻嗎?”

我驚呆了。

在我人生的前十七年,我都沒見過季淮川這麼不要臉的人。

而且他說這話時臉上是真心實意的不解,我簡直懷疑是我腦子壞了還是他腦子壞了。

我懶得搭理他,朝一邊的朋友使了個眼色。

朋友會意,站起來抱胸,玩味道:

“想要錢啊,也不是不行,你給我們陸哥磕一個,給你一萬,夠抬你身價了吧?”

季淮川雙手攥拳,氣憤道:

“你們怎麼能這樣,大家不都是同學嗎,互相幫助幫助怎麼了?”

“陸湛,你手上那隻表就得幾百萬了吧,你寧願把錢花在這種沒意義的虛榮上,都不肯幫一下你的朋友嗎?”

“你算甚麼東西就敢跟我們陸哥當朋友?”朋友譏諷道:“憑你家住貧民窟,還是憑你臉大?”

我看著季淮川平靜道:

“你不用在這道德綁架我,我的錢怎麼花是我的事,你以甚麼立場來指責我?”

“這麼喜歡要別人錢的話,”我蹺起二郎腿,淡淡道:

“你可以找個碗出去要飯,一天百八十的沒問題,夠養活你們了。”

“夠了!”

沈枝意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你以為我稀罕你的錢?!”

“陸湛,我還真是沒看錯你,你和這些人一樣,都是虛偽的人渣!”

我笑了。

“虛偽的人渣也比只會腆著大臉跟人要錢的道德綁架俠強吧?”

沈枝意一窒,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周圍人的眼神奚落地落在她身上。

她已經習慣了成為人群的焦點,但這絕對是讓她最難忍受的一次。

她臉色漲紅到快要滴出血來,悶聲離開了教室。

05

沈枝意的學費到底是交上了。

她和家裡決裂的時候手上戴了一塊江詩丹頓,沈父沈母估計沒想起來,也就沒跟她要。

表賣了七十多萬,正好交上了她剩餘三個季度的學費。

課間的時候,我本來想上天台待一會兒,卻發現沈枝意和季淮川在上面。

季淮川從後面抱住沈枝意,低聲道:

“都是因為和我在一起才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是我不好……枝意,你說我們怎麼就這麼難,感覺全世界都在阻止我們在一起。”

“你會不會後悔跟我在一起,你會丟下我嗎?”

他在沈枝意背後,沒看到沈枝意姣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猶豫。

她眉心擰成深深的川字,隨後嘆了口氣,轉過身抱住了季淮川,有些茫然的語氣不知道是在說服季淮川還是在說服自己。

“我不後悔,我不會丟下你的。”

她眼神發了狠:“他們現在看不起我,以為沒了沈家我沈枝意就甚麼都不是了。”

“我偏要這群人看看,不靠沈家我沈枝意也能站起來!”

“我不會回去的,你放心,我們要好好的。”

季淮川鬆了口氣:“嗯,我相信你。”

“陸湛他們喜歡你,都是因為你是沈家的大小姐。”

他抬起頭來,睜大眼道:“可我不一樣,我只因為你是你。”

“枝意,你一定會成功的。”

這對落魄鴛鴦就在陽臺上相擁著打氣,天真又愚蠢的樣子把我看笑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沈枝意這麼蠢呢?

……

沈枝意開始去找工作兼職。

她心氣很高,之前暑假在沈家子公司實習的時候也是頂著小沈總的頭銜去的。

公司的人都恭維她,不著痕跡地拍著馬屁,誇她天縱奇才,年少有為,將來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

沈枝意大概是當真了,找的都是一些操盤師、投資經理之類高收益的工作。

她聲稱自己對股市很瞭解,可以操盤,可是人家一看她的年紀和學歷甚至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直接讓她滾蛋,罵她來搗亂。

沒了沈家,誰還認得她是誰?

沈枝意接連碰壁,最後只能找了一份送外賣的工作,電動車還是季淮川的。

每天晚上放學她就出去送外賣,用來維持兩個人的生活。

半個月後的一天,我放學後坐車路過一條巷子,這條巷子是學校附近混混的聚集地,幾乎天天都有在這偷情或者打架的。

看著聚在一起的一群人,我在收回視線的前一秒卻發現了裡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沈枝意和季淮川正站在角落裡,季淮川正對著一邊的混混義正詞嚴道:

“你們怎麼能欺負同學?!”

“趕緊跟這位同學道歉!”

地上捱打的人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拽他的褲子:

“沒事兒的,我們只是……鬧著玩兒的,你別這樣。”

季淮川卻絲毫不懼:“你別害怕,有甚麼事情就說出來,我和我女朋友都會幫你的。”

“這樣,我們現在就去告訴老師,走!”

