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沈念不辭而別。七年後，我與她再度重逢。
我以為是上天眷顧，可卻發現，原來她只是把我當成別人的替身。
“陳晞，除了愛，我甚麼都能給你。”
可當我決定放下一切的時候，她卻開始窮追不捨。
1
“陳晞，A01 號包廂裡的客人要酒，你送過去吧。”
我接過酒箱，林哥又撞了撞我的肩膀，“那裡面都是有錢人，你多賣兩瓶好酒，這個月就好過了。”
我點了點頭，嘴角輕笑，“知道了林哥。”
自從我來這間酒吧工作，林哥知道我很缺錢，之後就一直對我很是照顧。
這個月的房租又該交了。
思慮間，我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
我側身推開門，把箱子放到桌上，抬眼間，卻在沙發上看到了一個，至死難忘的身影。
對方與我四目相對，神情微變，卻並未動作。
我心中一震，原來我與沈念已經，七年未見了。
她留著波浪捲髮，紅唇勾人。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卻難掩清冷之色。
幾個長相很精緻的男生圍坐在她的身邊，其中一個為她點了煙，然後遞到她的嘴邊。
“沈總。”
她握住對方的手，輕輕吸了一口，又將煙霧吐出。接著，又用餘光看向我。
沈念該是這樣的，永遠萬眾矚目。
我的心臟突然微微抽痛，這樣的沈念，不該見到這樣的我。
我慌張轉身離開，林哥在走廊上攔住我，問我有沒有把酒賣出去。
我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接著躲進了庫房裡。
林哥追了過來，“陳晞，你到底怎麼了？”
我拿著手裡的單子開始清點，“林哥，我有點不舒服，今天的工作能不能調一下？就一晚。”
林哥滿臉疑惑的看向我，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要不我給你開個假？不要硬撐。”
我勉強撐起嘴角，“知道了哥，您先去忙吧。”
直到只剩我一個人，我才頹然的坐倒在地上，接著用手抱住腦袋。
沈念，沈念……
庫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我聞聲看過去，只看見沈念站在門口。
我慌張的站直身子，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一步步朝我走來，隨手拿起貨架上的紅酒看了看，“你很缺錢？”
沈念眼神淡漠，“幫我開酒，你開多少，我買多少，提成算你的。”
我的心沉了沉，“我不需要。”
轉眼間她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她離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纏，身上淡淡的香味鑽進我的鼻子裡。
我偏過頭去，沈唸的唇只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她不滿的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她對視，“為甚麼躲開我？”
沈念用拇指輕輕碾在我的唇上，“我記得你曾經，很喜歡我的。”
我握住她的手腕，與她拉開距離。
“你也說是曾經，沈念，從你離開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都回不去了。”
沈唸的膚色很白，極容易留下印跡。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那抹紅痕，映在我的眼裡，險些要流淚。
我最後看了沈念一眼，然後和她擦肩而過，離開了酒吧。
林哥打電話來問，我只吶吶的回了他一句，“林哥對不起，我不幹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我躺在床上，抱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腿，思緒又回到了七年前。
我與沈念初見的那個小鎮上。
2
“操你媽的！錢呢？連一塊錢都拿不出來，窮鬼，老子揍死你！”
我瑟縮在巷子的角落裡，任由一群人將拳腳施加在我身上。
疼痛逐漸蔓延全身，眼角擦破，滲出血來。血跡順延著臉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竭力護住腦袋，卻仍然感覺自己彷彿瀕死。
“住手。”
恍惚中，我聽見一道聲音。周圍人停下動作，我從縫隙裡去看，那個人逆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臉。
為首的老大朝前走了兩步，“呦，哪裡來的妞，長得這麼漂亮，性格還挺辣，我喜歡。”
女生冷靜的拿出手機，“我已經報警了。”
