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陸清婉在一起的第七年,我才知道她有一個愛慕多年的白月光。
而在我確診胃癌的那一天,她的白月光回國了。
我獨自到醫院化療的時候,卻看到她和那個男人從婦產科出來。
我終於下定決心,提出離婚放她自由,她卻紅了眼眶,說要打掉孩子回歸家庭。
可我累了,我也嫌髒。
1
今早收拾屋子的時候,胃部傳來劇痛,我疼的弓起脊背,渾身冷汗不止。
我想找我的妻子陸清婉幫忙,可她給我倒了杯熱水放在我的面前,然後告訴我她要出去和小姐妹逛街。
我已經疼的沒有力氣說話,看著她妝容明豔美麗,穿著緊身的包臀裙,眼裡散發著嫵媚。
她今天好像格外的高興,眼中的雀躍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我不忍心打斷她,她也沒有注意到我的嚴重。
房門應聲關閉,我扶著桌子跌坐在地上。
胃中突然翻湧,喉嚨處湧出一股腥甜,白灰色的瓷磚上,滿是刺目的鮮紅。
我摸出手機撥打了 120,這是我僅能做出的自救。
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對我的身體進行了全面的檢查,最終告訴我一個結論。
那就是我已經胃癌晚期了。
醫生說我必須儘快接受治療,還有可能延長生命,不然可能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我拿著診斷書,坐在醫院的走廊上,心裡一陣悲慼。
我想給陸清婉打電話,我急切的想聽到她的聲音。
可電話佔線,那邊傳來的是陣陣忙音。
我翻著手機,在微信裡問她在做些甚麼,可是都沒有回應。
我就像一個被全世界都拋棄的人一樣,只能孤獨的靠在醫院冰冷的牆邊。
手機提示音響起,我滿懷希冀開啟,看到的卻是同事發來的訊息。
眼裡的希望再次破滅,我發現裡邊是一段影片。
影片裡是在東郊的機場,一男一女正緊緊擁抱著。
一側的橫幅上道明瞭男人的身份,是國外回來的優秀鋼琴家宋嘉禮,而女人正是我的妻子陸清婉。
我看著男人的臉陷入了回憶。
今早收拾房間的時候,我在書房的一本書裡,發現的一個男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宋嘉禮,背後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寫著“我永遠的白月光”。
那是陸清婉的字,我不可能認錯。
可沒等到我同她問清楚,意外就找上了我。
同事發來語音,有些擔憂。
“老大,那是嫂子嗎?你先別生氣,回去和嫂子說明白,萬一有甚麼誤會,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我是你好兄弟,不說瞞著你,我心裡又過意不去。”
我謝過他,和他說我會妥善處理的,不用擔心。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是悶悶的難受。
2
陸清婉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她好像玩兒的很高興。
“老公,你有甚麼事兒嗎?剛才在看電影,沒看到訊息。”
電話裡邊隱隱傳來悠揚的鋼琴曲,我真的非常想知道,那個人是否就是宋嘉禮。
“沒事,就是想問問你今天和誰去玩了,正巧我空出了一天假,想去陪陪你。”
陸清婉猶豫了一會,有些閃爍其詞。
“還能有誰啊,就是珊珊,我們姐妹兩個你也不好過來,改天吧。”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不想對自己的伴侶生出猜忌,可那個影片,以及那張照片,讓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
找到微信列表,點開珊珊的頭像,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過幾天就是七夕節了,我想給婉婉買點禮物,想請你幫忙推薦一下。”
“你直接去問婉婉啊,或者我教你怎麼試探她。”
“婉婉在睡覺呢,她最近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不想打擾她。”
發出去這句話後,我的手愈發不安的交疊在一起。
