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陳婉柔十二年。
看著她男友一個接一個的換。
所有人都覺得我能讓海王收心時,她卻為了別的男人將我拉黑了。
一個多月後,她站在漫漫玫瑰花海中,紅著臉問我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大紅喜帖遞給她,微笑道,“下個星期我結婚。希望你能來。”
1
陳婉柔在發小群裡發了條資訊。
“今晚老地方集合,有事宣佈。”
與我關係最好的趙思予打趣她,“喲,這麼正式,海王是要收心?”
這種玩笑不是第一次開,在此之前,陳婉柔會笑著讓他滾蛋。
只是這次,她只回了句,“嗯。”
輕飄飄的一個字,卻如同一塊巨石落入水中,激起千層浪。
本來很安靜的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臥槽!我沒看錯吧!渣女上岸?”
“我們安哥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我來推理一下!陳大小姐最近沒有戀愛,也沒曖昧物件。男主角肯定是歲安無疑了!”
“也不枉費安哥這麼多年的痴戀,恭喜恭喜啊!”
我喜歡陳婉柔並不是甚麼秘密,對她的例外與偏愛,從來都是明目張膽,人盡皆知的。
她也把她的溫柔和耐心,獨留給了我。
陳婉柔沒有再說話,彷彿預設了眾人對我們的調侃。
也是,這麼多年,她雖然換男朋友的速度很快,但底線卻永遠只有我一個。
換做是誰,也都會以為我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了吧。
2
陳婉柔約的局,她卻是最後一個到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侷促內向的男生。
男生年齡不大,長得卻是很好看的。
可能是初到陌生的環境,看到陌生的人。他表現得有些緊張。
像極了十二年前,剛被帶回林家的我。
本來還在嬉笑打鬧的幾人像是被齊齊的按了關機鍵,呆愣楞的看著陳婉柔轉過身,挽上了男生的胳膊。
“介紹一下,我男朋友季初衍。”
說話時,她的視線始終在季初衍身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尋常女生。
可能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尷尬,季初衍扯動嘴角,抬起手衝我們擺了擺。
乾淨的男聲帶著幾分羞澀的靦腆,“你們好。”
趙思予最先反應過來,誇張的笑了兩聲。
“瞞的挺好啊!甚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說話間,他頻頻望向我。雖然遮掩的很好,但相識這麼多年,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擔憂。
是怕我鬧?還是怕我受不了?
我垂眸,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大腦空空的,嘴裡苦味蔓延。
自始至終,我和陳婉柔一直是友情之上,戀人未滿。
她從沒有給我一個能夠光明正大的吃醋的身份。
我又有甚麼資格鬧呢?
3
這幾年,陳婉柔遊走於花叢中,男朋友隔三差五的換。但從來沒有正式的介紹過給我們認識。
她這一舉動意味著甚麼,彼此間心知肚明。
陳婉柔又往季初衍懷裡縮了縮,笑道,“在一起兩個月多了。初衍比較靦腆,你們別嚇著他。”
十二年前,也是這群人,也是這句話,“歲安比較靦腆,你們別嚇著他。”
那時的我,剛從南方的小鄉村,被接回到皇城根下高門大院的林家。因為普通話不標準被眾人排擠取笑。
是陳婉柔,拉著我的手帶我融入了他們的圈子。
那年我十四歲,那個燦笑著幫我驅散所有迷茫和恐慌的少女便成了我的光。
怕我難受,眾人的反應都淡淡的。
畢竟十多年的交情,在感情方面,我和季初衍,他們自然更偏向於我。
況且,我還是早被他們認定會和陳婉柔會開花結果的那一個。
場面一時間陷入沉寂。
季初衍顯得更侷促了。
他低下頭,輕輕扯了下陸婉柔的衣角。
小聲道,“姐姐,他們好像都不是很歡迎我。”
我聽到他的稱呼,微微擰眉。產生了幾分生理上的不適。
4
十幾歲的陳婉柔和我打鬧,常用的招數就是躲在後面偷襲我。
要麼搶了我手裡的東西,要麼一個猛子跳到我背上,雙臂纏繞我的脖子,逼著我叫姐姐。
她只比我大兩個月,但是古靈精怪的,又磨人的要命。
到最後,妥協的往往都會是我。
因為,直到我憋紅了臉,心不甘情不願的喊出那聲姐姐,她才肯放過我。
那時的她,還未曾褪去稚嫩,在別的男生面前,還會端著她大小姐的架子。
陳婉柔剛要安慰他,角落裡啪的一聲摔出一個玻璃杯。
竟然是一向與我不對付的陸司昂。
陸司昂一張俊臉板著,聲音也帶著慍怒,“陳婉柔,你他媽這麼多年到底把林歲安當成甚麼了!”
