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顧了癱瘓的宋茵五年。
婚禮當天,她毫不猶豫地扔下我,跟著初戀男友走了。
我看著桌上鮮紅的請柬冷靜地說出“恭喜”二字。
她卻瘋了,求我不要離開她。
1
在我第七次整理西裝領帶時,宋茵來了。
我爸媽鬆了一口氣,從婚禮開始我們好像都懸著心。
她走到我身邊,努力地扯出一個微笑。
司儀已經為了圓場,演講了半個小時。
這時候,他急忙將戒指遞上來,希望儀式儘快結束。
我拿起戒指,想為她戴上,這時候禮堂的門被重重地推開。
“茵茵。”
宋茵聽到那聲呼喚,像觸電似的將手抽了回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程式站在那裡。
他是逆著光站的,等走近了我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透出一股灰敗之感,只有看著宋茵的雙眼亮得出奇。
“茵茵,對不起,我來晚了。”
宋茵瞬間眼眶發紅,再看向我時眼底是化不開的愧疚。
沒錯,就是愧疚。
她甚麼也不用說,我就明白了她的選擇。
我自嘲地笑了笑,用力地握緊了左手。
宴會廳有筷子落地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議論聲也跟著起來。
我手指不自覺摩挲著掌心的戒指,是她最喜歡的牌子,最喜歡的款式。
我們一起去挑的,寓意是“一生一世屬於彼此”。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我在臺上,她在臺下。
我也沒有催她,我希望她是心甘情願嫁給我的。
程式適時咳嗽了幾聲,他幾近哀求地看著宋茵。
宋茵突然靠近我兩步:“書陽,對不起,程式現在需要我。”
那我呢?
我就不需要她嗎?
這些年的陪伴與愛護,最終卻抵不上程式的一句“我需要你”。她不再看我,轉身堅定地牽起了程式的手,朝著門口透出的光亮裡奔去。
好像那裡,才是她期盼已久的幸福。
我矗立在原地,看著兩人決絕的背影。
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2
我和宋茵自小相識,家中父母相交不錯,算是青梅竹馬。
小學時,宋叔叔的生意出了問題,接受不了選擇了自殺。
家中愁雲慘淡,宋姨整日以淚洗面,沒幾天也跟著宋叔去了。
那段時間的宋茵,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她像是隻被折斷翅膀的小鳥,跌落進泥裡。
對於噩運,她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
看見人就低著頭縮在角落,也不愛說話。
親戚們將她看作累贅,東家踢到西家。
最後是我爸媽心疼孩子,將宋茵接到了家裡。
我起初不太喜歡她,她分走了我爸媽的愛。
但是爸媽總說宋茵是個可憐的孩子,她除了我們一無所有。
即便我們做得再多,她心裡的創傷也是無法彌補的。
慢慢地,守護宋茵就成了我深入骨髓的習慣。
看著宋茵一日日變得開朗,明媚,我也跟著開心。
宋茵那會最愛黏著我,時常嬌蠻地抱著我的胳膊搖晃,不讓我和其他人玩。
她說她只有我了,如果連我都選擇了別人,那她就真的想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每次聽到她這樣說,我都心疼。
她霸道地宣佈:“只有我能嫁給書陽哥哥,你不許娶別人。”
我怎麼會選擇別人呢?
從來都只有她啊。
可是高中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喜歡上別人了。
第一次知道程式這個人,是在我的生日的時候。
那是她第一次沒有陪我一起過生日,她去了郊區。
我嚇得蠟燭都來不及吹,就帶著人去找她。
找到時,她正窩在程式的懷裡放仙女棒。
小小的光亮下,她仰頭看著程式,彷彿看著全世界。
我的心一陣收緊,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個叫程式的小混混,他憑甚麼?
永遠留著過長的頭髮,走到哪兒都有呼呼喝喝的一群人,最喜歡追求速度與激情。
這樣不靠譜,這樣不負責任的人,他能給宋茵甚麼?
保護她,把一切好東西捧到她面前幾乎成了我的本能。
所以,我理所當然地去警告程式。
說他配不上宋茵,並警告他遠離宋茵。
如果他想要補償,我也可以給他一筆錢。
宋茵當晚衝到我的房間,將一張卡砸在我的臉上。
“李書陽,我和程式沒有你這麼好的命,但是我們也有自己的尊嚴,你以為羞辱了他,我就會看不起他,就會跟你在一起?你真讓我噁心。”
我嘴唇翕動,想要解釋,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我不敢相信,我從小護到大的女孩兒?
這是我喜歡這麼多年的人?
她說我讓她覺得噁心。
噁心?
