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皇的第九子,因為天生異瞳,註定與皇位無緣。
父皇給我和相府嫡女蘇淺定了親,是對相府的牽制也是折辱。
蘇淺自小出入皇宮自由,與諸位皇子關係都很好。
卻獨獨對我冷眼相待。
我知曉蘇淺是那天上明月,而我是地下淤泥。
於是設計退了與蘇淺的婚事。
沒想到那個清冷淡漠的神女卻紅了眼圈,只不過那時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月亮。
1
我是皇帝的第九子,天生雙瞳顏色不一樣。
國師斷言過,異瞳之人會給國家帶來不詳。
父皇本來想在我剛出生之時,就掐死我。
是我的外祖,當時的丞相林大人,以相權為交換,保下了我的性命。
事後,外祖帶著全家告老還鄉。
母妃因此失勢,成了這偌大後宮人人可欺的存在。
我十四歲那年,母妃因終日鬱郁,已經形容枯槁,藥石無救。
也是那時,我第一次見到了父皇。
他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別無二致。
尊貴,權威,但冷漠入骨。
他沒有關心母妃,反而將我帶到了前朝。
給我和外祖林相之後的丞相,蘇相之女蘇淺定下了親事。
“陌兒是朕的九皇子,姿容儀態都是極好的,正巧和蘇愛卿家的千金相配。”
這是父皇的原話。
我仍舊記得當時父皇爽朗的大笑,以及蘇相霎時間慘敗的臉色。
誰都知道,我是個異瞳的不祥之人,母族失勢,是所有皇子中最落魄的。
甚至比不上一個普通的世家大族的公子。
而蘇相之女蘇淺,是蘇相正室所出的唯一血脈。
自幼榮寵加身。
雖時年十三歲,但京中已有“得蘇淺者得天下”的傳聞。
顯而易見,這傳聞之中有蘇相的手筆。
蘇淺是被當做未來皇后培養的!
2
自那之後,父皇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
倒是開始讓我跟著諸位皇子在尚書房學習,也會偶爾隨口關心我的學業,甚至母妃的病情。
我的母妃,這位苦命的女子,倒是在人生的最後一程,得到了她所愛之人,或虛情或假意的關心。
3
“就你,也配跟淺淺定親?”
我將目光從書冊之上,轉移到說話之人——
太子蕭玉麟。
宮中眾人都知道,蕭玉麟喜歡蘇淺。
雖不知道蘇淺本人的想法,但蘇相卻是極贊同二人來往的。
畢竟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蕭玉麟將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父皇的旨意,皇弟不敢不從。”
我牽動嘴角,說出這句不鹹不淡的話。
一下給蕭玉麟堵了回去。
連宮裡的小太監都知道,蕭玉麟最怕父皇。
果然,他不再說話。
只是重重將吸滿墨汁的毛筆扔在了我的書冊之上,轉身而去。
我看著被墨汁糊的看不清一個字的書簡。
嘆了口氣。
還好這頁我堪堪背了下來。
此後,以蕭玉麟為首的皇子一直針對我。
不僅是因為蕭玉麟的地位。
還因為蘇淺是諸皇子心中的明月光。
除了太子之外,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都對蘇淺有意。
就連剛會走路的十二皇子也會跟在蘇淺後面喊姐姐。
其中,定然也有後妃們在背後的勸誡。
耳濡目染之下,蘇淺竟成了“神女”。
成了整個皇宮的白月光。
我其實對此頗有不解,即便蘇相一脈,可以成為皇位之爭的最強助力。
但真的會引得諸皇子相爭至此嗎?