陳婉柔的臉色也沉了下去,她目光搜尋了一圈。最終鎖定在了我身上。
然後,薄唇輕啟,“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我自始至終只把歲安當弟弟。”
5
好一句只把我當弟弟。
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記了,去年我們聚在一起團年,趙思予買了鞭炮,喊我們一起去放。
她懶散的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胳膊笑道,“不去,我們家歲安要在這裡陪我。”
旁邊有人起鬨,“歲安啥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她一個砂糖橘扔過去,笑的更歡了,“一直是!歲安可是我的童養夫!”
不過半年的光景,她就能直視著我的眼睛,很坦然的說出我是弟弟這種話了。
我將手放在心臟的位置,輕輕的按壓了一下。
會疼,會難受,但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
相反,還有一種終於等到結果的釋然。
就好像,十四歲時我把覺得寫的特別好的一篇小說,寄給了我最喜歡的雜誌社。可是卻遲遲沒有收到回覆。
直到十二年後的某一天,雜誌社來了回信,跟我說我的小說沒被錄用。
我也只會很平靜的想,“哦,那我知道了。”
原來在漫長的等待中當初的熱血與憧憬,早就已經被磨平。
對陳婉柔的感情,也亦是如此。
不是不愛了,只是不會期待了。所以,結果如何,也並沒有太多的左右我的情緒。
6
陸司昂還想再幫我說話,被我制止了。
他咬著牙白了我一眼,罵了句,“沒用。”便摔門走了。
這種場合,我繼續留下來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於是抄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也跟在他身後準備離開。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陳婉柔喊我。
“歲安,回來!”
我回頭衝她笑了笑,“姐姐,你們先玩,我去看看陸司昂。”
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這麼痛快的喊他姐。不過很顯然,她好像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
陳婉柔神情一怔,隨即陰沉著臉又重複了一遍,“回來!”
這一次,我沒有聽她的。
推開門走出去時,我又聽到了一陣噼裡啪啦的酒杯碎裂聲。
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室內的噪雜。
7
去找陸司昂只是我抽身離開的說辭。
我和陸司昂一直不和。
上學的時候,體育課他用球砸我,美工課用剪刀偷偷的剪了我的作業。還有藏我的課本,往我課桌裡放毛毛蟲……
長大後,也是彼此看對方不順眼。
雖然這次,他幫我說了話,我也沒有上趕著改善關係的想法。
本想著回家,結果剛走到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牆上抽菸的陸司昂。
看到我回來,他將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我坐阿予車來的,你現在回嗎?不介意讓我搭個順風車吧。”
我嘆了口氣,終究是沒說出來拒絕的話。
在一起玩了十二年,這是我為數不多和陸司昂獨處,還沒有吵架的。
將他送到家門口。
他坐著沒動。
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那個季初衍和曾經的你很像。”
可是,那又怎樣呢。就算再像,他成為不了我,我也成為不了他。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索性開啟車門將人趕了下去。
不理會他氣急敗壞的叫罵,我輕踩油門,拐進了旁邊的別墅。
我們家就在陸司昂家隔壁,再旁邊,是陳婉柔家。
能夠住在這裡的,非富即貴。
8
剛將車停好,陸司昂的電話打了過來,讓我看微信。
我點開看了下,發小群裡紅包滿天飛。
陳婉柔將季初衍拉了進去,幾人正在發紅包恭喜她脫單。
我也跟著包了個紅包,剛傳送成功,下一秒,我被陳婉柔踢出了群。
緊跟著,她的私信也發了過來。
“不好意思歲安,你的存在會讓初衍不舒服。我們先不要再聯絡了。”
我緊抿著唇,胸口想被人狠狠錘了一拳。
思索片刻,還是給她回了個“好。”
可是資訊傳送,卻收到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陳婉柔將我刪了。
從青蔥歲月到灼灼韶華,十二年的相知相伴,到底還是敗給了她兩個多月的愛情。
我盯著那個感嘆號愣了半天的神。
眼眶很酸,卻流不出眼淚。
以前的陳婉柔,會搖晃著,笑著跟我撒嬌,“歲安,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媽,沒有人比你更重要。”
