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爸走了狗屎運，酒後去買彩票，腦子一抽買了 20 張同款號碼，結果中了一個億。
我本以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結果我老媽說財不露富，這錢，不能明著花，於是我們全家開始了偷偷摸摸的暴發戶生活，就連我戀愛了三年的女朋友也一直以為我和她一樣，是個窮冒煙的社畜。
直到我和我媽在另一個城市的五星級酒店裡，遇到了正在酒店度假的她和她貴婦的媽......
1
我和秦瑤是同一批校招進公司的，那一批十幾個女生裡，我一眼就看中了她，當然不是因為她最高、最帥，也不是因為她天生偏黃的髮色在陽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暈，而是因為她穿的白襯衫和我是同款，淘寶上最便宜那種，同為窮鬼，我們一定能相處得特別愉快。
終於，在我第 N 次茶水間偶遇秦瑤，並笨手笨腳地第 N 次跌倒她懷裡之後，她將我堵在公司的樓梯間，紅著臉低著頭，問我晚上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吃個飯？
那晚我帶著秦瑤去吃了我最愛的麻辣燙，整頓飯她一直低著頭偷瞄著我，我假裝沒看出來，笑呵呵地跟她分享我今天不小心看到總監被百葉窗刮掉了假髮，但是我善良得沒笑出聲。
飯後，她送我回家時，牽住了我的手，我沒有掙扎，第二天整個部門都收到了她發的糖，她說，她早就發現不少人惦記著我，這是她宣示主權的方式。
我埋怨她浪費錢，她撓撓頭說她在網上買的雜牌糖，不值錢的，我眼睛一亮。
從那之後的三年，每一天只要我們見面，我都會得到一顆這種糖，這是我和秦瑤為數不多的浪漫和奢侈。
我們在一起後，商量要一起努力攢錢，為了在這個城市能有一處屬於我們的家，所以儘管我們工資並不低，卻是能省就省，後來，我們成為了公司裡最有名的窮鬼情侶。
他們不知道，我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我們會給對方發我們的存款截圖，比誰的賬戶存款長得更快。
當然這只是我們在一起第一年的時候，兩年前，我的不靠譜老爹中了一個億的大獎，稅後 8000 萬，我高興得不行，第一時間就想和秦瑤分享，可是被媽媽攔住了。
媽媽說財不露富，太多新聞例子告訴我們，人性經不得起考驗。
我和秦瑤畢竟剛剛在一起沒多久，媽媽希望她是因為真心才對我好。
於是我這個每天吃到個蔥花都恨不能發個朋友圈的漏勺嘴，硬是咬牙憋住了這個大秘密，縮著脖子和秦瑤繼續裝著窮。
可是每個月末，當我聽著她和我炫耀她因為節衣縮食又攢了多少多少錢時，我真的很內疚，只能在週末的時候找個沒人認識的城市，瘋狂地給她買各種昂貴的東西來彌補我內心的不安。
這些東西都被我鎖在沒人住的大房子裡，沒有送給她，畢竟，我們都是“窮鬼。”
我心裡給了自己一個期限，三年，只要我們在一起三年後，她對我依舊如初，我就告訴她真相。
可是沒想到，三年還沒到，真相先大白了。
五一假期，我被老媽抓去陪她度假，我和秦瑤說我要陪父母回鄉下祭祖，她說剛好她家裡也有事，於是我們愉快的達成了五一不見面的共識。
在鄰市的五星級酒店裡，當我享受完昂貴的 SPA 出來時，大廳裡我老媽正在雙眼放光地和一個看上去三十幾歲，優雅美貌的婦人請教美容之道，婦人面板白皙細膩緊緻，一看就保養得當。
漂亮婦人看到我：“大姐，這是你兒子啊？看上去和我女兒差不多大啊！”
我一聽她女兒年紀和我差不多，頓時肅然起敬，開啟手機記事本準備學習一二，漂亮婦人這時笑笑衝我身後招手：“女兒，快來見見媽媽新認識的朋友！”
我回頭，和穿著一身休閒的秦瑤對視，她衣服上的某奢侈品牌大 Logo 熠熠發光。
她一看見我下意識想躲，隨即反應過來，帶著一臉疑問、質問反盯著我，一瞬間表情好不精彩，而我應該也好不了多少。
老媽和漂亮婦人看到我們的反應問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下意識開口否定。
秦瑤看看我，咬著牙應和。
“對，從沒見過！”
漂亮婦人疑惑看看我們。
“瑤瑤啊，這是吳阿姨，你說巧不巧，他們娘倆也是 A 市過來的，而且就住咱們隔壁的總統套，我們姐倆聊得投緣，一會我們約著一起去健身啦，你不是嫌陪我無聊嗎，你去玩吧，不用陪我啦！”
老媽附和。
“是呀是呀，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兒子啊，你也走吧，你梁阿姨說要帶我去學普拉提。”
我下意識和秦瑤對視，秦瑤也默契地看過來，但是緊接著我們又想到此刻的處境，又生硬地扭頭，然後衝媽媽們擺擺手，走了。
背後隱約聽到我媽媽和漂亮阿姨，不，是秦瑤的媽媽有說有笑。
“可惜我女兒有男朋友了，要不這倆孩子看著倒是挺般配的，哈哈！”
“哎呀，你女兒晚一步咯，我兒子女朋友都交了三年了，我看就快修成正果了！”
“真是緣分啊，我女兒男朋友也交了三年了，但是保護得跟個甚麼似的，我一面都沒見到，能像你兒子這樣帥氣得體就好咯！”
“我也是呀，就看過照片，真人一次都不帶回來，你說現在這孩子都在想甚麼啊！”
兩人碎碎念一句一句飄來，我加快了腳步。
走廊裡，秦瑤果然在等我。
一身褐色系的休閒服顯得她身材修長勻稱，天生淺黃的頭髮洗得蓬鬆，白皙的面板原來是隨了媽媽，她身體輕靠牆壁，雙手插兜，低頭沉思著甚麼，一派不羈之色。
三年來，一直看她穿著舊衣服，原來女孩子打扮起來也這麼好看呀！
