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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節 青梅纏

本應在上海出差的未婚妻,被一場疫情隔離在了三亞的酒店。

一起被隔離的還有他的前男友。

而作為準新郎的我,是在我們婚禮的頭一天才得知這個訊息。

二十多天後,他出現在我面前,跟我說婚禮擇日重新舉行。

我笑著晃了下手上的婚戒。

“不好意思趙小姐,我已經結婚了。”

1

趙思瑤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做最後的場景佈置。

屋外鬧哄哄的,來幫忙的兄弟林琛和表弟齊放爭論著氣球應該怎麼綁才好看。

我笑著按下擴音,柔聲問道,“你從上海回來了?”

一個星期前,趙思瑤跟我說,上海那邊有個拖了很久的合作案需要去談一下。

上海疫情封城時她就因為這個案子擱置表現的很憂心,現在解封了我自然沒有道理攔著她。

臨走前,她跟我保證三天內肯定會回來,剛好能趕上一起過七夕。

結果三天拖到了五天,五天拖到了現在。

趙思瑤沉默片刻,軟著嗓子跟我道歉,“競川,不好意思。我短時間內可能回不去了。”

“要不我們把婚期延後。親戚那邊我讓我爸媽去解決。等我回去我們重新辦一個更盛大的,好不好嘛~”

對於她的撒嬌,我向來沒有抵抗力。

“是遇到甚麼問題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

聽我這麼說,趙思瑤的聲音急切中帶著些許慌亂。

不待我問清楚,他那邊緊跟其後的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替我解開了疑惑。

“瑤瑤,我們要在三亞隔離多久啊。”

“還好讓你來陪我過七夕,要不……”

下一秒,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2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悶頭一棒。久久回不過神。

門外,林琛和齊放的爭執打鬧聲還在繼續。

旁邊我高價請來的花藝師,抱著一盆修剪精美的盆栽走過來,詢問道,

“沈先生,我覺得這盆花放在這裡比較好看,您覺得呢。”

“沈先生……沈先生?您有在聽嗎?”

他接連叫了幾聲,才拉回我的思緒。

我揉了揉太陽穴,衝他歉然一笑,“不好意思,等我下可以嗎?我打個電話。”

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可是時間太過久遠,我需要證實一下我的猜想是不是正確的。

電話打出去很快就接通了。

那端的宋瑜岑,一貫的吊兒郎當,絲毫沒有身為一個女人的矜持。

“喲,準新郎咋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我直擊主題,“問你個事,你之前在哪裡遇到的林知棠?”

“上海啊。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我微微佝僂下身子,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打了一拳,很疼。

原來,他之前的魂不守舍不是因為合作案沒辦法繼續,而是擔心他前女友。

我抽出一根菸,點了好幾次,卻始終點不著。

最後煩躁的扔到地上,用腳尖一點點碾碎。

3

“宋瑜岑,我要是記得沒錯。你們家這幾年逼婚逼得挺緊吧。”

電話那斷有東西摔落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手忙腳亂。

“靠!”宋瑜岑罵了句髒話,“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有話說有屁放。”

“和我結婚。”

手機的正上方,提示趙思瑤幾分鐘前給我了條資訊,內容很簡短,“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臨近婚期,陪著前男友去三亞過七夕,還想讓我等她回來。

不知道她是我當成一個沒腦子的大怨種,還是沒下限的舔狗。

二兩者,我都不想當。

宋瑜岑沉默片刻,難得認真了一回。

“是不是趙思瑤去找林知棠了?”

從小,她就是我們三人中最聰明的一個。

聽到我應是後,她嘆了口氣,軟下聲音勸我,“競川,不管怎樣,婚姻不是兒戲。”

“城東的那塊地皮。”

“還有你這段時間一直沒啃下來的那個合同,我也可以幫你搞定。”

“我們可以簽署婚前協議,婚後我不會干涉你。你可以當成是一次合作。還能抵擋家裡人的催婚。你考慮一下。”

接下來,是更長時間的沉默。

幾分鐘後,我聽到她說,“好。”