我希望得到的是她說在和珊珊一起逛街的結果,可惜事與願違。
“真羨慕婉婉,我這兩天忙出差了,得一個多月才能回去呢,等我回去再去看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回她,腦子裡亂哄哄的。
她終究是用了一個謊言來應對我。
可我心中依舊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她能和我解釋,萬一是我真誤會她了呢。
我和陸清婉相識在七年前的盛夏,那年我的事業剛剛有些起色,就得到了母親去世的訊息。
父母離婚的早,母親辛苦把我拉扯大,那段日子無疑是我最昏暗的時光。
我買了杯咖啡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置身於人群的喧囂之中,我卻倍感孤獨。
陸清婉在烈日下發傳單,她注意到我情緒的低沉,主動過來同我搭話。
她就像一個快樂的小精靈一樣,不斷的開導著我。
她說她也是孤兒,從小就沒體會過父母的滋味,原來有個相依為命的哥哥,卻也拋下她出國了。
兩個孤獨的心靈相互偎依,我的心也跟著被填滿了。
後來我時常來照顧她,久而久之我發現我愛上了她。
表白,求婚,領證結婚。
她答應的很快,一切都是那麼順利,我以為我遇到了此生摯愛。
如今不過恍然,或許宋嘉禮就是她口中的哥哥。
但不是我理解的哥哥,是她的執念,是她的白月光,是她真正想相守一生的人。
心裡酸澀難忍,胃裡陣陣灼熱的疼痛襲來,我跑到衛生間瘋狂乾嘔。
血液混在清水落在白色的水池裡,看著鏡子中狼狽的自己,絕望感湧上心頭。
我終究還是自己一個人啊。
3
去藥房領完藥,回到家裡繼續收拾著滿地的狼藉。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陸清婉還沒有回來。
我有些擔心撥通了她的電話,想問她到底在哪裡。
“孟清衍,珊珊失戀了心情不好,我要在這裡陪她幾天,你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聲音裡混雜著喘息聲,我詢問緣由,她說剛才在和珊珊做減脂運動。
真是可笑,珊珊此時在外地出差,她到底在做甚麼,我不敢去想象。
況且,這次她叫了我的名字。
自從婚後,她像是要給我安全感一樣,每日的稱呼都老公,從來沒喚過我的名字。
今天,她是在掩飾甚麼嗎?
“我看珊珊前兩天出差了,還以為她沒回來呢。”
“害,就是出去出差才分的手,剛剛到家。”
“好,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疼痛伴隨著苦澀,蔓延至整顆心臟。
胃裡又開始絞痛,我胡亂吞了一把藥片,蜷縮在床上,試圖減輕我的痛苦。
可無邊的黑暗與孤獨將我包裹其中,渾身青筋暴起,我終究還是自己一個人罷了。
一整夜都沒有睡覺,我想了很多。
辭掉工作,然後接受治療,找陸清婉問清楚。
總歸是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胡亂猜想。
到公司這邊,同事們都在討論剛剛回國的鋼琴家,要在月末舉行一場音樂會。
宋嘉禮的名字猝不及防的傳入我的耳中,原來他這麼有名。
“孟總,你要帶著嫂子去看嗎,我記得嫂子挺喜歡聽鋼琴曲的。”
我呼吸一滯,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我一會關注一下,還得問問她的意思。”
一個年輕小女孩,忍不住在那裡感嘆。
“孟總和嫂子的感情可真好啊,聽說這個宋嘉禮也是,在國外呆了七年,如今學成歸來,勇敢追愛來著。”
“據說他回國的那天,還有人看到他和他的愛人激情相擁。”
“唉,真是羨慕,我甚麼時候能有這樣的男朋友啊,像孟總一樣也行啊。”
那天給我發影片的同事小李,好似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見我表情有異,趕忙去給那個女生安排了工作,笑嘻嘻的將話題叉了過去。
“老大,嫂子一定不會背叛你的,你可要振作起來啊,我們這些人還得你來帶領呢。”
他小聲的在我耳邊說著,試圖安慰我。
“我可能得請一段時間假,日後得你帶領大家繼續工作了。”
小李笑哈哈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大咧咧的模樣,卻是讓我最放心的那個。