察覺到我走近，她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而我不知道我為甚麼此時表現得像個小痞子一樣，晃晃蕩蕩隨意的看著她，好像一切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好像這能保護我不受傷害一樣。
“富二代？”
“嗯。你呢？”
“暴發戶，我爸中彩票了！”
“甚麼時候？”
“兩年前。”
“哦。”
我穿著 SPA 的浴袍，沒骨頭一樣倚在她身旁的牆上，側目看著她。
我不知道，當我一邊裝窮，一邊高高在上拿著憐憫的目光看著她時，她是不是也在同樣玩味地看著我。
不同的是，開始時我是真誠的，而這一切對她來說，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富家千金的窮人遊戲。
她低下頭，沒再和我對視，也許我們都知道，我們沒有資格生對方的氣。
回想起這窮酸的三年，真替我們兩個不值。
那天下午到最後，我們也沒說甚麼，更不知從何說起。
有些事情，也許越刨根問底，傷害越大，不如讓沉默最後為我們的愛情披上一層遮羞布，也許未來回憶起來，大家能記得的更多的是那些美好的畫面。
2
最近公司都在傳，策劃部那對兒著名吝嗇鬼情侶分手了。
那對除了工裝一年四季四套衣服，洗得發白了依舊不下崗，後來總監實在看不下去了，為了公司形象，自掏腰包給兩人買了衣服，才讓那四套衣服有機會歇了歇。
明明工資並不低，但總是窮酸的乞丐看見她們都忍不住給她們捐錢，本以為她們這麼堅固的革命愛情必定長長久久，卻沒想到她們竟然分手了，更過分的是，分手之後，這兩個窮鬼卻開始炫起了富！
和秦瑤分手後，我痛定思痛，為過去兩年裝窮而吃苦的自己感到心痛，我決定從今天起，好好彌補自己。
一大早，我開著瑪莎拉蒂風馳電掣，踩著打卡點進到公司時，王總監正在大門口等我，他看著我手上的鑽戒欲言又止。
“沒事吧？”
“沒事啊～”
為了彰顯自己的瀟灑，我雲淡風輕地抬起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手指上的十個鑽戒在陽光的折射下幾乎晃瞎了總監的綠豆眼。
總監戰術性後退，掀起假髮撓了撓寸草不生的頭皮。
“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不就分手嗎～你說你們倆一個個的，把你那個戒指給我卸下來，看得我迷糊！”
我瀟灑地回到自己工位，斜眼看另一個讓王總監頭疼的原因，那個穿著花襯衫，豆豆鞋，脖子上的金鍊子粗到上吊都不會折的秦瑤。
察覺到我的目光，秦瑤抬頭和我對視，看到我的十個大鑽戒，挑了一下眉，並且抬起胳膊攏了一下頭髮，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鑽石手錶。
我脫下自己的大衣，大衣裡面低調的花紋顯露出我不一般的身價。
秦瑤皮笑肉不笑。
“好品位。”
“你也不賴。”
這時總監氣喘吁吁地走來，不太認同地皺了皺眉。
“明天是週末，晚上咱們部門聚個餐啊，老規矩 AA。”
說著又看向我倆。
“你倆參不參加？”
我率先站起來。
“為了彌補我錯過了三年中的每一次聚餐，今晚我請客，大家挑家高檔的飯店哈～”
大家聽完立馬鼓掌歡呼。
甚至有人擦起了眼淚，感嘆世事無常，竟然真能活到我請客的一天。
但是總有人煞風景。
“憑甚麼你請客，要請也是我請，龍嘉酒店，我閨蜜家開的，我去能訂到最好的包房。”
本地最好的五星酒店，人均消費幾千，大家爆發了更熱烈的呼聲和掌聲。
而我倆在起鬨聲中，互相對視較勁。
最終，我在眼神戰中敗北，扭頭生氣地走了。
沒看到秦瑤抿起的嘴角，笑得燦爛。
3
下午四點，王總監特意大發慈悲讓大家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全力趕往龍嘉酒店，秦瑤這廝果然訂到了龍嘉酒店最豪華的包房，帶著對她的怨氣，我特意清了一天的腸，準備在今晚的聚餐中吃回我這三年的虧。
龍嘉酒店不愧為本市最頂級的酒店，飯菜上桌後讓所有同事都直了眼，看到大部分都是我喜歡的菜，我心中五味雜陳。
三年的戀愛，我自認為對秦瑤足夠了解，但是總是有現實蹦出來給我一耳光，嘲笑我的自信。
當第一口菜入口後，那熟悉的味道讓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秦瑤，而她瞄了我一眼後，立即移開眼神，不敢和我對視。
不對勁，我雖然對龍嘉酒店慕名已久，但是都沒機會來嘗試，這熟悉的味道從何而來。
接連十幾道菜吃下來，我終於想起來了。
去年我生日，秦瑤說想給我個驚喜，正好她室友出差了，她把我約去她的小出租房，說要親自給我下廚。
誰能告訴我，為甚麼秦瑤做的菜她喵得和龍嘉酒店一個味？
雖然我當時吃到的略差一些，品相上也沒這麼鮮麗，但是我絕對沒有嘗錯，尤其對上秦瑤心虛的眼神，我心裡有了答案。
那天她把我關在廚房外，說是壽星不能幹活，苦活累活就交給她自己就行，雖然她做了好幾道菜，但是我愣是沒看到過程。
現在想想，這不就是打包的酒店菜，合著她熱了一下，就成她做的了？
當時我吃著被她熱得發焦的菜，一邊感動得熱淚盈眶，一邊心裡暗暗地唾棄自己對秦瑤的欺騙。
沒想到我的感動不過又是秦瑤的一場算計。
當她看到我被感動得痛哭流涕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在笑我真是個大傻子。
想到這嘴裡的菜不香了，甚至有點反胃，胃裡返流嗆得我眼圈紅了。
我突然站起身，正在觥籌交錯的眾人被我突兀的動作打斷，紛紛注目，王總監品著 82 年的茅臺，綠豆眼眯成一條縫，顯然已經微醺。