幾人面面相覷，緊接著，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艹！我們走！”
他們扔下手裡的木棍，一窩蜂的衝出了這個巷子。
女生朝我一步步走來，面容終於逐漸清晰。
她穿著白裙，長髮披肩，長得極為好看。只是在我的腦海裡，只出現了一個字來配她——冷。
是那種，極淡漠的，冷。
女生看見我的臉，神情一怔，接著露出笑容，帶著冰雪消融之後的春意。
她自上而下朝我伸出手，“你叫甚麼名字？”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陳晞。”
她眼神溫柔，“哪個晞？是晨曦微露的曦，還是晨露未晞的晞？”
我掙扎著站起身，然後看向她的眼睛，“第二個。”
她的眼中充滿眷念，彷彿在看著久違的故人。
“我叫，沈念。”
沈念還站在原地，我移開視線，從她身邊走過，“警察快來了。”
我無意將事情鬧大，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警笛聲。
我詫異的回頭去看，只看見少女朝我揚了揚手機。
“假的。”
這是我與沈念第一次見面，我本以為，也是最後一次，可是我沒想到，她居然轉學到了我的班級。
後來那個暗巷裡的女生，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陰暗不堪的生活。
沈念問過我，當初為甚麼不還手。
我一邊解題一邊回答她，“因為我沒有任性的資本。”
沈念是住在象牙塔裡的公主，她不知道，普通人哪怕只想息事寧人，都有多難。
彼時我們正值高三，我只想透過高考，逃離這個小鎮。
可就是這樣是沈念，卻救贖了我，也毀了我。
沈念答應過我，要和我去同一個城市，上同一所大學。
可在高考前一個月，她卻突然消失，而我在尋找她的時候，被尋仇的人打斷了右腿。
我錯過了考試，人生就此死在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夏夜。
昏昏沉沉的從夢中醒來，我的後背還殘存著粘稠的汗意。
沈念這個名字，在我的人生裡猝不及防的出現又離開。
只不過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意，我與她之間的羈絆。
我辭去了酒吧的兼職，專心在麵包店裡上班。
只是我沒有想到，沈念竟然會找到這裡。
門口的風鈴聲響起，沈念從櫃子裡拿出麵包到收銀臺結賬。
我看了一眼，把她遞過來的錢推了回去。
“你對花生過敏，換一個。”
3
沈念微微一愣，接著垂眸輕笑。
“你還記得。”
我怎麼會不記得呢？七年前我甚麼都沒有，唯一能給她的，就是那塊花生糖。
當初我擔心那群人會報復沈念，於是每次放學都跟在她的身後，直到把她送回家。
間隔一米的距離，從不逾矩。
終於有一次，她回頭看我，“陳晞，為甚麼要跟著我？”
我的右手貼在身側握緊，緊張的連額頭都滲出細汗。
“保護你。”
沈念露出淺笑，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摟住我的腰，將頭靠在我的胸口處。
“那麼，謝謝你。”
我的額頭滲出細汗，接著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花生糖，“要吃嗎？”
沈念頓了一瞬，然後當著我的面將它拆開放進嘴裡。
她眉眼彎彎，“好吃，很甜。”
後來那段路上，我親眼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紅，於是握住她的肩膀，仔細檢視。
“怎麼了？”
沈念笑得很傻，“我對花生過敏。”
我既無力又生氣，“你是笨蛋嗎？”
沈念搖了搖頭，“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視線又重聚在眼前的人身上，“沈念，如果可以，我不想見到你。”
她愣在原地，然後露出苦笑。
“你就這麼恨我？”
我與她四目相對，然後點了點頭，“是 。”
直到沈念離開之後，我才伸手捂住胸口。
明明，食言的是她。
這天之後，沈念總會等在門口。她只是站在那裡，就有許多人願意為她進店。
我只看著她的背影，有風吹過她的頭髮。
店員過來問我，“小晞哥，她是誰啊？要不要趕走？”
我自顧自的記著賬，“不用管她。”
直到這天，關店之後，我卻沒有在門口找到沈念。
心臟突然開始心悸，我前所未有的慌張起來。果然，我是騙不了自己的。
我在意沈念，我想見到她，哪怕只是背影。
我順著這條街找了許久，終於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了沈念，她被幾個男人圍困在角落裡。
曾經的記憶又湧上心頭。
當初那群小混混找到沈念想要報復，我擋在她的身前，第一次反抗。
也許是因為沈念在我身後，我無路可退，最後竟然真的靠著不怕死的勁，趕走了那群人。
最後我跪倒在地上，幾乎已經神志不清了，沈念衝過來問我有沒有事，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