現在的陳婉柔,卻跟我說,“你的存在會讓初衍不舒服,我們先不要聯絡了。”
多可笑。
9
我喜歡陳婉柔,但從未痴纏,更不曾越界。甚至連曖昧的言語和動作,我都沒有對她說過做過。
每次得知他有女朋友後,我都很主動的和她保持了距離。
我生怕我的喜歡會成為她的負擔。
但是往往我稍一疏遠她,就會引起她的不滿。
陳婉柔第一次戀愛,是和我大學室友。一個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對他所有感情的男生。
後來兩個人手牽手出現在我面前,室友笑的爽朗。
他彷彿忘了陪我喝過的酒,一臉真誠的和我道謝,“歲安,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也追不到婉柔。”
那天的風很大,我直挺挺的站在圖書館外的林蔭小道上,感覺自己像是個傻逼。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從一開始接近我,與我交好,就是奔著陳婉柔來的。
畢竟,身材好,長得好看,家世又頂尖的校園男神,有幾個青春期的男生能抵抗。
我疏遠了他,也疏遠了陳婉柔。
結果兩人的愛情不過維持了三天。
室友回來後,發了一頓瘋。他紅著眼眼質問我,“陳婉柔把我甩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覺得很莫名其妙,我甚麼都不曾做過,為甚麼要問我。
不過他既然問了,我決定實話實說。
“嗯,滿意了。”
10
當晚,陳婉柔硬拉著我陪她出去吃了一頓大餐。
她嬉皮笑臉的逗我,“你都三天沒怎麼搭理我了!彆氣了行不行~”
我很認真的解釋,“我沒生氣,只是你談戀愛了,我們應該適當的保持距離。這樣對誰都好。”
“可是,我是看你跟他關係好才答應和他試試的。歲安喜歡的,我就喜歡。歲安不喜歡的,我也不喜歡。”
一番話說的理直氣壯。
後來,她再戀愛會避開和我有交集的所有男生。甚至不會公開的帶到我們面前。
但京城上流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她帶男朋友出入的場合,遇到熟人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哪怕她不說,她的戀情也會透過別人傳到我的耳朵裡。
逢年過節的聚餐,有人打趣她,“交了那麼多男朋友,甚麼時候能帶來個給我們幾個認識認識啊。”
她將蝦放進我面前的小碗裡,然後夾走我剝好的蝦仁,回答的漫不經心。
“還不到那種程度。”
也有幾任加過我,有哀求有謾罵,目的都是讓我離陳婉柔遠一點。
次數多了,我也便懂了,哪怕我甚麼都沒做過,只要存在,就是原罪。
所以陳婉柔顧及季初衍要和我斷交,我尊重她的決定。
可是,為甚麼要踢我呢?
群裡不止他一個,還有同樣陪伴了我十二年的至交好友啊。
電話一聲接一聲的響。
我結束通話給他們挨個回資訊,說我沒事,讓他們別擔心。
然後抽出一支菸點燃,看著它一點點燒盡。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情緒在崩潰的邊緣時最受不住善意的關心,我怕我忍不住會哭。
11
一個多小時後,趙思予踹開了我房間的門。
看到我安然無恙後,他撓了撓頭。
“哥們怕你想不開,特意來看看你。”
我瞪了他一眼,抿著唇沒接話。
幾分鐘後,他又小心翼翼的問我,“歲安,婉柔就是一時糊塗。我們都看得出來,那個季初衍有多像……”
“等她轉過這個彎來,你能再給她次機會嗎?”
他沒說完的那句話,應該也是季初衍有多像曾經的我。
我輕輕蹙了下眉,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思予,我想回去看看外婆。”
12
我媽懷我時,我爸生意遭遇變故,差點導致破產。
後來找了個風水大師相看,問題就出在我媽的肚子上。
風水大師說我命中帶煞,會影響我爸的財運。
可是那時候我媽懷胎九個多月,已經接近預產期。就算不想生也沒有辦法了。
於是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南方的外婆家。
外婆給我取名叫林歲安,她說希望我能能夠歲歲平安。
可是在我十四歲那年,外婆走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曾經覺得,還好有陳婉柔。就算不是戀人,我也是她永遠的第一選擇。
這樣,好像也還不錯。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13
趕上梅雨季節,氤氳的江南,籠罩在濛濛的雨幕中。
我撐著傘,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路的盡頭,一棟老舊的三層小樓,是我生活了十四年的家。
媽媽常說,外婆是個老頑固。明明女兒嫁入了豪門,她卻還是固執的待在鄉下,守著她那一棟破房子。
可就是這麼個老頑固,卻給了我最幸福的童年。
雨下的不大,有走街串巷的商販慢吞吞的騎著三輪車,大喇叭裡迴圈喊著,“楊梅,新鮮的楊梅。”
旁邊的小洋樓裡一個男人撐著傘走出來,叫住了小商販。
看到路旁的我,驚訝的問道,“歲安?你怎麼回來了!這還不到祭祀的日子呢!”