“小劉啊，正好，你來提一個～”
我看了看盯著我的眾人，端起酒杯，搶過王總監死死攥在手裡的茅臺，給自己倒滿，端起杯一飲而盡。
“龍嘉的菜真不錯，竟然吃出了我前女友的手藝！”
我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起鬨，一時間飯桌上熱烈起來。
餘光看向秦瑤，她坐在包間的角落，一直沒說話，眼睛直直地望向我，飽含深意，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曾經我以為那是深愛，現在我真想拽著她的臉皮問她，你這顆黑心下，到底藏的是甚麼？
我果然也那麼幹了，不過，我自己是不記得的。
影片和照片我是第二天上午在朋友圈看到的。
我高估了我的酒量，一杯白酒下肚後，後面的事情都變得模糊，所有的記憶最終在所有同事的朋友圈裡拼湊了七七八八。
昨晚，我將秦瑤騎在身下，雙手扯著她腰帶一般的金鍊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問她為甚麼要騙我，問她到底愛不愛我？
甚至後來還拿起桌子上的叉子說要把她的心臟剖出來，看看是甚麼顏色？
酒後的我力氣大得很，一屋子人愣是沒攔住我，影片最終在我吐在秦瑤身上截止。
要不辭職吧，反正我現在這麼有錢也不需要工作對吧？
秦瑤呢？突然意識到翻遍影片和照片，愣是沒看到一秒鐘她反抗的鏡頭。
不會昏過去了吧？
我抓了抓我的雞窩頭，咬著手指，又去翻了秦瑤的朋友圈。
“男朋友還是要找酒品好一點的！”
配圖是白皙面板上的幾點指痕，青得發紫，有的地方好像被指甲抓到，甚至泛著紅血絲。
是我乾的！
“啊，啊，啊！！”
臉真的丟沒了，分手後，我一直試圖讓自己保持一個得體的前男友的形象，只要我表現得不在乎，就沒人知道我受了傷。
可是經過昨晚，所有人都知道了，雖然我讓秦瑤流了血，但是真正刨開心底傷口給大家看的，是我！
而這一切，都是秦瑤害的！
“秦瑤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喲，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看來我不用擔心了！”
熟悉的戲謔聲響起，抬起頭，發現秦瑤倚在我的臥室門口微笑著看著我，甚至還穿著我的睡衣。
“你怎麼在這？”
二次社死了！
“昨晚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忘個屁，趕緊滾，老子現在不想看見你！”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翻了個大白眼給她。
“唉，你個沒良心的，你昨晚喝了那麼多酒，我怕你被嘔吐物嗆死，照顧了你一夜，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
說著秦瑤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可愛的 Oversize 卡通睡衣穿在她身上變成了緊身露腹款，隨著她的動作，蓬勃的腹肌線條若隱若現，6 塊腹肌的最上沿，隱隱還泛著青紫，在她白皙面板的映襯下，竟然很性感。
我的目光直了。
秦瑤輕笑出聲。
“男人，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聽到她的嘲弄，我惱羞成怒，拿起枕頭砸向她，卻被她輕鬆接到。
實在是也沒辦法拿她怎麼樣，眼不見為淨，我鑽進被子，將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的。
秦瑤卻好像看不到我的羞惱，她走過來，拽我的被子。
“既然醒了就別賴床了，我給你買了粥，起來吃點，要不你胃又該不舒服了。”
她的語氣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昨晚的鬧劇沒發生過，我們這三年裡的欺騙沒發生過，就好像是一個普通的週末，她作為我的女朋友，在哄我起床。
甚至有點像哄孩子般的寵溺，好像我是她最珍貴的寶貝，可是我不是，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欺騙之上。
4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我老實地從被窩裡爬起來，老實地坐在桌子前，老實地喝著她給我定的粥。
一邊喝粥一邊斜睨著秦瑤，這廝還穿著我的睡衣，自在的模樣好像在自己家一樣，內心頓時很不爽。
“為甚麼穿我的衣服，認識你這麼久沒發現你原來有這愛好？”
“那都要感謝某人，昨晚撕了我的衣服，還吐了我一身，而我以德報怨地反過來又照顧某人一夜。”
這個混蛋！
“哼，不就是衣服嘛，老子我有的是錢，賠你就是！”
“那可是 Prada 和 Amani 聯名限量款，全球只有十件，買不到的喲！”
“那你想怎麼樣？”
秦瑤低頭喝粥，然後抬眼看我，微微一笑，好像一隻等待獵物入套的狐狸，而我彷彿一隻待宰的兔子，內心不安起來。
最終事實證明，一個可以裝窮騙你三年的女人，道德底線在哪，答案是沒有。
不管我怎麼威逼利誘撒潑打滾，秦瑤愣是穿著我的卡通睡衣拽著我去了本市最高檔的商場。
她說，只要她沒挑到她滿意的衣服，這睡衣她就不脫。
於是，週末的商場裡有一道風景線引起了眾人圍觀。
一個穿著小一號草莓熊卡通緊身睡衣的女人，脖子上戴著的有麻繩那麼粗的金鍊子昂首闊步走在前面。