宋茵憤怒地看著我:“以後,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否則我就和程式一起去死。”
我眼前一黑,跌坐在床上。
她已經走了,像一陣風似的。
原來,我從未握住過她,也從未了解過她。
我以為她是花,需要保護,需要陽光和雨露。
但她是沒有中心的風,她要的是自由。
那天她徹夜不歸,我沒有出去找。
似乎,也失去了去找她的理由。
這個決定讓我,後悔了許多年。
我一夜沒睡,就坐在沙發上一直等她到天亮。
再聽到她的訊息時,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全身都被紗布裹著。
甚至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她是那麼驕傲,那麼愛美的人啊。
是程式昨晚帶著她去飆車,在一個彎道上摔了下來。
她全身多處骨折,雙腿完全站不起來了。
事後,程式卻不見了蹤影,還是環衛大叔打了 120。
我悔恨地扇了自己兩個巴掌,嘴角都滲出血,又擦乾眼淚去陪著宋茵。
我一定會讓她站起來的。
我開始陪著宋茵復健,陪著她修復面容。
她跌倒了太多次,哭了無數次,我都一直在。
痛極了她會直接咬我的胳膊,血肉模糊,又哭著和我道歉。
一次次跌倒灰心時會把飯直接扣到我身上,這些我都不在乎。
宋茵和我說:“書陽,等我好了,我就嫁給你,那時候我要穿最漂亮的婚紗,做一個最漂亮的新娘,你也要給我一個最最最完美的婚禮。”
我每次笑著應好,期待著她嫁給我的那一天。
其實,在一起的每一秒鐘,不管宋茵是否站得起來,我都想娶她。
我們堅持了五年,創造了一個奇蹟,宋茵終於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我們像戀愛,訂婚,然後緊張地期待婚禮,像所有恩愛的情侶一樣。
可是,結婚前一夜,宋茵收到一條簡訊後。
她一言不發地從家裡衝了出去。
我知道對方是誰,除了程式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我就站在視窗,看著他們死死地抱在一起。
一對愛而不得的苦命鴛鴦,在雨中纏綿。
回來後,她沒有說一句話,我也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我想最後賭一把,賭他們只是在告別,賭這麼多年的陪伴不是一文不值。
如今,看來是我輸了。
或許,從未贏過。
3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從司儀手裡接過話筒。
“各位,對不住,今天的婚禮取消了,但大家還是要吃好喝好,希望大家盡興而歸。”
爸媽臉色難看但對著我也罵不出口,媽媽摟著我輕聲啜泣。我一直帶著笑安慰他們。
不用打聽,我都知道我們家現在就是個笑話。
我無懼這些流言,只是心疼我的父母被兩個傾注心血的孩子傷透了心。
看到爸媽臉上的皺紋,我才發現他們真的老了。
這些年,我一心都在宋茵身上,心裡眼裡只有她。
我都忘了,有多久沒有好好陪過父母了。
“爸媽,對不起,以後我會好好陪著你們的。”
媽媽像小時候那樣摸摸我的頭,小心翼翼地說:
“好,我們書陽是最孝順的孩子,等過幾天媽給你挑個好姑娘,我們出去相親。”
我爸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兒子怎麼可能沒人要呢?”
我無奈笑笑,不想提這事兒。
我自從婚禮後就沒有回過我和宋茵買的婚房,在想是不是應該賣掉了。
沒想到宋茵哭哭啼啼地找來了我爸媽家,一開口還是那麼不客氣。
“書陽,你還在生氣嗎?”
“婚禮的事,對不起。但是程式生病了,癌症,醫生說他可能最多隻剩下三個月了。”
“書陽,我想我們不能那麼自私,讓我去陪陪他好嗎?就這一段時間,等我回來我們就把婚禮辦了可以嗎?”
我輕聲問她:“一段時間是多久呢?是等到他死嗎?一週?一個月?一年?”
“啪!!!”
我微微側頭,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宋茵長長的指甲劃過我的眼皮,一滴血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後知後覺地撫上的臉。
宋茵瞪著我,眼中滿是恨意。
似乎覺得這一巴掌還不夠解氣。
我輕笑出聲:“你可以繼續打,打到你消氣為止。”
她一愣,眉頭微蹙:“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出於本能維護程式。
想到這裡,眼皮上的傷口,開始疼起來。
好疼啊,疼得我心都在發顫,疼得我眼眶都是灼熱的,鼻腔都是酸脹的。
“對不起。”她著急解釋,卻找不到適合的詞。
這怎麼解釋呢?
感情的事情,連我也解釋不通。
我也不明白,為甚麼程式出現得那麼晚,宋茵卻愛他那麼深。
我媽心疼地看著我,大罵宋茵是個白眼狼,讓她滾出去。
她一動不動,雙眼含淚看著我。
以前她只要這樣,不管甚麼我都會同意。
但,這次我竟有些分不清她的眼淚,幾分是真。
“宋茵,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說出來時,我的心跟著抽痛。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釋懷。
宋茵卻突然暴怒:“李書陽,你是在威脅嗎?”