父皇給我和蘇淺訂婚至今,已有月餘,我甚至還從未見過蘇淺。
只在傳聞中得知,她是如何的清冷如月,善解人意,又姿容傾城,儀態萬方。
我不知道她如何如何的好,但我確實因為她,成了“眾矢之的”。
丟課本,丟作業,丟書具是常有的事。
太子蕭玉麟還會經常在上課做出精妙上聯之後,有意引導太傅讓我來對下聯。
起初,我很難堪。
蕭玉麟時年十五,已經學了八年功課。
而我才剛開始接觸,雖然母妃以前也會偶爾教導我。
但終歸比不得專業的先生。
所以,我日日挑燈到子時。
終於,我對的對聯,做的文章能夠博得滿堂喝彩。
太傅更是盛讚我就像當年的璟帝。
璟帝就是我的父皇。
聽說那天,蕭玉麟放課回去之後發了好大的脾氣,將皇后宮中能砸的都砸了。
從那之後,蕭玉麟對我的針對更是變本加厲。
馬術課、射箭課,蕭玉麟都會聯合眾皇子給我使絆子。
於是,我只能被迫成長。
從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身子,竟然練出了一副精壯的薄肌。
劍術、騎術也開始突飛猛進。
在狩獵大會中,以一頭通身雪白的雪鹿拔得頭籌。
贏得了父皇的當年征戰北疆所用的神弓。
一時間我真的風頭無二。
朝臣都說我有父皇當年的風範。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的異瞳之事,忘了我是不祥之人,除了我自己。
4
在這期間,我也得以見到眾皇子的白月光,我那位未婚妻,蘇相嫡女蘇淺。
蘇丞相似乎也開始覺得我是個不錯的選擇,藉口探望蘇貴妃,將蘇淺頻繁地送入宮中。
見到蘇淺那天,天是水藍色的。
蕭玉麟棋走險招,竟然在馬術課對我的馬動了手腳。
剛一上馬,我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為時已晚,身下的馬開始躁動不安,像瘋了一樣將我甩了出去。
所有皇子以及他們身後的下人或驚訝不已,或幸災樂禍。
一時竟無人上前,徒留瘋馬踏斷了我的腿骨。
是經過馬場的蘇淺見狀,忙喚宮人拉走了瘋馬。
“是不是很痛?”
這是蘇淺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溫柔如水。
“蘇氏女的確皎皎宛如天上月。”這是我昏迷前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只是這月亮真的會照著我這不祥之人嗎?
5
我斷腿之後,父皇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禁了太子的足,處置了一干宮人。
儼然將我當成了他最寵愛的皇子的架勢。
也正因此,宮中竟開始傳言,璟帝要廢太子,重新立儲。
這一下子,在我斷腿靜養之時,眾多朝臣家的公子來看望我。
這半月中,蘇淺倒是沒少來看我。
小心翼翼地偷偷看我,一雙眸子含著無限情意。
她似乎很喜歡穿藕粉色的衣裳,頭上別的珠釵卻隨著走動間,輕輕晃動。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連母妃看了也忍不住牽動蒼白的唇角打趣我們。
6
我的風頭較之斷腿前,竟是更甚。
但這一切,我只想到了一個詞——捧殺。
我的父皇陛下,從來都不是一個愛子、有情之人。
他為了登上皇位,殘殺了大半手足。
這樣一個眼中只有權勢利益的人,我不相信他會真的欣賞、寵愛我。
突如其來的重視之下,必然別有深意。
果不其然,我斷腿不過月餘。
母妃竟突然身染惡疾,來不及請太醫,便已撒手人寰。
一切快得我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父皇還未發話,朝堂之上就已經有聲音說我剋死了自己的母妃。
當年國師預言的異瞳之人,是國家的不祥之兆的傳言捲土重來。
所有人都像是忽然之間恢復了記憶般。
我這雙平時他們都能看到的“異瞳”,突然引得他們無限惶恐。
十四歲那年生辰,我永遠失去了母妃,此後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7
我請旨去了北戎。
在父皇還沒有下達對我的審判之前。
在聖旨下來的當天,我便帶著母妃的遺物,拖著還未好全的腿動身了。
我知道我留在這兒不會死,但也只能像條狗一樣活著。
但我主動去北戎一切可就不同了。
近年,我朝還算太平。
璟帝工於心計、權謀,但也懂得如何做一個明君。
幾年的輕徭薄賦下來,我中原地區也算是海晏河清。
除了北邊的少數民族北戎連年進犯。
北戎是遊牧民族,終日騎馬摔跤,驍勇善戰。
這些年,北方氣溫不斷下降,惡劣的自然條件使得北戎可汗不得不向南開疆拓土。
成了蕭家江山最大的威脅。
而我父皇此人生性多疑,所以一即位,就開始削弱武將的權勢。
到現在,形成了“文強武弱”的局面。