一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男子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
看到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甚至有人舉起了手機，我覺得這輩子的臉都被丟盡了。
我試圖假裝不經意地落後走遠，試圖假裝不認識的樣子，但是秦瑤這廝只要發現我離得遠了，馬上用她洪亮的女中音喊我。
“親愛的，幹嗎離人家那麼遠，你是不是嫌我給你丟臉了！”
即使沒注意到我們的人，也注意到了！
“閉嘴！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是你想說要賠償我的，怎麼？想不認賬，我這傷口可還沒結痂呢！！”
“好好好，大姐我錯了，我真誠地跟您老人家道歉，你快趕緊挑件衣服換下來吧，我可不想上熱搜。”
好說歹說，最終秦瑤還是拽著我在商場裡轉夠了足足四個小時，然後在我處在爆發的邊緣時，說沒有喜歡的拽著我走了。
5
地下停車場裡，我終於沒忍住照著秦瑤的大屁股一個大飛腳。
“你是不是有大病？有病你就去治，能不能別坑我。”
秦瑤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腳印。
“你幹嗎那麼生氣，覺得丟臉了？還能有昨晚丟臉？”
果然癩蛤蟆嘴裡蹦不出金玉良言！
我轉身就走，卻被她一把拉住，也許終於看到我的臉色不對，她收起了一臉不正經。
“真生氣了？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逗逗你開心嘛～”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甚麼都對你來說是個玩笑？我們這三年感情也是一個玩笑？是不是每次看到我被你騙得傻樣，你連笑話大全都省了？”
儘管一再告訴自己，面對前女友一定要高冷，一定要雲淡風輕，一定要讓前女友覺得我離開她對我來說沒甚麼大不了的，可當我說出我一直想問的話的時候，眼圈還是忍不住紅了。
其實，我很少哭，確切說，戀愛三年，除了有一次被砸到大腳趾，我罵孃的同時忍不住飆了淚，這應該是秦瑤第一次看到我在平靜的時候流淚。
她一臉不知所措。
像極了我們第一次擁抱時。
那天下班她送我到我家樓下，揮手說明天見。
我猛然衝進她懷裡，緊緊抱住她，跟她說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那時我耳朵貼在她的胸膛，聽到她的心跳從平穩突然開始轟然作響，激烈的心跳聲現在彷彿仍舊在我耳邊迴盪。
我從懷裡抬頭看她，那時她的表情就好像現在一樣，一臉的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那時她在想甚麼？
我不知道。
因為最後她甚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回抱住了我。
突然就覺得不想聊了，這場感情本沒有輸家，我們都是騙子，我又在不甘心甚麼呢？
我轉身離開，卻被秦瑤攔住，我抬頭看她，不知道為甚麼，她眼中竟然有一絲惶恐。
“我帶你去個地方，賠你衣服。”
秦瑤沒有動，我嘆口氣，牽起她，將她帶上車。
車開到單位附近的一個高階小區，這是我爸剛中獎時候給我買的，可是因為秦瑤，我卻一次都沒有住，而是一直住在我剛工作時租的小插間裡。
只是中獎之後，我給了室友一筆搬家費，獨自佔領了那個老舊的兩室一廳，然後和秦瑤說我室友經常出差。
而高階小區的空房間，就被我用來裝我對秦瑤的虧欠。
每次撒謊後，我會買一份貴重的禮物。
每次和秦瑤在一起，她提到甚麼超出我們預算的她喜歡嚮往的東西，我也會偷偷買下來。
這些東西都被我收在了這裡。
兩年時間，在我超強的內疚感之下，200 平的房子裡，一半都堆滿了。
我一直幻想著，當我告訴秦瑤真相的那一天，我帶她到這裡，把每一個禮物拆給她看，撒嬌，賣萌，裝可憐，死乞白賴地求原諒，無論她怎麼發脾氣，生氣我都受著。
但是秦瑤沒給我這個機會，當真相突然大白時，正值我的內疚感拉滿到峰值，卻被得知真相後的憤怒澆了一盆酸辣湯，想發火發不出，想忘記又忘不掉，就每天在五味雜陳的情緒裡反覆拉扯，梳理不出個所以然。
這幾天我拼命地炫富，揮灑著我兩年以來的壓抑，卻在一次次看見秦瑤後，又重新回到那天。
我內疚於我兩年的欺騙，憤怒於她對我一開始的欺瞞，更惱火於事後秦瑤像玩笑一樣的態度，哪怕她反過來發火質問我為甚麼騙她，我都會覺得她更在意我一點。
但是她沒有，沒有質問，沒有憤怒，甚至一改正經的性子，陪著我胡鬧。
秦瑤看著滿屋的各種女性用品，神色莫測。
“這裡都是我送你的禮物，上面寫著我的購買時間和理由，夠我賠你衣服嗎？”
6
週一，我終於做回了正常的自己，打扮清爽地來到單位，沒有炫富的華麗奢侈品，沒有裝窮的破衣服，只是我自己。
在同事的噓聲中，和王總監的讚許的眼神下，我淡然地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隔壁同事小麗，悄悄地把椅子挪過來，八卦地打聽。
“和好啦？”
“甚麼和好啦？”
“你倆啊！”
小麗眼神指向不遠處的秦瑤，她終於摘下了她粗粗的金鍊子，淡青色襯衫，搭配著灰色休閒褲，穿在她身上合適極了，我的眼光不錯，當時看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套衣服，一定很適合她。
