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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2 節 初戀空降後

我給季蘇雨當了九年秘書,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就在我終於要當上副總的時候,她卻把初戀空降來頂替了我的位置。

她說他學歷比我高,比我優秀。

我看著這個愛了十年的女人,啞口無言。

01

一進公司,周圍的人都笑著跟我打招呼。

“恭喜恭喜啊,以後不能叫陳秘書,得叫陳總了!”

“十年的媳婦兒熬成婆,以後還得請陳總多多關照啊。”

“陳總今天晚上不得請大家吃飯慶祝慶祝,以後我們可都要在你手底下幹活兒了!”

我看著同事們的笑臉,抿唇笑道:“還沒決定呢,說這些太早了。”

“嗨,都決定了的事兒,就差個流程了,陳總,你就是太低調了!”

我笑著擺擺手,往會議室走去。

同事們並不是在捧殺我,我在新城幹了十年,從季蘇雨大二創業的時候就一直跟在她身邊,說是秘書,但我不但要做提案、談合作、研究公司發展方向,還要照顧她的衣食住行。

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新城,也沒有季蘇雨的今天。

這個副總,是我該得的。

我壓抑著心裡的喜悅走進會議室,高層們已經坐滿了。

然而和外面的氣氛完全不同,會議室裡寂靜無聲,看到我進來,這些跟我一起打拼了多年的同事臉上都是隱藏不住的憤懣跟憐憫。

我手指一頓,看向上首的季蘇雨。

她纖長的的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邊坐著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西裝。

兩個人靠的很近,姿態親密。

這一瞬間,我的心像跌入了冰水裡,卻還是懷著一絲希冀,輕聲問道:

“蘇雨,這是哪位?”

季蘇雨避開了我的眼神,故作輕鬆道:

“這是咱們公司新來的副總陸景馳,一會兒你帶去他去人事走一下手續,工位的話——就在我辦公室旁邊吧。”

我站在原地,只感覺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天旋地轉。

旁邊的部門經理已經忍耐不住,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季蘇雨,你這是甚麼意思,不是說好副總給陳煜嗎?”

“對啊,”人事經理皺眉,“陳煜這些年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裡,你現在說換人就換人,不合適吧?”

這些都是跟我一起打拼多年的同事,我們關係一直都不錯。

季蘇雨面色沉了下來,視線掃了一圈。

片刻後,她聲音裡帶著隱隱的怒氣:

“到底我是總裁,還是你們是總裁?!”

部門經理毫不退縮:“你是總裁,但公司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現在隨便找一個人空降來就當副總,這說得過去嗎?”

季蘇雨冷笑一聲:“景馳是哥大金融經濟碩士,他學歷比陳煜高,能力也比他優秀,我這是為了公司著想!”

“你們一個個腦子裡都是交情,但是公司發展是不能講人情的!”

我看著陸景馳那張熟悉的臉,冷笑一聲:

“季蘇雨,別扯淡了,說這麼多,不過是因為他是你初戀吧。”

我跟季蘇雨從高中就認識了,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我對陸景馳印象是很深的。

他是季蘇雨的初戀,早年很是愛得轟轟烈烈,後來因為季蘇雨想留在國內創業,他想出國留學,兩個人大吵一架就分開了。

這些年,季蘇雨身邊男人走走停停,但都沒有和陸景馳在一起的時間久。

季蘇雨被我毫不留情面地揭穿,臉色有些難看。

她向後倚在巨大的真皮座椅上,輕蔑地看著我:

“景馳確實是我初戀,但我說得哪裡不對嗎?”

“他就是學歷比你高,比你優秀,陳煜,你不能不接受現實啊。”

02

這場會議不歡而散,以我的摔門而出結束。

在我的晉升會議上臨時換人,我不知道季蘇雨為甚麼要這麼對我,明明她可以提前跟我說清楚,她卻非要選擇這種讓我最難堪的方式。

部門經理王哲是當初被我挖進來的,我們一起幹了七年,他最是憤憤不平,活兒也不幹了,到我工位上陰陽怪氣地抱怨:

“聽說那個陸景馳在國外鬧出甚麼事兒來,被公司開除了,名聲都臭了,找不著工作了,這才回來的!”

“你看見她那樣兒了嗎,咱們這些人都不顧了,巴巴地只想著她那小情人了,真噁心,我呸!”

我沒說話,目光發直地看著我的桌子,用了太久,已經很舊了,邊角處全是劃痕。

在公司九年,我還是沒有單獨的辦公室。

當時季蘇雨說公司空間緊張,我反正天天往她辦公室跑,批一間辦公室也沒意義,還不如讓出去給別人。

我當時傻乎乎地同意了。

可是現在,陸景馳一進來就有了自己的辦公室,豪華的紅木辦公桌椅,電腦用的是最貴的高配置 Mac。

我這才明白,原來所有的理由都只是藉口,無非是季蘇雨覺得我不值得而已。

“不如你辭職吧!”