武將的地位不斷下降,有能力的武將要麼被架空,要麼無法受此屈辱,選擇告老還鄉。
真到了危急關頭,竟無人可用。
我作為當朝的九皇子,雖然沒有實權。但近段時間風頭正盛,也算是有些名望了。
此番前往北戎,
一來表現了當權者的重視,穩固了軍心,以及邊境百姓的民心。
二則我一走,蘇氏一門想要出一個皇后,以達到“外戚干政”的理想,則徹底變成了“痴心妄想”。
我此去北戎,歸期遙不可知,蘇淺與我的婚約更因我是為國出征而難以解除,我只要好好地活在邊境,哪怕吊著一口氣,璟帝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8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皇城。
這一刻,我只覺得無比輕鬆,自我出生以來,這是我最悠閒釋然的時候。
我不用被捲入權勢的爭奪,不用被那些皇子無意義地刁難。
前路漫漫,充斥著未知與希望。
9
璟帝不想讓我死,所以賜給了我很多上好的傷藥和金瘡藥,還有一名我專屬的隨軍太醫。
看得出來,比起之前,他這次是真的不想讓我死。
所以數月之後,到了北戎之時,我的傷腿居然快好了。
數月裡,蘇淺倒是給我寄了幾封信。
只是這信,我倒讀不出幾分真心。
我自幼跟在母妃身邊,母妃不得寵,我早已學會了洞察人心。
我明白從一開始的初見,她就是算計好了的。
只是那時,我當局者迷。
短暫地沉浸在溫柔鄉里。
但我也不算恨她,都談不上討厭,這個世界上愚蠢之人太多。
蘇淺貪婪,但遊走於幾個皇子之間,她能遊刃有餘,這倒是意想不到的。
10
蘇淺的心裡,明裡是對我的擔憂以及關心。
卻處處透露著鄙夷,她蘇氏礙於父皇權威,不敢提解除婚約。
就希望我去主動提起。
對於蘇淺的信件,我沒有過多理會。
我有更重要的事。
穩定民心,鞏固邊防,重振軍心,迅速投入到作戰狀態。
我要做的還很多。
11
在我剛到北疆的第三天,北戎軍再次進犯。
幸好我軍早有準備,但時間太過匆忙,準備得還不充分,所以雙方打得難分勝負。
死傷俱都慘重。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兩軍伏倒一片的屍體。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將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我吐出一口濁氣,無論何時,被戰爭傷害最深的永遠是百姓。
戰亂年代,戰死沙場的將士屍身都無人收斂……
北戎軍趁著夜色退守駐紮在二十里之外的北漠河以北。
我帶著百十將士,在城外五六里的地方挖了個大坑,將戰死的將士們不分敵我,俱都掩埋了。
12
我知道和北戎這一戰,將是一場惡戰。
於是我拒絕了將士們給我收拾一個最大營帳的決定,和普通士兵同吃同睡。
平時也是和將士們一起訓練。
起初,將士們還不太服氣我這麼個年輕的主帥。
其中副帥張富強尤甚。
張副帥已年逾三十,正當而立之年,血氣方剛。
是我朝所剩不多的能獨當一面的武帥。
我來之前,張富強是主帥。
他從軍十數年,好不容易等到了這麼一個報效祖國的機會。
卻被我這麼個半路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壓了一頭。
要換我,我也不會服氣。
要知道,即便是璟帝自己,也是十七歲才當上了副帥。
歷史上,十四歲便能掛帥的人只有一位。
那是我蕭朝的開國之君。
而現在,璟帝一上來便給了我主帥之位……
這完全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13
我跟著眾將士一起,每日卯時起來修習訓練。
天亮之後,就一起用早飯。
偶爾還組織將士幫百姓幹些體力活。
一番下來,張富強雖然對我還是不服氣,但好歹也算是能正常相處了。
於是,我便發揚了老祖宗傳下來的傳統美德“死皮賴臉”。
隔幾日便去鎮子上買上兩壇酒。
回來之後,提著酒罈就往張富強賬中鑽。
張富強看不上我這個“關係戶”,卻看得上我手中的酒。
他雖已是副帥,但蕭朝武將俸祿低。
張富強家中又有老母妻兒,一大家子等著他寄月銀回去。
所以這個中年人省吃儉用,一個月才喝上那個一兩次酒。
我這酒算是“學費”。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張富強喝了我的酒,自然要悉心指導我在訓練中困惑的地方。
“你這槍法使力不對。”
張富強接過我手中的長纓槍,一挑一擊,勢如破竹,一股子壓迫感伴隨著破風聲向我襲來。
可我還沒來得及躲,張富強在離我方寸的地方止住了動作。
鋒利的槍頭正對我的鼻尖!
“你的左手離槍頭太近,右手又離得太遠,根本使不上力,你這完全靠的是蠻力啊!”