4

我和趙思瑤還有宋瑜岑,是一個軍區大院長起來的青梅竹馬。

不過她倆從小就看彼此不順眼。

趙思瑤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溫文爾雅,端莊大方,一看就是名媛千金。

至於宋瑜岑,用宋爺爺的話講,就是未被馴化的皮猴。她自己闖禍就算了,還老愛拉著我一起。

從小到大,我們倆沒少挨罰。倒也培養出來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我喜歡趙思瑤,是公開的秘密。公開到甚麼程度呢,兩家家長都經常拿我倆打趣。

在林知棠遇到之前,趙思瑤都是默許的。

不管是我粘著她,還是別人開玩笑似的說她是我的小媳婦。

宋瑜岑經常捧著我的頭左搖右晃,“來讓小爺聽聽你腦子裡到底進了多少水,竟然能看上趙思瑤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白蓮花!”

“腦子進水就算了,年紀輕輕的還眼神不好!”

她說的咬牙切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拍掉她的手,嫌棄她一點沒有女孩子的樣子。

“宋瑜岑,你能不能和瑤瑤學一下。哪有女生會自稱小爺的。”

其實宋瑜岑的外型要比趙思瑤漂亮。

172 的身高,因為常年健身,肌肉線條優美。長相更是沒得挑。找她簽約保證她能一炮而紅的影視公司,單是我知道就有三個。

不過她對進演藝圈沒啥興趣,一心只想繼承他爹的衣缽,當個萬惡的資本家。

而趙思瑤,雖然外貌不及,但勝在氣質。

試問哪個懷春少年,能抵擋住白衣黑髮的佳人,那含羞帶怯的溫柔一笑呢。

5

我一直以為,趙思瑤也是喜歡我的。

直到林知棠的出現。

第一次見林知棠,是在我十八週歲成人禮上。

饒是我們家老爺子清廉,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家裡還是聚集了不少商政大鱷。

我換好西服從樓上下來時剛好看到趙思瑤牽著一個極為英俊的男人進門。

在竊竊私語聲和趙家父母陰沉的注視下,她泰然自若的牽著他走到我面前,把禮物遞給我。

“競川,生日快樂。”

“對了,給你介紹一下,我男朋友,林知棠。”

然後側過頭,用我從未見過的深情眼神看向旁邊的男生,“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壽星,我弟弟沈競川。”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呆呆的拿著禮物站在原地,還好宋瑜岑及時將我帶走。

她將我帶到屋頂的天台,我蜷縮在角落嚎啕大哭。

我想不明白,為甚麼明明是兩情相悅突然間就變成了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為甚麼之前從不反駁小媳婦這個詞,今天就成了姐弟。

宋瑜岑可能被我哭煩了,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我。

“沈競川,你他媽是不是個爺們!”

“哭有用嗎?給我把眼淚憋回去!真喜歡就去堂堂正正的把人搶回來!”

末了,她加重力度又踢了我一腳,罵罵咧咧道,“沒用的玩意!難怪連趙白蓮都看不上你!”

6

我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

趙思瑤把男朋友帶到我的成人禮,目的用腳趾都能猜出來。

我斷了和她所有的曖昧,退到她所說的弟弟的位置上,遠遠的看著她為了林知棠瘋狂。

她應該是真的動了心。

原來,那個矜持端方的少女也可以和平常深陷愛河的小姑娘一般衝動,也會為了心愛的男生患得患失。

趙思瑤的爺爺和爸爸都是位居高位的軍人,他們也一心想讓趙思瑤走仕途。而林知棠的爸爸,酗酒好賭還有前科。

這樣的家庭,註定兩人是不會有結果的。

趙媽媽還特意找到我,“競川,我們家不會接納那種人的。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只有你才最適合瑤瑤。”

“瑤瑤那孩子就是一時糊塗,回頭我好好教育教育她。”

是不是一時糊塗,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就算再喜歡,也做不出插足人感情的事。

我拒絕了趙媽媽,可她還是發了狠的想拆散那一對恩愛鴛鴦。

為了逼她們分手,她甚至以死相逼。

不勝其煩的趙思瑤把所有的怒火全都算在了我身上。

在趙媽媽又一次因為割腕被送進手術室後,她紅著眼用力甩了我一巴掌。

“我如你的意,和知棠分了和你在一起行了吧!讓我媽別再折騰了!”