“老大,瞅你這話說的,還以為不回來了呢。我知道你得好好處理家中的事情,我們都等你回來。”
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無聲的點了點頭。
我讓上邊瞞著我辭職的事情,或者等我死後再告訴他們。
一個人辦理了住院手續,醫生看到我一個人的時候,也覺著頗為差異。
“小夥子,你不是結婚了嗎?自己一個人過來怎麼行,你得找個人照顧你啊。”
“無妨,一會請個護工就好了。”
4
住院的第一天,我聯絡了陸清婉,我告訴她說我生病了,是癌症。
她笑著說我在同她開玩笑。
“婉婉,你已經離開一週了,甚麼時候回家啊。”
“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天天沉溺於情愛啊,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真的時間不多了,我得了癌症。”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理由威脅我,誰會信啊。”
電話戛然而止,她好像還有些生氣。
化療的疼痛,真的是難以忍受。
我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的往下掉,時不時的還會忍不住嘔血。
每天靠著吊各種水活著,根本吃不進去東西。
一連一週,陸清婉都沒有給我打電話。
我被癌症折磨的不成人樣,也是沒有精力再注意這些。
無聊時我翻著日曆,才恍然發現,原來今天是七夕節了。
其實哪裡需要珊珊幫忙,禮物我一早就準備好了,放在房間的床頭櫃上。
可惜她始終沒有發現。
我忍不住給她打了電話,有些想聽她的聲音。
“婉婉,今天是七夕節,我已經請好假了。你還在珊珊那嗎,我去找你。”
陸清婉的聲音有些急迫,還有些不耐煩。
電話那邊雜亂一片,應該是在哪個遊樂園。
“孟清衍,珊珊心情不好,我們在她面前秀恩愛,這不是在戳她肺管子嗎?”
“又不差這一個七夕節,明年再過也一樣。”
說著她急忙結束通話了電話,那邊傳來滴滴滴的聲音。
怎麼能一樣啊,我可能活不到明年了。
接受治療的這些日子,我的作息時間也變了。
因為我不一定甚麼時候就會發病,疼痛將我折磨的整夜整夜都睡不好。
若不是猛然想起來看看手機,我已經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已經月末了啊。
記得那個年輕的小姑娘說過,月末的時候,宋嘉禮要舉辦音樂會。
我拿出手機,久違的刷著網上的娛樂新聞。
直到下午三點,我剛剛化療結束,微博上突然有一個詞條衝上了熱搜。
#宋嘉禮抱得美人歸#的詞條,紅彤彤的排在了第一位。
點進去,是媒體拍攝的影片,及相關報道。
影片裡是宋嘉禮單膝跪地,向陸清婉獻上一束純潔的白玫瑰。
陸清婉喜極而泣,撲進宋嘉禮的懷抱,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誰有能想到,影片中的女主角是有夫之婦,並且她的丈夫此時在與病魔做鬥爭。
陸清婉主動打了電話過來,她在試圖向我解釋。
“清衍,他就是我跟你說的哥哥,網上那些都是媒體胡亂報道的,他們理解錯了。”
我已經不想去思考了,反正我也快死了。
“好,婉婉,我相信你。那你甚麼時候回家。”
一時,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許是我的聲音過於虛弱,讓陸清婉聽出些甚麼。
也或許,她在思考著,我為什如此相信她。
最後,不知道是誰碰到了螢幕,將這通無聲的電話掛掉。
這時的我以為,沒有甚麼是我接受不了的。
可老天總愛和我開玩笑,他讓我在醫院裡遇見了陸清婉。
5
盛夏已經過去了,都說金秋九月,我在病房裡憋的太久了,就讓護工跟著我出去透透風。
醫院附近的綠化不錯,廣場上還有幾隻白鴿飛過。
身上有些涼沁沁的,我還是打算回病房待著。
耳邊被風傳來了幾句低語,讓我愣在了原地。
“聽說前些日子特別火的那個宋嘉禮,他女朋友懷孕了,剛才有人看到他們進了婦產科。”
我有些站不穩,身邊的護工也聽見了,還忍不住調侃。
“這男的速度也夠快的了,八月末才過去半個月,這媳婦就懷上了。”
“明顯就是他回國的時候就搞上了,非得在人前演這麼一出,真是虛偽。”
不知是憤怒還是其他,我一時有些噁心。
“先生,你怎麼了?”