張富強說完,還讓我仔細觀察了他的動作。
……
張富強每一次的教學都很細心,不像他這個人留著絡腮鬍的粗獷外表,完全是粗中有細。
不得不說,他是個好老師,也是個好將領。
我出發的時候還是炎夏酷暑,伴著聒噪的蟬鳴。
我到達北疆之時,也才是金秋之際。
但現在,眨眼間已是寒冬,今年的冬,似乎特別冷。
臘月隆冬,中原都需要裡三層外三層裹上衣裳,披上大氅。
更別說北方的天氣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
將士們卻沒有足夠的衣物糧草禦寒,很多將士手腳都生了凍瘡,不撓癢得鑽心,一撓又皮破血流。
這些天,北漠河結上了厚厚的冰層。
我知道,北戎軍的糧草也不多了,他們正蠢蠢欲動……
我早給朝廷去信一封,八百里加急。
我軍急需軍餉和糧草。
我知道璟帝再怎麼樣對我,他都不會拿他的江山,他的百姓開玩笑。
所以這批軍餉,是一定能到。
只是我怕將士們不能等了。
14
臘月廿三,我用自己所剩無多的積蓄,買了一車酒。
酒實在不多,將士們人數又眾多。
所以我們只能圍著火堆,一人抿一口地傳遞著。
酒能暖身子,也能活躍人的精神。
那天,我們一大幫老爺們圍在一起,過了在邊境的第一個小年。
我知道,除了我之外,將士們都想回家。
只是歸期遙不可知,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也許還要數年。
也許……有的人再也回不了故鄉。
也許是火堆燒得太旺了,將士們一個個都被映紅了眼眶。
連張副帥也是。
15
糧草還沒到,張富強居然就出了意外。
將士們實在是飢寒交迫,難以忍受。
張富強竟趁夜深,帶著一小隊人馬偷襲北戎糧草營。
原本,能奇襲敵軍一個出其不意也算是好事。
但北戎軍就像是知道我方的一舉一動似的,張富強一掀開北戎糧草營的帳門。
映入眼簾的不是糧草,而是兇悍的北戎士兵。
……
張副帥犧牲了。
其實從他被俘開始,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歸順,要麼死。
我派使者竭力談判,但依舊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北戎大帥知道,我軍主力不是我這個“毛頭元帥”,而是擁有多年作戰經驗的張富強。
張富強死後,我軍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即便糧草已經送達,將士們不用再忍飢挨餓,不用再遭受嚴寒了。
我拿著璟帝撥給我的銀兩,出營門,去了鎮子上,買了兩壇酒。
這次,我卻沒有那個可以請教的人了。
那個一邊饞著酒香,一邊還要板著臉,故作嚴厲給我糾正動作招式的張副帥不在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張富強還笑呵呵地告訴我他的大兒子準備議親了,他要掙個功勳回去,給他未來的小孫兒玩。
這是我第二次經歷離別之苦,很難捱。
我開啟兩壇酒,一口氣灌下去,喝了個精光。然後,倒頭人事不省。
16
歲末年初,我軍將北戎軍引至黑山,憑藉地勢包抄,打了我作戰以來的第一場勝仗。
次年春,北戎王駕崩,北戎軍主帥三度換人。
初夏,在漠北河畔,我軍取得了交戰以來的最大勝利。
又三年,北戎軍已被我軍剿滅近六成。
為了不斷地補充作戰力量,北戎軍國庫掏空,國家壯勞力幾乎都參了戰。
就這樣,雙方又拖了兩年。
第五年秋末,兩軍迎來了決定勝負的一役……
17
“哈哈哈,我就說幾個皇子裡陌兒最像當年的朕吧!”
“陛下聖明!!”
我班師回朝的那天,璟帝給我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
所有的將士們我都給他們請了封賞,死去的將士,璟帝也逐一追封受賞,安頓好他們的家人。
還是那句話,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好君主。
卻不一定是個好父親,更不可能是個好夫君。
我習慣了和將士們一起打著赤膊喝酒吃肉,對朝堂之上的應酬卻有些難以招架。
所以酒過三巡,我實在抵擋不住,藉口醒酒出了宴會廳。
一到御花園,濃郁的桂花香稍稍驅散了我心頭的煩悶。
但卻有一道視線始終難以忽視——
“陌哥哥……”
我和蘇淺的婚約三年前就退了,趕在她及笄之前。
當年若不是母妃病弱,我也不會在她面前假裝和蘇淺有情有義。
我看不上蘇淺的世故,和蘇相的唯利是圖。
所以三年前,我以漠北河之役為籌碼,逼得父皇退了我和蘇淺的婚約。
蘇淺被蘇相日日貫徹須得坐上後位,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的思想。
終日浸淫在後宅之爭中。
雖出落得亭亭玉立,也算有點才名,各宮皇子的競相追捧早就將她養得眼高於頂。
不過這人蠢、貪圖富貴,卻也沒有真正妨害到我。
所以,我也不能真的壞了人家的聲名,耽擱了人家的親事。
恰巧當時太子蕭玉麟拗不過父皇,以及滿朝文武的請求,已經娶了太子妃。
以蘇家的權勢地位,蘇淺是萬不可為妾的,即便那人是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
所以,父皇和我僵持很久,最終還是同意廢了這門親事。
只不過現在,我自認為還了蘇淺一個自由,她也已嫁給薛貴妃所出的五皇子為皇妃。
五皇子也算是除了太子蕭玉麟外,擁有眾多擁躉的“皇位熱門人選”。