幾個小混混差點兒氣笑了:

“哪來的傻逼?還告老師呢,”他上前重重推了季淮川一把:

“你告去啊,哈哈哈哈。”

季淮川踉蹌一步,拽住沈枝意的手求助道:

“枝意!”

對方有七八個人,季淮川這邊只有他和沈枝意。

沈枝意也不是傻子,皺眉拉他:

“算了吧,別多管閒事。”

“咱們走吧。”

季淮川卻睜大眼睛,義正辭嚴道:“枝意,你怎麼能這樣!”

“這可是咱們的同學啊。”

地上捱打的同學都快哭了:“我求你了,你快走吧,本來我沒甚麼事兒的,你非要看我捱打是吧?”

“不行!”

季淮川拒絕道:“你這樣是助紂為虐,你別怕,走,我們一起找老師去。”

“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吧!”

幾個混混再也忍不住了,罵了一聲就要扇季淮川。

眼看著今天就要捱打,沈枝意無奈道:“哥幾個別衝動,今天這事兒算我男朋友不對,這事兒就算了吧,我替他給你們道個歉。”

季淮川卻不肯了,斥責道:

“沈枝意,你這不是縱容惡行嗎?”

“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季淮川死活不讓沈枝意走,幾個人拉拉扯扯中兩人只能對上幾個混混,季淮川是個嘴炮王者,很快就被按在地上一頓亂揍!

沈枝意也被幾個女混混拳打腳踢,季淮川終於受不了了,一邊哭著大喊: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住手啊!”

我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如果說之前我還因為沈枝意當眾跟我取消婚約而生氣,現在我就是真的心平氣和了。

季淮川就是沈枝意的一道劫啊,他就是來折磨沈枝意的吧!

很顯然他這是又把當初用在沈枝意身上那套拿出來了,只可惜沈枝意雖然平時也挺混的,但好歹也是個講道理的人,才會被他拿捏。

這種常年混社會的小混混誰吃他這一套啊!

他這不是找打嗎?!

不對,捱打的不只是他,還有沈枝意。

司機小心道:“少爺,咱們要不要報警啊?”

我不是聖父,做不出以德報怨的事兒。

看著滿臉是血的沈枝意,我嘴角逐漸綻開笑容。

“不用了。”

“為心愛的男人捱打,她該感到榮幸才對啊。”

06

季淮川和沈枝意連著好幾天都沒來上學,聽說是被打得挺慘的。

然而更慘的是,不去打工,他們就沒有收入。

於是沈枝意只能拖著帶傷的身體堅持去送外賣,艱難地養活他們,甚至還要連帶著養活季淮川的爸媽。

季淮川爸媽都是賭鬼,以前回家只要輸了錢就揍季淮川。

現在沈枝意還要分出一部分錢給季淮川的爸媽去賭錢。

短短兩個月下來,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兒,從前那種意氣風發的美麗消失殆盡,取而代之是眉宇間深深的紋路和滿身的疲憊。

下課的時候,幾個同學坐著家裡豪車出去找樂子的時候,我分明看到沈枝意眼裡閃過一絲羨慕。

季淮川在一邊推了推她:

“愣著幹嘛,走啊?”

“哦。”

沈枝意收回視線,低頭推著破舊的電動車打算去送外賣。

就在走過轉角的時候,突然一隻貓鑽出來蹭了蹭季淮川的腳踝。

季淮川笑著蹲下身,從書包裡掏出貓罐頭開啟遞到小貓面前,摸了摸它的頭。

“小白最近胖了呢,它好像懷孕了。”

“枝意,你說要是它生了小貓,我們抱一隻來養好不好?”

喂貓,曾經也是沈枝意愛上季淮川的一個原因。

那時候我會把流浪貓都抱去絕育然後找人收養,而季淮川則會買一些貓糧貓罐頭來喂貓。

沈枝意覺得我冷血心狠,說季淮川心軟善良。

可現在,她卻笑不出來了。

“咱們現在連自己都養不起了,哪來的多餘的閒錢養貓啊?你爸媽上個周剛又跟我要了 3000 塊,接下來這半個月伙食費在哪兒還沒著落呢。”

說著,她一頓,看向地上的貓罐頭。

“你這貓罐頭是哪來的?甚麼時候買的?”

季淮川毫無所覺,眼睛亮亮地邀功。

“我是促銷的時候買的,這個罐頭原價要十五六一罐呢,現在買二十罐只要 11 塊一罐,是不是很便宜?”