“麻煩扶我到婦產科,我想去看看。”
“沒想到先生也這麼八卦。”
我沒有再同他說話,一路上相顧無言。
遠遠的,我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自己妻子的身影,我是斷然不會認錯。
此時宋嘉禮正蹲在陸清婉的腿邊,用頭緊貼著她的肚子。
兩個人相視一笑,空氣中都瀰漫著戀愛的酸臭味。
這酸臭味可真叫我噁心。
從我和陸清婉結婚起,她一直對我們兩個人的親密活動有些牴觸,更是提出了要做丁克的要求。
我以為她怕疼,我也願意尊重她的意願。
原來她只是不願跟我在一起罷了,她只是不願意和我生孩子罷了。
胃裡開始泛出陣陣絞痛,我彎下腰,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先生,你怎麼了先生。”
護工的聲音有點大,引來了周遭眾人的注視,也包括陸清婉。
她的表情有些錯愕,似乎是不理解我為甚麼在這裡。
護工把我扶到最近的椅子上,我讓他幫忙去請陸清婉過來。
我本想去那邊找她,可那裡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
他們是這個世界的未來,不該見到我這樣沒用的人,也不該聽到那樣骯髒的事。
我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陸清婉輕撫著小腹,慢慢向我走來。
“孟清衍,你怎麼在這。”
“你說先生嘛,他胃癌晚期了。”
護工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向來直言直語。
況且他認為陸清婉是宋嘉禮的女朋友,不認為他們能和我有甚麼關係。
“清衍,怎麼回事?”
陸清婉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哭腔。
怎麼回事,我大概也不清楚。
自從結婚之後,陸清婉不再去公園路口發傳單了,說要在家做全職太太。
即使是這樣,我也沒讓她做過一點家務,把她養成了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
我想讓她過好日子,我拼命的喝酒應酬。
她喜歡奢侈品,買的時候從來都不眨眼睛。
我從員工一步步走到如今副總裁的位置,身體也逐漸垮掉了。
但我知道,這不怨她,即使沒有她我也會努力奮鬥。
我只是有些難過,有些不值,她若是不喜歡我,當初為甚麼要答應我的求婚。
既然答應了,為甚麼不能對婚姻忠誠,要選擇出軌。
“我和你說過的,胃癌,就快要要死了。”
6
醫生的囑咐,讓我平穩心情,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或許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胃中的疼痛絞著勁在反轉,牙齒已經將嘴唇咬破。
終於,在陸清婉的聲聲呼喚中,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我回到了我的病房。
下意識想讓護工給我倒杯水,卻發現身邊坐著的人,是陸清婉。
我們大概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這一見,恍如隔世。
她端著水杯遞到我面前,可我並不能起身喝水,還是護工趕過來放了一根吸管。
陸清婉有些窘迫,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從來沒有照顧過人。
“老公,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她為甚麼又換回了這個稱呼,可我不想聽到了。
“陸清婉,我們離婚吧,你以後還是叫我的名字吧。”
陸清婉的眼中浸滿了淚水,低低抽咽著,不停的搖著頭。
“不要,不要離婚。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不懂她在執著些甚麼,她最愛的白月光不是已經回國了麼?
為甚麼不肯放過我?
“陸清婉,你懷孕了吧,孩子是誰的?”
我眼神凌厲,緊緊地盯著陸清婉的臉,她的眼神飄忽不定。
“是宋嘉禮的吧,這個月珊珊在出差,你安慰她哪門子的失戀!”
情緒有些激動,我怒吼著發洩心中的委屈與不滿。
“陸清婉,我在書房裡看到那張照片了,他是你的白月光,你永遠等著他。”
“我不計較你欺騙我,既然他現在回來了,你也懷了他的孩子,你憑甚麼不放過我!”