我努力扯出一個笑,“想家了,回來住幾天。”
他看了眼我拎著的行李箱,眼裡閃過一絲疼惜。
“你這孩子,咋一個人跑回來了!你外婆那個老房子都多久沒住人了,這兩天又下雨,肯定潮的很。”
“要不你先住我們家吧。你茵茵姐常年不在家,你來剛好能陪陪我。”
說罷他直接伸手搶過我的行李箱,牽著我的手樂呵呵的往身後的小洋樓走去。
14
我被安排在她女兒許繁茵的房間。
看著忙進忙出的許叔叔,我深刻的理解到了甚麼叫盛情難卻。
拒絕的話說了幾遍,可他最後只帶著委屈的問我是不是嫌他們家太寒酸,我便妥協了。
許繁茵的房間很乾淨,也很簡單。
最顯眼的是一個巨大的書櫃。裡面分層放著各類書籍、模型還有獎盃獎狀。
倒是很符合她從小到大學霸的人設。
許繁茵比我大兩歲,我和她算不上熟悉,但也並不陌生。
撇開一起長大的情誼不說,我們還是大學校友。
國內最頂尖名校,她保送,我卻是佔了本地戶口的便宜。
晚上,陸司昂給我打了個電話。
隔著話筒,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思予說你回南方了?”
我嗯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他嘟嘟囔囔的道,“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剛好我也去散散心。”
陸司昂對陳婉柔的心思,在度過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後,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連綿細雨。
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別,咱倆不適合兄弟情深的戲碼。”
陸司昂磨了磨牙,罵了句傻逼,利落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15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竟然放晴了。
我本來想去外婆的墳前看看。開啟大門,迎面撞上了風塵僕僕的許繁茵。
陣陣微風襲來,夾雜著泥土的清香。吹動她長裙的下襬。
幾年的時間,她已從青澀淳樸的少女長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
許繁茵微微一怔,眼底情緒翻湧,卻是我看不懂的。
“好久不見。”她開口道,聲音如記憶中一般靈動悅耳。
我衝她笑了笑,“好久不見。”
房間的主人已經回來了,我自然沒有再繼續住下去的理由。
我和許叔叔道別,他皺著眉思索了片刻。
“你都這麼久沒回來了,你外婆那個老房子又缺吃少喝的,要不這樣吧,讓繁茵一起搬過去,還能照顧一下你。”
我剛要拒絕,許繁茵率先接話。
“好。”
“等下我先陪你回去打掃打掃衛生。”
16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並不合適,可我實在拗不過許家父女。
只能和許繁茵一起回去。
雖然久未住人,但我每年都會花錢僱人對房屋進行檢查修葺。除了灰塵多了點倒也沒有很糟糕。
收拾完衛生,我坐在屋外的臺階上開始發呆。
雨水洗滌過的天空澄澈而又幹淨。大朵大朵的白雲飄在湛藍的幕布上。
這種景象,在霧霾嚴重的京市鮮少會看到。
許繁茵遞了一瓶水給我,我抬頭衝她微笑,“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也勾起唇角,“被我爸騙回來的。”
“你呢?”她反問道。
毫無疑問,許繁茵是好看的。
暖融融的陽光撒在她的身上,像是為她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粉。
不同於陳婉柔的明豔張揚,她的長相溫婉秀美,帶著濃郁的書卷氣。
我移開視線,想了一下,選了個最為合適的措辭。
“療傷。”
17
鄉下的生活節奏很慢。
我也慢慢適應了和許繁茵客氣有禮的獨處生活。
她是一個極妥帖的室友。
怕我無聊,她搬來了若干的課外書讓我打發時間。
更甚至,她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了一隻小狗。長得像極了之前外婆之前養的那一隻。
我蹲在地上撫摸著小狗,心中百感交集。
許繁茵默默的站在一旁,過了好久好久,我聽到她說。
“歲安受委屈了嗎?”