王哲喝了口水,不忿道:“我們都跟你幹,我看這破公司遲早要完!”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你捨得嗎?”

他一怔,默然。

我們都是從公司剛起步的時候就一起並肩作戰的,這對於我們來說,已經不僅僅是一份工作了。

新城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

我捨不得。

……

對於陸景馳當副總這件事,同事們簡直比我還不滿。

尤其是高層,我們一起工作這麼久,又沒甚麼利益紛爭,情分早就非比尋常了。

他們雖然不能明著跟季蘇雨對著幹,但暗地裡還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陸景馳的工作開展得很不順利,跟他對接的王哲壓根就不把重要的客戶對接給他,只給他一些無關緊要或者特別難纏的客戶資源。

其他部門的資料也都跟擠牙膏似的,他去要才給,不去要就不給。

季蘇雨生氣地去質問,人家就說我也不知道他需要甚麼啊,那他要的我不都給了嗎?

季蘇雨沒方法,乾脆就在我身上打主意。

她把我叫進辦公室,委婉道:“這些年也辛苦你了,說是秘書,但甚麼都得幹。”

我看著她,面無表情:“你有話就直說吧。”

季蘇雨對我的不識趣有些不滿,卻還是強忍著道:

“景馳來了,以後你就不用這麼忙了,正好你手頭的那些客戶都讓給他吧,以後你就專職做秘書。”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不重要的事。

我不敢置信:“你說甚麼?”

我手頭的客戶都是跟了好幾年的老客戶,他明明知道我付出了甚麼樣的代價才拿下這些客戶!

那時候公司剛剛起步,我們步履維艱,手頭一點資源都沒有,只能在別的大公司夾縫裡搶客戶。

然而談何容易,那些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倆才剛畢業,那個五十多歲、大腹便便的客戶帶著我們去了 KTV,指著桌上的一排酒,咧出一口黃牙對季蘇雨道:

“你喝一杯,我就下一百萬的單子!”

“別說哥哥不照顧你,這一杯酒夠值錢的了吧!”

季蘇雨心高氣傲,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氣,拉著我怒氣衝衝就要走。

但我知道,這個單子拿不下,公司的資金鍊就維持不住了。

我們這麼久的心血就白費了。

我仰起頭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拉開她坐到那個客戶面前。

“哥,她酒量不行喝不盡興,老弟我陪你喝!”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酒辛辣的味道,那是威士忌,焦糖般的顏色裡卻燃燒著灼熱的火焰,順著食管進入胃裡的時候,恍惚有種整個人都被點燃的錯覺。

我不會喝酒,那天卻喝了八杯。

最後衝進廁所的時候,我吐得涕泗橫流,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一般,臉上糊滿了眼淚,狼狽不堪,卻還是緊緊拽住那個客戶,讓他現場跟我簽約。

他被我拼命的樣子震住了,給我豎起大拇指:

“老弟,牛逼,哥哥今天算是開眼了!”

然後當場給新城下了一千萬的單子。

他簽完最後一個字,我就昏過去了,連夜進了醫院,洗胃後,折騰了一整晚,我才撿回一條命。

我記得我睜眼的時候晨光熹微,季蘇雨就趴在病床邊上,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我朝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哭甚麼,咱們的孩子保住啦!”

那時候她總把新城叫做我們的孩子,一開始我還有點不好意思,但一個人的時候經常為這個擁有特殊親密關係的稱呼偷偷開心。

我喜歡季蘇雨。

我知道,她也知道。

季蘇雨當時還很年輕,遠沒有現在這樣沉穩,她哽咽著道:

“你幹嗎要這樣,沒了就沒了,你昨晚差點——差點就——”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帶著哭腔:“……以後別這麼嚇我了。”

我卻覺得值得。

因為這件事兒,後來我留下了嚴重的胃病。

一直到現在。

那之後,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好幾次,季蘇雨那時候太過年輕氣盛,很多事情都忍不了,每次都是我擋在她身前。

我愛她,我願意盡我所能去幫她,保住她的心血。

那時候我多傻啊,我想,我可以替她遭這份罪,這真是太好了。

……

可當年口口聲聲說不會辜負我的季蘇雨,現在卻要把我踢出公司權力的中心。

我顫聲道:“季蘇雨,我這些年為了公司付出了多少,你不會不知道,你他媽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季蘇雨有些不耐地擰眉:“我知道你為公司付出了很多,但誰沒付出,你老拿這個說事兒有意思嗎?”

“景馳剛來,很多事情都弄不明白,你先把這些客戶讓給他,再說,你一個秘書要甚麼客戶啊?”