心臟跳動的飛快,抻動著胃裡,泛起一陣陣噁心。
陸清婉雙手捂住臉頰,豆大的淚滴從指縫間滑落。
我卻眼尖的看見了她手上的水泡,那是做飯被油崩到的痕跡。
心中愈發冷了,我捨不得讓她進廚房,跟她在一起七年了,她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一頓飯。
我極盡所能寵愛著的女孩,轉身就去為他人洗手作羹湯。
終究是我不值得了。
“老公,我真的沒想過和你離婚。”
陸清婉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落在我的耳中,卻是格外的刺耳。
我忍不住像一個瘋子一樣怒吼,雙手不斷敲擊著床板。
不想離婚,那她想幹甚麼?
想腳踏兩條船?
一邊有無微不至照顧她的丈夫,一邊有年少的白月光讓她開心。
她到底是多大的臉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時,宋嘉禮闖了進來,他抱起了正在痛哭的陸清婉,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敵意。
“孟清衍是吧,你知不知道婉婉懷孕了,不能有情緒波動,你誠心不想婉婉好過是不是。”
我不理解,宋嘉禮這個人是如何能理直氣壯的說出這些話呢?
“陸清婉是我的妻子,她懷了你的孩子。現在我要死了,誰來問問我好不好過啊!”
“宋嘉禮,只要我不死,你永遠都是第三者!”
雖然心底還是要堅定的離婚,可逞一逞口舌之快,看著他的臉色愈發難看,我的心情還能感受一些。
陸清婉靠在宋嘉禮的懷裡,把頭埋進了他的臂彎,還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婉婉馬上就會和你離婚的。”
宋嘉禮憤憤地留下這句話,我倒希望她能馬上和我離婚。
只可惜我有預感,她這樣的人,我恐怕到死都擺脫不了。
兩人一走,屋子裡就安靜了下來。
護工看著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先生,沒想到他長得是個人樣,但是不幹人事兒,簡直就是狗男女!”
他在為我打抱不平,讓我的心裡有一些溫暖,大抵是還有人站在我這一邊的。
7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日在醫院裡發生的事情,被有心人拍攝了下來,還放到了網路上。
一時之間,引發許多人的熱議。
宋嘉禮被打上了男小三的標籤,他和陸清婉的 CP 被拉出來鞭屍。
評論區清一色的辱罵,渣男賤女,他們用最惡毒的話去詛咒他們。
公司的人也看到了這段錄影,紛紛知曉了我患上胃癌的訊息。
他們為我打抱不平,各自用著自己的社交賬號,為我鳴不平。
“我是孟清衍的下屬,我們老大每天累死累活,喝酒應酬,都喝出胃癌了,就為了賺錢養陸清婉,她出軌簡直有違人性!”
“孟總兢兢業業,他真的很愛他的妻子,這麼好的人竟然也會被綠。”
“孟總前些天還給陸清婉準備了七夕節禮物,這陸清婉真是沒有心。”
我看著這些評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傷心,還是還快樂。
他們為我說話,我自然是開心的。
可這說出來的話,確實句句戳我的心窩肺管子,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個舔狗。
只不過最終的結果是好的。
宋嘉禮和陸清婉,直接從人人羨慕的一對傳奇愛情,變成了人人喊打的狗男女。
還有人特意做出了時間線,記錄了他們出軌的證據。
我沒有能力去做這些,我也不想去管。
宋嘉禮率先找到了我,他希望我能幫忙澄清,說我早已經和陸清婉離婚了。
他還真是無恥,當男小三,搶我的老婆,還讓我心甘情願的當這個前夫哥。
想的可真美。
“我倒是想離婚,你倒是讓陸清婉快點同意啊。”
“你纏著我也沒甚麼用,也不是你和我離婚。”
我躺在病床上,心情從來都沒有這麼舒暢過。
宋嘉禮的表情不對,恐怕是已經和陸清婉產生了矛盾。
他還想再說些甚麼,甚至起了強制威脅我的方式。
只可惜剛想動手,就被來看我的同事們攔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心裡都憋著氣呢。
這些年來,我對陸清婉是甚麼樣子,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我不僅得了胃癌,還被綠了。
他們和我一條心,自然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來的人屬實有些多,本來還有些空曠的病房,此時竟然有些擁擠。
幾個年輕氣盛的,氣不過直接掄了宋嘉禮幾拳,也算是讓他長長教訓。
宋嘉禮也是不得不灰溜溜的離開了。
我辭職的訊息最終是沒能瞞得住他們,那個年輕的小女孩多愁善感,此時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一個病人還得不斷安慰著他們。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對,但我樂在其中。
他們讓我有了家的感覺。
8
網路上的事情發酵迅速,很多媒體或者自媒體,很快就查到了我所在的這家醫院。
他們爭先恐後的湧了進來,我想驅趕他們,卻也是有些無力。
“孟清衍先生,請問您甚麼時候發現陸清婉小姐出軌的?”