我捂著臉,木然的看她哭泣。

那是我唯一一次見她崩潰。像是被困住的猛獸掙扎了千百遍後雖然很不甘,但也不得不妥協。

可是,明明我也是無辜的啊。

7

我和趙思瑤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因為學校離家並不是很遠,所以大學期間我一直都是回家住的。為了避開她,我收拾收拾東西搬進了宿舍。

趙媽媽顯然也沒料到趙思瑤會遷怒我。怕影響兩家交情,消停了很長時間。

冷靜下來的趙思瑤來找過我很多次,試圖修復我們之間的關係。我都已忙為理由拒絕了。

就這樣僵持了四個多月,已一場車禍破冰。

趙思瑤開車時可能走了神,撞到了路邊的電線杆上。

我得到訊息趕到醫院時,趙媽媽和林知棠都紅腫著眼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坐著。

手術室上方亮著的紅燈份外的刺眼。

四個多小時的手術,又在 ICU 觀察了一個星期。趙思瑤的命是撿回來了,但是腿和胳膊均受傷嚴重,可能會導致殘疾。

即便是這樣,趙家還是不肯接納林知棠。

林知棠陪了趙思瑤一個多月,和她提出了分手。

他很聰明。

本來就是看上趙思瑤的家世,現在眼看攀附無望,不如另謀出路。

而且,趙思瑤還很大一部分可能,會成為一個殘廢。

8

可能因為林知棠走了,也可能因為毫無知覺的腿。

趙思瑤的脾氣也越來越暴戾。趙媽媽天天以淚洗面。

沒課的時候我就去醫院陪她。

宋瑜岑痛心疾首的罵我不值錢。

確實是挺不值錢的,但是誰讓我還是喜歡她呢。

從年少懵懂便萌芽的愛戀,哪有那麼容易就輕易割捨。

我陪著趙思瑤度過兩年的寒暑更迭。

一次次手術,一次次復健。過程很漫長,好在結果是好的。

趙思瑤康復後,接受了我的表白。

她捧著我送給她的一大束玫瑰花,眼淚瀲瀲。

她說,“競川,以後我們好好在一起吧。”

我信了。

我信她是真的喜歡上了我,真的想和我好好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林知棠再次出現的話。

9

我吩咐將新娘的名字改成宋瑜岑。

在林琛和齊放驚詫對追問下,扔下一句,“趙思瑤和前任在三亞過七夕,回不來了。”便開車去了宋瑜岑公司。

她正在翻閱檔案。

見到我,揚眉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戶口本。

“帶你去領證。”

既然已經答應合作,宋瑜岑也不墨跡,回宋宅取了戶口本,我們直奔民政局。

到了民政局門口,她拉住我,最後問了一句,“你確定嗎?不會後悔?”

我拍了拍她的頭,一如我們倆混不吝的四處惹事那些年。

“進去吧。”

既然決定了,就沒甚麼好後悔的。

直到手裡被塞進一個紅本本,我才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我和趙思瑤本來商量著七夕當天領證的。結果因為她出差,哦不對,因為她陪前任去三亞過七夕所以延期到了婚禮之後。

結果短短一天不到,證到手了,卻換了個媳婦。

拿到證,我又帶著宋瑜岑去珠寶店選了一對情侶鑽戒。

“時間太趕,來不及定做了。你先湊合著帶著。過段時間再給你換個大的。”

她舉起手看了看,滿意道,“不用,這個就很好。”

“本來就是合作,沒必要搞得那麼隆重。”

長髮隨意紮在腦後,露出細長的脖頸。陽光穿過珠寶店偌大的玻璃窗,她站在光源下,白的好像一個精美的陶瓷娃娃。

雖然性格像個爺們,但這顏值是真抗打啊。

我挪動了一下步伐,擋住了別的男人頻頻望向她的目光。

10

要說起來,我們家和宋家關係可能要更親近一些。

兩家老爺子一個戰壕裡爬出來的,有著過命的交情。我爸和宋瑜岑她爸又在年輕時商量著共同下海創業。

比起趙思瑤,他們本就更中意宋瑜岑。

我媽不止一次的跟我講過,趙思瑤不像她表現出來那般純良,我拿捏不住她。

現如今她又做出這種糊塗事,我們家雖然覺得我行事有些草率,到底也沒說甚麼責備的話。

趙思瑤已經通知過她那邊的親屬婚禮延遲,所以現場並沒有見到她的父母。

等二老得到訊息趕到時,我和宋瑜岑已經交換完了戒指。

可能是忌憚我爺爺和宋爺爺,也可能是礙於顏面,他們並沒有鬧。面色陰沉的入了席。

我的手機從婚禮開始就一直交由林琛保管,趙思瑤打過來的電話全都讓他結束通話了。

敬酒時,趙媽媽找到機會把我單獨拉到了洗手間。

“競川,瑤瑤在外面出差趕不回來確實是她不對,但是今天這事你鬧得也太過了!”