很熟悉的一句話。勾起了很多被湮沒在時間長河裡的記憶。
小的時候,我經常被村裡年齡相仿的孩子取笑是沒有爹媽的野孩子,更難聽的甚至叫我野種。
那時候年齡小,性子又軟。只會自己偷偷躲起來哭。
每次哭,許繁茵都能找到我。
她會溫柔的摸摸我的頭,問我,“歲安受委屈了嗎?”
漸漸的,欺負我的人越來越少。
直到我親眼看到,許繁茵將拿石頭扔我的小男生堵在巷尾的死衚衕裡一頓毒打,我才知道了原因。
那麼瘦瘦弱弱的一個小姑娘,為了保護我,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勇敢的戰士。
好像沒有離開這裡之前,我一直很粘許繁茵的。
怎的後來就疏遠了呢?
18
幾天後,趙思予給我發了個短影片。
影片中,陳婉柔抱著酒瓶,癱坐在地上,口口聲聲的喚著,“歲安,歲安……”
旁邊的季初衍濃眉緊皺,神色晦暗。
短影片下面,還有兩條資訊。
“安哥,你甚麼時候回來。婉柔喝多了,一直鬧著要找你。”
“現在正在雲海耍酒瘋,我們都拿她沒辦法了!”
雲海就是上次陳璽提到的老地方。京市最頂尖的會所。陳家的產業之一。
陳婉柔出去玩經常喝多。每次喝多了,都得我去接她她才肯乖乖的跟著走。
也難為她醉醺醺的還能認出我來。
後來我問她,就不怕認錯人嗎?
她搖搖頭嬌嗔,“怎麼可能會認錯,你可是獨一無二的林歲安。”
19
正是這一件件一樁樁不起眼的小事情,讓我對她的喜歡持續了十二年。
看得到希望,才能堅持這麼久不是嗎?
我回復,“以後她的事,就不要跟我講了。”
資訊剛傳送過去,趙思予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喂,歲安,其實這兩天婉柔過得並不好……”
話還未說完,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嚷聲,“婉柔,你乖一點,別搶我手機!”
下一秒,耳畔的話筒中傳出了陳婉柔的聲音。
“喂喂喂!是歲安嗎?你甚麼時候來接我啊!”
“我前兩天身體不舒服,你都沒來看我!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越說她的聲音越小,朦朧中彷彿帶上了幾分哽咽,“歲安,我想你了……”
我想也不想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20
當晚,季初衍請求新增我為好友,說他有東西想給我看。
我對他想給我看的絲毫不感興趣,但耐不住他一直鍥而不捨的加。
加到第二十多遍時,我同意了。
他發了張圖片過來。
酒店的大床上,陳婉柔閉著眼睛,一頭黑髮披散,像是個冶豔的妖精。
旁邊躺著季初衍。
“歲安哥,我和婉柔……”
“我知道你也喜歡她,但是婉柔對你只是親情和習慣。她親口跟我說過她愛的只有我。”
“今天晚上她是因為我和別的女生說話,吃了醋才喝酒找你的,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看著她洋洋灑灑一大串文字,只覺得無趣。
十二年的感情,在她踢我出群那一刻就已經畫上了句號。不愛,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
我很平靜的回他,“哦,祝你們幸福。”
21
又綿延的下了幾天的雨。
許繁茵喜歡煮一壺茶,坐在窗戶旁邊的桌子前寫寫畫畫。
我則是抱著一本書,臥躺在沙發上。
她送我的小狗蜷縮在我腳邊,安安靜靜的。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布丁。
這段時間,我和她的關係增進了很多。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室內,是她鋼筆劃在紙張上的沙沙聲。偶爾還有我翻動書本的聲音。
莫名的讓我聯想到了一組詞,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寧靜。
門外,許繁茵家鄰居滿臉急色。
“茵茵,你爸剛暈倒了,你快回去看看!”
許繁茵手一頓,細長的身子晃了晃,接著便站起身瘋了一般往外跑。
我也忙跟上。
許叔叔一直對我們祖孫很照顧。外婆在世時,他沒少幫我們的忙。這段時間更是隔三差五的就給送些自己做的吃食來。
22
許叔叔躺在床上,臉色帶著病態的白。
許繁茵皺眉問道,“爸,你怎麼樣了,要不要去醫院?”