右腿又開始隱隱作痛，我往前走了一步，“放開她。”
幾個男人聽見我的聲音，齊齊回頭看我，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小子想英雄救美？找死！”
我拿起靠在路邊的木棍衝了上去，混亂的打鬥中，我聽見沈念在叫我的名字。
“陳晞！”
直到那群人匆匆離開，沈念跑到我的面前，問我有沒有事。
我踉蹌著跪倒在地上，沈念扶住我的手臂，將我撐了起來。
她跟著我回到了出租屋裡，潮溼的過道，狹小的空間，讓她幾乎無法落腳。
沈念環視四周，從櫃子裡找到醫藥箱，拿出棉球為我擦拭傷口。
棉籤沾著藥水，輕輕點在我的臉上，她離我那麼近，近到我連她的睫毛都能數清。
“沈念，為甚麼非要糾纏我？”
4
她愣在原地，眼睛明澈，幾乎要看透我的內心。
“如果我說，我當初是有苦衷的呢？”
我按下她的手，“可是我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沈念微微一笑，然後吻在我的嘴角，“可你還喜歡我。”
她趁著愣神的片刻，將我推倒在沙發上。
沈唸的氣息呼在我的耳朵上，顯得無比燥熱，“我可以解釋，只要你給我機會。”
我突然心如擂鼓，沈念沒有被我打斷，於是絮絮同我說出了當時離開的原因。
“當時父親給我發來資訊，以母親在美國重病為由把我叫了回去。他騙我，我剛到美國就被他關在了房間裡。”
沈唸的聲音帶上一絲抽泣，“父親要我繼承沈氏，我在美國唸完大學，回國之後，我曾經找過你，可是你不見了，我找不到……”
肩膀處突然一片潮溼，“陳晞，我找不到你。”
她抬眼看向我，然後露出自己手腕處的紅繩，“我沒有忘記……我沒有食言，我只是，遲到了。”
我瞳孔微顫，這是我當年送給沈唸的，生日禮物。
沈唸的十八歲生日，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我一步一步爬上石階，去了山上的廟裡。
我跪在菩薩面前虔誠許願，然後留下十塊錢的香油錢。
小和尚衝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然後從香案前拿出一根紅繩遞給我。
下山的路上，我格外小心，卻依然不小心一腳踩空，沿著石階滾落到平臺上。
我就躺在地上，看著被樹木遮蔽的天空。有天光傾瀉而出。
我將求來的紅繩貼在心口處，回想起剛剛在佛前一遍遍的祈求。
唯願沈念，平安喜樂。
沈唸的眼淚滴在我的臉上，“陳晞，我們能不能，不要再錯過。”
原來我們，誰都沒有錯。
我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心臟撕心裂肺的疼了起來。
“沈念。”
不知道究竟是誰先開始，我們滾到地上，彼此親吻，卻像是撕扯一樣。
誰都不肯示弱，都想讓對方比自己更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看著沈唸的睡顏，心臟中空缺的一部分突然被填滿。
我用手拂過她的眉眼，然後吻在她的眉心。
“沈念……”
就在我去廚房煮粥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伸手摟住我的腰，她將頭靠在我的後背上。
“阿晞在做甚麼？”
我握住她的手，“瘦肉粥。”
“沈念。”
我轉身看向她，“搬來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沈唸的頭髮還有些凌亂，我將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不是這裡，我會去找別的房子……再等等我，我一定會給你更好的生活。”
她歪著頭看我，“不用，只要和你在一起，住在哪裡都好。”
我和沈念同居了，她白天結束在沈氏的工作，晚上就會回到我的出租屋裡。
我竭力給她所有，卻仍然感覺虧欠。
直到這天，我在 ATM 機上匯完最後一筆錢，終於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晚飯的時候，我剔好魚刺將魚肉放到沈唸的碗裡。
她吃了一口，突然抬頭看我，“爺爺做魚最好吃了，我們甚麼時候回去看看他？”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將筷子放下。
“爺爺他……已經不在了。”
5
沈念神情震驚，她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甚麼？”
那年除夕，沈念一個人留在小鎮上，我帶著她去了那棟破舊的筒子樓裡。
爺爺沒見過我帶人回家，於是悄悄問我她是誰。
沈念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看著她的側顏，臉突然紅的發燙。
“同學。”
沈念很討人喜歡，爺爺為她做了許多菜，最後圍坐在桌前，她拿出禮物送給爺爺。
