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八年後,我發現了青梅的秘密。
她愛上了其他男人。
她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只把我當哥哥。
更糟糕的是我得了腎衰竭,時日無多。
並且在我生命垂危時,她還在陪著男人看極光。
1.
“兄弟,兄弟?”
被旁邊的人連續叫了好幾聲,我才回過神來。
“你的報告掉在地上了。”
旁邊的熱心人撿起報告放在我的手上。
他撇見報告的內容,眼中帶上了憐憫。
我捏著這張薄薄的報告單,只覺得有千斤重。
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字
“急性腎衰竭”
醫生說的話還歷歷在目。
“你再去大醫院看看吧,如果是真的,也早點登基排隊,這年頭,腎臟太難排了,沒有腎源,那就只能......”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許言。
如果沒有我,以後她一個人該怎麼辦?
我拿出手機,突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在看到手機屏保照片的時候,還是算了,免得她擔心。
從前,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一個傷口,許言都緊張的的不行,連醫生都笑話,再晚來一點傷口就癒合了。
這麼大的事情,她一定會承受不了。
我剛坐進門口的車裡。卻看到幾米之外的許言。
她神色焦急,我一愣,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醫院的?
我正準備下車,卻看到她著急的走向了另外一個男人。
她替他拿著藥。
脫口而出全是關心的話。
“唉,你走慢點,等等我呀。”
“醫生說了你這個藥得一天三次,一次吃三顆,吃藥的時候絕對不能......”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就是關心你,為了你我特意請假了來陪著你呢,感動嗎?”
“嘿,沈苛,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嘛你就不理我!”
我看到男人冷漠的臉和許言討好的笑。
覺得有人捏住了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早該想到的,沈苛這個名字我在許言嘴裡聽過太多次了。
“公司裡新來的同事叫許苛,就知道講大道理,真無語。”
“今天我和許苛產生了很大度分歧,他居然一點也不讓著我。”
......
到了後來,許言自己大概也沒發現,她提起許苛的語氣變了。
“別說,許苛真有兩把刷子挺厲害的。”
“你知道嘛,許苛居然還是老闆兒子,沒想到人還挺低調,我今天發現他還挺不錯的。”
“許苛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他好厲害!”
許苛、許苛、許苛!
我那時壓制不住心裡的不爽,少見的生了氣。
許言卻摟住了我的脖子百般撒嬌。
“吃醋啦,他就是我欣賞的同事,我們兩的感情,你還沒信心嗎?”
我想想也是,畢竟風雨同舟了這麼多年,必定是經得起推敲的,我應該對許言抱有全然的信任。
可遠去的許言和沈苛,好像打在我臉上重重的一巴掌。
渾渾噩噩的回家坐在客廳裡,我恍惚記起,今天是我的 27 歲生日。
我卻在這一天,接連得到了兩份大禮。
許言好像也忘記了,臨近 11 點,她才回來。
按開開關,被客廳裡坐成了一個雕塑的我嚇到。
“怎麼還沒睡,抱歉我今天有點事回來晚了。”
她再也沒多問一句,而手上,也空空如也。
騙子,她好像忘記了,每年都會陪我過生日的,是因為沈苛,忘記了嗎?
2.
我和許言是青梅竹馬,我 6 歲時,跟著爸爸搬到了許言住的那個小巷子。
爸爸不愛我,他愛喝酒,他愛打牌,愛打我。
小小的許言像個女俠,總是把我從爸爸的棍子下拉到他家。
我永遠記得,7 歲那年。
許言半夜用石子敲我的窗戶叫我出去。
我躡手躡腳的出門,就看到許言捧著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
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被凍的紅撲撲。
許言不知道,她的這個笑,在我心裡記了很多年。
“許言,你怎麼才出來啊,我從老師那兒看到你的生日的,厲害吧。”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蛋糕。
從來沒有人慶祝我的出生,因為我的生日是我媽的祭日,這一天我爸總會打我更兇。
罵我是喪門星,罵我為甚麼要出生
我吃下了一口蛋糕,很甜,甜到我流出了眼淚。
小小的許言手足無措。
“別哭啊,以後,我每年都陪你過生日,給你買蛋糕!”
以後的 20 年裡,每年如此。
可這一次她失約了。
而我,是個懦夫,竟然連上去質問她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任憑心底湧上的情緒,像濃霧搬將我吞沒。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真正感受到了甚麼叫同床異夢。
半夜,許言輕輕的叫我。
“秦彥。”
我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確認我真的睡著之後,她躡手躡腳的去陽臺上打電話。
“胃還痛嗎?有沒有按醫生說的吃藥?”