哪怕極力壓制,也沒壓住聲音裡的顫抖。
許叔叔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我,長長的嘆了口氣。
“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
他招呼我上前,他摸索著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茵茵。”
“歲安,叔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叔叔想把她託付給你。”
那張紙上,赫然寫著癌症晚期。
許繁茵奪過紙去,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眉頭越皺越深。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可能是誤診,過兩天再去檢查檢查吧。”
23
話雖這麼說,許繁茵卻一天比一天沉默。
小的時候是他找偷偷躲起來哭的我,現在換我找悄悄藏起來抽泣的她。
見到我,她揚起頭,鼻尖紅紅的,眼裡還有沒散盡的水霧。
她這幅模樣,看的我心裡一陣抽疼。
“想哭就繼續哭吧,不用憋著。”
我在她旁邊坐下,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的放到了她的頭頂。
像小時候她安慰我那般,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
六月已經接近尾聲,可能是心情比較煩悶的原因,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常要熱很多,
“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我爸說他生病了。”她仰頭看著天,哽咽道,“等我到家後,他用一句玩笑打發了我。”
“我本來也以為,他是騙我的。”
我安安靜靜的聽著,比起交流,她現在更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
“歲安,這幾天麻煩你了。我爸說的話你也別太放心上。”
“我不是你的責任,你也沒有義務照顧我,更不應該為了所謂的交情搭進去自己的婚姻。”
許叔叔最後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娶許繁茵。
我眺望遠處,沉默了很久。
這段時間的相處,我也說不上來對許繁茵是一種甚麼感情。
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哪怕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
看到她哭,會控制不住的心疼,會想著怎麼讓才能讓她開心。
好像,讓她成為我的負擔,也並不是一件讓人難受的事。
甚至還有絲憧憬。
許久後,我聽到自己說,“茵茵姐,我們結婚吧。”
24
十四歲之前,父母對我而言,是隻在逢年過節出現的陌生人。十四歲之後,是隻會問我錢夠不夠花的家人。
他們愛我嗎?應該是愛的吧。只是十四年的感情空白讓他們不知道如何與我親近。
每次在看到媽媽親暱的和小我五歲的弟弟互動時,我都會這麼安慰自己。
得知我要結婚的訊息,電話那端的我媽只是問了一下女方的條件便同意了。
婚禮定在了一個多月後。
許繁茵的意思是想一切從簡,被我拒絕了。
雖然給不了她奢華的婚禮,但別的新娘有的,她也要有。
既然決定要娶她,我就不能讓她因為我受一丁點的委屈。
25
商量完婚事,我們一起回家。
一輛藍色帕加尼風神停在小樓門口。
趙思予從車上下來,輪廓分明的俊臉滿是疲憊。黑眼圈深重,甚至連下頜都長出了短短的胡茬。
看來是開了一夜的車趕過來的。
他皺著眉看了眼我身側的許繁茵,沉聲問我,“你要娶的人,就是她嗎?”
作為兄弟,結婚的事,我也只告訴了他。
我點了點頭,趙思予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歲安,我們聊聊。”
許繁茵將空間留給了我們,她向來沉靜而體貼。
趙思予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皺著眉問道,“考慮好了?”
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自覺軟了聲音,“嗯,考慮好了。”
26
趙思予嘆了口氣,好言相勸。
“歲安,婚姻不是兒戲。”
“你喜歡婉柔那麼多年,我不信你會在這麼短的時間移情別戀!”
“婉柔傷害了你,但這不能成為你傷害另一個無辜女生的理由。”
“你好好問問你自己,你喜歡她嗎?”
我微微一怔,腦海裡浮現出這些天和許繁茵相處的畫面。
和她在一起,很平淡卻也很安穩。
許繁茵話不多,但每天早上我睡醒時,桌上都會已經擺放好她為我做的早餐。
她帶著與她氣質極為不符的卡通圍裙,笑著招呼我洗手吃飯。
小小的布丁搖著尾巴圍在她身邊一圈又一圈的轉。
一人一狗,構成了細水長流的人間煙火。
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轉過頭拍了拍趙思予的肩膀,堅定的回覆他。
“放心,我絕對不可能傷害茵茵的。”
喜歡嗎?好像是喜歡的。
27
趙思予離開後,我開始忙碌起來。
婚期緊迫,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他還是會隔三差五的給我發資訊。偶爾也會提起陳婉柔。
他說陳婉柔醉酒被季初衍給算計了,季初衍用她的大尺度照片逼婚。
事情鬧得很大,甚至上了新聞。
陳家老爺子為此大發雷霆,勒令陳婉柔退出公司管理層,在家思過。
陳婉柔從小就是被嬌寵起來的小公主,何曾受過這種磋磨。
心情煩悶下,她開始買醉,喝醉了就大喊大叫著要找我。誰勸都沒用。
這些趙思予自然不會跟我說,是陸司昂給我發的資訊。
陸司昂“這麼多年的感情了,你就不能原諒她這一次嗎?看她這樣你不心疼嗎?”