爺爺不斷推辭，眼裡卻慢慢滲出淚水，“好娃娃，好娃娃，爺爺不能要你的東西。”
那晚他把我喊進房間裡，細細囑咐我，“沈念是個好女娃，你不能欺負人家。”
當年沈念失蹤之後，爺爺就心臟病復發進了醫院。
我找遍親戚鄰居，將能借的人都借了個遍，卻還是沒能把他救回來。
爺爺在彌留之際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小晞，如果你……真心喜歡，就要，好好對她……”
“爺爺知道……你喜歡念念……好好學習，和她一起去，大學……”
我含著眼淚，不斷的點頭，“爺爺，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眼角有淚落下，手上力氣鬆開，“爺爺要去，見你奶奶了。”
我聽見心電圖逐漸變成一條直線，於是輕輕晃了晃他的身體。
“爺爺，爺爺——！”
自此我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而沈念下落不明，我一邊學習，一邊尋找她，卻被之前的那群小混混尋仇，他們將我的右腿打斷，然後丟棄在廢棄的工廠裡。
那個時候，離高考只剩三天。
“阿晞。”
沈唸的眼淚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對不起。”
我把她抱進懷裡，竭力從她的身上汲取溫度。
“都過去了。”
沈念放下沈氏的事務，和我一起回到了小鎮上。
我把爺爺墳上的雜草拔走，又擦拭乾淨墓碑。
沈念跪坐在地上，將鮮花放在墓碑前。
“爺爺，我是沈念，您還記得我嗎？我來看你了。”
我跟著跪在她的身邊，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
“爺爺，我找到沈唸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要擔心。”
爺爺，我把自己心愛的女孩帶來見你了，她是我，將來要娶的人，是我未來的妻子。
這天之後，我一邊工作，一邊自學成人高考的課程。
路邊的花店裡，店員遞給我一隻玫瑰，“晞哥真是浪漫，天天給嫂子買花。”
我將花束湊到鼻尖，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她喜歡花。”
沈念很好，她從不向我抱怨，是我不夠好。
這天中午，我特意請了假，在家裡做好午飯將餐盒帶去了沈氏。
她胃不舒服，該吃的清淡一些。
前臺將我攔了下來，她問我要找誰。
我微微一愣，“我找沈念。”
她帶著標準的笑容拒絕，“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
話還沒說完，對面的電梯裡突然有人走了出來。
他一身白色西裝，氣質不凡。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聲音突然消失在嗓子裡。
因為他長得，幾乎和我一模一樣。
6
對方看見我的臉，頓住腳步，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嘴角卻掛著饒有興趣的笑容。
“你好，我叫林曦，晨曦的曦。你和我長得，真像。”
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像嗎？”
除了這張臉，我和他，分明是雲泥之別。
心臟痛得厲害，我勉強穩住身形，然後轉身離開。
沈念回來的時候依然像往常一樣向我索吻。
我躲開她，她微微一愣，“怎麼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喉嚨發苦，“你曾經說過，我穿白色好看。”
沈念輕笑，“是啊，我喜歡你穿白色。”
當年那個冬天，我穿著舊棉衣去班上，棉衣並不禦寒，所以掌心冰冷。
沈念坐在我的身邊，指尖觸碰，她疑惑的看向我，“你的手，很涼。”
我瑟縮地收回自己的手，與她拉開距離。
第二天，沈念帶著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服找到我。
“送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維護著自己可憐的自尊心，“不用。”
沈念知道我不會接受，於是換了個說法，“你一身寒氣，我坐在你身邊，也會受涼。”
她略帶懇求的看向我，“穿上好不好？”
我猶豫著點了點頭，當著她的面換上衣服。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你穿白色，真好看。”
我鼻子一酸，眷念的看向沈念，“沈念，你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
她皺著眉，試探的喊出了一聲“阿晞？”
沈念將手附在我的額頭上，“你怎麼了？”
原來她叫的不是阿晞，而是阿曦。原來，喜歡白色的不是我，而是他。
