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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節 校花女友的假意攻略

宋薇語舔了我七年。

直到婚禮那天,好感度滿。

她的所有深情,都變為對我的刻骨厭惡。

三年後,我提出離婚。

宋薇語摟著小奶狗一臉嘲諷,“又玩甚麼新花招?不是說死都不撒手嗎?”

我笑了。

我連命都要沒了。

有些握不住的東西,也不必死拽著不放手了。

1

取到化驗單的那一刻,我長舒一口氣。

醫生說:“你家屬呢?儘快過來確定治療方案。”

我有些為難:“她在外地呢,回不來。”

“其他人呢?”

“就她一個家屬。”

老醫生吹鬍子瞪眼:“趕緊打電話我來跟她說,你一個二十幾歲大小夥,骨癌晚期了都不把自己當回事嗎?”

沒辦法,我只能把手機撥通遞給醫生,不過我都知道,宋薇語會是甚麼態度。

果不其然。

老醫生剛開口說了句“這裡是市人民醫院”,聽筒就傳來一聲冷笑。

“怎麼?又喝酒喝進醫院了?你怎麼不死在酒瓶裡啊?”

醫生剛想說甚麼,那邊冷冷來一句“沒空”。

電話被結束通話後嘟的一聲,讓空氣有些尷尬。

醫生攥緊了眉頭:“這位女士是你甚麼人?”

我笑了笑:“我老婆。”

醫生也哽住了。

我說沒事,我自己有錢治,出了醫院後,我想了想,還是發了微信給宋薇語。

夫妻一場,好歹得讓她知道。

晚上,宋薇語給我回了三個字:“繼續編。”

2

到家後,手機裡,發小許周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宋薇語摟著個年輕小帥哥,在酒吧卡座玩抓手指的曖昧遊戲,笑得張揚肆意。

我嘆了口氣。

壞女人,又換了個小奶狗。

結婚三年,她身邊的男人就沒重樣過。

她的愛誰都能給,除了我。

我跟宋薇語認識十年,她追在我後面愛了我七年。

直到婚禮結束,攻略完成的那一刻,宋薇語又哭又笑,跟我說她解脫了。

原來這七年,在我看來,是生命中的一束光。

在宋薇語看來,全是被系統挾持,大小姐被迫攻略窮小子的,屈辱。

宋薇語要離婚,我又慌又傷心,死活不鬆口。

但很快,她發現輕易離不了,就開始放縱自己,身邊的小男生就沒重樣過。

我從一開始拼命挽回,討好她,到用財產分割威脅她。

她反而變本加厲,叫上男模在酒吧徹夜狂歡。

我們倆明明是夫妻,卻針鋒相對。

但現在我快死了。

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有些執念,反而就沒那麼重要了。

我直接打電話給宋薇語的男閨蜜:“你讓宋薇語回來,我要跟她離婚。”

季皓的聲音裡不解夾雜著困惑:“梁先生,是跟薇薇吵架了嗎,夫妻哪有隔夜仇,要不我幫你勸勸。”

我沒忍住冷笑:“別又當又立了,我記得你家公司這兩年也不景氣了吧,不抓緊時間把宋薇語這條金大腿抱好,有的是人上趕子討好她。”

季皓有些生氣:“你別把我想得那麼齷齪——”

我幽幽地說:“宋薇語身邊,最近有好幾個年輕小男孩圍著她轉呢。”

沒等他說話我又加了一句:“有五分像年輕時候的你。”

其實更像十七八歲時候的我。

但宋薇語恨我,她哪會找我的替身,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利害輕重,季皓是分得清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薇語就殺回來了。

3

當時我痛得快不行了,顫抖著手,抓了一大把止疼藥就要往嘴裡塞。

門鈴聲突然響起,藥灑了一地,我趕緊跪在地上撿。

沒人開門,宋薇語許是終於想起來了,這棟她許久沒回來過房子的密碼。

門一開啟,宋薇語狐疑地看著我:“梁安時,你又耍甚麼花招?”