我搖搖頭:“威脅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我也是人,也有累的一天。”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像是在探究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是在氣我跟著程式走嗎?我跟你解釋過了呀,他生病了,我們有一輩子,但是他只有這麼幾天了,書陽,你這麼善良,可以理解的對不對?”
我點點頭說是:“但是,我現在說的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宋茵,我不想再繼續了。”
她突然笑笑:“書陽,我知道你生氣,你先冷靜冷靜,我這幾天就先不打擾你了。”
她說完逃跑般地離開了這裡。
宋茵認為我在鬧脾氣。
我也很詫異,那麼經年累月的依戀與不捨,在她扔掉戒指的一個瞬間,好像都消失了。
像清晨的霧,太陽一升起就甚麼都沒有了。
4
我最近都在陪著媽媽到處拜訪老朋友,以及參加被安排的各種相親飯局。
為了讓父母早點走出陰影,我只好綵衣娛親。
剛剛送走一位和我一樣被強硬壓來,且不打算髮展戀愛關係的女士,身心俱疲。
“你這是相親不順利?”旁邊的女人給我遞來一支菸。
我認真看了看,這是……錢晴?
“我變化有那麼大嗎?”錢晴笑眯眯的,氣質精明幹練。
我放鬆下來:“是挺大的,來吃飯嗎?我請你。”
她仰起頭示意我進去。
錢晴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上學時是宋茵的閨密。
之前傳言她是個慣偷,我為此沒少勸說宋茵離她遠一點兒。
但是宋茵當時甘願為朋友兩肋插刀,堅決維護自己的好朋友,所以我對錢晴的觀感很差。
完全想不到我會有主動請她吃飯的一天。
就是這一頓飯,在我心裡種下了疑惑的種子。
錢晴的改變確實很大,她不像之前那樣怯生生的,變得風趣幽默。
她說這些年,她一直在保護瀕危動物,是見過真槍實彈的人。
一頓飯下來,我幾乎將她之前那個錢晴無法聯絡到一起。
她見過世界,見過比我更加廣闊的天地。
看到她掌心,虎口厚厚的繭子,我由衷地佩服她。
我送她回家時,我說:“有時間再一起吃飯吧。”
我想多聽聽那些我沒有見過的世界。
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她俏皮地點了點頭。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週一我上班時就看見了錢晴,我的新助理。
5
錢晴到公司上班之後,公司氣氛都好了很多。
她上班又換了另一副樣子,溫柔細心,對每一個人都和風細雨。
在工作上又專業度極高,情緒極為穩定。
最近公司跟一個專案,一直不太順利,和對方交流都不暢通,大家有些洩氣。
錢晴笑眯眯地為專案組的人買了咖啡,讓所有人休息幾天。
自己不知道透過甚麼渠道,打了個電話,對方就表示願意和我們談一談。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面對同事的起鬨,她故作瀟灑地撩了撩頭髮道:“山人自有妙計。”
因為要出差跟這個專案,我不得不回曾經的婚房去整理一些東西。
因為比較急,就帶著錢晴一起去了。
上樓時她開玩笑:“這不會不太方便嗎?”
我笑笑,房子而已,還是一套空房子。
我沒甚麼顧慮地開啟房門讓錢晴進去。
結果一進去就看到宋茵和程式,挽著手親暱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6
房間裡電視機旁還擺著我曾經買給宋茵的音樂盒。
餐桌上我們一起挑的花瓶,如今空空蕩蕩。
甚至,這個屋裡還掛著我和宋茵的婚紗照。
宋茵竟然這樣踐踏我和她的過去。
這是我們倆曾打算共同生活的房子,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帶著別的男人進來。
我指著婚紗照問:“需要我幫你們把它拿下來嗎?”
宋茵也有點難堪,還強撐著:“你別誤會,我們,我們沒甚麼的……”
“你們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只是這套房子我很快就要賣出去了,所以煩請二位去別處吧。”
我轉頭吩咐錢晴,“明天就給我把這房子掛出去吧。”
宋茵的歇斯底里頓住,不可置信地盯著錢晴。
錢晴真的變化很大,她曾經的閨密也認不出她了。
“宋茵,好久不見。”
宋茵由一開始的猙獰立刻變得有些心虛,探究地看著我們。
“李書陽,你怎麼和她在一起?”
“跟你有關係嗎?”