沈唸對待我與其他人不同，只是為了我這張，和他有九分相似的臉。
她一直都在透過我，看向另一個人。
錯了，都錯了。
我抱住沈念，狠狠咬在了她的肩上。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很疼。”
沈念沒有推開我，只是輕撫我的後背，“你怎麼了？”
她捧著我的臉，仔細尋找著蛛絲馬跡。
“為甚麼你看起來，這麼難過？”
我輕輕垂眸，嘴角揚起苦笑，“我只是發現了，原來流浪小狗得到的愛，不是屬於它的。只是經過的人，將屬於自己寵物的愛，分了一些給它。”
沈念沒有發現，不是因為遲鈍，她只是，根本不在乎。
天亮之後，沈念去上班，我簡單收拾了兩件衣服，便離開了這裡。
我辭去了麵包店的工作，訂好了前往另一個城市的車票。
這樣孑然一身，去哪裡都好。
沈念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我剛開啟門，就看見沈念站在門口，風塵僕僕，一臉憔悴。
“陳晞。”
我的手扶在門沿上，卻怎麼都動不了。
她推開門，一步步將我逼退，“你知道了，你見到林曦了。”
我攔住她，“是。”
沈念嗤笑一聲，“這就是你一聲不吭離開的理由？”
她伸手撫上我的臉，“那又怎麼樣呢？林曦不喜歡我，現在陪在我身邊的是你，這還不夠嗎？”
我只感覺荒唐，嘴裡苦的厲害，“沈念，我不想一輩子當他的替身。”
“我也有心，我也會疼，你知不知道？”
沈唸的手突然頓住，“除了愛，我甚麼都能給你，你還要甚麼？”
我握住她的手拉開，眼淚逐漸盛滿眼眶。
7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所以我不要了。沈念，我不要了，你放過我吧。”
沈念笑得很妖冶，帶著勢在必得的意味，“可是阿晞，你能忘記我嗎？”
與此同時，突然有女生走了進來，她聲音欣喜，“小晞哥！”
女生看清裡面的狀況，突然愣在原地，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我，“小晞哥，她是誰啊？”
我沒有回答，而是摟住她對沈念說：“和你介紹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蘇寧。”
沈念像是在探尋我的話是否可信，直到蘇寧吻在我的唇角上。
“我確實是他女朋友。”
沈念眉頭微皺，我收緊自己的手，“沈念，看吧。沒有誰是非誰不可的。”
她不可置信的冷笑，“阿晞，你可以胡鬧，只要跟我回去就好。”
我冷冷看向她，“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沈念走了，我癱倒在沙發上，蘇寧走過來搖了搖我的手臂，“小晞哥，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又別開視線，“剛剛，你……”
蘇寧先是疑惑，繼而笑出了聲，“雖然我是為了幫你，但是小晞哥這麼帥，我親一下又不吃虧。”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幾乎要哭了出來，“謝謝你。”
沈念沒有離開，第二天我就在工作的便利店裡看到了她。
蘇寧拉了拉我的衣袖，“小晞哥，她又來了。”
我低頭將零食放到貨架上，“不用管她。”
沈念直直朝這邊走來，“阿晞，你要怎樣才能消氣？”
蘇寧攔在我的身前，“喂，我都說過了，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沈念冷冷打量了她一眼，“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蘇寧剛想發火，就被我拉到了身後。
“沈念，你究竟想怎麼樣？”
她又重複了一遍，“跟我回去。”
我望向她的眼睛，“不可能。”
沈念眼神閃爍，“陳晞，你如果真的不在意。”
她伸手摸向我的耳廓，“今晚，我會一個人去酒吧。如果我喝醉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沈念走的毫不留戀，她在賭，賭我依然忘不了她。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做的出來。
蘇寧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晞哥？”
“砰——”
我一拳捶在牆上，血跡從關節處滲出，“沈念。”
沈念怎麼需要賭，只要遇上她，我從來都是必輸無疑。
酒吧裡燈光昏暗，人群攢動，有女生端著酒杯湊了上來。
“帥哥，喝一杯嗎？”
我推開她，繼續往裡走去，終於看見坐在卡座上的沈念。
她身邊圍坐著許多男生，正在一個接著一個的灌她酒，有大膽的，甚至想將手放到她的身上。
沈念應該是喝醉了，臉上泛著緋紅。
我走到她的面前，“沈念，跟我回去。”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舉起酒杯，“好啊，你請我喝一杯，我就跟你回去。”