“孟清衍先生,請問您對宋嘉禮有甚麼看法嗎?”
“孟清衍先生,請問您後續要怎麼懲罰他們兩個?”
一個個問題問的我頭暈腦脹,對於本就疲憊不堪的我,更是雪上加霜。
他們還真是為了那所謂的新聞頭條,無所不用其極,竟然無恥到來打擾一個癌症晚期病人。
這時,一個虛弱的女聲從眾人身後傳來。
是陸清婉。
他們發現後,鏡頭瞬間調轉方向,陸清婉直接被逼到了一個角落裡。
我看著的蒼白的臉色,虛弱到幾乎暈厥。
被各種鏡頭燈光閃爍著,她只能無助的扶著牆壁。
還好護工來的及時,帶來的保安將這些人請走。
我沒有想過,陸清婉會變得如此狠心。
當然不是對我,是對她腹中的孩子。
她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時,小腹平坦,面容憔悴。
“老公,我把那個孩子打掉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她虛弱的臉上,勉強掛上一抹微笑,透著一絲破碎的美感。
但我不理解。
這不是她期盼了七年的孩子麼,為甚麼要打掉。
“陸清婉,沒用的,我們離婚吧。”
“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怕你誤會。”
“那天宋嘉禮回國,我確實高興,一時有些喝多了,就和他發生了關係。”
“我被年少的白月光迷惑了雙眼,直到那日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不可抑制的想象失去你的痛苦。”
“那太痛了,我早已經就愛上你了,可我不知道。”
陸清婉慷慨陳詞,把一切的罪責怪到了酒後亂性,怪到愛而不自知。
可第一次是意外,那接下來的一整個月呢?
如果她沒有發現我得了絕症,豈不是永遠都不知道愛我。
真是虛偽。
我把這些話全都說給陸清婉,說的她啞口無言,支支吾吾的想反對,卻是無從開口。
“老公,我昨天回家了,我看到床頭櫃上,你給我準備的七夕節禮物,你明明還是愛著我的。”
原來她看到了那個禮物。
“或許那時候我還愛著你,可現在已經不愛了。”
陸清婉的眼神逐漸暗淡,可無論我怎麼說,她依舊執意不和我離婚。
“陸清婉,我不想看見你!”
心中的愛意,早已在她一次次的欺騙,一次次的背叛中,被磨得絲毫不剩。
她拼命的搖頭,想像以往一樣撲進我的懷抱。
可被我毫不留情的躲開了。
我想把她攆走,但她卻堅持要留下來照顧我。
這真的是讓我很煩躁,她從來沒有照顧過人,自己還剛流完孩子,身體虛弱。
在這裡到底裝些甚麼?
窗外的樹葉已經開始變黃了,被秋風吹散,四處飄零。
就像我一樣,一生孤苦無依,此時的身體狀況支離破碎。
這早已經不是盛夏了,不是我心底的那片盛夏了。
護工對陸清婉的敵意很大,時不時的會故意刁難她。
但是陸清婉把這些都忍了下來,這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心中也有些疑惑,她在我這裡已經三天了,宋嘉禮竟然沒有找過來。
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啊。
9
直到第五日的時候,宋嘉禮穿著病號服,一瘸一拐的走進我的病房。
我看到他有些意外。
他看到陸清婉在我身邊勤勤懇懇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
抓起陸清婉的衣領就想在病房裡大打出手,被護工攔的下來。
“陸清婉,你沒有心。”
“你趁我喝多了,把我綁起來,如果不是今早有狗仔偷偷闖了進來發現我,我就要被餓死在家了。”
這資訊量有些大,我打量著陸清婉的表情,卻是在上邊發現了一絲恨意。
“怎麼沒真把你餓死呢,我老公在這裡對抗病魔,你也不能好過。”
宋嘉禮滿眼的不可置信,眼眶發紅,一拳砸在家醫院的牆上,發洩著心中的憤怒。
“你說甚麼?我為了你出國七年,在國外受盡白眼,好不容易學成歸來,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陸清婉聽到這些話,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狠狠推了一下宋嘉禮,整個人已經有些瘋癲了。
“你那是為了你自己!”