這句話成功激怒了宋茵,她一句話不說就撲上來想打錢晴。
我手疾眼快地攔了一下,沒注意力道,把宋茵給推倒在地。
我本能地想伸手去扶,又後知後覺地站起來。
“對不起,我沒控制住力氣。但是宋茵,你必須跟錢晴道歉。”
宋茵茫然地看著我:“道歉,你讓我跟她道歉。”
我點頭說是。
她倔強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漸漸泛紅,蓄滿了淚水。
又是這副想逼我低頭的樣子。
只是如今再看她的眼淚,我只覺得厭煩。
看我無動於衷,宋茵也將故作的委屈隱忍收了起來。
“李書陽,我絕對不會給一個小偷道歉。”
我緊張地看向錢晴,她卻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宋茵,你走的時候,把鑰匙留下吧,這房子我會盡快賣掉。”
她像是看懂了我的決絕,默了半晌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這麼多年,我還從未見過她這樣,有點兒無措地想去抱抱她。
程式此時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我扶起宋茵。
“咳咳……李書陽,你怎麼能這麼對宋茵,難道就因為她為了我沒和你結婚?不管怎麼樣她還是你的妹妹,怎麼能這樣無情無義呢?”
他眼底那抹得意刺痛了我。
他在笑我,笑我這麼多年的陪伴,終究成了一個笑話。
笑我這麼多年的深情,最終連牆上的蚊子血都不如。
“滾!”
程式胸膛起伏,臉色鐵青,又大咳起來。
宋茵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又擰過頭衝我喊:
“李書陽,你欺人太甚,不就是套破房子你至於這樣羞辱人嗎,我們現在就走,我再也不會回來了,你不要後悔。”
我無力地扶住沙發,一番吵鬧讓我頭疼。
錢晴猶豫著過來將我扶住,輕聲提醒:“得去機場了。”
7
錢晴在工作上游刃有餘,有她在談判的事情簡直事半功倍。
她會好幾種語言,對紅酒的點評也讓對方頻頻點頭。
我不理解這樣的她,上學時為甚麼會去偷東西?
但現在我承認我被她所吸引,想去了解她。
我的好奇剛剛萌芽,宋茵就在深夜發給我一個影片。
錢晴在一艘遊艇上,一襲貼身長裙,搖曳生姿地拿著一杯酒。
不知道和身邊的三五個男人說著甚麼,笑得肆意張揚。
宋茵說:“書陽,你不要被她騙了,我會一直在家等你的。”
我握緊手機,錢晴到底是甚麼樣的一個人?
8
錢晴是我們高二時轉學過來的。
她那會兒總是安安靜靜的,很漂亮但話很少,成績也不一般。
之後,有同學看到經常有豪車接送她。
因為這些流言,她很沉默,也沒有朋友。
宋茵卻開始和她形影不離,我也有機會偶爾和她說幾句話。
記憶裡錢晴特別溫柔,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有一天宋茵回家的路上偷偷對我說,宋茵的媽媽是有錢人的小三。
我雖然驚訝但也知道這是別人的隱私不好評價,還叮囑宋茵別外傳。
但不知道為甚麼,這件事還是被傳得盡人皆知。
宋茵還為此當著錢晴的面指責我。
我為了自證,追根溯源地調查。
結果發現謠言的盡頭,竟然指向我和宋茵。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連夢話都沒有說過。
宋茵這麼激烈地指責我,自然也不可能。
難道我們說話時,被別人聽去了?
這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錢晴很快就轉學了,後來偶爾會聽到她的訊息,得獎了,出國了,具體的我們誰也不知道。
9
出差最後一天,專案組的人終於可以放鬆一下,紛紛鬧著要去酒吧。
錢晴喝醉酒難纏又可愛,扒在沙發上撕都撕不下來。
我難得見她這樣,忍著笑意將她,弄回酒店,這才長舒一口氣。
將她安頓在床上,我去洗手間洗毛巾想給她擦擦臉。
剛一出來,錢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眼睛沒有聚焦地凝視著我。
我笑笑,遞上毛巾:“醉鬼,既然醒了,就自己擦吧。”
她不動,突然開口:“李書陽,我喜歡你。”
“啊?”
她吸吸鼻子,眼睛瞪得圓圓的,深呼吸幾下,還抬手給自己加油打氣。
我被她的可愛模樣再次逗笑。
“從高二轉學進班裡第一眼看見就喜歡你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還是喜歡。當時你和宋茵在一起,但是現在你單身了,我是不是可以追你了?”
她……喜歡我?
我震驚之餘,心裡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蜜。
等我組織好語言,錢晴卻頹喪地往後倒去,快速睡著了。
留我一個人心緒不寧地乾坐著。
我仔細思考著自己對錢晴的感覺,這些天相處下來,說不動心是假的。
她的魅力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和她在一起,我總覺得自己可以有很多事情做。
我不是無力的,無助的,無可奈何的。
她是一個可以給身邊的人帶來生命力的女孩兒。
我想,任何人都會被她吸引,都會喜歡上她的。
只是,我也有點疑惑,明明當時宋茵都和程式在一起了。
她為甚麼要對錢晴撒謊說我們在談戀愛?