“不可能。”

我冷冷道。

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她,季蘇雨愣了一下。

“我要是你,就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難看。”陸景馳推門而入。

他走到季蘇雨身邊,不屑地看著我:“別仗著你待的時間長,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公司是蘇雨的,沒了她你甚麼都不是。”

他眯起眼睛譏諷道:“你現在要是識相一點配合我,還能繼續上班。不然我乾脆開了你,你可就只能收拾包袱走人了。”

我沒搭話,只是看向季蘇雨,輕聲道: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季蘇雨看著我,面上表情不變:“景馳是公司副總,他有權力決定人員去留。”

半晌後,我點了點頭,平靜道:

“明白了。”

我扯下胸口的工作牌,一把扔到季蘇雨的桌上。

“不用你開除我。”

“老子他媽的,不幹了!”

03

剛出門,我就看到外面扒著聽的幾個人。

王哲氣得要命:“他怎麼敢這麼不要臉,我也不幹了,我跟你走!”

其他人也滿臉難過:“陳哥,新城可是你一手帶起來的,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啊,不會真要跟那個甚麼走後門進來的幹吧?”

我勉強扯出笑容,拍了拍王哲:“算了吧,你還有貸款要還呢,我先走一步,等我幹大了一定把你挖過來。”

離開新城這天,天上下雪了。

我抱著自己的東西回望,大樓在被籠罩在天際紛飛落下的雪花中,於一片陰沉裡綻開明亮的燈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雪掉進了眼裡,我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

這是我工作了九年的地方,我一點點看著它從我們的宿舍搬到學校附近的小出租房,再到後來的二層鋪面,最後住進市中心的高樓大廈裡。

我還記得剛進來時,我們幾個人抱著又哭又笑,盤腿兒坐在空蕩蕩的地板上,互相炫耀著馬上要發達了。

我曾經願意用生命去維護它,只是短短几年,卻要與它徹底揮手告別了。

……

我走後,聽說陸景馳為了樹威,還特意開了個會,警告他們不配合他工作就是跟我一個下場,捲鋪蓋走人。

王哲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當場嘲諷道:“甚麼下場?被盛陸高薪請去當副總嗎?”

陸景馳臉都綠了,會也開不下去,匆匆走了。

他太蠢了,像我這種全能型人才一直是各方覬覦的香餑餑。

頭幾年新城規模還沒發展起來的時候,就有很多大公司來挖我,給我開的年薪都是百萬起步的。

那時候我拒絕了所有的邀約,一心撲在季蘇雨和新城上,拿著幾千塊的薪水卻在她身邊甘之如飴。

只是如今,我不用再顧慮那麼多了,辭職的第二天,我就給新城的死對頭盛陸總裁打了電話:

“聽說你那邊正缺人,你看我行不行?”

盛陸總裁陸薇當場就拍了板:“我這別的不缺,就缺一個副總,你來的話明天就能走馬上任。”

她沒給我畫餅,第二天就帶著我走了手續,各個部門介紹了一遍。

“陳煜以後就是盛陸的副總,他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你們這幾天都去把工作跟他彙報一下,以後一定要好好配合他。”

晚上陸薇給我舉辦歡迎會,會上,我舉杯敬她:“陸總,能跟諸位在盛陸共事,是我的榮幸,以後合作愉快。”

陸薇彎了彎眼睛,一派風情肆意:“不,能邀請到陳先生才是盛陸的榮幸。”

新工作環境比我想象中好得多,我終於有了大辦公室。

盛陸的人也沒因為我是新城來的就給我找麻煩,事實上,在行業領域裡,我還是有幾分名聲的,他們以前就知道我的工作能力。

一切都出乎我意料地順利,直到我接到第一個大專案。

翻開資料的時候,我愣住了。

這個專案正是我之前在新城做的那個和上市公司晨星的營銷合作,金額很大,對本市的這幾個公司都非常重要,季蘇雨信不過別人,讓我親自盯著。

我熬了半個月,才做出一份滿意的提案。

以季蘇雨對陸景馳的重視程度來說,現在這個專案一定是交給他了吧。

我心裡突然燃起熊熊烈火,這是我離開新城的第一個專案,也是我的翻身仗。

這一次,我就要讓他們看看,沒了我的新城,到底還是個甚麼東西。

04

談判那天,陸薇帶著我去了。

還沒進門,我們就遇見了一起趕來的季蘇雨,陸景馳跟在她身後,看見我的時候微微擰眉。

季蘇雨的表情有些複雜,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甚麼。

我從她身邊經過,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會議開始後,我們相對而坐,我看著季蘇雨,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第一次我沒坐在她身邊,卻沒想到會坐在她的對面。

真是造化弄人。

晨星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今天的這個專案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也感謝幾位的賞光,大家不妨先說一說自己的方案,我們商量後再作決定。”

陸景馳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拿起提案走到前面開始講解。

“……新城在精準營銷上具有很強的優勢,各位可以看下,這是我們以前的成功案例,包括我們給精益餐飲做的營銷,半年她們的市場投放量、佔有量以及銷售額都大幅度提高,還有若茶……”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些案例都是我做的,也真虧他好意思說得出口。

而接下來,我越聽越不對勁了,新城這份提案的內容越聽越熟悉。

這分明……就是我之前寫的那份!