“我知道你生瑤瑤的氣,但是婚姻不是兒戲。哪能因為生氣就讓小岑陪你鬧騰!這讓親朋好友的這麼想!”

“趁著客人都在,你抓緊出去解釋一下。等瑤瑤回來我幫你教訓她!讓她跟你認錯!”

“阿姨,”我禮貌的打斷了她,“趙思瑤不是出差,他陪林知棠去三亞過七夕被隔離了。”

趙媽媽被我一句話定在了原地,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我對她笑了笑,轉身回了婚宴大廳。

路過男洗手間時剛巧聽到林琛拿著我的手機在打電話。

“哦,你才是阿川的老婆啊,那你倒是出現在婚禮現場啊!你現在過來,我就承認你是他老婆!”

語氣微微上揚,怎麼聽怎麼賤。

11

一切都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拿回手機翻看了一下,趙思瑤不知道給我打了多少個電話,從頭拉到底,全是他的未接。

中間只有一通,是被接起來的。

通話時間 46 秒。

應該就是我在衛生間外聽到的。

我剛想看下她給我發的資訊,電話又打了個過來。我毫不猶豫的結束通話拉黑。

幾分鐘後,一旁宋瑜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我看了下,果然也是趙思瑤打的。伸手拿過來也給按了結束通話。

正巧宋瑜岑洗完澡出來。

她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小臉被霧氣蒸騰的又白又嫩。

“怎麼,結婚第一天就開始查崗了?”她翻了個白眼,調侃道。

我吞嚥了口口水。

以前怎麼會覺得她沒有女人味呢!!

“瞎……瞎說甚麼呢!剛才趙思瑤的電話,我就給掛了。”

我把視線瞟像一旁,不知道為甚麼,臉有些燙。

沒過一會,我被一隻腳從床上踹了下去。

“拿著你的東西,滾到次臥去睡。這間臥室是我的了!”

我,“……”

得,剛才肯定是我暫時性失明瞭,才會覺得她有女人味。

12

別人是新婚燕爾,洞房花燭。我只想和楚羨是你好室友,互不打擾。

我隨便抱了床被子到了次臥。正式和宋瑜岑開始同居,呸呸呸,是合租生活。

洗完澡出來,才想起來,次臥沒有吹風機。我只得包好頭髮去她房間借。

在奶白色的門板上敲了好幾下,門過了很久才從裡面開啟了。

她應該是睡著了,揉著眼抱怨,“大晚上的你又發甚麼瘋!”

她穿了件白色浴袍,只在腰部用繩子鬆鬆散散的繫著,隨著她對動作,白嫩的面板若隱若現。

我退下去的紅潮又轟的一下在臉上炸開。

清了清嗓子,我啞聲道,“要不……你先去把衣服穿好?”

她皺著眉,疑惑的低頭看了一眼。

隨即尖叫一聲,轉身迅速躲進了房間。

男人婆也會有如此嬌羞的一面?

竟然還有點……可愛。

13

結果吹風機沒借到,肚子又開始餓了。

因為中午一直在敬酒,晚上又應付鬧洞房,一天下來吃的東西並不多。

半個小時後,我再次敲響了主臥的門。

“出來吃飯了。”

宋瑜岑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不吃了。”

應該還在不好意思,她很有骨氣的拒絕了我。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的兄弟,我太知道如何拿捏她了。

我開始一道道的報菜名。

“我點了糖醋排骨,炸蝦仁,可樂雞翅,麻婆豆腐,辣炒藕片,酸辣土豆絲,油燜茄子……”