在小麗八卦的眼神中，我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沒有回答。
昨晚看到滿屋的禮物後，秦瑤竟然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一件又一件地拆著禮物，無論我在旁邊怎麼拿言語刺激，她都沒有理我，到底是把禮物一件件地拆完，然後打了個電話，來了兩個喊她小姐的壯漢，把這些禮物一件件地都搬上了車，然後走了。
“謝謝。”
只是臨走前和我誠懇地說了句謝謝，我看著空了的屋子，心裡莫名其妙。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我和秦瑤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變成了普通的同事關係，工作可以正常交流，路上碰見，禮貌點頭，除此之外，沒有過多的交集。
只是她每天身上都會出現我送給她的禮物，換季的衣服，休閒手錶，午休時的電動玩具，甚至還有我給我們準備的情侶戒指。
她仍舊甚麼也沒對我說，大大方方地做著自己，我要是太過在意，反倒顯得我很矯情，於是，我也對此視而不見，到後來，習以為常。
這天午飯時，公司八卦女神喇叭姐破天荒地坐在了我對面。
“你倆真 BE 啦？”
“不明顯嗎？”
“裝，再裝，你騙騙別人行，在我這火眼金睛下，你還想瞞嗎？”
“甚麼意思？”
“你悄悄告訴姐，你倆是不是商量好了轉地下了？放心，我嘴嚴，誰也不說！”
我望著她頭頂那公司小廣播的外號，無奈嘆氣。
“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好聚好散。”
“可拉倒吧，就你倆那對視都能拉出絲的眼神，說誰 BE 我都信，就你倆我不信。”
“咳咳。”
一個沒注意，我嗆到了，這時正好秦瑤吃完，路過我身邊時，放下一瓶新買的水，甚麼也沒說就走了。
“喲喲喲，你看我就說，BE 甚麼 BE，就上次聚餐你倆那黏糊勁，咋可能說分就分了，相信的人都是不懂愛情。”
喇叭姐好像得到了答案，也不再追問我，滿意地吃起了飯，喝著水的我卻不淡定起來。
“我倆聚餐怎麼黏糊了？”
我只記得我吐了秦瑤一身，然後還發生了甚麼嗎？
“你那天不是吐了秦瑤一身嗎？秦瑤脾氣可真好，一點沒生氣不說，還把你抱到沙發上，又給你擦臉，又給你擦手，照顧你那叫一個仔細，自己衣服就撤下外套撇在一邊不要了，你呢，就一直哭哭唧唧，抱著人家不撒手，她就任你作，不停地哄你，那才溫柔呢!”
“後來呢？”
“後來？後來局子散了，她就抱著你走了唄。”
“哦。”
“意猶未盡是不，她們知道的當然就這些，我是誰啊，能沒有點獨家新聞嗎？”
我心想，你知道了，恐怕就不是獨家新聞了，但是還是求知若渴的眼神看著她，誰知，她臉紅了。
“要說你們年輕人啊，還是會玩，我本來想著，跟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誰知走到停車場，看見你們兩個在車裡，那叫一個難捨難分，我一看，得了，我也別打擾傑克和肉絲的好事了，我就趕緊走了，哎呀呀，不是我說你們，年輕人，激情歸激情，還是要注意點影響的。”
沒想到，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聽到了自己的香豔新聞，真是羞煞老夫，趕緊找了藉口，跑了。
躲在公司廁所裡，回憶著喇叭姐的敘述，我是真的一點印象沒有，想了想，翻開了自己家的攝像頭雲端。
之前因為住在老破小，又沒有合租室友，怕不安全，所以安了個攝像頭，但是因為小區治安一直不錯，就沒怎麼去看過回放，沒想到這時候起了作用。
找到聚餐那天的日期，晚上十一點，屋裡燈開了。
然後秦瑤抱著掛件一樣的我，艱難地進了屋，為甚麼艱難呢，因為，我這流氓掛在人家身上還上下其嘴，秦瑤怕摔到我，一直在抗拒著我。
好不容易走到沙發旁，秦瑤把我放下，然後我一個生撲，把她壓在身下，秦瑤好像笑著說了甚麼，我也說著甚麼，然後我們兩個就全是不能播的畫面了。
作為成年人，又談了三年戀愛，不是沒有過親密行為，但是這麼激烈的還真是頭一次，怪不得第二天我渾身痛，當時還以為是宿醉的原因，原來不是。
我也終於知道，秦瑤讓我賠她衣服，還真是不冤，我該賠。
回辦公室拿了耳機，又鬼鬼祟祟躲到廁所，開啟了影片的聲音，別誤會，我不是變態，我看到影片裡我們一直在說著甚麼，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省略一些十八歲以下不能知道的東西，大致正經對話如下。
秦瑤：“小語，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我含含糊糊：“我知道，我要非禮你。”
秦瑤笑：“我自願讓你非禮，只要你不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我為甚麼要生氣。”
秦瑤：“我知道你面上裝著不在意，其實氣得要命。你懲罰我吧，只要你別生氣了，別不理我。”
我：“我咬死你。”
秦瑤笑：“命都給你好不好。”
我：“我才不要你的命，我要你血債肉償。”
秦瑤：“我都是你的，你隨意，嘶～你輕點。”
我忙著，沒說話。
事後。
秦瑤小心翼翼：“小語，你還生我氣嗎？”
我趴在秦瑤身上，靜止一般：“還行吧。”
聽聲音我還挺滿足，真是禽獸不如啊，但是秦瑤聽到後卻很高興。
秦瑤：“小語，其實咱倆只要相愛，只要在一起，我是不是富二代，你是不是暴發戶二代，有甚麼關係？我不在意，你也別在意了好不好？”
我：“好。”