我心頭呼的一聲燃起怒火,轉過頭去盯著季蘇雨。

我沒想到她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把我熬了那麼久辛辛苦苦寫出的提案給了陸景馳!

明明我走之前把那份提案給了王哲,這肯定又是被季蘇雨搶來給他的!

一時間,我心裡竟然說不出是怒火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

我給季蘇雨當了九年秘書,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哪怕她不喜歡我,我們起碼還是曾經的朋友,她怎麼能無恥至此!

季蘇雨大概也自覺理虧,不敢與我對視。

這一瞬間,我終於對她徹底失望。

陸景馳洋洋灑灑地講完,我看到晨星的負責人眼裡浮起一絲滿意,稱讚道:“真不愧是新城,一直一如既往地高水準,陸先生的這份提案很好。”

陸景馳絲毫不心虛地接受了誇讚:“謝謝。”

“那麼請盛陸也講一下吧。”

陸薇朝我點了點頭,我拿著提案走到了前面。

這份提案做得匆忙,我並不能說比陸景馳手裡那份更好。

晨星聽完後只是點了點頭:“既然這樣——”

“等等,”我打斷道,“我有個問題想請問一下陸先生。”

“剛才你的提案裡說,新城在 S 市擁有 18 個營銷機構,可是據我所知,新城實際上只有 8 個,不知道這剩下的 10 個是哪兒來的呢?”

這是當時做提案我不小心打錯了數字留下的錯誤,結果後來我離開了,也就沒有改。

陸景馳一愣,在晨星負責人投去的視線中慌亂地翻著手中的提案,然而他越著急,越找不到那個資料在哪裡。

畢竟那根本就不是他做出來的東西,他只是照本宣科罷了。

我冷笑一聲:“不會你自己做的東西資料都記不住吧,還是你是在故意誇大,為了專案不擇手段地撒謊?!”

我步步緊逼:“你們就是以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對待這次的合作嗎,這樣讓甲方怎麼信任你們?!”

陸景馳徹底慌了神,他咬了咬牙,對我怒目而視:

“是你,是你故意的!”

我攤攤手,無辜道:“這是你們新城的提案,跟我有甚麼關係?”

晨星負責人皺眉,資料造假這種事兒在商場上非常忌諱,他沉聲道:“陸先生,你們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陸景馳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一邊的季蘇雨連忙打圓場:“不好意思張總,是我們的實習生打錯了,事實上就是 8 家。”

“我們新城的信譽一向是很好的,您可以看看我們之前的案例——”

她沒說完,我冷冷打斷道:“之前的案子都是我做的,跟你們有甚麼關係?”

“精益食品、若茶、Aroara 女裝,哪一個不是我陳煜做的營銷方案,你們也好意思說?!”

陸薇適時微笑:“張總,忘了介紹了,我們公司的副總陳煜先生之前是在新城任職的,您看到的這些成功案例都是他經手的。”

“如果您選擇跟盛陸合作,陳先生也會負責晨星此次的營銷。”

……

離開大廈的時候,季蘇雨的臉色比碳還要黑。

晨星直接拒絕了新城的提案,跟我們簽了約。

“新城讓我們非常失望。”

張總說話挺不客氣的,直接冷了臉:“你們太不負責了,自己到底有幾家機構都搞不清楚,以後我們不會再考慮和新城的合作。”

這次的專案直接關係著兩家公司哪一家能佔據 S 市大部分市場,對兩家公司影響都非常重要。

季蘇雨非常重視這個專案,為此準備了很久,可以說這次的失敗對她的打擊會非常沉重。

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很少感受失敗,所以這一次格外難以接受。

出門的時候,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難以忽視的責備。

“陳煜,你真是絲毫不留情面。”

我挑了挑眉:“商場如戰場,季總不會還想著甚麼情面吧?”

她攥拳,皺眉看我:“原來只是一個副總就可以出賣我們的感情,你還真是……現實。”

我注視著季蘇雨,發現她眼神很認真,她是真的覺得我做錯了。

我一時間真覺得荒謬極了!