下一秒,房門開啟了。

我就知道。

在美食的誘惑下甚麼尷尬、骨氣、節操啥的全都得被她拋諸腦後。

這家店做的味道很好,她連吃了兩大碗米飯。

吃完飯後,我起身收拾桌子。

她擦了擦嘴,站起來道,“你放著我來收拾吧。”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要知道,前二十多年都是她在壓榨我的。

我也沒跟她客氣,把剩下的飯菜端到廚房,笑著跟她說,“那你刷下碗吧。”

她揉了揉吃撐的小肚子,說了聲好,起身也去了廚房。

從掛鉤上拿下圍裙,往我身上一套。

她笑嘻嘻,“我突然覺得,這圍裙還是你穿起來好看!要不還是你來吧!”

我就知道!

她邊碎碎念,邊幫我係帶子。

繫好後,拍了下我的肩膀,“腰不錯。”

我這是,被調戲了?

14

第二天,我收拾完走出房門時,宋瑜岑正端著兩碗粥往餐桌上放。看到我後笑著招呼我,“來吃飯。”

她戴著昨天系在我身上的圍裙,劉海隨意的散在額間,看上去純真稚嫩了很多。

迎著朝陽,她整個人都沐浴在晨光中。過分的好看。

雖說她這張臉我早就已經看習慣了,還是被她明晃晃的笑顏閃了一下神。

待回過神時正被她扶著肩膀往餐桌前的椅子上按。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發甚麼啥呆呢,快點吃早飯,等下陪我去買東西。”

她剛搬進來,確實有很多東西需要置辦。

我訥訥問道,“你甚麼時候會煮粥了?”

聞言,她又翻了個大白眼。

“藥不死你。”

可愛不過三秒!

公寓旁邊就有一家大型超市。

推著購物車一起逛超市,討論著買甚麼,倒有那麼幾分尋常情侶的感覺。

可惜我們是兄弟,是夫妻,卻並不是情侶。

我看著正在挑選毛巾的宋瑜岑,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將她拉進來是對是錯。

要是有一天,他遇到自己心儀的男人,我們又該如何收場。

想到這兒,心裡有些堵的慌。

宋瑜岑一直致力於當個萬惡的資本家,也一直為此努力著。

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她有一天會對異性動心。

甩了甩頭,我將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抹除。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多了也沒用。

15

日子風平浪靜的過著。

因為疫情,我們取消了蜜月旅行。

每天白天各自上班,晚上我在書房工作,她抱著筆記本坐在我旁邊辦公。

偶爾嘴欠拌兩句嘴。

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樣,又不太一樣。

趙思瑤返京是在十幾天後。回來繼續隔離觀察。一同回來的,還有林知棠。

聽到這個訊息,心裡難免還會有些難受。但也僅僅只是難受。並不會像之前那般疼痛。

她被我拉黑後甚至用林知棠的手機給我打過電話,跟我說她可以解釋,讓我再等等她。

我不覺得還有甚麼解釋的必要,現在這樣就挺好。

可能我的語氣太過平靜,讓他誤以為我氣消了。

倒也沒錯,氣消了,心也死了。

16

見到趙思瑤,是在又一個十幾天之後。

我那天出門應該是沒看黃曆。

過紅綠燈時前面的車突然緊急剎車,我立即緊跟著踩剎車,可還是撞上了。

趙思瑤就是在我等保險來處理時出現的。

一個月未見,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之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寬鬆。

她走上前問道,“追尾了?”

我抿了下唇,冷淡的嗯了一聲。

“走保險?”

我又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她的眼眶開始慢慢變紅,“競川,你能不能別對我這樣,我和林知棠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也沒想到三亞會封城。婚禮我們擇日重新舉辦,別生我氣了好嗎?”

她伸出手想拽我衣服,被我後退兩步躲開。

我舉高右手到她面前,無名指上的鑽戒明晃晃的。

“不好意思趙小姐,我已經結婚了。”

17

趙思瑤那張清秀的臉又難看了幾分。

“競川,能不能別鬧了!如果你是為了氣我聯合宋瑜岑演這麼場戲的話,那麼你成功了。”

“就此打住好嗎?”

我直視著她,很認真說道,“不好意思,沒跟你鬧。我真結婚了,領證了的那種。”

她瘦弱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不可置信的嘶吼,“我們還沒分手!”