我實在想不到,她見到我為何是這般模樣。
“皇嫂自重。”
我微拱了拱手。
垂眼看眼前人,卻已紅了眼眶。
我實在不懂,也不想懂。
18
我已向父皇請封江南,不日便動身。
江南之地多商販,商人地位低下。
自前朝伊始,商人之後不得參與科考,不能享受平等的法律地位,甚至穿衣的顏色布料都被嚴格限制。
我自請前往江南封王的行為,在朝堂之上無異於是流放。
一時間,前朝後宮,連帶著整個京城都有一波小小的轟動。
我是剛大獲全勝回來的九皇子,是以一當百的少年元帥。
很多世家大族都暗戳戳地想嫁女兒過來,甚至都忘了我的異瞳。
我再次感嘆世人的健忘。
也明白世事涼薄,大家只會為自己著想,給一切不好的事找一個藉口,託詞,彷彿這樣就能安然度日。
所以,我的異瞳啊,就像一枚蠱,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發作,也許是明天,也許永遠都不會。
19
江南之地溫暖,百姓也性溫。
我初到江南之時,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一雙異瞳大剌剌地露在外面,身邊又沒有跟著小廝。
一時間竟被人當作稀有物種般圍了起來。
我自嘲一笑,自小到大的經歷,讓我產生了自虐傾向。
我刻意將自己的異色眼瞳暴露在外,聽著別人的指指點點,嘲笑他們的無知。
其實這樣的我,又何嘗不是可笑又可悲呢?
一道女聲響起,周圍百姓竟然俱都身子一震,四散開來。
我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女子穿著灰色的粗麻衣服,但穿戴卻不差。
一雙眼睛犀利有神,眉毛不似一般女子細長溫柔,卻透著一股英氣。
通身氣質也不似普通人。
“誒,你長挺好看的,眼睛是你區別於世人的瑰寶。”
她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衣袖,狀似安慰。
隨後轉身準備離開。
“誒,姑娘……”我下意識想要挽留,卻沒有苦於理由。
那女子轉身看我,僵持了幾秒後,
我萬萬沒有想到,打破僵局的,居然是我的……肚子。
它居然叫了一聲!
舟車勞頓,我也沒甚麼吃東西的慾望,剛甩開下人想要肚子走走逛逛。
沒想到二十年都沒給我丟過臉的肚子,今時今日,居然這麼不爭氣!
我垂下了頭,有些臉熱。
和大老爺們呆了五年,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
“嗐,走吧,請你吃麵。”
那女子在前走著,忽又停下來——
“對了,還沒問過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你叫我阿九吧。”直說名諱會暴露身份,我在眾皇子中排行第九,這麼稱呼也沒錯。
“行,阿九……我叫李代雲。”
“誒,你不問我本名嗎?”我不禁有些好奇。
“名字只是個代號,我總不能叫你喂吧?再說你想告訴我,自然會說,不想說也沒事兒。”
我有些讚賞面前的女子,她比大多人都灑脫通透。
20
如我所料,李代雲是個商人。
她通身氣度不凡,一看就不似尋常人家的小姐。
但穿衣卻顯得和她整個人的氣質不符,灰色、粗布,這都是朝廷對商人嚴格限制的穿衣要求。
而李代雲也從隨後找過來的下人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份。
我雖然現在是個沒有實權的閒散江陽王,但還有些人脈勢力,而李代雲從商多年,名下產業遍及酒樓、茶館、成衣鋪、脂粉鋪子……
現下的她,有錢,但沒有地位。
而我,有些名望,但沒有足夠多的錢。
我倆不謀而合。
“所以,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
“將產業滲透到京城。”
我接過李代雲的話頭。
沒錯,我被“流放”江南,但還是得想辦法“重回”京城。
李代雲雖然涉獵的產業廣泛,也都有聲有色,但這隻侷限在江南地區。
我們的目的再一次不謀而合。
京城重地,對於商業的管轄尤為嚴苛。
想要賃下鋪子商用,沒有勢力是不行的。
但我有這個能力。
我的外祖,前丞相林遠道在擔任丞相之前,做過很多年的太傅,京中世家公子有很多給皇子世子做伴讀的。
擔任丞相後,外祖也收過門徒,學生遍佈半個朝野。
大敗北戎回京之後,我用最快的速度聯絡上了外祖以前的學生、舊部。
他們大多持觀望態度,但也有或出於外祖的恩情,或比較看好我。
因此,我現在也算是眾皇子中數一數二的“關係戶”。
靠著關係打點,我離開京城的第二月,李代雲和我同為東家的酒樓,就在皇城腳下,最最繁華的鎏金街開了起來。
李代雲將手下最優秀的兩名大廚一起打包送去了京城。
兩位大廚會做全國各地的特色菜,加上李代雲第一套的管理經營手段。
千味樓以極快的速度風靡京城。
在我提議下,君子臺和題詩閣的設立,也吸引了大批大批的文人弟子。
酒樓一向能傳遞很多資訊,也有更多的機會結交官吏。
而千味樓因為生意火爆,我和李代雲又計劃開了分店。
一時間,整個京城就有了五家千味樓。
透過京城逐步輻射到周邊城池,不到三年,蕭朝的各個州府都有了千味樓的分店。
我和李代雲還積極拓展了其他業務。
諸如茶樓、脂粉鋪等等一類的產業,也開始在京城展開。
透過以千味樓為主的這些產業,我們在京城乃至全國範圍內形成了一個關係網。
產業的經營事宜,明面上都是由李代雲出面。
所以整個皇室都尚且沒有察覺到我的動作。
21
就在這個時候,五皇子逼宮了!