氣到一定程度,我反而笑了,勾起唇角:

“季蘇雨,做人廢物不要緊,又廢物又不要臉就不太好了。”

“我在的時候,你就一直靠我,靠我還要打壓我,空降了這麼一個——”我掃了陸景馳一眼,不屑道:

“草包來搶走了我的副總,現在還要我怪我現實?”

“你簡直讓我噁心。”

我斂了笑容,一字一頓道。

季蘇雨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不敢相信那個永遠堅定站在她身邊的我,怎麼會突然對她拔刀相向。

我沒再看她,轉身離開。

從她任由陸景馳把我趕出新城那天,我對她的最後一絲感情也被徹底消磨殆盡。

這十年,就當是大夢一場。

如今夢醒了,我也該繼續往前走了。

05

過了一陣子,王哲就給我打來電話抱怨:“我真服了這個陸景馳了,不是說甚麼哥大畢業的高材生嗎,我看怎麼跟個弱智似的!讓他做個方案漏洞百出,數居然都對不起來,還不給我們稽核,生怕被我們偷走了似的!”

“客戶那邊看了提案大發雷霆,直接不簽約了,他媽的這個合約我磨了快半年才磨下來,真是個掃把星!”

他喝了口水繼續道:“你不知道,他這幾個月快把客戶都得罪完了!最近公司業績下降了 40% 多!”

……

掛了電話,我默然不語。

早在我離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想到今天了。

這些年,我把能替季蘇雨做的都替她做了,我這個人就是典型的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恨不得把心都剖給人家,玩兒命地對人家好。

只是現在我才知道,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被珍惜。

季蘇雨被我保護得太好了,這些年她經手的都是我千挑萬選已經做好的案子,她的成功都有我在背後的支援。

沒了我,她甚麼都不是。

我很想和她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然而 S 市的大公司就這麼幾家,我們還是不得不經常打交道。

十月下旬,陸薇帶回來一個專案:“這個公司是京市來的,規模不小,最近想做營銷專案,你看看。”

研究了好半天,我沉聲道:“這個專案我們不能做。”

“你看,這個公司明明規模不小,預算也給得高,如果他們的資料沒問題,產品也不錯,為甚麼不在京市推廣,而要來咱們這兒?”

“說難聽點,咱們這裡的市場跟京市能相提並論嗎?你最好去查查他們的產品,我怕有甚麼問題。”

過了幾天陸薇回來了,面色嚴肅。

“你說得對,我找人去查了,他們之前的產品出過問題,這家公司不過是包裝出來的皮包公司來清理不達標劣質存貨的!要不是你警惕,咱們就要被坑了!”

這事兒我以為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在行業協會上再次跟季蘇雨相遇的時候,我才知道這個案子居然是被他們接了。

陸景馳站在季蘇雨身邊,對著我譏諷道:“陳煜,你是不是覺得離了你,新城就活不了了?”

“我們剛拿了一個大專案,比你之前做的規模大多了!”

“你之前不過只是運氣好,借了新城的東風罷了,不會還真以為沒了你,地球就不能轉了吧?!”

我看向季蘇雨,欲言又止。

出於報復的心理,我不想告訴她這件事的內幕。

但是新城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公司,我又真不捨得看著它就這樣出事。

季蘇雨卻誤會了我的意思,她凝視著我:“陳煜,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輕笑道:

“是嗎?”

“那真是太好了。”

……

接下來的幾天,季蘇雨和陸景馳能看能得出來的志得意滿。

這是我離開後他們做成的第一個案子,恨不得昭告天下,十分高調。

新城所有的營銷機構都在加班加點地推廣這次的產品,十分賣力。

只是爬得越高,審判那天,摔得也就會越慘。

深秋的晚上,網上出現了第一個推廣產品的爆雷帖子。

這次推廣後續還追加了嬰幼兒奶粉,然而很多嬰兒在喝了這款奶粉後,出現了上吐下瀉進醫院的情況。

一開始,季蘇雨他們還能花錢把帖子壓下去,可是後來隨著爆雷帖子越來越多,事態發展很快就嚴重了起來。

徹底的失控,是在十一月有兩個一歲多的孩子在喝了奶粉後出現了呼吸困難的情況,送進醫院後搶救無效身亡了。

這一下子好像捅了馬蜂窩,事情徹底鬧大了!

人們出離憤怒,所有的網站、新聞都在報道這次的悲劇,這個公司的內幕被徹底揭開,連帶著為她們做推廣的新城也倒了黴,被人扒得底褲都不剩。

“為這種喪良心的產品做推廣,老闆也不怕有命賺錢沒命花?!”

“這種產品為甚麼也可以推廣,是不是有甚麼利益關係,建議好好查一查。”

“這種黑心公司必須倒閉!”