沈枝意愣住了。

季淮川只顧著低著頭摸貓:

“你看小白多可愛啊,無憂無慮的。”

“之前陸湛還說要帶它去絕育,那多遭罪啊,他怎麼能剝奪小白生孩子的權利呢?”

他發現沈枝意一直沒說話,抬起頭來:

“枝意?”

沈枝意閉了閉眼,忍了又忍後終於爆發了。

她一腳踢飛了地上的貓罐頭,小貓受驚喵的一聲後逃到角落裡,季淮川又驚又怒:

“沈枝意,你幹嘛啊?!”

“你嚇到它了!”

沈枝意死死咬著牙,眼裡慢慢泛起水色,聲音帶上一絲顫。

“季淮川,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爸媽錢,為了養活你,我身上帶著傷還要去送外賣!”

“我們已經沒錢了,我們一分錢都沒了,我所有的錢都被你爸媽要走了!我在醫院藥都不敢開藥,我不能住院,我只能回家一個人忍著!”

“你知不知道我送一晚上外賣能賺多少錢,你現在還有心思喂貓?!”

“你買罐頭這二百多塊錢我要幹多久才能掙回來你知道嗎?!”

季淮川氣不過,高聲道:

“又不是我讓你養的,再說之前我就喂小白,你也沒說甚麼啊!”

沈枝意眼裡閃過一絲絕望,上前抓住季淮川的領子。

“我是為誰跟家裡決裂?!”

“我是為誰受的傷!”

“要不是你非攛掇我在陸湛的生日宴上和他解除婚約,我爸媽會把我趕出家門嗎?!”

“要不是你跟個傻逼一樣非要去挑釁那些人,我會受傷嗎?!”

“季淮川,你他媽清醒一點好不好!”

“可是那是我們的同學,難道我能眼睜睜地看他受欺負嗎?”季淮川反駁道。

“那你就自己去捱打,不要連累我!”

“我那不也是為了救同學嗎,再說你也沒甚麼事兒啊,我是你男朋友,難不成你能眼睜睜看我捱打嗎?”

……

兩個人越吵越激烈,最後沈枝意終於忍不住,她絕望道:

“我真後悔和你在一起,我現在淪落成這樣全是拜你所賜!”

“我又沒求著你跟我在一起!”

季淮川聲音更大的吼回去:

“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可以跟我分手啊!”

沈枝意沒再跟他爭吵。

她像是累到了極點,又像是解脫了一樣,看著他定定道:

“好。”

“季淮川,那就這樣吧。”

說罷她把手裡的電動車一扔,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枝意!”

“沈枝意!——”

任由季淮川怎麼在身後喊她,她也沒再回頭。

07

沈枝意不惜放棄一切也要追求的愛情,只維持了短短三個月。

短得幾乎有些可笑。

我從沒懷疑過沈枝意是真的愛季淮川。

她這樣嬌慣著長大的大小姐能為季淮川吃這麼多苦,已經證明了她有多喜歡他。

只是這份喜歡太過脆弱,剛剛經受風吹雨打就散了。

她終於發現,所謂的自由和愛情,在現實面前有多廉價。

不堪一擊。

她試著回家,可是沈家的大門對她緊緊關著。

沈枝意還有個妹妹沈慕初,兩個人從小關係就不太好。

沈枝意看不起沈慕初,之前經常找各種理由欺負她。

她說沈慕初表面上看著與世無爭的,但其實背地裡總想著辦法陰她。

沈慕初生得比沈枝意晚了一年,所以沈父沈母一開始是想讓沈枝意繼承家業的,沈慕初只要當個富貴閒人就好。

可她一直不甘心,如今她終於有了這個機會,怎麼可能還會讓沈枝意再回來。

不知道她是怎麼在沈父沈母面前挑撥的,總之他們對沈枝意已經傷透了心,無論沈枝意怎麼懇求都沒讓她回家。

“當時是你親口說的,家庭親人都沒那個女人重要。”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如今不管怎麼樣,你都要承受代價。”

沈枝意走投無路之下來找了我。

從她單方面解除婚約到現在,第一次給我低了頭。

或許是這些日子的磋磨,沈枝意的態度不再居高臨下。甚至卑微的有些可憐。

“陸湛,之前我在你生日宴上解除婚約,是我糊塗,是我蠢。”

曾經的沈枝意很高傲,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現在她低著頭,竟也學會了委曲求全。

我沒看她:“沒事兒,我受的這點兒委屈算甚麼啊,聽說你又打工又捱揍的,可比我委屈多了。”

她咬住下唇,忍氣吞聲道:

“是,我是長教訓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們把婚約續上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麼衝動了,算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嗤笑:

“你做夢呢,我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你現在是甚麼東西,你也配跟我訂婚?”