她看見一地的藥片,沒問我是不是生病了,張口就是指責:“你不會還磕上了?你知不知道萬一傳出去對公司是多大的醜聞?攤上你這種老公,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半跪在地上,視線裡全是白白的藥片。

心裡一片悲涼。

強抓著不愛我的宋薇語不放,又有甚麼意義呢。

以前的宋薇語,連我運動會跑步時崴到腳都會緊張到不行,貼個膏藥的事,她非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每天給我煲湯帶來學校。

可後來她說,那些都是系統逼她做的。

湯,也是她讓保姆熬的。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她面前:“簽字吧。”

宋薇語沒說話,直接打電話叫人:“讓劉律師現在來我家,幫我看下離婚協議,然後讓他把之前擬的那份也帶來。”

電話裡不知問了甚麼,宋薇語慍怒:“你說哪個家?當然是淮海路那個!”

我看她一臉提防的樣子覺得可笑:“你要不看看,說不定比你擬的那個條件好多了。”

我甚麼都沒要。

除了笨笨。

笨笨是我和宋薇語一起撿的流浪狗,養了十年了。

攻略完成後,她對笨笨也變了態度。

笨笨搖著尾巴去舔她,只會被她踢開。

宋薇語挑起漂亮的眉毛:“我怎麼沒看到笨笨,你把它弄哪去了?”

我耐心給她解釋:“你忘了,笨笨是一條十二歲的老狗了,需要定期體檢,我們簽完離婚協議,我就去醫院接它,不耽誤事。”

宋薇語說:“這不會又是你新招數?拿笨笨綁架我呢?”

我輕聲道:“不是的,我真想離婚了,更何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早就不在乎笨笨了。”

就像不在乎我一樣。

宋薇語語塞,臉色就像南城九月的天氣一樣多變,我們相對無言,直到律師到來。

最後她說:“我也沒那麼不講情分,你好好照顧笨笨,加上股份,我給你折現五千萬,還有這棟房子,都給你,你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籤。”

宋律師把筆遞給我,我連看都沒看就簽上了名字。

速度快到,任誰都能看出來,我迫不及待結束這場一地雞毛的婚姻。

宋薇語反而有些不悅,臉色難看,拿著協議書離開了。

宋薇語走後,我把笨笨接了回來。

“笨笨,你媽媽不要你了。”

小狗聽不懂,小狗只會搖著尾巴,一下又一下舔我的手,告訴我,還有它陪著我。

4

我和宋薇語約好,週一早上八點,去辦離婚手續。

週日晚上,我卻突然睡不著了。

骨痛在晚上比白天發作的更明顯,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傳出來綿長而尖銳的疼痛,能讓一個大男人疼到滿臉淚水,表情扭曲,嘶喊出聲。

模糊的視線中,突然浮現出了宋薇語的身影。

高一那年,我憑藉優異的成績,沒有去全市最好的高中,而是另一所雙語學校。

只因他們也想在國內高考出成績,承諾我學費全免,還給我二十萬獎學金。

這些錢,對這些富二代來說,可能就是一晚上的酒錢。

對我來說,卻是我爸的救命錢。

我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可我在那裡,就是個異類。

那幫富二代拿我破舊卻洗得乾淨的衣服取樂,嘲笑給他們當抹布都嫌髒。

他們整人的招數很多,到後來發展到逼我跪在地上學狗叫。

叫一聲,給我一千塊錢。

我不服,迎接我的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然後宋薇語像女神一樣,從天而降,宣佈以後她罩著我。

學校的人都驚掉了下巴,校花女神居然整天跟在窮小子後面獻殷勤,攆都攆不走。

溼漉漉的觸感,讓我回過神。

是笨笨站起來趴在床邊,舔我的手。

我一摸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我就說,老天爺怎麼可能對我那麼好。”

它帶走了我的親人,帶走了我的健康,又怎麼可能會給我一個至死不渝的戀人。

也罷。

這樣我對這個世界,也就沒有留戀了。

5

第二天早上,我和宋薇語在民政局門口碰面。

沒想到前面還有不少人排隊。

終於能擺脫我了,神清氣爽的宋薇語還有心思跟我打趣:“你看看,過不下去的,原來不止我們倆啊。”

我說:“你要是又不想離了,就別現在嘴欠。”

宋薇語自討沒趣,直到拍照片的時候,我才拿下口罩。

宋薇語盯著我,遲疑道:“你……短短几天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嘲諷一笑:“吸多了。”

宋薇語白我一眼:“反正都離婚了,你就算吸死都跟我沒關係。”