近年薛貴妃母家的勢力一再被璟帝削弱。
五皇子黨的官員也一再被打壓貶職。
五皇子眼見以這個勢頭下去,怕是皇位無望。
竟聯合這些年一直被璟帝“摁在腳底摩擦”的蘇相逼了宮。
然而,璟帝身邊培養了一批武功高強的暗衛。
五皇子蕭玉珏的刀甫一架在璟帝脖子上。
就立馬有暗衛將他反手製服在地。
關鍵時刻,蘇相把自己撇得非常乾淨。
他有很多女兒,雖然只有這麼一個嫡女。
但萬一蘇淺真的失去了利用價值,他也可以讓別的女兒頂上。
蕭玉珏的逼宮失敗了。
牽連的官員眾多。
首當其衝的,就是薛氏一脈。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這個事件後,據說整個京城的血腥味都經過半個月才堪堪散盡。
璟帝年紀大了,還念著點和蕭玉珏的父子親情。
於是他和蘇淺只是被軟禁在了薛貴妃生前住的舊殿之中,璟帝派了重兵看守。
李代雲給我倒了一杯新收茶葉泡的茶:“這茶葉五百金一兩呢,你嚐嚐有何不同。”
我抿了一口,入口清甜。
確實不錯,讓人心情都好了。
處廟堂之遠,璟帝看不見我,我才能從千古以來都是敏感話題的“奪嫡”一事中,摘個乾淨。
22
五皇子倒臺後,璟帝似乎是被親生兒子威脅,氣壞了身子。
竟臥病不起。
太子蕭玉麟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有機會親政了。
又二年,璟帝癱瘓在床,成了會呼吸的廢人。
這時,蕭玉麟做了一件荒唐事。
他命人闖入薛貴妃的挽月宮,強搶了五皇子妃蘇淺。
聽到京城傳來的密信,我低笑一聲——看來,皇室子弟中,還是當屬蕭玉麟痴情啊。
這都十年過去了,而立之年了的蕭玉麟,還是對當年的白月光念念不忘。
蘇淺也立馬將多年夫妻之情的蕭玉珏拋諸腦後,和蕭玉麟過了一段很是“甜蜜”的荒唐日子。
聽聞璟帝得知此事,氣得會說話了!
顯然這是蕭玉麟沒想到的,他沒想到父皇本來一口氣緩不上來都要“過去”的狀態,居然被他氣得“垂死病中驚坐起”了!
雖然癱瘓在床,但璟帝養的暗衛依舊盡忠職守。
蕭玉麟比之璟帝,那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親政幾年,根基還是不穩。
但這時,眾皇子已經在皇位之爭中折了大半,剩下的要麼年齡尚小,要麼行事不端。
我的好父皇,在這個時候想起了我。
一個因為天生異瞳被他拋棄、利用,又反覆放棄的兒子。
璟帝在五日後,密召我回京。
我和李代雲,一路磨磨蹭蹭地到了京城,璟帝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他想傳位於我。
“母妃之死,和你有沒有關係。”我垂下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躺在床上的璟帝。
“……有。”
璟帝還是說不了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轉身欲走出寢宮。
“陌兒……皇位朕想要傳……”
“不必。”
我沒再回頭。
過了數日,璟帝病危。
密探來報,他留下了傳位詔書,但被蕭玉麟秘密銷燬。
我的父皇,統治蕭朝江山三十餘載的璟帝駕崩了。
我沒有親手殺他,雖然他間接導致了母妃的死。
但他是位明君,他懂得知人善任,知道輕徭薄賦,體恤百姓,接受諫言。
我在京城住到父皇過世,也算是見證了他的死。
至於他要傳給我的皇位,我不想要繼承他的。
笑話,老子部署這麼多年,忍氣吞聲,積攢人脈,在戰場出生入死。
為的,不就是奪位嗎?!