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轉身就走。
“陳晞！”
沈念追了出來，她拉住我的手，神情慌張，全然沒有剛剛喝醉的模樣。
我掰開她的手指，“沈念，這樣騙我，有意思嗎？”
8
她心虛地眨了眨眼睛，“可你還是來了。”
我氣得啞口無言， 轉身向家裡走去。沈念就默默跟在我的身後
直到走到小區樓下，我停下來，“不要上來，如果你敢過來，我保證，你下一次絕對找不到我。”
沈念真的停下了腳步，我回到家，靜坐在沙發上，卻還是忍不住起身偷偷從窗邊看她。
沈念沒走，她就站在路燈下面，身影孤單。
心臟突然被狠狠揪住，接著又忍不住自嘲。
她就是這樣，最懂得怎樣讓人心軟。
天空逐漸下起了雨，沈念抬頭看向天空，伸手去接雨水，然後握緊了手。
我躲在窗簾後面，呼吸幾乎停滯。
雨越下越大，沈念還站在那裡。
我將傘撐在她的頭頂時，她還尚未反應過來。
“回去。”
沈念朝我伸出手，只是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倒在了我的身上。
“沈念？沈念！”
我把她抱回家裡，沈念額頭開始發燙，我幫她換下溼衣服，然後吹乾頭髮。
溼毛巾敷在額頭上退熱，我用酒精在她的脖子和掌心不斷擦拭，試圖讓她快點退燒。
我守了一夜，直到臨近天亮，她才堪堪退燒。
我去廚房裡為她煮好魚粥，端進房間的時候，沈念已經醒了。
她看著我，眼裡有著顯而易見的喜悅。
“阿晞。”
我把勺子喂到她的嘴邊，“吃完就回去。”
她搖了搖頭，“你和我一起……”
我放下碗，認真的看著她。
“沈念，我一直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第一個問題，當初你究竟為甚麼不告而別？”
沈念沉默了，我的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第二個問題，你叫阿晞的時候，到底是在叫我，還是林曦？”
她與我四目相對，良久終於開口，“我當年離開，是因為林曦在美國出了車禍。”
沈念握住我的手，“我是喜歡林曦，可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是你，我是真的對你……”
我打斷她，“第三個問題……”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剪開沈念手腕上的紅繩，“這根紅繩，根本不是我送你的那根，對吧？”
因為當初我送她的那根，裡面纏著我的頭髮。
沈念終於啞口無言，“對……”
我苦笑一聲，“你還有多少東西是騙我的？”
“喜歡是假的，承諾也是假的，你這個騙子。”
沈念還想再說甚麼，我冷冷看著她，“如果你不想讓我恨你，就不要再繼續糾纏我。”
沈念果真沒再出現，蘇寧忍不住打聽我和她之間的後續。
我冷冷推開她，“和我無關。”
這天蘇寧請假，我一個人忙到很晚，直到整條街都暗下去。
我關上門，轉身的那一刻，天上突然開始飄雪。
“下雪了。”
雪花落在我的掌心，很涼。而黑暗中，突然有光亮起。
仙女棒濺起火花，璀璨的像星星。直到它燃燒殆盡，我才看清沈唸的臉。
她怯怯的露出微笑，“陳晞，祝我生日快樂吧。”
我險些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今年的生日願望，希望陳晞可以原諒我。”
我冷冷回應，“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沈念穿的有些單薄，鼻子都被凍得通紅。
我手指微動，終於還是取下圍巾系在她的脖子上。
“回去吧，別來找我了。”
9
沈念趁機拉住我的手，“我曾經，確實只把你當做林曦的替身。”
“可是……”
她聲音顫抖，“我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真正對你心動。我叫你阿晞……確實是因為林曦的名字，可是現在我知道，我真的分清了，你不是他。”
“我喜歡的人，我想挽回的人，是你，陳晞。”
沈念撲到我的懷裡，她緊緊摟住我的腰，“能不能原諒我？求求你，求求你……”
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沈念不常哭的，如今也會為我，流淚嗎？
我把沈念帶回了家裡，她最後幾乎哭得暈了過去。
我拿著毛巾為她冷敷消腫，沈念怎麼會，如此狼狽呢？
只是這一刻，我看著她的頭髮沾著眼淚黏在臉上，這樣可憐的模樣，我突然就心軟了。
我原諒她了，騙我也好，不愛我也好，至少她選擇的是我，哪怕我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因為我愛她，無法否認，無法欺騙自己。
第二天我睜開眼睛，發現沈念早就醒了。