“我當初那麼求你,求你帶我走,你嫌我是個累贅。”
“如今七年過去了,我早已經結婚,愛上的我的丈夫,你為甚麼又要回來打擾我。”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
這兩個人互相推諉著責任,從來都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或許是真的不愛了,我的心沒有更大的波動。
只是這裡,不能再留下來了。
化療的日子真的痛苦,再有他們打擾,真是想讓我死也不得安生。
當宋嘉禮知道,陸清婉已經把孩子打掉的時候,整個人瞬間變得頹廢,癱倒在地上。
那或許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就這樣破滅了。
陸清婉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捂著小腹,突然開始大笑。
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眼裡全是報復的快感。
兩個人都是瘋子。
聲音有些大,被敢來檢視的護士訓斥了,結束了這場鬧劇。
不過,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我讓護工去給我辦出院手續,趁著陸清婉出去買飯的這一會,火速離開了醫院。
護工說我不應該這樣。
可都無所謂了,我不想再治療了,剩下的時間,不如去逛一逛祖國的大好河山。
護工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我問他去不去, 他答應的倒是十分痛快。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踏上了旅程。
趕在國慶節的時候,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儀式, 讓我熱血沸騰。
本來想去爬香山看紅葉, 可我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在山腳下略坐坐就走了。
轉而去到海邊,看著蔚藍色的海洋, 心裡也逐漸豁達。
接著去雲南,感受蒼山洱海的壯闊。
麗江古城裡, 我和護工租了一間民宿。
我的身體狀況日漸下降,讓我不得不停下腳步,休息一下。
這天傍晚,我接到了同事的電話。
我接聽後, 發現電話那邊的人是陸清婉。
“老公, 我們不會離婚了,對不對。”
我沒有說話,因為這些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我也無意繼續糾纏下去。
反正我也快死了。
“老公,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話落,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直到第二日護工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拿著手機給我看上面的訊息。
我才知道這所謂的交代是甚麼。
是宋嘉禮死了。
10
新聞報道,知名鋼琴家宋嘉禮,死在了自己別墅裡,疑似煤氣洩漏引發的爆炸。
整個人被發現的時候, 已經被燒的不成樣子,面部全非。
可以想象這人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
緊接著,另一條新聞也被送上了熱搜,是陸清婉在醫院頂樓跳樓自殺的訊息。
我的心裡出乎異常的平靜,只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他們竟然死在了我的前邊。
這隻能算作他們自作自受。
公司的同事們都紛紛打來電話, 尤其是那天被藉手機的同事。
他有些自責,認為自己不該把電話借給陸清婉。
我安慰他沒關係,他們是自食惡果。
不過小李倒是義憤填膺, 說了好幾句“死得好”, 倒是讓我有些忍俊不禁。
他們想過來看我,可我早已油盡燈枯, 他們來了,也只是徒增傷感。
我不想再承受離別的滋味了。
七年前的盛夏,母親離開了, 也是胃癌。
或許我早該想到自己的結局。
我把存款給了護工一部分, 也算他陪我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的報酬。
這些年的積累,發現存款的金額還是個不小的數目。
剩下的,連同其他的不動產,全都捐獻給了慈善機構。
希望他們能用這筆錢,拯救其他像我一樣的,被病痛折磨的人。
終於, 在一個寂靜的夜裡,我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她說我受苦了。
恍然想起來,我應該給民宿老闆留下一大筆錢。
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給他的房子, 沾染了些許晦氣。
一切都處理好後,我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天邊皎潔的明月。
永久閉上了雙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