我的聲音含含糊糊，我甚至懷疑，我聽沒聽見秦瑤在說甚麼
秦瑤：“下週末你跟我回家吧，我媽想見見你。”
我：“好。”
我的聲音漸漸變低，應該是睡著了，我看到秦瑤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溫柔的把我抱進臥室，然後獨自出來收拾客廳裡的殘局。
影片裡傳來她的口哨聲，這時候的她一定很高興，不知道當她第二天發現我斷片的時候，心裡又在想甚麼呢？
7
午休過後，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工位，不經意抬頭看到不遠處的秦瑤。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 T，外面套了一件休閒夾克，這是我當時準備的兩週年紀念的禮物，不知道是我的眼光太好，還是秦瑤天生就是一個衣架子，這夾克在她身上簡直是太合身。
也許是我的眼光太過灼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老吳偷偷示意秦瑤，秦瑤突然轉過頭和我對視，一瞬間，我想起中午在監控裡看到的畫面，頓時紅了臉，倉皇轉頭，假裝在忙。
美色誤人啊，竟然看直了眼，希望這貨千萬別多想。
這時微信響了，是秦瑤。
【不用害臊，我有時候照鏡子也經常被自己美到！】
【滾。】
【你不會陽了吧，臉怎麼那麼紅？】
【對你過敏！】
【嗤～】
遠處的秦瑤笑出聲，沒再回話，受虐狂，罵你還那麼高興。
又想到那晚的事，煩躁得坐立難安，實在沒法像秦瑤一樣，能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想了想，去找了王總監請了病假，回家了。
回家逃似的進了臥室，客廳的沙發真的太燙眼睛了，我扭著頭一眼不敢看。
把自己摔在床上，想到秦瑤，帶著三分懊惱，五分羞澀，十分茫然，不知不覺去找了周公。
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間感覺有人好像在看我，又有人摸我的額頭，但是我渾身像著了火一樣，眼皮粘在一起，無法從夢中醒來。
直到有一股清涼柔軟放到了我的額頭上，我感覺渾身的燥熱漸漸被撫平，從迷濛中醒來。
秦瑤正在給我量體溫，看到我醒了，她使勁揉了一下我的臉。
“醒啦，幸虧我不放心來看看，要不你就燒成傻子了，自己生病了不知道，沒我你可怎麼辦？”
我直直地看著她，有點想不起來，怎麼我就病倒在床上，秦瑤又為甚麼會在。
秦瑤對上我的目光，又沒忍住揉了揉我的頭。
“別這麼看著我，現在不是時候。”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這廝何時變得臉皮這麼厚了。
我翻了個大白眼，逗得秦瑤哈哈大笑。
“你怎麼進來的？”
我聲音沙啞得可怕，秦瑤連忙把吸管杯懟在我嘴前，喝了口溫水之後感覺嗓子好多了。
“上次你喝多送你回來，你把密碼告訴我了，我生日。”
秦瑤嘴快咧得我懷疑能塞下一個衣架，小人得志的樣子。
“我只是忘記改了，你別多想。”
“承認在意我就那麼難嗎？你昏睡時夢裡喊的可都是我的名字啊。”
“你胡說！”
“我可錄影了，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去我朋友圈看。”
這貨還發了朋友圈？
我趕緊翻出手機，找到秦瑤的朋友圈，一個小時前她發了一個小影片，文字是：【甜蜜的負擔。】
影片內容是我睡得迷迷糊糊，嘴裡唸唸有詞，大體句子聽不出，但是秦瑤的名字倒是清晰得很。
下面是一眾同事的點贊，和比大拇指。
我再次社死了。
8
再次醒來，是第二天早晨，秦瑤已經走了，桌子上有被好好放在保溫袋裡的粥，微信上是秦瑤的留言。
“給你請過假了，老王怕你陽了，讓你確定沒事了再去上班，桌子上有給你訂的粥，醒了自己去吃點，晚上我再來看你。”
果然晚上她又來了，給我帶了吃的喝的，無微不至照顧著我。
在秦瑤的照顧下，渾渾噩噩度過了三天的我，第四天又生龍活虎地去上班了。
秦瑤這幾天每天下班都來，然後睡在客廳的沙發上，第二天上班再離開。
看著她屋裡屋外忙碌的樣子，我幾度想問，我們這算甚麼？
卻不知打哪說起，最終我默默享受了秦瑤的照顧，甚麼也沒說。
上班後，不知道為甚麼，我們保持了這種互動，下班後，她會送我回家，然後我們一起吃飯，吃完飯如果時間還早她就回家，如果時間太晚了，她就睡在沙發上。
我們誰也沒有挑明，只是享受這種平靜的互相陪伴的關係。
但是我們沒有進一步的親密行為，有時候甚至我都覺得，秦瑤只是我的一個普通同事兼室友。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一個週一的早晨，老王總監讓我去他辦公室。
我去的時候發現秦瑤也在。
老王說秦瑤有個甲方客戶要去拜訪，但是秦瑤怕自己應付不來，希望我能陪同。
我看了看秦瑤，和這貨同事三年了，甚麼時候她向我求助過。
秦瑤衝我擠眉弄眼，示意我趕緊同意。
從老王辦公室出來，我問秦瑤甚麼意思。
“你別一臉我好像要害你的表情，我打聽過了，這家公司的老闆娘，就稀罕年輕有親和力的小帥哥，我看看我身邊，必須得你出馬了。”
說完秦瑤一臉高興地走了，留下我滿肚子疑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這樣的疑惑隨著離甲方公司越來越近我越感明顯，一路上秦瑤像身上長了蝨子一樣，一會左扭扭調調領帶，一會右蹭蹭拉拉襯衫。
再加上這貨今天格外板正的髮型和西服裝造，我合理懷疑秦瑤對這個甲方不是一般的在意。