10
回到公司不久,關於錢晴母親是有錢人小三的訊息再次被傳得沸沸揚揚。
我特意勒令不許在公司說這些,結果卻適得其反。
因為宋茵用自己的渠道幫公司達成了合作,我的制止反而讓大家覺得流言都是真的。
我很抱歉,也有些心疼她。
想起高中時,她膽怯又無助的眼神,我心裡有些難受。
這樣的事情,如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次重演。
我再次讓她受到了傷害。
我提議讓她休息幾天,或者可以出去玩幾天,如果她不介意我也可以陪她去。
但錢晴統統否決。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憐巴巴的小女孩兒了。
她毫不在意,還是溫溫柔柔地和人打招呼,專注地工作。
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便這件事是真的,錢晴也是無辜的。
她並不能選擇甚麼人做自己的父母,不是嗎?
很快大家都被轉移了視線,剛接觸的一個老牌企業表示可以和我們合作。
董事長竟然要親自來和我們談簽約。
我特意指了錢晴全程跟進,想有一些事情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無論她如今的內心多強大,傷害就是傷害,本質無法改變。
錢晴反倒過來安慰我:“放心吧,那些流言不會讓我影響工作的。”
“我是擔心你,而不是擔心生意。”
我脫口而出這句話時,我們都有些震驚。
她長長的睫毛閃爍了幾下,點點頭:“你真的關心我?”
“當然了。”
她沉沉地看了我一眼,莞爾一笑。
董事長來的那天,我和合夥人早早地等在門口。
剛帶著人進公司,就看到一個女同事和錢晴在爭吵。
“拿腔拿調甚麼,不就是一個小三的女兒,仗著小三的渠道替公司拿下了合同?有甚麼了不起的。”
我心裡一痛,這樣的話我聽著都覺得難受,錢晴聽了這麼多年。
“你很瞭解她嗎?”我走過去,將錢晴護在身後,“錢晴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因為這些流言蜚語就否認錢晴的工作能力,是不是太過分了?現在向她道歉。”
同事梗著脖子,大有一種要跟我抗爭到底的架勢。
錢晴拍拍我的胳膊,衝我眨眨眼,狡黠地笑。
每次看她這樣,我心裡都脹脹的。
她不可能全然不在乎的,只是在強撐。
結果下一秒我就看到她輕快地走向董事長,挽上她的胳膊,親暱地說:
“媽,你來了,累不累啊?”
啊?
公司靜了一瞬,全體石化。
不可置信的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她竟然是向晴集團董事長的女兒?
合作也在錢晴的幫助下,順利達成。
等將人送走,我問錢晴:“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和錢董的關係,這樣就不會有那些難聽的流言蜚語了。”
她看了我一眼,紅著臉飛快低下頭:“你猜。”
我:“……”
好像有些明白了。
11
錢晴說房子已經有意向賣出去了,我得回去把裡面的東西都搬走。
越走近越覺得恍若隔世,電梯裡的廣告都沒有換
宋茵竟然一直住在家裡,看見我回來臉上立即堆滿了笑容。
“你回來了啊,上班累不累啊,幸好我今天買菜了,我去做,今晚留在家裡吃好不好?”
她語氣自然得像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
或許她沒有察覺吧,越是這樣,越是說明我們之間早已改變。
之前,她不會這樣討好地跟我說話。
她不會買菜,更不會做飯。
她在挽留我,儘管我不明白她為何這樣。
“不用了,我是回來搬東西的,這房子已經賣了。”
宋茵停下手裡的動作:“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嗎?你和錢晴在一起了?”
我點頭:“對於我們分手這件事我一直都很認真。”
“你沒看見她像個交際花一樣輾轉在那些男人身邊的樣子嗎?你要為了她和我分手?”
看著宋茵的模樣,我感覺我這麼多年好像從來都沒認識過她。
“宋茵,上學時錢晴真的偷東西了嗎,她真的親口告訴你,她媽媽是小三?”
她還是堅定地說是,但眼裡有一閃而過的心虛。
宋茵為甚麼變成這樣一個人了?我想不通。
即使不在一起,我也希望她可以過得好。
“宋茵,你明明知道錢晴她媽媽是向晴集團的董事長。”
她驚恐地看向我,眼神躲閃:“我,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她去過錢晴家,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怎麼忍心傷害自己的好朋友,怎麼忍心傷害那麼美好的人?
這一刻,我對她的失望終於累積到了頂點。
多餘的一句話,也不想和她說。
“你走吧,東西我會讓人給你送去的。”
她身子晃了晃,扶住牆壁站穩,嘴唇有些顫抖:“你不要我了?”
“是。”
“書陽,我……”
“走吧。”我打斷了她的話,“在我說出難聽的話之前。”
她捂著心口,大笑了幾聲:“李書陽,你以為我除了就沒人要了嗎?”