她哼著歌按下瑪莎拉蒂的鑰匙,街邊的車降下車窗,副駕駛上,一個英俊小男孩對著她笑。

我看著這一切,心臟已經麻木到不會痛了。

223 年 9 月 25 日,我,梁安時,開始為自己安排臨終事宜。

第一件事,是給笨笨找領養。

我是活不了多久了,可笨笨這兩年體檢情況都不錯,大概三個月前,我就在物色合適的物件。

我開車帶著笨笨去了發小家。

我去的時候,他跟他老婆都在,那個戴眼鏡的姓孟的姑娘,愛不釋手摸著笨笨的頭。

發小把我拉到陽臺。

“來一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菸。”

發小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抽根菸好受點,不行咱兄弟出去喝一杯,笨笨這麼大年紀了,你這時候出國進修, 不怕……”

我故作輕鬆:“你這個乾爹一定能照顧好它,我放心。”

我出門的時候,笨笨被髮小抱在懷裡,狗臉上幾乎呈現出人性化的不解和焦急。

它急得嗚嗚叫想掙脫出來,我只好趕緊關上門。

轉身離開,已然紅了眼圈。

笨笨,你乖乖的。

6

第二件事,是聯絡國外能做安樂的醫院。

從我減少止痛藥的用量開始,每一天,我幾乎都是睜著眼到天亮。

腿上也多了很多鼓包和腫脹,看起來十分滲人。

我查了資料,很快這些地方,可能就會開始潰爛。

照鏡子的時候,我自我安慰,趁這張臉現在還勉強能看,就這樣走吧。

至少體面一點。

我從那棟充滿我和宋薇語回憶的房子搬了出來。

某天深夜,宋薇語給我打電話。

“這個點不在家,你去哪鬼混了?”

我問她有甚麼事,宋薇語一頓,慢吞吞道:“笨笨呢?它怎麼也不在家?”

當得知我把它交給發小照顧,宋薇語急了:“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啊,你這叫棄養知不知道!”

我說宋薇語你到底想幹嘛,她這才支支吾吾道:“你把高中的老照片放哪了?”

這次換我愣住了。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男生的聲音:“薇薇姐,我想看看你上高中時候的樣子嘛,你快找出來~”

我心裡一緊,口氣立馬淬上了冰碴子:“我都燒了,要找回去問你爸媽要去。”

“你甚麼態度啊!”

我嗤笑一聲:“宋薇語,你別犯賤行嗎?哄小情人還帶這樣的,也不怕他看見你以前怎麼跟舔狗一樣追在我後面是吧?”

宋薇語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呆坐了一會,翻箱倒櫃開始找東西。

最終找到了那本相簿。

那時候,宋薇語送了我一個相機。

有好多張,都是我拍的宋薇語,她笑的樣子,安靜看書的樣子,吃飯的樣子……

剩下的就都是我們的合照。

我一張張翻過去,把那些合照全部拿了出來。

然後放到煤氣灶上,任由它們被藍色的火焰吞噬。

這還不夠,我又登上社交軟體,把所有,跟宋薇語有關的東西全都徹底刪除。

宋薇語總說,都怪我,害得她一個大小姐,要被迫討好我。

可我呢?

一個長久處在黑暗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束光。

他以為那就是永恆,可光卻告訴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我寧願從未得到過。

這樣也好過品嚐失去時的痛徹心扉。

7

簽證和機票都弄好後,我終於要踏上這場奔赴死亡的旅程了。

宋薇語發現被我拉黑後,勃然大怒,我卻搞不懂她在氣甚麼。

不是最討厭我嗎?

登機前的一刻,我剛準備拔掉電話卡,徹底斷掉所有聯絡,發小卻打來電話。

我剛接通,那邊焦急地聲音傳來:“安時,我們剛剛沒注意,笨笨開門跑了!”

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等會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上了回程的計程車,小孟老師去調了監控,發小帶著朋友出去找了。

他們說笨笨出了小區,頭也不回往一個方向跑了,我心裡有了猜測,顫抖著手打電話給宋薇語。

“你現在立刻馬上回清溪園,笨笨跑了,我懷疑它是想回家,你快回去看看!”