難道是新男友？
今天叫我去是幹嗎，做最後的交接？
應該不能，以秦瑤對我的瞭解，她今天要是帶我去做交接，恐怕就是她見甲方最後一面。
就這樣一路在詭異的幻想裡，我跟著秦瑤來到了甲方的公司。
終於在電梯裡，秦瑤第 N 次透過反光的電梯偷瞄我被我抓包後，我沒忍住抓住了她的領帶，面對面質問她今天到底有甚麼事瞞著我。
但是讓我沒想到，秦瑤竟然認真地握著我的手，告訴我馬上就知道了，那眼裡的深情都快流出水來，涼得我一個大抽冷子。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秦瑤沒給我機會逃跑，她握著我的手沒再撒開。
電梯開了，她猶如拖死狗一般，拽著我走進了甲方公司的會客室。
一進門，幾個紛飛的禮花啪啪在我眼前炸開，滿天飛舞的亮片落在我懵逼的臉上。
我們部門所有的同事，我的父母，以及秦瑤那個漂亮的貴婦媽和一個和秦瑤有幾分相像的優雅中年男士，微笑地看著我們。
牆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彩色氣球，正中間，一行大字“Merry me”，紅彤彤地刺激著我的視覺神經。
我轉頭看向秦瑤，她從兜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絲絨小盒子，啪地開啟，一個亮瞎我雙眼的大鑽戒衝我招手。
我又抬眼看向我父母，沒想到我媽一臉鼓勵的眼神，用嘴形告訴我加油。
我加甚麼油，在這種尷尬的所謂驚喜中，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被動站上舞臺的演員，在所有人的期盼目光中，我不得不配合表演。
我之前和秦瑤熱戀的時候，我們聊起求婚儀式，秦瑤問我喜歡甚麼？
我說只要不是把所有認識人拉來，看著我被求婚，我都行。
秦瑤當時怎麼回答的我不記得了，只是看著她現在看著我的眼神，我相信她一定記得我的話，這場被趕鴨子上架的把戲，就是她對我最好的報復。
我看著秦瑤，一臉不知所措，她卻彎下左邊的膝蓋，要做這整個鬧劇裡最核心的一環。
我用眼神告訴她別這樣，她卻一把拉住我的手，不給我逃跑的機會，單膝跪地，然後說出了那句話。
“嫁給我吧！”
我另一隻手想捂住她的嘴，卻被她抓住，然後把戒指生生套在了我左手的無名指上。
一時間眼前又是一片金片飛舞，在叮了當啷響聲中，我看到我媽媽和貴婦阿姨手握在一起，互相叫著親家。
我看到我的同事們大聲地鼓掌，起鬨歡呼，聲音大到甚至掀起了王總監的假髮蓋。
我看到秦瑤父親和我父親，爭著要晚上做東。
最後看到秦瑤微笑地看著我，手還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不留一點縫隙。
無名指上的大鑽戒好像閃耀的燈球，告訴我這一切不是一場滑稽的夢。
最後我聽到秦瑤跟大家說玩得高興，我們要過二人世界去了，然後我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拉出了這場不屬於我的喧囂。
秦瑤拉著我回了家，沙發上，秦瑤捏住我的臉，臉蛋子擠成一團疼痛感也沒能讓我回神。
我看到秦瑤若無其事地鬆了手，去冰箱裡拿了一瓶冰可樂，然後塞進了我衣服裡，一瞬間，冰涼刺痛的感覺隨著面板蔓延全身，我終於回過神來。
“秦瑤，你有病啊！”
我迅速掏出可樂，扔給她，她開啟幹了一大口，然後微笑地看著我。
“生氣了？還是太高興了！”
“你今天這是鬧哪樣？甚麼意思？”
“求婚啊！”
說著她拉過我的手，看著我手上的鑽戒，一臉得意。
“你發燒的時候，我偷偷量過你手指的尺寸，我的眼睛就是尺，剛剛好，而且跟你很搭。”
“滾蛋。”
我甩開她的手，想嘗試把戒指摘下來，但是戒指像長在我手上一樣，卡住不動了，這尺寸選得確實是好。
秦瑤攔住我的動作。
“別掙扎了，這就是命中註定，你要嫁給我當媳婦，乖乖任命吧！”
我看著她嘴一張一合，一個大女人，嘴唇為甚麼看著又紅又嫩，可恨得要命，我撲上去狠狠咬住撕扯，發洩著我的憤怒和不滿。
秦瑤不但沒有阻止，還助我一臂之力。
一時間屋裡的氣溫不斷升高，旖旎的氣氛緊緊包裹著我倆。
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是想把戒指摘掉，最後掉得滿地的卻是我們的衣服。
戰場從沙發上又蔓延到床上，我們好像兩個鬥士，誰也不肯先認輸，我清醒著體驗了那天監控裡的快樂，一次又一次。
最後兩個人，不，是我，累得脫了力，虛弱地躺在床上只剩呼吸的力氣。
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等結婚的時候要買一張結實的床，最起碼要有靜音的功能。
結婚？
這個想法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在我腦海裡蹦出來，我嚇了一跳，隨即絕望地察覺，那絲恐懼裡還摻雜著我剛剛意識到的甜。
這麼土的求婚儀式，我以為我很反感，但是我竟然很受用，我有點鄙視我自己。
不知不覺我一直在看著無名指的大鑽戒發呆，熱乎乎的秦瑤不知道甚麼時候湊過來拉住我的手。
“還記得這個戒指嗎？”
怎麼會不記得，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來了。
那時候我們剛剛在一起一週年，還是那對又窮又吝嗇的小情侶，不過我那時候是真窮，她是裝的。
那天，在路過商場展櫃的時候，我看到這個戒指走不動路了。
我跟秦瑤說，我突然理解色戒裡的王佳芝了。
這麼大的燈球，如果送給我，別說對方是梁朝偉，就是潘長江我也會考慮。