“對啊,沒分手。但是當你扔下我陪林知棠去過七夕的時候我就當你死了。”

她語氣慌亂,“我真的只是去上海出差,我沒想到會遇到他!”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就是你苦思了一個月想出來的藉口?”

“你自己信了嗎?”

趙思瑤噎住,過了一會兒,低下頭跟我道歉。

“對不起競川,再給我次機會。”

還不待說話,一隻細長白皙到我手搭在了我的胳膊上。身後傳來宋瑜岑的聲音。

“這不是趙大情聖嗎?”

我扭過頭看她,驚訝的問道,“你怎麼在這?”

“剛好在附近處理點事,聽人說這邊有事故。本來想看個熱鬧,沒想到是你。”

18

她話音剛落,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就被憤怒的趙思瑤拽了開。

她攥緊拳頭,渾身氣的打顫。

厲聲道,“宋瑜岑,你要不要臉!撬人牆角!趁人之危!”

宋瑜岑臉色也沉了下去。

“我不要臉?我撬人牆角?我趁人之危?”

“我爬樹給沈競川摘風箏,結果從樹上掉下來摔傷,是誰搶了我的功?我跳河將溺水的沈競川救上岸後高燒不退,又是誰充當了恩人?”

“趙思瑤,不要臉的人是誰!還需要我繼續一條條往下說嗎?”

趙思瑤白著臉後退了幾步。

“不是,競川,你別聽她瞎說!”

她試圖解釋,卻在宋瑜岑的怒視下,說的磕磕絆絆。

而我,也漸漸白了臉。

六歲那年,宋瑜岑從樹上摔下來受了傷,還是幫我取風箏的趙思瑤幫她喊了大人來。

十歲,她和我一起溺水被大我們兩歲的趙思瑤雙雙救起。

兩次,我去看她,皆被她冷著臉趕了出來。

我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我啞著嗓子問她,“你……你為甚麼不跟我說?”

她又衝我翻了個白眼。

“因為我看你像個傻逼。”

“爺們點,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我囊著鼻子抹了把臉,“……你就不能溫柔點嗎?”

難怪,難怪她會那麼討厭趙思瑤,難怪她老說她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白蓮花。

19

原本以為,被拆穿後的趙思瑤會不好意思再打擾我們。

然而,我低估了她的厚臉皮程度。

她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我們婚房的地址,大晚上的跑來砸門。

這次她甚至把林知棠也一起帶了過來。

她用手把著門不讓我關上,眼淚汪汪的看著我,“競川,我和他真的沒甚麼,不信你問他!”

林知棠站在她的身後,表情隱晦。

“沈先生,我和瑤瑤只是朋友。”

“我在上海被封控了近三個月,瑤瑤只是擔心我。她只是陪我出去散了下心,我們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聽樂了。

“要是我沒記錯,你們已經分手五年了吧。這友誼維持的還挺長久。”

“只是陪你出去散了下心,說的倒是雲淡風輕的。偏選在我們婚前的七夕?”

趙思瑤急忙接過話,“我是去和他了斷的,我本來想著我們結婚之後就不再和他聯絡了。沒想到三亞會爆發疫情。”

“意思就是,你們之前是有聯絡的咯。”

趙思瑤的頭越垂越低,過了幾分鐘,她才幹巴巴的說道,“沒,就半年前才聯絡上的。”

半年前?那不就是宋瑜岑悄悄跟我說在上海遇到林知棠那一次嗎?

那天,宋瑜岑是把我拽到外面單獨跟我說的,可我卻在牆角看到了趙思瑤的裙襬。

那時候,她應該是吃醋我和宋瑜岑單獨相處才跟出來的。

我背過身,淡淡道,“趙思瑤,看在兩家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這事就這麼過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相識二十餘年,這是我留給這段充滿欺騙跟謊言的感情最後的體面。

從此以後,我們連朋友都不是。

20

我這兩天經常在想,我該怎樣去回報宋瑜岑,去彌補她。

就算我完全不知情,她也是實打實的因為我受了委屈。

我特意休息了一幾天拉著宋瑜岑到處去玩。

我們去了故宮,爬了長城,在天安門廣場拍照留念。白天在帽兒衚衕穿梭,感受歷史遺留下的文化底蘊,晚上去後海的酒吧,聽綁著一頭小髒辮的歌手哼唱愛情。

宋瑜岑搖著高腳杯問我甚麼是愛情。

她不喜酒味,就算是必須喝酒的場合也從來都是微醺。可能是氣氛烘托,也可能是酒吧的酒太烈,問這個問題時她確是有些醉了。

愛情?