宋薇語接通電話就懟了我一句,聞言沉默了,快速應下掛了電話。

等我趕到家的時候,宋薇語二話沒說拉著我上了車,沿著我和發小家的那條路線開始找。

我們一直從下午找到晚上,天上甚至下起了雨,就在我絕望之際,小區保安打來電話。

笨笨在單元門口。

它身上全是泥水,也不知道怎麼回來的,一見到我,就興奮地撲了過來。

宋薇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高跟鞋還是被濺上了泥點。

我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笨笨親親熱熱躲進我懷裡,不停地舔我露在外面的面板。

小狗並不知道你為甚麼不要它了。

它只知道,排除萬難,也要回到最愛的人身邊。

宋薇語看了眼手機:“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我只是盡我的義務,不代表我們還有可能——”

我直接打斷了她。

“你放心。”

我低著頭不看她:“我都懂,你走吧。”

然後,再也不見。

8

發小知道真相後,差點給了我一拳。

在他的陪伴下,我住進了醫院,開始治療。

他說:“你要死,也得等送走笨笨之後再去死!”

他說得對。

我的主治醫生,居然就是那天看診的那個中年醫生。

因為濫用止疼藥,他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我慫成鵪鶉,一句話不敢說。

他罵完,嘆了口氣。

“好好治,有希望的,別放棄。”

醫院的兒童病房和成人是分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個叫默默的小男孩是怎麼溜過來的。

我惡趣味嚇唬他:“哥哥是骨頭生了病,你知道怎麼治嗎?”

默默搖頭,又好奇。

我說:“要把骨頭拿出來煮,再放回身體裡。”

默默哇地一聲哭著跑了。

我在病床上笑得前仰後合,真是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可沒過一會,默默抱了一罐子棒棒糖又來了。

“哥哥疼的話,就吃糖吧,吃到甜的東西就不疼了。”

我愣住了,摸了摸他的頭。

這小孩七八歲的年紀,自來熟得很,拿著一個好多年前,螢幕都碎了的老款手機,跟我分享他最喜歡的遊戲。

直到護士小姐找過來,我連他同桌最喜歡賽文奧特曼的事都知道了。

晚上的時候,我疼得睡不著,隔壁病床也一樣。

天南海北聊了起來,沒一會聊到默默。

他說,默默是留守兒童,得了病,才被爸媽從鄉下接來。

“不過也住不了多久咯,這孩子還有個健康的弟弟,他父母哪捨得把錢都拿來給他看病。”

過了幾天,我買了一個最新款的遊戲機送給默默,他擺弄了一會,明明不捨,卻告訴我:“對不起哥哥,我不能要。”

我誇默默的電子小狗養得真好,還給他看了笨笨的照片。

默默被我誇得臉紅通通的,一笑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他興致勃勃邀請我跟他一起玩養電子小狗的遊戲,說了會又有些失落。

“其實我自己的小狗也叫兜兜,但是弟弟過年回家的時候被嚇到了,爸爸就把兜兜送走了。”

“那兜兜現在在哪呢?”

默默低著頭:“送給了大伯家,還有弟弟的老師家。”

我一愣,然後心裡一緊。

我甚麼也沒說,摸了摸默默的頭。

老天爺啊,為甚麼要把苦難總是降臨在已經夠苦的人身上。

9

默默的棒棒糖被我吃了八根的時候,宋薇語用一個陌生號碼,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在哪?”

她的怒氣來得毫無理由,我也費解:“你這麼關心前夫的去向啊?”

這話一出,病房的所有人都八卦地豎起了耳朵。

下一秒,宋薇語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

她瞪著我,像我做了錯事一般。

可一張口,還是嘲諷:“你就算裝病,我也不會跟你複合的。”

我沒說話,旁邊大爺先嗆聲了:“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眼神這麼不好使,上來的時候沒看見這是骨科啊!你家醫院能莫名其妙給人安排床位啊?”

宋薇語大小姐哪被這麼懟過,一句話沒再說,挎著包怒氣衝衝又走了。

她走後,大爺覷著我的臉色,問:“小梁啊,這小姑娘是?”

“我前妻。”

大爺冷哼一聲:“離了也好,就這態度,哪像是會知冷知熱的。”

我剛想說,其實宋薇語以前對我很好的。

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些很好的過往,也全是假的。

我又拆了根默默送我的棒棒糖。

荔枝的甜味,在口腔瀰漫開來。

心裡,確實好像沒那麼苦了。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正要跟護士去放療的時候,宋薇語又來了。

她跟醫生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一轉頭看到我,臉上的神色凝重。

我一臉狐疑:“你來探病啊?你哪個親戚朋友生病了?”