“唉,別掛,我這是關心你懂不懂。”
“還能因為甚麼,你是傻子嗎,我這麼喜歡你你看不出來。”
“我給你熬的肉末滑蛋粥給你放冰箱了,你明天早上記得熱著吃,要按時吃早飯。”
我捂住耳朵,彷彿這樣甚麼都聽不到。
許言不會做飯,許爸爸因病去世的早,後來許言做飯被燙傷之後,我再也不讓她動手。
肉末滑蛋粥,許言最愛吃,所以我經常做給她。
可原來她學會了,還做給了其他男人吃。
捂住耳朵,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好我不說了,你要記得,喜歡你,最喜歡你!”
她重新回到床上,一切歸於黑暗。
我直直的盯著天花板,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會想起以前。
許言出落的好,大學裡不乏優質的追求者。
我自信,卻也掩蓋不住自卑,我甚麼也沒有,只有一顆赤誠的心。
許言堅定的站在我旁邊。
“世界萬物都會變,可我不會變,因為我最愛秦彥。”
可原來我忘記了,有了最,還會有更愛,無限大的命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醒來時,腰側傳來的痛感,告訴我,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許言出軌了。
而我得了腎衰竭,不知道有多久可活。
3.
我去了大醫院複診。
確診了,確實是腎衰竭。
“小夥子,你怎麼來的這麼晚,你這病拖到現在都很嚴重了。”
我無力苦笑。
之前大概也有些症狀的,只是我全部歸結於沒休息好的原因。
為了給我和許言更好的未來,讓許言能更輕鬆點。
我選擇了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市場和商務工作。
我全力奔跑一刻也不敢停歇,晝夜顛倒,飲食毫無規律,肆無忌憚的陪客戶喝酒。
我以為會有點小毛病也是正常的,可沒想到居然是大招。
“我建議你最好立馬來住院,腎源一時半會可能等不到,但是你最好先來醫院做透析,也能多爭取一點生機。”
我機械的點點頭,然後麻木的去公司安排請假手續。
等到一切都處理完,我卻接到了許言的電話。
“秦彥,我在 XX 酒吧,遇到了點事,快點來幫我!”
還沒等我說好或者不好,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殘陽如血。
她像是很篤定我一定會去的。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在我們相識的這二十多年裡。
許言的名字像有某種超能力,讓我使命必達。
大學時,因為填報志願的失誤,我和許言的城市相隔了一千公里。
有時候雖然她甚麼都沒說,可我在電話裡能感知到她的不開心。
我會毫無猶豫買了連夜的火車票,跨越一千公里去見她。
她緊緊摟著我,又哭又笑。
“秦彥,你是使命必達先生嗎。”
我還是打著車去了許言所說的酒吧。
即使憤怒和失望,可是我得承認,我放心不下,酒吧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
許言看到我,眼睛都亮了。
“秦彥,秦彥!”
我的目光在看到同桌坐著沈苛的時候凝結成冰。
許言好似未察覺。
“秦彥,沈苛的胃不好,畢竟......是朋友嘛,我答應了幫他喝酒,可是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你能不能幫他喝一下啊。”
我聽到這話,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多麼荒謬和可笑。
“許言,你記不記得早上,我跟你說過我要去醫院?”
許言愣了一下,隨即拽著我的袖子撒嬌。
“就是一點不舒服嘛,你不經常這樣,再說你又沒吃頭孢,就喝點酒不礙事的?”
我看著桌子上還擺著十幾瓶酒,捏緊了拳頭。
而桌子上的沈苛看笑話一樣的看著我。
“秦彥,你那麼能喝酒,幫幫朋友又怎麼了,他朋友又讓他必須得喝完,可是他胃不好,醫生說最好不喝酒。”
我還是站著不動,憤怒的情緒在升騰,他胃疼不能喝酒,那我腎衰竭就能喝?
許言看起來有些生氣了。
“你不是說你甚麼事情都願意為我做嗎,今天這麼小氣幹甚麼!”
是,那是我告白那天,對許言的承諾。
我對著十八歲的許言。
“許言,只要你幸福,做任何事情我都願意。”
從 18 到 27 歲,我始終踐行著誓言。
可如今,竟是為了其他的男人,現實太過沉痛,我閉上了眼睛。
“你不喝算了,連這點事情都不願意做,我自己喝。”
許言拿起了一瓶酒,我伸出手把那瓶酒打碎,四分五裂。
可悲的是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清楚的記得許言不能喝酒,喝了酒會過敏。
你居然願意,為了這個那個男人做到那個地步嗎?
我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掀翻了酒桌。
都是男人,氣氛一下就變得劍拔弩張。
我對著沈苛舉起了拳頭,可許言毫不猶豫的擋在了沈苛的面前。
“秦彥,我不准你打他,你發甚麼瘋!”