她忍了又忍:“我爸媽是因為我取消婚約才把我趕出來的,只要我們的婚約繼續,他們就不會再這樣了,到時候我還能繼承沈家。”

我沉默了。

到現在我才明白,沈枝意為甚麼會喜歡上季淮川。

因為從頭到尾,他們都是一種人。

自私、無恥,他們才是真正的同類。

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

“沈枝意,我不懂你怎麼有臉來跟我說這種話。”

“你想追求你所謂愛情的時候,就不顧我和我家的顏面當眾跟我取消婚約。”

“現在你想回到沈家,又自顧自地要把婚約續上。”

“你是甚麼東西?”我眯著眼道:

“別人的人生都要為你服務,地球都要圍著你轉是嗎?”

沈枝意麵紅耳赤:“不是的,我是真的後悔了。”

“季淮川根本就不像我想象的那樣,他就是個虛偽的表演人格,他腦子簡直有病!”

“嗯,我虛偽,你爸媽虛偽,季淮川也虛偽。”

“就你沈枝意不虛偽,”我冷笑著把當時他羞辱我的那句話還給了他。

“沈枝意,你真讓我噁心。”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和你訂過婚。”

08

沈枝意到底沒能回到沈家。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季淮川的錯,如果不是他當初引得她跟我解除婚約,她不會落得這種下場。

她徹底恨上了季淮川,為了報復季淮川,她和他和好後故意折騰他,每天換著法子找季淮川的事兒,還引著季淮川父母的債主到學校來找他要錢,季淮川原本很好的成績在不停的磋磨一落千丈,被學校退學。

他家也沒能力把他轉到其他學校,季淮川只能放棄讀書開始打工。

再見他的時候, 他正在冬日的街頭髮傳單。

寒風把他曾經白皙的臉割得通紅, 他圍著一條很舊的圍巾, 正瑟瑟發抖地試圖把傳單塞進過路人的手裡。

“理髮店新開業, 充值一千送三百, 先生看看吧。”

過路人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他:

“說了不要了,你有病吧。”

……

我看了一會兒,升上車窗。

對於季淮川,我沒有多少恨意。

他已經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甚至有時候還得感謝他幫我認清了沈枝意的真面目。

再想起曾經那些青梅竹馬的時光, 我只會反胃作嘔。

……

沈枝意倒是一直唸完了高三, 只可惜沈家還是不給她生活費,她得一直打工養活自己, 成績根本提不上去, 最後只去唸了個學費很便宜的大專。

而她妹妹沈慕初已經走上了沈父沈母曾經給她安排的路,去哈佛商學院留學, 畢業後直接回來接手家業。

……

五年後,我研究生畢業回國,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我交了女朋友,家庭條件和我家差不多, 人很好, 對我也很好。

曾經那些過往已經徹底消散在我的生活裡。

晚上我開著勞斯萊斯去接女朋友下班, 路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時, 我突然愣住了。

“這週六我們去吃南街那家新店吧, 剛開的米其沈三星, 他家牛排聽說做得很好。”

女朋友在耳邊嘰嘰喳喳, 我卻沒反應。

我看著路口騎著電動車, 穿著一身黃色制服的人。

那人身體很單薄,縮在小電動車上瑟瑟發抖, 看起來有些侷促。

她抹了把飛到眼睛上的雪花, 把手又縮回了有些髒汙的保暖袖筒裡。

沈枝意。

我已經好久都沒見過她了。

這些年我家和沈家關係到底是有些生疏了, 聽說後來沈父沈母曾經想把沈枝意接回來, 但是已經掌權了的沈慕初不同意, 沈父沈母也沒辦法。

沈枝意就這麼被沈家徹底拋棄了。

記憶裡那個美麗高傲地好像天鵝的少女, 單薄地被窗外的寒風一吹, 就徹底消散無形,再也聚攏不起來了。

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車窗降下, 她似乎察覺到我在看她。

我們的視線在車水馬龍的馬路上對上,她被燙了似地猛地轉過頭去。

過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轉過來, 看著我張了張嘴,神情複雜難言。

似乎想說些甚麼。

但是綠燈亮起來,黑色的勞斯萊斯很快就把電動車甩在身後, 沒多久就再也看不清了。

我到底也沒聽到最後她到底說了些甚麼。

“陸湛?”

女朋友看我沒反應,轉頭叫我。

我回過神來,笑著握住她的手:

“好啊。”

沈枝意如今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了。

人總要為自己的愚蠢和任性付出代價。

只是當初, 沈枝意言之鑿鑿地說自己不會後悔。

不知道如今的她再想起從前,午夜夢迴的時候,會不會為自己曾經的愚蠢悔斷了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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