我都在想要不要轉院了,我可不想天天看到宋薇語。

她卻像被我的話噎到了,沉默了好幾秒,才說:“我以為你在騙我。”

“那你現在知道我沒騙你了,你想表達甚麼呢?”

我學她的樣子:“你可別想著這時候來施捨我點同情心,我就能跟你復婚啊。”

我故意噁心她,宋薇語卻沉默了。

晚上照例是疼的睡不著的。

護士悄悄給我發訊息:“梁先生,你前妻一直在外面沒走。”

我才是真的不能走了呢。

我費力挪到輪椅上,開啟門,就看見宋薇語站在門口,像一座雕塑。

我說:“你大半夜在這扮鬼呢?”

10

宋薇語一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你怎麼晚期了才來住院,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命啊!”

我嘆了口氣。

宋薇語確實很愛惜生命,當初也是她快死了,系統說,只有攻略我才能活下去。

她只好忍著,來討好我。

我們倆的人生,都被這個離譜的系統搞得一團糟,所以我能理解宋薇語為甚麼恨屋及烏,只是——

我真得累了。

我快死了。

愛和恨,在死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我問宋薇語到底想幹嘛,她只是哭,不肯回答。

“醫藥費我已經幫你交了,我託了朋友去打聽國外的專家醫生,如果合適的話,我陪你出國治病。”

我真被她搞糊塗了:“你不是恨不得我去死嗎,現在又做這些事幹嘛啊。”

累不累啊你。

還是說,以前被系統督促著為我操心這操心那,還真養成習慣了?

宋薇語的眼淚又開始流了。

她用極度複雜的眼神望著我,說了一句:“梁安時,你贏了。”

然後就走了。

留下我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腫瘤長的位置很不合適做手術。

醫生給我定的方案,就是放化療,還有一些中藥。

苦得我齜牙咧嘴,好幾次想偷偷倒了。

默默這個小叛徒,當了醫生的眼線,看著我喝藥,然後幫我把剝好的棒棒糖遞給我。

我也下了個早就過氣的電子寵物遊戲。

把裡面的花色小狗取名叫笨笨,睹狗思狗。

發小說,宋薇語想把笨笨接走,問我同不同意。

我們打了影片,笨笨在她腿上乖乖睡成一團,我就沒阻攔。

從那以後,宋薇語就隔三差五給我打影片,每次找的理由,都是笨笨想我了。

我心情有些複雜。

11

這個招數,以前是我常用的。

可用了幾次,宋薇語就不耐煩了。

她說:“一隻土狗,也就你當個寶。”

過了幾天,宋薇語又來醫院了。

我是真不想讓她來,這個時候的我出入只能坐輪椅,瘦骨伶仃,連頭髮都剃了。

我怕她帶著憐憫的眼神。

可宋薇語沒有,她甚至帶了好多頂假髮,興致勃勃要幫我試戴。

她來的時候,我正在跟默默交流養狗心得。

這個小遊戲有一個功能,就是可以寫信,給遊戲裡的角色,還有遊戲好友。

默默寫了好多封,給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弟弟,老師,班裡喜歡的小女孩等等。

他要看我的,此時大人的羞恥心佔據了上風。

我說:“我們成熟的大人才不搞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宋薇語妝都沒化,素面朝天推門進來了。

她把手神神秘秘背在身後:“猜猜我給你帶了甚麼?”

我板著臉:“不猜。”

宋薇語撅起了嘴,拿出那些假髮:“來試試吧。”

默默也在一邊起鬨,我讓宋薇語背過身,才取下帽子,拿起一頂假髮戴在了頭上。

宋薇語幫我調整著,默默這個小馬屁精十分誇張:“哇,哥哥你有頭髮的時候這麼帥!”

我還沒接話,宋薇語自顧自說道:“那是,你梁哥哥高中時候更帥,那時候大家都穿名牌,就他一個老老實實穿校服,還鶴立雞群,跟身上有高光似的,我當時——”

她的話,在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後,頓在了那裡。

我把默默哄了回去。

趁病房其他人也不在,我攤牌了。

“你到底想幹嘛?看我快死了同情我?我真的不需要啊宋薇語!”