甚麼是愛情。

我看著她因為醉酒坨紅的臉頰。豔麗逶迤。

該用甚麼去詮釋愛情呢?我也找不到答案。

也許,答案就在問題的下一頁。

愛情,可能就是看到她一臉花痴的想去摸別人的腹肌時,會嫉妒到發瘋吧。

21

小髒辮抱著吉他下去後,正中央的舞臺換上了一個跳脫衣舞的小鮮肉,長得唇紅齒白的。

我看著宋瑜岑將手裡不知道第幾杯雞尾酒一飲而盡,起身想往人群中擠。

我忙拉住她,“你這事要去哪兒。”

她也學他把眼一眯,扭動著胳膊想擺脫我的鉗制,“我……我要去摸摸他。”

“摸他?準備摸他哪裡?”

“腹肌,摸他腹肌,嘿嘿……嗝……”她笑的像個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國家拍攝的馬賽克片中的電車痴漢。

這幅樣子的宋瑜岑,長這麼大我第一次見。又嬌又媚,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可是,她這模樣卻是為了別的男人!

不知怎的,我怒火直衝天靈蓋。

從小到大,宋瑜岑身邊只有我一個異性。

我沒想到,有一天她真的對別人感興趣了,會讓我如此憤怒。

我用力將人一帶,圈入懷中,右手繞後,輕輕掐住她的後頸,左手拉著她的手伸進了我的衣服裡。

我磨了磨牙,“我也有腹肌,比他的還結實,你要不要試試。”

她嘿嘿一笑,食指戳了戳,“還挺硬。”

22

最後我連哄帶騙,好不容易將她帶回了家。

回家後的宋瑜岑也不安分。

她又哭又鬧的,嘟嘟囔囔的給我講了一個女生求而不得又不敢貿然表白的暗戀的故事。

她拽著我的衣袖,邊擤鼻涕邊哭,“沈競川,你知道嗎,我生怕有一天被你發現我是喜歡你的,我們會連兄弟都沒得當。”

“沈競川,你就是個混蛋。”

我將她攬進懷裡。也溼了眼角。

是啊,沈競川就是個混蛋。

他不止混蛋,他還眼瞎心盲。

後來,她可能是哭累了,漸漸的消了聲音,睡著了。

手裡還緊緊攥著被她擦過鼻涕的那隻袖子。

23

第二天睡醒,宋瑜岑失蹤了。

確切的說,她逃了。

我想她可能想起了醉酒後都跟我說了些甚麼。

她給我發了條資訊。

“我需要冷靜冷靜,這兩天先別來找我。”

我回她,“瑜岑,談個戀愛吧。你不是問我甚麼是愛情嗎?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過了許久,她才回復。

“從我喜歡你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沒有想過得到你的回應。”

“我們都好好想一想。”

趙思瑤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我們分居的訊息,開始頻繁的到公司來找我。

全讓前臺擋了回去。

公司見不到我,她便去家裡蹲我。

我皺著眉,只覺得不耐。

“趙思瑤,請你自重。我已經結婚了,難道你還上趕著當三不成?”

她臉由紅變白再變紅。

低著頭,輕聲道,“可是,你不喜歡她不是嗎?競川,從小到大你喜歡的人都是我。”

“你為甚麼會覺得,我會喜歡一個滿嘴謊言,將他人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的騙子。”

24

接下來的幾天,趙思瑤沒有繼續糾纏我,她蒸發似的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以為她終於放棄了,結果卻接到了趙媽媽的電話。

她帶著哭腔問我,“競川啊,你能來一下醫院嗎?瑤瑤出車禍了,剛清醒過來,吵著要見你。”

“就當阿姨求求你,你過來看看他好嗎?”