我沒有回覆。心疼嗎?十二年,她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一邊給我希望,一邊戀情不斷,又有誰心疼過我呢。
其實這段時間陳婉柔加過我很多次,我沒有同意。她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也全都讓我拉黑了。
我們之間,從她為了季初衍踢我之後,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有些傷害,不可逆的。感情已經破碎了,想再修復並不是甚麼容易的事。
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有了許繁茵。
28
再見陳婉柔,是在一個多月後。
陸司昂給我發資訊,說他現在在這邊的縣城,約我在最繁華的那條商業街見面。
臨出門,我拿了一摞請帖塞進了包裡,想讓他幫我帶回去分一下。
和許繁茵的婚禮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許叔叔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不過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我們的婚姻,應該是這段黑白歲月裡,唯一一摸色彩了吧。
今天的步行街,兩側的花壇盛滿了大紅色的玫瑰,上面還綁著綵帶和氣球。
有兩個小姑娘路過,嘰嘰喳喳的討論。
“哇,這是哪個富家少爺準備求婚嗎?也太浪漫了吧!”
“聽說要表白的是美女小姐姐。前面還有一大片的玫瑰花海!都是空運來的!早上還有人看到小型飛機了!”
“真有錢!我們快點去看看吧!”
人潮湧動,都是奔著陸司昂約我見面的方向。
我皺了皺眉,隱約猜到了甚麼。
前兩天,聽說陳家給了季初衍五百萬的分手費。季初衍眼見傍上豪門無望,見好就收,拿著錢走人了。
我拎著包,跟隨著人潮向前走去。
29
擺滿玫瑰花海的地方,果不其然,我們約見的咖啡館旁邊的路口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
不時有小姑娘驚呼,“中間抱著花的那個女生也太漂亮了吧!”
“旁邊那幾個男的也好帥!”
“我喜歡最右邊那個,看上去又痞又壞!太戳我了!”
“這是甚麼神仙小說劇情,美貌女主和她的英俊騎士團!”
“好想知道男主角長甚麼樣子!才讓這麼好看的小姐姐當眾表白!”
陸司昂守在人牆外,見到我興奮的跑過來,拉起我就往人群裡擠。
“讓一讓,讓一讓!我們的男主角到了!”
很快,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路得盡頭,站著緊張而又期待的陳婉柔,懷裡抱著一大束的朱麗葉。
陸司昂鬆開我的手,將我推到她的面前。
可能比起我,他對陳婉柔對喜歡才更值得人敬佩。
30
“歲安,”陳婉柔叫了我一聲,精緻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
她在眾人的起鬨聲中,緩緩走向我。
身後,一眾發小臉上都帶著皆大歡喜的笑意,只有最右側的趙思予,抱著雙臂懶散的靠在牆角上,一副看戲的姿態。
看到我後,他挑了挑眉,引的周圍一圈小姑娘放聲尖叫。
陳婉柔咬了下唇,含羞帶怯的將花遞到我面前。
“歲安,對不起!我知道我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很過分!”
“你離開後,我才發現你對我而言,遠比我想象中更重要!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讓我彌補我犯下的錯!”
我低下頭開啟包,從裡面抽出一張請柬遞給了她。
“下個星期我結婚,希望你能來。”
31
陳婉柔僵住,手裡昂貴的玫瑰落地,花瓣濺落。
她結結巴巴的道,“歲安你別……別開玩笑了,這並不好笑。”
說著說著,她便紅了眼眶。
我沒搭理她。從她身邊繞過,將請帖一一分發給同樣愣住了的其他人。
“記得來參加我的婚禮。”
我要結婚的訊息,只告訴了我爸媽和趙思予。很顯然,他們都沒有聲張。
陳婉柔猛的衝過來,上前將我剛分出去的請柬全部搶了過來,用力的撕碎扔到了地上。
她紅著眼眶怒瞪著我,“歲安,我剛說了!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我沒想到被激怒的陳婉柔會那麼偏激。
她邊哭邊我包裡所有的請柬撕碎,拽著我的胳膊就要離開。
我掙開她的手。
淡淡笑道,“婚禮還有很多事要忙,我的妻子還在等我回去。就先不奉陪了。”
32
兩天後,陳婉柔買下了隔壁的房子,招搖的限量版柯尼塞格停在破舊的小樓前,顯得格格不入。
她每天都會在門口堵我,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被她整得煩了,板著臉斥責她,“我馬上就要結婚了,麻煩你不要再繼續糾纏我了。”
她緊咬著唇,瞬間紅了眼。
過了幾分鐘,她緩緩蹲下身子,抱著頭開始嗚咽。
“歲安,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算我求你了!”