沒等她回答我繼續道:“你也別再把高中的事說得跟多美好的回憶一樣,三年前,你可是口口聲聲跟我說,你這輩子最屈辱的回憶,就是那段時間,你也別跟我說自己聽了都離譜的話,以前就當是我對不起你,我拿這條命還給你。”

“從結婚開始,我們互相折磨了三年,現在別做出這副幡然悔悟的樣子了行嗎?算我求你的,你別這麼對我。”

宋薇語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我好久沒見過她哭成這樣了,從系統脫離那刻起,她對我,只剩厭惡。

我說:“你去找護士給我拿點止痛藥行嗎?”

我痛得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太痛了。

哪裡都痛。

12

許周帶著老婆來看我,跟宋薇語撞上了。

連一向沒跟人紅過臉的小孟老師,都沒給她好臉色。

沒人跟宋薇語說話,她在那自顧自給我按摩,被我拒絕了,就去整理我為數不多的東西。

趁宋薇語去取餐,發小說:“她到底想幹嘛啊,你現在咋想的?”

我甚麼都沒想。

我說:“我還真有個事拜託你。”

宋薇語又給我煲了湯。

她小心翼翼道:“是我親手做的,不信你嚐嚐,跟高中時候一個味道。”

我挑眉。

宋薇語看著我:“安時,我騙你的。”

“高中時候那些湯,都是我親手做的,給你織的圍巾,求的考試順利的符,都是我自己弄的,我跟你說是花錢買的,只是想挽回一點尊嚴。”

她吸了吸鼻子:“那時候年輕莽撞,最討厭被別人逼著做甚麼事,可是系統為甚麼會選你呢,可能是因為,它覺得,我喜歡你。”

“我早就喜歡上你了,可這份喜歡,到後來變成被驅使的,它就變質了,我甚至開始恨你,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你,那我也不會遇到這種事。”

我笑了起來,笑到後面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給她看了季皓髮給我的郵件。

上面寫著,高中時候欺負我的那些富二代,是宋薇語的授意。

她先令我陷入絕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好讓我全身心信任,依賴上她。

宋薇語臉都白了,拼命向我解釋她沒做過。

我說:“宋薇語,你已經讓我的人生變成一個笑話了,是真是假,區別不大。”

我想起了剛結婚那年的中秋。

從我爸去世起,每一箇中秋節,宋薇語都把我拉去跟宋家人一起過。

有時候我臉皮薄,她就偷偷溜出來,還給我放煙花。

煙花照亮了姑娘美麗的臉。

她說,她就是我的親人,是我最親密的愛人。

兩年後,我們舉辦婚禮。

誓詞講出來的那刻,攻略就完成了。

宋薇語對我的態度,從天堂到地獄。

那一年中秋節的晚上,明月千里,萬家團聚。

我抱著笨笨在家坐了一晚上,一遍又一遍撥打著打不通的電話。

然後,我看到了宋薇語的男閨蜜發的影片。

他親親熱熱陪著宋家人聚餐,宋薇語被拍到的時候笑得很開心。

手機裡,宋薇語的訊息還在置頂的位置。

“我去外地了,這兩天不在南城。”

所幸,從那時起,我就已經不期待了。

13

默默很久沒來過了。

他送我的糖,還剩了幾隻,我一直沒吃。

大部分時候,我都發著燒,睡得昏昏沉沉。

偶爾清醒,也是被疼醒。

清醒的時候,我都看見宋薇語在旁邊。

她瘦了好多,我感覺比我這個病人都憔悴。

我一趕她走,她就哭。

到後面,我也沒力氣再跟她爭執了。

我問醫生默默去哪了,他愣了一下,跟我說,默默被接回家了。

我一愣:“默默病好了?”

醫生嘆了口氣:“哪有這種好事,是他爸媽說沒錢治了。”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下意識抓住了宋薇語的手:“宋薇語,你打電話給許周,我有話跟他說!”

“安時,你別急別激動,我馬上打!”

電話撥通,許周在那頭語氣沉重:“我說了,你會出錢給默默治病,可你知道他爸媽怎麼說的嗎?”

他沒好氣道:“他們居然說,反正也治不好了,不如把錢留著給默默他弟上學!”

