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凌貔貅對自己小心翼翼，話裡話外都帶著謙卑討好的意味，盤莽子眼裡劃過一抹非常受用的目光。
不過當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始麒麟時，又恢復到了那股暴戾王八的情緒。
始麒麟見此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
他指尖捻著胸前垂落的銀白長鬚。
每一根鬍鬚都因極力收斂的表情而微微顫動。
他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老臉，此刻凝重得如同壓著萬古寒霜。
開口時，聲音卻刻意放得沉穩，帶著一種故作長輩的討好姿態：
“孫兒放心，凌族長所言極是。老夫活了億萬載，歷經數次劫難，還不至於被一時意氣衝昏頭腦，為了洩憤就毀了你的天地霸業。”
“那三個眼高於頂的監察使，不過是長老團放出來的狗，等抓住顏沐兮那個小賤人，有的是手段和時間來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爺爺定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話雖如此，他垂在袖中的手卻早已攥緊，指節泛白。
始麒麟心中明鏡似的，如今的盤莽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夜君莫隨意欺負的毛頭小子了。
曾經那個需要他們庇護、遇事只會嗷嗷叫著揮斧頭的愣頭青。
如今已是界海第一軍團的統領，九轉天功修至第八層，開天斧意已經能劈開三五重天。
麾下天兵神將如過江之鯽，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悍卒。
這聲“孫兒”，哪裡還有半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分明是摻雜著敬畏與忌憚的試探，深怕一個字說錯，就招來殺身之禍。
這些年的相處，始麒麟太清楚盤莽子的性子了。
暴戾、狠辣、殺伐果斷，眼裡早已經沒有了甚麼尊卑長幼。
當年盤古一脈，有個和他血緣至親的叔公，不過是冷冷勸了他一句，“你小子要收斂鋒芒。”
就被莽子一斧頭劈成了兩半，屍身都餵了界海兇獸。
自己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爺爺”，在他眼裡恐怕連路邊的石子都不如。
真要是惹得莽子不快，劈自己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似的，絕無半分猶豫。
盤莽子緩緩頷首，臉上的暴戾之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轉身，寬大的玄色戰甲在石板地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
緩緩抬起頭，望向庭院上方那片被混沌霧氣籠罩的灰濛濛天空。
雲層翻滾，如同無數兇獸在暗中蟄伏，正應了他此刻躁動不安的心緒。
“長老團那群老東西，一門心思要扳倒帝宇和帝爻，不讓他們回界海三族操控大權，”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如同蟄伏的巨龍在低語，
“他們內鬥得越兇，諸天萬界各方大佬的注意力，就越會被吸引過去。如此，我才能趁亂安穩發育。”
手指輕輕敲擊著掌心，“嗒、嗒、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始麒麟和凌貔貅的心尖上。
那聲音裡，藏著數萬年的隱忍，藏著步步為營的算計，更藏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怒意。
“九轉天功，前八層，我已耗費這十萬年光陰徹底參透悟淨，開天之力也已覺醒八成。可這最後一層，卻始終差了臨門一腳。”
盤莽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只要我能將這最後一層徹底悟透，開天之力便能百分之百解放，只要屆時境界再往上攀爬幾劫，突破到五劫地尊，乃至六劫天尊之境——”
說到此處，盤莽子猛地握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語氣陡然變得狂傲而霸道：“到那時，誰還敢對我指手畫腳？”
“長老團？不過是一群，行將就木的老東西！”
“帝宇？帝爻？不過是我登頂路上的墊腳石！”
“諸天其他勢力？不過是些土雞瓦狗！”
“我盤莽子的斧光所過之處，諸天萬界，天外界海，太皓萬域，皆要聽我號令！”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話音落下，他霍然轉身，雙眸驟然迸射出兩道銳利如劍的金光，如同兩柄開天斧劈開混沌，掃過始麒麟和凌貔貅。
那目光中，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帶著捨我其誰的霸氣，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讓始麒麟這兩位活了億萬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渾身一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所以，這次魂虛界決戰，你們必須全力以赴！”盤莽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庭院之中，
“我要讓長老團看清楚，我們這第一軍團，絕不比“葉陵天”那個螻蟻統領的第二軍團差，更不比“鳳逸軒”那個矮冬瓜的第三軍團弱！”
“我們的利用價值，是長老團不可或缺的！”
“若沒有我們牽制顏沐兮的人族勢力，沒有我們在魂虛界攪亂局面，他們想扳倒帝宇、帝爻，想掌控諸天萬族，想重現當年三天‘一手定乾坤，一樹葉遮天’的輝煌？簡直是痴人說夢！”
“孫兒放心！”
“盤王放心！”
始麒麟和凌貔貅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堅定。
兩人重重地點頭，額頭的青筋都因激動而微微凸起。
他們太清楚了，這不僅是盤莽子的野心，更是他們擺脫困境的唯一機會。
只要盤莽子能登頂諸天，他們便能雞犬升天。
屆時不僅能突破境界瓶頸，更能執掌一方權柄，做到一人之下，萬族之上，再也不用看甚麼界海生靈的臉色行事。
始麒麟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目光試探地望向盤莽子：
“孫兒，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不打算隨我們一同進入魂虛界？”
盤莽子的目光飄向庭院之外的遠方，那裡是混沌氣流翻騰的虛空。
他眼底深處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厲色，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長老團要我半年後與他們一同前往葬墓混沌。”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