“求求你了歲安,求求你,不要這麼狠……”
那個驕傲的大小姐,為了求我回頭,把自己低進了塵埃裡。
看著她蹲在地上泣不成聲,我的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狠嗎?那我不介意再狠點。
我微微俯下身,“不好意思婉柔,你的存在會讓茵茵不舒服。我們先不要再聯絡了。”
你送我的話,我現在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33
婚禮如期舉行。
門外,婚車排成了長長的一排。
臨上車時我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陳婉柔。她穿了一身嶄新的白色婚紗,畫了個非常精美的妝。
我沒有理她,低頭想上車時她走過來,攥住了我的胳膊。
她清麗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像是被細碎的沙石研磨過。
“歲安,你這是在報復我嗎?”她紅著眼,努力擠出一個笑,“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娶別人好嗎?”
我平靜的看著她,回覆道,“不是,不是為了報復你。”
“我娶茵茵,只是因為我想娶她。”
眼淚滑落,她攥著我衣袖的手又緊了幾分。
“可是,可是你不愛她不是嗎!”
我推開她的手,淺笑,“不愛她怎麼可能會娶她。”
“婉柔,這麼多年的交情了, 你應該多少是瞭解我的。”
說完,我沒再理會她, 徑直上了車。
車隊駛離,直到走出去很遠,還從後視鏡還能看到她落寞的身影,定定的站在原地。
一襲白紗, 像場鬧劇。
34
婚後, 日子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為了方便照顧許叔叔,我們搬回來了小洋樓。許繁茵睡床,我打地鋪。
在沒確定她的感情之前,我要給予她足夠的尊重。
趙思予還是會偶爾聯絡我, 聊聊家常, 關心一下近況。關於陳婉柔, 他再也沒有跟我提起過。
陳婉柔的父親被踢出董事會的事, 我還是在新聞上看到的。
季初衍是個狠人, 就是沒甚麼法律意識。
他從陳婉柔那裡複製了好幾份招標書,轉頭賣給了陳家的對手。
商場如戰場, 陳氏企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損失慘重。
迫不得已,陳父只能拋售手裡的股票來填補窟窿。
雖然他把季初衍送了進去,而他也不再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因為禍是陳婉柔闖的, 本就對陳父不滿的其他股東,藉此機會開在董事會上聯合奪了他的權。
看完後,我只覺得唏噓, 沒再打聽後續。
這也算女債父償了吧。
35
許叔叔終究沒能熬過冬天。
許繁茵平靜的處理完了後事。平靜的……有些讓人心疼。
她從小和她爸相依為命,感情自然很深厚。
可能正是因為沒有媽媽,所以她才會那麼照顧因為父母不在身邊, 而被欺負的我吧。
結婚半年多, 我第一次抱了她。
她縮在我的懷裡,泣不成聲。
“歲安,我沒有爸爸了……”
我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哽咽著安穩她。
“還有我, 以後我陪著你。”
許繁茵,餘生, 我們就好好的走下去吧。彼此照顧,相互取暖。
36
因為許叔叔,我們這段時間一直留在這座江南小鎮。
現如今,我們也該回京市了。
收拾行李時, 布丁跑過來, 獻寶似的將嘴裡叼著的日記本放在我面前。
日記本上還黏連著蛛網,不知道它從哪個角落裡掏出來的。
我好奇的翻開, 裡面細細碎碎的記錄著一個女生多年的暗戀。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那些年, 有個溫柔嫻靜的少女一直在默默的喜歡我。
許繁茵收拾完他的東西, 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剛巧看到我蹲在地上翻動日記。
“你都看到了?”她問道。
聲音羞赧中帶著幾分惶恐。
我抬起頭逼回眼底的溼意,衝她彎起唇角,“好巧,我也喜歡你。”
和她雖然沒有歇斯底里的轟轟烈烈, 但婚姻本就是雞毛蒜皮的瑣屑,誰又能說,平平淡淡的不是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