一個從小對自己疼愛有加的長輩抽噎著的請求我實在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而且,這也是和趙思瑤徹底了斷的好機會。

“阿姨,您先別哭,我現在就過去。”

趙思瑤身上纏滿了繃帶,好在這次傷的沒有幾年前嚴重。

看到我,她漏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可能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她倒抽了口涼氣,收起了面部表情。

“你來了啊。”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我將在醫院樓下買的果籃放到她窗前的桌子上。

“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來看看你。”

“怎麼回事,這次又撞哪裡了?”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說出來的話也沒太大的底氣,“走神,不小心撞到了路邊石。”

很明顯,她在說謊。

因為上次出車禍差點把命搭上,在開車時她要比常人小心很多。所以走神這一說辭,並不可信。

她之所以這麼做,只有一種可能,故技重施。

25

我嘆了口氣,看著她認真道,“你這是在拿生命開玩笑你知道嗎?”

她聲音顫抖,眼淚要掉不掉的看著我“競川……”

我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幾年前,你出意外我可以照顧你。因為那時候我們是朋友,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你沒有背叛我,沒有欺騙我。哪怕對我惡語相向,那也是建立在你愛的是別人的前提下。”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背叛了我們的愛情,甚至背叛了我們的婚姻!”

“我們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考慮考慮你的父母,以後這樣的傻事別做了!”

說完我長舒了一口氣,聲音緩了幾分。

“我以後不會再來看你了,好自為之吧。”

26

回家路上,突然很想很想宋瑜岑。

我給她發了個資訊,“在幹嘛。”

她沒有回我。

看來還是沒有冷靜出結果。

晚上, 我招呼了幾個朋友一起喝酒。

故意用酒漱了幾遍口,又在胳膊上澆了點酒, 讓自己聞起來酒氣熏天的。

在他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我將手機扔給林琛。

“打給你嫂子,說我喝醉了。讓她來接我。”

林琛結結巴巴的, “宋……宋瑜岑?”

我瞪他一眼,“廢話, 除了她還能有誰!動作麻溜的!”

27

宋瑜岑推開包廂的門,我正坐在角落裡, 安安靜靜的。

雖然知道裝醉的行為很令人不恥,但我實在想不出甚麼別的辦法了。

她過來拉我, 我假裝沒有認出她,躲了過去。

然後眯著眼看她, 直到缺點了她是誰後,笑著主動撲上去抱住了她的腰。

“老婆你怎麼才來, 我等了你好久。”

周圍幾個哥們, “……”

看得出來,他們很佩服我的演戲天份。

昏暗的燈光下,宋瑜岑臉頰上飄著兩抹紅暈, 煞是好看。

她拍拍我的頭, 尷尬的跟幾人道別, “那人我就先帶走了。”

她讓我放開,我立馬就放開, 改去牽她的手。

我問她,“老婆, 我們去哪。”

她答, “回家。”

“我們的家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燈光墜入,像有小星星在跳躍。

“嗯,我們的家。”

28

她搬回了我們的婚房。我們正式開始了夫妻模式的生活。

我會在下班的路上幫我帶一束花或者帶一個包裝精美的小蛋糕。

她也會學著做我喜歡吃的菜。

我已嫌她廚藝差為由, 不准她再下廚房。

畢竟我娶她, 可不是讓她來伺候我的。

之前在宋家,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現在結了婚,依舊也得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原來婚後, 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細水長流的平淡溫馨就好。

趙媽媽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讓我再去看下趙思瑤。我都拒絕了。

不能在給她留任何我們還有可能的幻想。

這對我們任何人都好。

幾個月後,宋瑜岑查出來懷孕。

我激動的抱著她又哭又笑。

她笑話我,“至於嗎?”

我昂著頭, 神情驕傲, “當然至於!這可是你給我生的!”

29

臨近春節,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因為顯示是北京本地號碼我便接了起來。

竟然是好久不見得趙思瑤。

“聽說宋瑜岑懷孕了?”

我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問她“你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別掛,競川你先別掛。”

不等她話說完, 我把電話結束通話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拉黑後我剛把手機按了鎖屏扔到一旁, 宋瑜岑抱著肚子走了進來。

“沈競川,你兒子想吃火鍋。”

“別瞎說,明明是閨女!”我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推著她往外走, “老婆快去換衣服,我們出發去吃火鍋!”

一輩子很長,很慶幸餘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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