宋薇語也在旁邊聽出個大概,皺著眉安撫我,結束通話了電話,又打了好幾個電話。

在影片裡,我看到了跟我一樣剃了光頭的默默,躺在病床上的默默。

“謝謝安時哥哥,謝謝薇薇姐姐。”

他朝我擠眉弄眼:“我暫時不能上去看你啦,我們在遊戲裡交流哦。”

我開啟好久沒看的小狗遊戲,才發現默默給我寫了好多封信。

總之,宋薇語終於是做了件好事。

我不再抗拒她陪在我身邊照顧我。

反正我也沒幾天好活了。

14

有的時候,我會被宋薇語掉在我面板上的眼淚弄醒。

多可笑。

明明肢體末端都麻木了,卻對她的眼淚如此敏感。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一遍遍跟我說對不起。

我不覺得感動,也不覺得好笑。

我實在是沒力氣啦。

醫生說我之前太過於濫用止痛藥了,可能必須加到很大劑量,才能發揮正常效用。

我都有點疼習慣了,反正疼暈過去,也就不痛了。

可宋薇語每次在旁邊哭得跟生病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許周說,默默已經找到配型的骨髓了,很快就能安排手術。

早就沒有胃口的我,那天喝了一整碗湯,把宋薇語高興壞了。

但是,我又不想讓她來了。

病灶擴散到盆骨附近了。

我讓發小給我請了護工,又把宋薇語趕走了。

好歹,讓我在她面前,保留最後的尊嚴。

15

默默的手術很成功。

他甚至能坐在輪椅上來看我。

剩下的幾個棒棒糖我也一直沒吃,默默又給我帶了一大罐。

我故意逗他:“你是巴著我疼啊。”

結果給這小孩逗得急壞了。

小孩趴在我枕邊問我:“安時哥哥,你甚麼時候好呀?”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生死離別這種事,總不好跟小孩子解釋。

我只能騙他:“這一罐棒棒糖,一天吃一根,吃完之後,哥哥就能好了。”

默默開始興奮地數:“一共五十六根,還有一個多月,哥哥就能出院啦!”

十一月了,病房窗外的那棵大樹,也開始黃葉凋零。

宋薇語又來了。

那是一個清晨,她站在病房門口踟躕,沒想到我把她喊了進來。

我說:“我想吃高中門口那家包子。”

那時候生活費捉襟見肘,那家的素包子皮薄餡大,又實惠,就算是胃口大的男高中生,吃兩個也就飽了。

這麼久沒吃過,還怪想的。

宋薇語一愣:“現在嗎?”

我說:“我就要現在吃,晚一刻都不行。”

宋薇語剛想打電話,我立馬說:“我要吃你親手買的。”

她怎麼拗得過病人,只能拿著車鑰匙出去,臨走前還交代我不許變卦,別她買回來了又不許她進來了。

宋薇語走後,我又讓護士幫我打電話把許周喊來。

我說:“去掉我和默默的治療費用,卡里宋薇語分我的錢,加上我攢的工資,還有不少,你幫我捐一半給兒童基金會。

“幫我照看著點默默,幫襯點,剩下的錢,都歸你了。”

發小沒說話。

“還有笨笨,他每年都要體檢,好多要做的專案,你帶它去常去的那家醫院就行,醫生都知道的,笨笨就託付給你了。”

話音剛落,我又想到甚麼,嘆了口氣:“不過笨笨要是想跟著它媽也行,你讓宋薇語定期給你彙報情況,我是真不放心啊。”

發小紅了眼圈,哽咽著問我:“要不要見見笨笨?”

16

我眼前一亮:“醫院讓進嗎?”

“我老婆帶著笨笨在醫院門口呢,咱們下去看笨笨去。”

最喜歡吹鬍子瞪眼的醫生,帶著護士沉默地把我扶到輪椅上,我自我感覺非常好,連腿都沒那麼疼了。

手機裡,宋薇語發來語音,說遇上早高峰堵車了,她很快就到。

我沒管,心心念念都是笨笨。

小孟老師怕笨笨太激動,弄痛我,緊緊拉著牽引繩。

笨笨卻很老實,搖著尾巴走過來,站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了輪椅扶手上。

我一伸手,它就把下巴擱在了我手心,兩隻黑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我的眼淚立馬就湧了出來。

我說:“我真捨不得你啊笨笨,爸爸不好,不能繼續陪你了,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笨笨小聲嗚咽著。

不遠處,宋薇語提著個塑膠袋往這邊跑。

一邊跑一邊焦急地跟我揮手。

我對許周說:“你看看,人真是犯賤的,明明之前恨不得我去死,現在我真要死了,又受不了了。”

許周緊緊握著我的手。

宋薇語被 9 秒的紅燈攔在了馬路對面。

我長舒一口氣。

這就是天意吧。

我跟宋薇語沒有一個好的開始,也註定不會有一場完美的告別。

迷迷糊糊中,全部的疼痛,一剎那都消失了。

我的靈魂從這具病痛孱弱的身體中掙脫了出來,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迷迷糊糊中,所有聲音都離我遠去,只有小狗的汪汪聲,一聲又一聲,嘹亮又清晰。

笨笨真乖。

做人太苦了,下輩子,我跟你一起當一隻小狗好不好呀?