秦瑤看我沒出息的樣子嗤之以鼻。
“有甚麼的啊，我送你。”
我看著戒指下面標註的長到快趕上我電話號碼的價格，我不走心地附和。
“行，你買給我，我就嫁給你，讓我跟你求婚都行。”
“你不用跟我求婚，就是無論我做了甚麼惹你生氣的事，你都要原諒我就行。”
“好好好，這麼大的戒指戴在手上一定很累，哪還有精力生氣。”
當時的回憶就在眼前，我沒想到秦瑤那時候就已經在埋伏筆了。
秦瑤趴在我耳邊，輕聲說著。
“你當時說的話，我做到了，你不能反悔。”
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朵上，勾得我的體溫也跟著高了起來。
這貨是甚麼時候學會的美人計，還怪好用的。
我咬著牙酥著半邊身子，將她推開。
“你好好說話，別吹我耳朵。”
秦瑤被我逗笑，趴在我的肩膀窩裡大笑不止，手又不老實起來。
眼看下一場戰鬥又起，我趕緊往下用手製住她核心一點，手勁大到她呻吟了一聲，呼吸更重了。
“你冷靜冷靜，咱們好好說話。”
“行～沒問題～”
嘴上說著沒問題，但是她的關鍵所在，卻不老實地又往我手上送了送。
“你想怎麼樣？”
“命給你啊～”
看著秦瑤的樣子，我鬆手推開了她，拽過被子砸在了她身上。
“我說認真的。”
看我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秦瑤終於老實地把自己蓋起來，鄭重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心裡過不去那道坎，覺得咱們的愛情是建立在欺騙上，可是在我心裡不是。”
我看著她，她前所未有地認真。
“我愛你，在意你，錢從來都不重要，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我最初認識你的樣子。”
“那個所有心情都寫在臉上的你，那個會笨拙地勾引我，卻又自己先紅透了臉的你，那個每次精打細算哪怕只省了幾塊錢，卻雙眼冒光的你。”
“你以為我在耍你，看你笑話，可是跟你在一起後，我才體驗了甚麼真正的人生。”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新衣服、新玩具，只要我提出要求，這些東西就都會送到我手裡。”
“只有跟你在一起之後，當我們每天都拿計算器算著工資的每一分花銷。我們對未來充滿希望，充滿暢想，儘管它有很多不確定，可是我們樂在其中。”
“那個鮮活的你，也讓我發現了生活的樂趣，我沒有在耍你，在認識你之後，我是真的放下了家裡提供的一切，和你一起過真實的生活。”
“我以為，無論我是誰，你是誰，是不是富二代、暴發戶，對於咱們的感情並不會有影響，因為在感情上我從沒有欺騙你，我愛你，不摻雜任何外因。”
9
秦瑤走了，在留下大段的真情告白之後。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其實論起來，真正一直在欺騙的是我，因為秦瑤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她窮，只是我一直以為而已。
後來得知真相之後，再回憶起和秦瑤在一起的種種，她的言談，見識，以及剛認識她時的衣著，無論哪點都在告訴我，她跟窮沒甚麼關係，只是我一直沒去想而已。
所以面對她的誠懇, 我不知道該回答甚麼？
說到底, 覺得過不去這道坎的, 只有我而已。
那天到最後我甚麼也沒說，秦瑤也沒再追問。
但是從那之後, 秦瑤徹底登堂入室, 帶著她所有的東西住到了我家。
半年之後, 我們婚禮順利舉行。
9 個月之後，我們的女兒糖糖出生, 是的，不做保護措施的激情行為, 就要承擔一定的後果。
我還是會偶爾想起剛在一起時彼此的欺騙, 然後惱火地把秦瑤趕出臥室。
最後又軟化在她的糖衣炮彈中。
坦誠了之後，我們又恢復了簡樸的生活，我們再次成為了公司裡有名的鐵公雞夫妻, 但是這次, 同事們不再可憐我們，而是變著法地“剝削”我們請客。
糖糖上學之後, 成績一直不錯, 老師一度以為糖糖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因為問起家長, 糖糖總說爸爸媽媽一年四季只有四套衣服，每天爸爸媽媽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記賬算賬, 媽媽經常因為自己偷偷買東西而被爸爸罰跪搓衣板。
腦補一切的老師對糖糖總是格外照顧, 甚至還自己掏腰包給糖糖填補零食，當然, 糖糖這個鬼靈精總是在學校吃完，回家從來都不說。
甚至, 當學校出了貧困學生, 學校號召家長捐助的時候, 我們夫妻捐款排名第一時, 老師更加關愛糖糖，說她父母真的不容易。
直到畢業時, 糖糖奶奶作為學生家長和校董，帶著糖糖出席了畢業典禮，老師當場呆若木雞。
這就是我和秦瑤的故事，我們還是老樣子, 在爭吵和彼此“陷害”中, 繼續甜蜜地生活著，以我們自己的樣子。
後記：
算是第一次嘗試寫言情文吧，沒甚麼經驗，也沒做任何的計劃，想到哪寫到哪, 戰線也拉得很長，算是練練手吧。
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作為一個剛剛嘗試寫文的小白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鼓勵, 我知道還有很多不足，但我會繼續努力，再次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