她將我一把推開,門被摔得震天響。
第二天,剛到公司錢晴就攔住我,指了指我的辦公室,說宋茵等在裡面。
我剛推開門,宋茵就將鮮紅的請柬塞進我手裡。
“我和程式下週結婚,歡迎你來婚禮。”
12
我看著請柬,認真地收起來。
“恭喜。”
我真心實意地祝福。
宋茵震驚地問我,一字一頓:“李書陽,我說我要和別的男人結婚了,你恭喜我,你就沒有別的和我說嗎?”
我搖頭,示意她可以走了。
宋茵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我。
她終於願意相信我是真的要和她分手了,不是威脅,不是鬧脾氣。
她再次輕飄飄地開口:“李書陽,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哪怕我現在真心跟你認錯?”
“是。”我無比確定。
她渾身僵住,透過眼淚看我的表情,彷彿想看出我的一絲絲不捨,但沒有。
她一言不發地走出去,脊背挺得筆直。
錢晴站在門口擔心地看著我。
“當初那些事,你是不是早知道是宋茵說出去的?為甚麼不澄清呢?”
她聳聳肩:“沒必要啊,宋茵從小沒了爸爸,我不想再傷害她了。”
錢晴太傻了,太善良了。
宋茵瞭解我們每一個人,將我們都玩弄在股掌之上。
我很心疼錢晴。
但她說,沒有關係,一切都過去了,她不會放在心上。
我想,是的,一切都過去了,人總要向前看吧。
我看向錢晴的側臉,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好美啊!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喜歡錢晴。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準備。
鬧中取靜的餐廳裡每一處都有我精心佈置的痕跡。
有她喜歡的兔子玩偶,帶著露珠的藍色玫瑰……還有甚麼都不知道前來赴約的錢晴。
“錢晴,我喜歡你,我不想再一次錯過你了,請允許我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熱烈而虔誠地愛你。”
她哭得不能自已,我也陪著她哭。
真好,真心相愛的人總能跨過山海在一起。
13
我邀請錢晴和我一起去參加宋茵的婚禮。
她盯著我:“不想去也沒關係,凡事都有個過程,我相信你。”
我無奈地捏捏她的臉:“真的沒事,我都和你表白了,就代表我真的放下了。但是不管怎麼說,她自小就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其實一直都希望她可以過得好。”
婚禮在一個非常簡陋的小飯館裡。
環境很不好,嗩吶聲大得說話聲都聽不見。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甚至司儀都是程式的親戚。
這裡沒有宋茵曾經憧憬的一切。
婚禮開始前,宋茵穿著廉價的婚紗來找我。
我聞到婚紗上面的塑膠味,看到她肩膀已經過敏的紅疹。
“李書陽,你是不是真的就這麼看著我嫁給別人?只要你說不願意,我立刻跟你走。”
我沒有回應。
她泣不成聲:“李書陽,說啊,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點頭。”
她抓著我的袖子,崩潰地看著我,“求你了,求你了,帶我走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新婚快樂!”
她的動作停住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
程式一臉怒容地過來將她拉走,喝罵著走遠。
婚禮進行到一半,就有人喝醉了,在大喊大叫,似乎是程式的朋友。
嘴裡也不乾不淨:“程式你小子好福氣,看看新娘的大胸,大屁股,你跟哥們兒說說,手感怎麼樣。”
有人不懷好意地大聲鬨笑起來。
宋茵求助地看向程式,程式竟然一臉驕傲,手指搓了搓:“老子的馬子,手感當然一頂一地好。”
他不覺得對方冒犯了自己的妻子,反而覺得宋茵給他長臉。
宋茵一臉慘白,泫然欲泣,她低著頭,靜靜站著,沉寂得像掉進了無底的深潭。
我無意再看下去,拉著錢晴匆匆離開了。
14
之後,我越來越少聽到宋茵的訊息。
朋友過生日非要拉著我去酒吧玩,實在推脫不過,也不想掃興。
結果,竟然看到程式左擁右抱著兩個美女。
美女分別獻上香吻,哄得程式開懷大笑,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塊手錶和一個鐲子大方地送了出去。
我記得那兩樣東西,是我之前買給宋茵的。
我並不想多管閒事,日子怎麼過是他們夫妻的事情,不需要我這個外人插手。
但也沒了在這裡玩的興致,順勢向朋友告辭。
我靠著車等代駕時,程式也出來了,看見我了。
他歪歪斜斜地走過來:“李書陽,李總,你開這麼好的車啊,事業成功有個屁用啊,還不是連個女人都管不住,在我眼裡你他媽就是失敗者。”
我沒有接他的話:“程式,既然病了就少喝點酒吧,身體畢竟是自己的,好不好受也只有自己知道。”
他明顯醉得不輕,嗤笑道:“我可沒有生病,都是假的。攻略者你知道嗎?我被系統要求必須攻略宋茵,你們辦婚禮那天是我的最後期限,如果不成功,我就會死,但好在,我成功了,現在還活得這麼滋潤。說起來,你喜歡她這麼多年,以後也不會不管她吧,娶她還真是不錯。”
我:“……”
這是喝了多少?