……

一時間,新城被千夫所指。

之前的許多客戶在陸景馳上任後都被他得罪跑了,還有一部分跟著我來了盛陸。

僅剩的那些,出了這種事情也不敢再和新城合作,紛紛解約。

季蘇雨焦頭爛額,到處求人,可是毫無收穫。

就在我以為這次新城要吃個教訓的時候,王哲卻突然找到了我。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臉上的黑眼圈深得我都怕他當場猝死了。

我一驚:“不至於吧,這事兒這麼嚴重嗎?”

王哲搓了把臉,沒說話。

半晌後,他把頭埋在手裡,聲音裡情緒糅雜。

“陳煜,新城要完了。”

我皺眉:“過了風頭就沒事兒了吧,這次是你們沒搞清楚,主要責任在生產公司啊。”

王哲苦笑一聲:“不光這事兒,你不知道,新城這幾天都亂了套了。”

“出事兒之後,陸景馳那傻逼病急亂投醫,他找了個之前的老相識給她出主意,人家讓他把公司的資料拿出來看看才好對症下藥。”

“這不是洩漏商業機密嗎?”我一愣。

“是啊。”

王哲撐著額頭疲憊道:“只有他不知道,真的傻乎乎地給人家看了,結果人家根本就不是想幫忙,是想趁你病要你命。這下新城所有的提案都洩露出去了,包括正在給客戶做的,人家都在告呢,賬上的錢壓根兒就不夠賠的。”

“這次新城恐怕是真挺不過去了,咱們用了這麼多年才把新城發展起來,怎麼這麼快就要完了呢?”

我默不作聲,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在新城傾注了將近十年的心血,看它這樣,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你說季蘇雨為甚麼非要找那麼一個幹啥啥不行的人回來當副總?”

王哲百思不得其解,“我以為她是喜歡那個陸景馳,但我看他倆也沒在一起啊,上次陸景馳要請她吃飯她都沒去。”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我永遠不知道季蘇雨在想甚麼。

現在,也沒必要知道了。

就在我們吃飯的時候,王哲突然來了影片電話。

接起來那邊亂成一鍋粥,吵吵嚷嚷,都聽不清人在說甚麼。

“幹嗎呢?”

王哲納悶兒:“鬧甚麼?”

“陳經理!”

新來的實習生都快哭了,“警察來要帶走陸副總,說是他洩漏了商業秘密,被人給告了,現在公司都亂了套了,你快回來吧!”

我看向螢幕,新城辦公樓裡擠滿了客戶,其中一些我還認識。

他們指著陸景馳罵得唾沫橫飛:“我們的資料是因為要給你們做營銷才告訴你們的,當初都簽了保密協議,你們現在這是甚麼意思,我們最新產品資訊都洩漏了,造成的損失怎麼辦?!”

“對!還有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了不會洩密嗎!”

“陳秘書呢?陳秘書在的時候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兒,怎麼你一來,我們的產品資訊都滿天飛了,你們新城是不是瘋了?!”

……

陸景面色慘白,慌亂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他是騙子,這怎麼能怪我,你們該去找他啊。”

他只會重複這麼兩句話,車軲轆似的來回轉,客戶很快不耐煩了。

“放屁,我們把產品資訊給你了,又不是給他了,我們找他幹甚麼?”

“你有話甭跟我們說,你進局子跟警察說去吧!”

說著,這些客戶就要拉他走,陸景馳驚恐地朝季蘇雨伸出手。

“蘇雨,救我,我這全都是為了你,為了公司啊!”

“我呸!”人事經理冷笑,“好不要臉,還為了公司呢,你個掃把星都要把公司整倒閉了,我們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還是趕緊滾蛋吧!”

陸景馳環視四周,卻發現所有人都在冷冷地看著他。

原本好好上班的公司,突然被整垮了,所有人都面臨下崗,誰能對他有好臉色。

“蘇雨……”他顫聲哀求。

季蘇雨卻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憎惡。

陸景馳呆了一瞬,就被人拉走了。

06

後來的事情不用我刻意去打聽,市裡的公司都傳遍了,每個公司都吸取了新城的教訓,開展業務自查和保密培訓,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