23
父皇駕崩後,蕭玉麟迫不及待即了位。
然而,蕭玉麟強搶蘇淺的行為,竟然讓蘇淺和蘇相重燃“後位”舊夢。
只不過,蕭玉麟像是清醒了,他立了原來那位太子妃為後。
而蘇淺,從得不到而永遠在騷動的“白月光”,變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飯粘子”。
她只得了個才人的位份。
比尋常宮女身份高不了多少。
24
蕭玉麟登基後,我讓他過了十天逍遙日子,過過當皇帝的癮。
然後,藉由弔唁的名義,和當初的五皇子蕭玉珏做出了一樣的事——逼宮。
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五皇子失敗了,而我成功了。
我雖沒有兵權,但手握兵權的陳將軍是我當年出征的舊部。
蕭玉麟被我打了個猝不及防。
這十日皇帝當的,彷彿是在做夢。
蕭玉麟被我執劍抵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先帝的近身太監徐公公拿出了真正的傳位詔書。
我這皇帝當的,順理成章。
25
蕭玉麟被我以“謀害先皇”的名義,誅殺當場。
這時,蘇淺一身素白衣衫衝了進來,嘴裡大喊著“放我進去”。
一進來,她卻看也不看蕭玉麟的屍身,反而眼圈泛紅地看著我。
“陌哥哥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你看我現在穿的衣服,這是當年你我初見之時,我穿著的。”
“陌哥哥……我知道,你我兩情相悅……”
我皺了皺眉,這甚麼鳥語,怎麼單個字我知道,合起來我竟聽不懂甚麼意思。
“打住打住,你誰?”
我實在忍不住打斷了她。
“你是我大嫂?還是五嫂?”
蘇淺一瞬間蒼白了臉色,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癱坐在地上,呆呆看著我。
“陌哥哥,當年你我明明才是有婚約的……”
我倒不知道,原本被她當作雞肋的婚約,這時重新翻出來,竟成了獨一份的情誼。
“嗯,你說得對,你我是有情誼。”
所以——
我將她和蘇相全家流放去了北方邊境。
“所以,你就替我去守著見證你我情誼的北戎吧。”
26
登基之後,我延續璟帝在位時的開明政策。
同時放開對商業的限制,允許其他國家與我朝通商。
將一切延續數百年的對商人的不平等政策廢弛。
李代雲一下子成了蕭朝首富。
她來找我算商鋪和酒樓分成之時,我正被朝臣叫我選妃、立後之事折磨得苦不堪言。
“這錢……能當彩禮嗎?”
此言一出,李代雲撥算盤撥得飛快地手,都不由一頓。
“不是皇后我可不嫁啊。”
李代雲沉默片刻,笑彎了眼。
“話說,我是不是賺了?”
“一碗麵就換了你這麼帥一個夫君?”
【番外】
一
我其實一直的志向就不是皇位。
我這個異瞳之人,只想在皇宮的牢籠之中獨善其身,保全自己和母妃。
父皇第一次注意到我的時候,我雖對他打壓外祖一家,這麼多年對我和母妃不聞不問,心有不忿。
但我還是欣喜於他終於開始注意到我,開始對母妃表示關心。
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指縫裡漏出的關注,我都倍加珍惜。
可我很快意識到,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無足輕重。
在我出生之時,他就以我為棋子,將了外祖一軍。
現在,他又想用我打壓蘇丞相的勢力。
蘇丞相狼子野心,這是朝中公開的秘密。
所以,其實拿我對付蘇相一事,我沒有意見。
只是,父皇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母妃的死來算計,給我難堪,以此來折辱蘇相。
母妃死後,我大機率會被丟入冷宮自生自滅。
不讓我死,以昭示父皇的仁慈。
讓我生不如死,一再貶損蘇相。
為此,我直接請旨去了北戎。
北戎艱險,連年戰亂,而朝中多文臣,沒有能人可以一戰。
我出軍北戎,打定了主意父皇不會拒絕。
那些天,我沒有再見過蘇淺。
可能是蘇相不讓,也可能是她自己避之不及。
我其實一直很討厭,或者說看不起蘇淺。
她一心想著攀附,周旋於諸位皇子之間。
北戎的那五年,我成長了很多。
這是我在皇宮裡所學不到的。
我親身體察到了邊境百姓的生活艱苦。
我學會了作戰打仗的很多計謀。
這些計謀策略,不僅能用於作戰,還能用於皇位之爭。