15
對於程式向我坦白的秘密,我並不理解,也從未聽過。
我讓人查了一下。
對方很快給了訊息,程式因為賭博欠了很多錢。
在我和宋茵辦婚禮的一週前,他差點被追債的打死。
兩天內被下了幾十次病危通知書。
醫生都準備宣佈放棄搶救了,可他竟然還能強撐著來到我和宋茵的婚禮。
然後帶走了宋茵。
魔幻的是,第二天,程式卻是百病全消,痊癒出院了。
我不得不相信他說的是真的,讓人生讓人死,都是系統搞的鬼。
那程式對宋茵說自己得了癌症就都是假的,但欠的債倒是真的。
我應該和宋茵說清楚這些。
但我也知道,她不會相信我,一個字也不會。
在這場感情拉扯裡,我輸了,但不是輸給程式的處心積慮。
只是宋茵不夠愛我罷了。
但還好我現在有了愛的人。
我搬了家,和錢晴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對於程式說的事我也沒有瞞著她,她也和我一樣震驚。
我們一起做飯時,宋茵找來了,不知道她哪來的地址。
她有點侷促,欲言又止。
我耐心地等她,錢晴在客廳好奇地問我:
“書陽,誰啊,怎麼不進來。”
宋茵一臉訕訕:“我,我,我來找一張照片,你給我整理的東西里沒有,可能落在你這裡了,我來找找。”
我讓她進來,一起去書房找。
之後在一本童話書裡找到了,是她小時候到我們家的第一天,我們一起拍的合照。
宋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照片,跟我說了聲謝謝就往外走。
我回頭趕緊向錢晴保證:“對不起,這真是不小心收進來的,你相信我。”
她好笑地拍拍我:“行了,別耍寶。你不覺得宋茵不太對勁嗎?你看見她的胳膊了嗎,有瘀青,要去看看嗎?”
我點點頭,拉著她和我一塊兒去。
樓下聚集了很多人在指指點點。
程式暴怒的聲音傳來:“老子他媽讓你去要錢,你個傻逼拿張照片下來,這他媽是能吃還是能喝?龍哥他們堵在家門口,你是不是想看我去死,李書陽那麼有錢,你要他會不給?你他媽去不去。”
他說著,一個耳光將宋茵打倒在地。
宋茵一聲不吭,閉著眼默默地承受著程式的拳頭落在她身上。
錢晴扯了扯我的衣襬:“要幫幫她嗎?”
我拿出手機,報了警,也叫了救護車。
錢晴有些不解地看著我。
我和她解釋:“給錢無疑是助紂為虐,這樣只會她和程式綁得更緊。”
我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她會想開的。”
宋茵不傻,她是那麼愛自己的人。
我認真地對錢晴道謝:“謝謝你。”
謝謝你甚麼都先一步為我著想。
16
自從那天起,我就沒再見過宋茵和程式,也沒有刻意打聽過他們的訊息。
我很珍惜和錢晴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們回了曾經的學校,我們的教室已經找不出來以前的痕跡。但還是很開心,因為在這間教室裡,我們曾相遇。
我們在夏天一起去騎馬,我覺得她英姿颯爽,她說我風度翩翩,把我們的愛意也留在了大草原。
我們在冬天一起去了雪山,裹得像棉球一樣依偎在一起。
在溫暖的室內熱烈地相愛,許下五年後帶著孩子一起來的願望。
在我和錢晴決定結婚的時候。
我獨自去見了她的父母,詢問了他們的意見,徵得他們的同意,拿到了她家的戶口本。
在一家露天餐廳,在我們親友的見證下,在漫天花瓣飄落的瞬間,我單膝跪地,對她說:“錢晴,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大哭著伸出手,說著“我願意”。
我們的婚禮在盛夏。
有漂亮的鮮花拱門,有最漂亮的婚紗,有我想給她的一切。
我抱錢晴下車的時候,似乎在人群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細看時卻沒有了。
我沒有在意,抱著錢晴大步向前。
宋茵番外
1
高二下學期班裡來了個轉學生,叫錢晴,她很安靜,特別漂亮。
但我不喜歡她,因為她進來的第一眼就看的是李書陽。
她沒有朋友,我開始慢慢地接近她。
其實不難,我知道她想和我打聽李書陽的訊息。
但是,李書陽是我的,他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所以稍微熟悉起來,我就一直明裡暗裡地告訴她,李書陽是我的男朋友。
看著她落寞的樣子,我只覺得暢快。
有錢又怎麼樣?手下敗將而已。
我故作無意地告訴同學:“錢晴好像偷我的東西,我前幾天不是說我有個熊貓掛件丟了嗎?我發現在錢晴的書包裡。這樣不好,但作為朋友我又不能指責她,好苦惱啊。”
同學義憤填膺,漸漸地她偷東西的事傳得盡人皆知。
我一點兒也不心虛,她就是個小偷,想偷走我的李書陽。