她匆忙移開落在我身上的視線，“你醒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吻在她的額頭上，“餓不餓？想吃甚麼？”
她驚訝的看向我，“你……”
我捂住她的眼睛，“沈念，我原諒你了。”
沈念拉下我的手，她皺著眉，眼裡蓄著淚，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阿晞……”
這天之後，沈念就住在了這裡。
我和她說，“沈氏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處理。”
沈念無所謂的搖了搖頭，“不急，我留在這裡也可以辦公。”
可她終究是沈氏的總裁，一個月後，沈念接到電話，催著她回去處理一個合作。
臨走前，沈念狠狠咬在我的脖子上，“在牙印消失之前，我就會回來。”
我點了點頭，然後摸了摸她的頭髮，“好。”
可是我沒想到，沈念走後的第二天，我在吃飯的時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衝進廁所，咳嗽聲一直未停，直到最後咳出血來，暈倒在地上。
蘇寧發現之後把我送去了醫院，醫生拿著化驗單告訴我，我得了癌症，晚期。
手指微微顫抖，我幾乎不敢相信。
這怎麼可能呢？
蘇寧在一旁安慰我，“小晞哥，有可能檢查錯了，我們再換一家醫院試一試。”
我搖了搖頭，踉蹌著走出來醫院。
我就快死了，那沈念怎麼辦？
明明我才剛剛和她在一起，明明我都已經準備和她共度餘生了，為甚麼，為甚麼就沒有時間了呢？
我跪到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天，沈念還是沒回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快要消失了。
我最後能為沈念做的事就只剩下，讓她忘記我。
我給沈念發了一條資訊。
【被人欺騙的滋味好受嗎？我就是為了報復你，沈念，我已經不愛你了。】
發完之後，我就扔掉了電話卡。
最後的時間裡，我回到了當初的小鎮上。沈念一定想不到，我當初那麼努力的想要離開，現在卻又只想落葉歸根。
10
我找到當地的殯儀館，讓他們在我死後，把我埋在爺爺的墓邊。
我最後一次去了山上的那間小廟，祈禱結束之後，我剛剛跨出廟門，突然嘔了一大口血出來。
小和尚跑過來攙扶住我，“施主，你沒事吧？”
我抬起手，彷彿看見沈念就站在我的面前，一如七年前，她在巷子裡揹著光，臉龐模糊不清，卻救贖了我的整個人生。
“沈念……”
我的手緩緩落下，在佛前許下的祈願仍然迴盪在腦海裡。
唯願沈念，平安喜樂。
沈念番外：
我喜歡林曦，從少時起，便愛慕他。可是他不喜歡我, 他只把我當做妹妹。
所以當我看見和林曦長得一模一樣的陳晞時，心中微動。
他幾乎是完美的, 替代品。
我不斷接近他，努力讓他變得更像林曦, 可是漸漸的，我也開始動搖。
陳晞那樣無辜, 我又是否要真的把他拉入其中。
無可否認, 陳晞對我很好。我很感激他, 也很感激爺爺。
他們幾乎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
我幾乎難以壓抑呼之欲出的愧疚感, 所以在得知林曦在美國出了車禍, 我立馬趕了回去，想借此徹底斬斷我與陳晞之間的感情。
一別七年, 我以為我和陳晞, 不會再見了。可是沒想到，七年後, 我們居然再次重逢。
當年的全校第一，那樣隱忍卻驕傲的少年, 如今怎麼會，淪落至此。
我想接近他, 想要知道真相，可我沒想到，真相會那麼殘忍。
我發現自己對他還是會有所悸動, 所以乾脆和他住在了一起。
陳晞對我太好，好到我有時候都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他的臉, 還是因為……
可是我沒想到, 他會遇到林曦，更沒想到，他會一走了之。
我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去找他，終於在那個小城裡找到了他的蹤跡。
陳晞在生我的氣, 我知道。
可我是沈念，我怎麼能向他低頭。直到那天淋雨之後, 陳晞把我帶回他的房子裡。
我突然明白, 面子根本不值一提。陳晞只有一個，我不能沒有他。
可是他已經恨透了我。
我想了好久好久, 終於在生日那天, 才有藉口去見他。
我知道，陳晞最心軟了。看到我這樣可憐, 他一定會原諒我。
為了他, 使一些小手段又怎樣呢？
反正我會用漫長的餘生, 去彌補他。
公司的事情離不開我，我匆匆同他告別, 在他的脖子上留下我的牙印。
在印跡消失之前，我一定會回來。
我要讓陳晞之後, 我再也不會悄無聲息的離開, 因為現在, 有人在等我回家。
可是我沒想到，陳晞會給我發來那樣的資訊。
我連夜趕回去，卻發現他早就離開了。
後來我找了許多地方, 卻都沒有再找到他。
我的右手無名指上帶著戒指，是本來準備送給陳晞的。
他當初等了我七年，而我將用餘生去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