番外

1

宋薇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終還是心一橫,冒著被撞的危險,在鳴笛聲和呵斥聲中闖了紅燈。

她大口喘著氣,心跳如擂鼓奔到梁安時身邊,剛想開口說話,就發現,面前的三人,都在沉默。

“安時?”

手中的包子陡然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白白的麵皮沾上了灰塵。

就像她高中時候第一次見到梁安時一樣。

不忍心見到孤鶴的膝蓋,跪在泥濘黑暗中。

所以她站了出來,維護自己有著懵懂好感的男孩子。

可後來,化驗單、疾病、系統、攻略……

千嬌萬寵長大的大小姐,在被驅使之下,五分的愛戀,也變為了九分的恨。

她知道自己做了許多錯事,她肆意傷害梁安時發洩自己心裡的怨氣。

可他又何嘗不無辜。

只可惜這些道理,她明白得太晚。

許周給梁安時辦了一場葬禮,去參加的人不多, 可連默默一家都去了。

許周偏偏不許她去。

他看著梁薇語,眼中全是冷漠:“你別髒了安時最後一程路了,行嗎?”

她一直等在外面, 知道那個哭到眼睛都腫了的小男孩, 抱著兩個手機出來。

她聽到她在跟爸媽說甚麼遊戲寫信的東西, 想都沒想就衝上去,抓著小男孩的肩膀問:“甚麼信?梁安時給你們寫信了?”

2

小男孩被她嚇到了, 拗不過跟發瘋一樣的宋薇語,手機被她搶了過去。

宋薇語顫抖著手開啟那個遊戲, 映入眼簾的是叫笨笨的電子小狗。

她焦急地開啟信箱,裡面有好多封。

有寫給默默的:剩下的糖,你幫哥哥吃完吧,吃完之後, 小默默的病痛就都溜走了, 以後一定健健康康的。

有寫給許周的:好好對小孟,她是個好姑娘,又溫柔又賢惠,對你還一心一意的,我在南城小學旁邊給你買了一套學區房, 等你和小孟的孩子出生了,再過幾年,就不用操心這個事了。

甚至還有寫給主治醫生的,寫給護士的,寫給出院前一直陪梁安時聊天解悶的老大爺的。

宋薇語機械地翻來翻去:“沒有寫給我的嗎?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會沒有給我的。”

她雙眼全是血絲盯著默默:“是不是被你刪了?你說啊!”

“神經病吧!”

默默地父母一把奪過手機,翻了個白眼,拉著默默走了。

許周走到宋薇語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宋薇語,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她甚至連一張可以懷念梁安時的照片都沒有了。

3

從梁安時走後, 笨笨就開始不吃飯了。

每天趴在殘留著主人氣息的衣服上昏睡。

宋薇語急了,想帶笨笨去醫院補液,可一向乖巧的笨笨很不配合, 甚至差點咬傷宋薇語。

醫生說:“它的主人去世了, 求生意願很弱。”

宋薇語沉默了。

半個月後,笨笨在睡夢中, 去到了主人身邊。

宋薇語開始整夜睡不著覺。

她開始大量喝酒來麻痺自己,喝多了就睡過去,做光怪陸離的夢, 醒來後, 滿室空寂。

宋爸宋媽恨鐵不成鋼,宋爸氣急甚至給了她一巴掌。

“人都死了你在這裝深情給誰看呢!”

宋薇語置若罔聞。

又是一個深夜。

她終於夢見梁安時了。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間,宋薇語有些害怕,不遠處突然出現兩道身影,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梁安時和笨笨。

宋薇語又驚又喜, 一邊追一邊喊:“安時,笨笨,等等我!”

可一人一狗就像沒聽見,笨笨在前面肆意奔跑, 梁安時跟在後面,小狗的汪汪聲和男人的笑聲灑滿整個空間。

宋薇語在後面拼了命地追,距離卻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不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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