很多同學都告誡我不要理會錢晴,甚至李書陽都要我離她遠點兒。
我才不呢,我得時刻監視著她,最好讓她不再出現。
錢晴每天放學都不和我一起走,有豪車來接她。
有同學猜測她可能家裡特別有錢。
我欲言又止:“你別在錢晴面前提這些,因為她媽媽的原因,她不喜歡聽這些。”
群眾的八卦離譜又合我的心意,竟然傳言錢晴的媽媽是有錢人的小三。
我安慰錢晴不必在意,她總是笑笑看著我不說話。
我故作淡定。
很快,她轉學了,我才真正放下心。
2
李書陽對我總是很貼心,像水一樣溫柔,也總是管著我,要多喝水,不可以夜不歸宿,我也會覺得厭煩。
而程式,永遠桀驁不羈,全身都透著一股散漫。
他眼神清澈地看著我時,我深深著迷。
他說,沒曠過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他說,沒偷偷去過網咖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他說,高中不和男生上床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他真的懂得很多,他知道我想要甚麼。
我不想學那麼多規矩,也不想上甚麼好的學校,反正李書陽會養我的。
所以,我愛上程式,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嗎?
當程式要和我分手時,我完全慌了。
“宋茵,我的確甚麼都沒有,不如李書陽家世顯赫,不如李書陽學習好,所以,你好好和他在一起吧。”
我第一次和李書陽吵架,因為他變態的控制慾。
我衝出家門時,感覺到了自由,所以當程式飆車要帶上我時,我同意了。
可是那天我出了車禍,嚴重到我五年都只能躺在床上。
李書陽照顧了我五年。
他總說他對不起我,沒有在我離家出走的那天晚上出去找我。
說著說著我都覺得是他的錯。
我害怕他不再照顧我,所以我一直對他說:“書陽,等我好了,我就嫁給你,那時候我要穿最漂亮的婚紗,做一個最漂亮的新娘,你也要給我一個最最最完美的婚禮。”
但在我們結婚前一天,程式說想見我一面。
“宋茵,對不起,一直沒來看過你。我得了癌症,快不行了,聽說你要結婚了,這是我這幾年攢的錢,不多,只有八萬,我都留給你, 希望你幸福。”
我其實是怨他的,可他快死了。
但第二天,程式出現在婚禮上, 虛弱地看著我, 我就知道, 我不怨了。
我想陪著他走過最後的日子, 書陽一定可以理解的,畢竟我們還有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
3
我沒想過會再見到錢晴, 更沒想過李書陽竟然為了錢晴和我分手。
我一次又一次地質問李書陽,不敢不相信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包容我。
我是為了賭氣才和程式結婚的。
奇怪的是,程式的病那麼嚴重, 婚後竟然好了。
我替他高興。
既然李書陽不要我了, 那我自己也要過得幸福。
婚後不久,一大群人堵在我家門口,是來找程式要錢的。
程式竟然瞞著我賭博。
他搜刮了我所有的首飾,存款, 遠遠不夠。
程式開始打我, 他希望我去問李書陽要一筆錢。
我太疼了,所以我撇下尊嚴去了。
但錢晴在, 我沒臉說出口。
4
我去偷偷看了李書陽和錢晴的婚禮。
一切比我曾經想象中的還要完美, 他們特別般配。
我悄悄地溜走,兩年多的時間任憑程式怎麼打罵都沒有再去見他們。
我下班回家時,家門是開著的, 傳出令人臉紅的呻吟。
這不是程式第一次把女人帶回家, 但我突然不想再忍著了。
我再次去找了李書陽, 生活把我磨得已經沒臉沒皮。
李叔和阿姨也在, 他們都老了,兩鬢的白髮特別明顯。
我難堪地低著頭,淚如泉湧。
李叔說:“進來吧,有事就回家來, 我一把老骨頭還能給你做主。”
我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 羞愧得無地自容。
我這些年都做了甚麼啊?
我竟然這樣傷害這些真心愛著我的人。
離婚的事情其實特別順利,程式獅子大開口, 但走了法律流程,只分割了我們的婚內財產。
程式只不過是個普通,不, 應該說是極其卑劣的人。
我卻將他捧得高高在上。
我誠懇地向錢晴鞠躬:“對不起, 我以前那樣誣陷你,希望你原諒我。”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安靜地笑:“我從沒有怪過你,恭喜你, 以後好好生活吧。”
我換了一份工作,有時間也會去看看李叔和李阿姨,生活得很踏實。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