沒錯,我現在打算當個皇帝玩玩了。
父皇算計我,蕭玉麟欺辱我,這些我都能忍。
但母妃死後我才知道。
一忍再忍,只會讓父皇不斷榨乾我的價值。
畢竟,我不是他看好的皇位繼承人,我知道他還是有些相信異瞳之說的,只是更多的還是打壓相權,來強化皇權的目的。
我不能坐以待斃,須得要掌握主動權才是。
於是,戰勝回朝之後,我主動請封江南。
我不需要別的獎賞,只此一個要求。
父皇思忖片刻,還是應允了。
我再次見到了蘇淺,經年之後,她柔弱更勝從前,像是朵亭亭玉立的白蓮花,引得太子和五皇子相爭。
她應該又開始覺得我有些價值,所以想與我攀談。
笑話,我不愛喝茶。
我到了江南。
這裡販夫走卒,吆喝叫賣,滿是人間煙火味。
也正因為商販多,江南之地賦稅嚴苛,這點父皇延續了前朝,是我對他的政治策略最不滿的地方。
經商固然會使人口流動更大,活絡百姓思想,使百姓與別國通商,接受他國思想的薰陶。
這一定程度上會增加統治者對百姓的管理難度。
但是從長遠來看,國家的發展需要商業的支援,人口流動也會促進財政的增收。
二
我將小廝甩開,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蕩。
遠離京城的地方,不論哪裡,空氣果真都很新鮮。
我將異瞳暴露在外,甚至不知出於何種心思,我還昂著頭,將異瞳更真切地展現在人們面前。
不出所料,它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沒人出言無狀,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異類。
“看吧,我就是這樣一個異類。”
我在心裡嘲諷自己。
“散了散了,吃飽了撐得逮著人家眼珠子看!”
忽然,一道女聲響起,人群四散開來。
她又走近我,認真打量我的眼睛。
“眼睛是你區別於世人的瑰寶。”她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樣說。
我的異瞳……是瑰寶嗎?
她來去匆匆。
但我不想和她只是這麼淺淡的交集,所以我叫住了她……
三
就地誅殺了蕭玉麟之後,我又一次見到了蘇淺。
這些年雖然我沒看到她,但她和蕭玉麟的荒唐事我也沒錯過。
沒想到, 她進來之後, 看都沒看一眼蕭玉麟, 徑直奔我而來。
她居然說,和我情誼深厚, 緣分天定。
“……”
“……”
“……”
哪來的臉?
從前她看不上我, 端的是一派清冷白月光。
現在, 蕭玉珏和蕭玉麟都倒臺了,想起我來了?
我不勝其煩, 這些年蘇淺沒少下心思,她一邊看不上我, 又一邊不想就這麼放開我這條線。
想把我也發展成諸位追捧她的皇子之一。
本來蕭玉麟死後, 我在這皇宮也算是神清氣爽了。
但沒想到蘇淺這人,不害人,但能煩死人。
為了永絕後患, 我直接將蘇相一家流放北戎。
既然蘇淺和我這麼“有緣分”的話, 那就去北戎邊境,和我再加深一下這份緣分吧!
四
我終於娶到李代雲了!
五年來, 我不止一次想象能娶李代云為妻。
五
我只在位五年時間。
期間, 朝臣不斷勸我選妃,廣納後宮, 綿延子嗣。
但都被我以剛登基,還是要多放心思在政事上的理由推拒了。
五年來, 我延續先帝的政治主張, 廣納人才,開明思想。
鼓勵百姓發明創造, 並運用在農業、商業等各個領域。
與周邊國家通商,不管大漠抑或海洋, 我和雲兒都一起商議想出了適宜的交通方式。
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 一時整個國家顯現出一派政通人和, 百廢俱興的景象。
五年裡, 我也在有意培養尚且年幼,所以當年的皇位之爭中免於一死的先帝幼子, 我的十六弟。
眼下,十六弟如今也已是端方有禮。
於是,某一天,我問雲兒:
“想不想回江南看看?”
“當然想了, 當皇后不自在, 我還是想當那個快活的酒樓老闆娘。”
“走吧,朕帶你逃離皇宮!”
我牽起雲兒的手,一路大剌剌地出京。
根本沒人敢攔著,要不說,這麼多人想當皇帝呢。
“誒, 那你不當皇帝了?”
雲兒和我在千味樓喝著小酒,數著錢,好不快活。
“管他呢,我也覺得當皇帝沒意思, 還是和雲兒一起數錢最有意思。”
我在皇宮留了傳位詔書,至於剩下的事,和我一個平民百姓又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