新城到底保不住了,賠款太多,資金完全撐不住,哪怕季蘇雨把自己的錢都拿出來賠付也難以挽回頹勢,最後只能被以極低的價格賣了出去。

季蘇雨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一切,終於徹底完了。

陸景馳因為洩漏商業秘密被判刑 3 年。

聽說進去之前,他還在叫囂著不是他的錯,但是沒人搭理他,就連季蘇雨也沒再去看過他。

我跟陸薇請了一天假,也不知道自己想幹甚麼,就沿著街邊隨意走。

走著走著,我一抬頭,前面是新城燈火通明的大樓,只是上面新城的標識已經被拆下來了,空蕩蕩的。

原來不知不覺,我還是走到了這裡。

冬日的傍晚天氣不太好,陰冷的風呼嘯而過,灰色的天際沉沉地壓下來。

我離開新城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只是現在,再也沒有亮起的燈火了。

我雙手插兜站在街邊,就這麼靜靜注視著,直到眼睛開始痠痛。

從 20 歲到 29 歲,我把整個青春都壓在了這裡,我一點點看著它成長,從幾個大學生玩笑似的主意變成營業額上億的大公司。

這曾經是我的夢想,是我願意為之奮鬥終生的信仰。

卻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見證它的傾覆。

我往凍得刺痛的雙手哈了口暖氣,鑽進了街邊的一家野餛飩店。

這家店鋪面很小,藏在這裡知道的人不多,來的都是一些老顧客。

老闆看到是我,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熱情道:

“來啦?好久都沒見你,最近工作忙啊?”

我張了張嘴:“……是啊,最近太忙了。”

“還是微辣?”

我點點頭,走到一張小桌邊坐下,這裡的桌椅都油膩膩的,擦不乾淨似的,但是東西做得很好。

早些年我跟季蘇雨剛開始創業時候沒錢,每次饞了就都到這裡點幾個串兒,喝兩瓶啤酒。

她酒量很差,每次一瓶之後就上了頭,紅著臉胡言亂語。

“將來去納斯達克敲鐘,我們得一起!”

我笑她:“還敲鐘呢,我看你像個鐘,我們客戶都還沒有呢。”

她就只嘿嘿笑,眼睛裡盛的水色在劣質的白熾燈泡下盪漾,亮晶晶的。

“等敲了鍾,我們就……”

店裡太鬧了,她聲音太小,我沒聽清:

“咱們就怎麼?”

她卻不再說了,只是笑。

……

才過了幾年啊,我一個坐在老地方喝著啤酒,心裡說不出來是甚麼感覺,又酸又澀地難受。

一切就都面目全非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門口的簾子被掀起,一股冷風鑽了進來。

我面前的空位坐下一個人。

老闆樂了:“以前都是你倆一塊兒來,後來就都是單獨來了,我還以為你倆分手了,原來還在一起啊,真好!”

季蘇雨沒反駁:“老闆,來一箱啤酒。”

“好嘞,馬上來!”

她旁若無人地坐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冰啤酒帶著碳酸氣,她緊緊蹙眉。

我忍不住嘲諷道:“季總洋酒喝多了,喝不慣啤酒了?”

季蘇雨卻沒說話。

半晌後,她低著頭輕聲道:“陳煜,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用,特廢物啊?”

我冷笑:“還需要是問句嗎?”

她扯出一絲苦笑:“新城沒了,保不住了,我給賣了。”

“我知道。”

“我一直以為,其實沒有你,我也可以的。”

季蘇雨的聲音寂然:“我以為我不再需要你的保護了。”

我喝了口啤酒,把心裡的苦澀壓下。

我點的串兒不少,季蘇雨卻一口也不動,一直在喝酒。

她本來酒量就差,喝得還著急,很快眼裡就一片醉意朦朧。

恍惚間,我竟然從現在這個妝容精緻,面露疲色的季蘇雨身上,看出了幾分當初那個穿著白 T 恤嚷嚷著要帶我去上市敲鐘的少女的影子。

那個季蘇雨已經消失很久了。

現在的季蘇雨別說帶我敲鐘了,恐怕只想給我送終。

如今也只能在酒後找到舊日留下一絲殘影罷了。

“陳煜,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把陸景馳弄回來當副總嗎?”

我想了想:“是因為你覺得我威脅到你的地位了吧。”

這是後來我才想明白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怎麼可能還玩兒那一套甚麼初戀白月光的童話故事。

哪怕她真對陸景馳有感情,也不會拿公司這麼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恐怕只是她覺得我在公司威信太高,已經威脅到了她這個總裁,所以才要想辦法把我踢走。

成年人的世界,不都是利益為先嗎?

季蘇雨笑了,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不是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沒有你的保護,我季蘇雨也可以。”

“你還記不記得你被人灌酒那次?”

我怎麼可能記不得呢?

現在深夜時,胃裡還會隱隱作痛。

“你之前也是不會喝酒的。”她目光迷濛地看著我,卻好像在透過我看向很早很早的以前。

“你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醫生給我下過病危通知書了。”

“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怕,我甚至想我不要公司了,我也不想創業了,我只想你好好的。”

也不知道是酒苦還是心苦,我聽了她的話,竟恍惚有種要掉淚的錯覺。

季蘇雨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眸中逐漸泛紅,用力把易拉罐捏癟。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真沒用啊,要你這樣維護我。”

我低聲道:“那是我願意的,我那時候喜歡你,只想你好好的,看不得你遭罪。”

“那我就看得了嗎?”她突然道。

“這些年我一直沒回應過你,不是我不喜歡你,只是——”

她低下頭,聲音裡糅雜了痛苦:“我覺得我沒資格,我沒能力站在你身邊和你並駕齊驅,又有甚麼資格說愛呢?”

“我一直憋著一口氣,想著有一天我可以讓你不用再這樣累,我可以和你分擔,可以幫你。”

她帶上了一絲哭腔。

“我只是不想你再擋在我身前了。”

馬上要三十歲的女人了,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昂貴套裝,卻在路邊的燒烤店居然泣不成聲。

我喝了一口酒,感受著冰涼的酒液順著滑落,在胃裡升起溫度。

片刻後,我開口道:“別說得這麼好聽了。”

“你可能有一分這種想法,但難道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好勝心嗎?”

“季蘇雨,我太瞭解你了,你是個太過驕傲的女人。”

“你不甘心比不過我,永遠只能隱藏在我身後,所以才用這樣的手段把我逼走。哪怕不是陸景馳也有張景馳,李景馳,總之我是不能留在新城的。”

季蘇雨默然,不再說話了。

我喝完最後一瓶酒,站起身:

“老闆,她結賬。”

老闆笑眯眯地:

“好嘞。”

我拿起外套,掀開門簾。

外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下雪了,鵝毛般的雪花在風裡打著旋兒地飛舞,被四周的燈映成溫暖的昏黃。

身後季蘇雨叫住我,顫聲道:“陳煜,如果我說我知道錯了,你還會回來嗎?”

我沒答,放下簾子走進了風雪中。

07

一月的下旬,正在我準備辭職的時候,王哲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裡,他聲音疲憊,還帶著說不出的複雜:“季蘇雨出車禍了。”

“嚴重嗎?”我捏緊了手中的杯子。

王哲沉默了很久, 才輕聲道:“一條腿保不住了, 截肢了。”

“手指也斷了, 雖然接上了,但醫生說以後恐怕也只能從事最輕的活動了,重一點的東西都拿不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茫然道:“怎麼會這樣呢?”

“她出去喝酒了, 然後在高速上開車,酒駕撞了車。”王哲低落道。

“新城沒了,她恐怕是最難受的那個。”

“你有空的話……就來看看她吧。”

掛了電話, 我還是難以置信, 在辦公桌前坐了一下午,甚麼也幹不進去, 一閉上眼, 滿腦子都是季蘇雨滿臉是血的樣子。

她那樣驕傲的人, 以後一輩子都成了殘疾, 她要怎麼能接受呢?

然而猶豫很久,我還是決定不去看她了。

季蘇雨跟我比了這麼久, 她現在這樣,一定不想讓我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我們的關係走到現在,從年少相逢到相看兩厭,也已經到了盡頭。

這份摻雜了太多的感情到底還是太過脆弱, 還沒有說出口,就已經支離破碎。

她愛過我嗎?

或許是愛過的。

可是這份愛卻敵不過她的那份好勝和不甘。

就到這裡吧,我看向窗外如血的夕陽。

本來就是一場錯,到這裡就可以了。

……

遞交辭呈的時候, 陸薇拼命地挽留我:“你覺得公司的待遇不好嗎, 哪裡不滿意你可以說出來,我改!”

我笑著搖搖頭:“公司對我很好,陸總也對我有知遇之恩, 只是我有些累了, 想休息一陣子。”

陸薇可惜道:“那你休息完了一定要回來,盛陸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

接下來的日子,我到處旅遊。

成都、杭州、內蒙古、西藏……

國外去了馬爾地夫、埃及, 把歐洲玩了一圈兒,又去了南極。

之前最好的年華都投到工作裡了, 這一陣子這麼多事趕事發生後, 我才驚覺自己居然從來都沒有好好享受過人生。

我盡情享樂,在異域的熒光海灘上赤腳漫步, 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縱馬奔騰, 在冰島的星空下沉迷於幻彩的極光。

生命中不僅僅有工作, 而今我才體會到另一種不同的快樂。

八月盛夏,王哲給我發來了微信。

“差不多了吧,你這都快成旅遊博主了,天天發朋友圈的饞死人了,也差不多該回來社畜上崗了吧!”

我笑罵:“你都下崗了還想著當社畜, 賤不賤啊你?”

王哲嘿嘿樂:“我驕傲, 怎麼樣,甚麼時候回來,哥兒幾個都等著你一起從頭開始呢!”

我看向手裡的行李箱, 微微一笑:“洗白了等著,我已經下飛機了。”

“這次肯定帶你們去納斯達克敲鐘!”

遠處天際日出,朝陽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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