我硬生生的收回了拳頭,被許言刺的七零八落。
愣神間,沈苛的拳頭打到了我的臉上,他手上的戒指劃破了我的眉骨。
血流如注。
一場鬧劇在酒吧保安的制止下才結束。
車上,許言冷著臉。
“秦彥,你甚麼時候變的這麼無理取鬧的,別人的場子,你鬧甚麼鬧,幫朋友喝喝酒就值得你發這麼大的瘋嗎!”
我靠在座位上,眉骨上的血已經凝結了,心底卻一片悲涼。
我試圖張口,好幾次才開口。
“許言,你和沈苛......甚麼關係。”
許言的臉色一變。
“你胡思亂想甚麼,他就是我認可的朋友,別沒事找事!”
我忍不住暴怒,一拳砸在了前面的靠背上,司機也被我嚇了一跳。
“許言,TMD 你要是喜歡上了別人大可以告訴我!”
許言卻面不改色。
“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吧!”
3.
許言摔車門而去,好幾天不曾回家,她甚至連個解釋,都不願意多說。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遵守醫囑,房間裡到處都是酒瓶子。
人在不知道嗯麼發洩的時候,就會想透過酒精來發洩。
我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我們的父親都去世的比較早。
我和許言成了彼此最親密最重要的人。
她大學也會到學校來找我,看到我和一個女同學一起討論問題。
頓時不樂意了,示威一般的抓住我的手。
那個女同學大概有些尷尬,問我們甚麼關係。
許言把我的手捏的更緊。
“我們啊,是註定會相知相識相愛相守的關係。”
她把我的手高高舉起炫耀,我心中是隱秘的歡喜。
可是到底,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我拿起酒瓶,灌下一口酒。
隨後我想,也好,我也是將死之人,這樣是不是也算沒拖累她了。
如果她能有自己的幸福,也好。
連日酗酒,身體不堪重負,腰的位置傳來劇烈的疼痛,侵蝕著我的四肢百骸。
劇痛也讓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我強撐著精神掏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是許言的。
我下意識的撥通許言的電話號碼。
疼痛一波一波的來襲,我快要支撐不住。
電話那頭的鈴聲是我的希望。
電話接通。
“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我要上飛機了。”
求助的話被淹沒在了忙音裡。
我終於堅持不住,一切回歸於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我環視一週,沒有許言的影子,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醫生說是我樓下的鄰居發現我沒關水龍頭,水都快淹了他們屋子,才上樓來發現你暈倒了的。
“你說說你,身體狀況這麼差了,還酗酒,小命都快叫你喝沒了了,還有啊,你親人呢,一個都沒有了嗎!”
我的親人啊,酒鬼父親啊,早就死了。
許言,馬上也不是我的親人了。
手機亮起,顯示出微博的提示訊息,是我的特別關心。
我拿起手機點開。
原來許言跟著沈苛去冰島看極光了啊。
“悄悄跟著某人來看極光了,特別絢麗,聽說在極光下許願,能得償所願,那我願得一人心。”
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拽住狠狠拉扯,難以言喻的痛。
原來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你跟著別人去看極光了啊。
旁邊的醫生還在下最後通牒。
“你必須得馬上來做透,住院,要不然撐不了太久的!”
我拖著病體,自己給自己辦了住院,準備迎接自己的第一次透析。
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接到了許言的電話。
對面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秦彥,今天是週末,你怎麼不在家。”
“那麼點小事,你不會還在生氣吧,至於嗎,你回來,我們說清楚!”
我閉了閉眼睛。
有些事情,確實需要說清楚了斷了。
我跟醫生請假,有些事情不處理好,我無法安心的住院治療。
我換上了平時的衣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臉上的蒼白。
我沒想到我會在醫院的長廊裡也能碰到熟人。
是沈苛,他沒看到我。
一個女生,大概是鬧脾氣了,沈苛一直哄著她,最後實在沒辦法,沈苛把她壓到身下,強硬的吻了下去。
可那個女的,卻不是許言。
心理咯噔一下,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拿出手機,迅速拍了兩張照片。
4.
回到家時,許言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也是一言不發,很明顯的不滿和怒氣。
“許言,我們好好聊聊吧。”
“有甚麼好聊的,我都跟你說了,我對沈苛就是普通朋友,是你自己不相信!”
我突然覺得很疲憊,發自內心的疲憊。
“你陪沈苛去醫院的那個下午,我也在,我聽到了。”
“你那天晚上給他打電話,我也聽到,許言,你說你真的很喜歡他。”
我看著許言臉上的血色盡褪。
許言想解釋,可是甚麼也說不出來。
“我.......”
最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秦彥,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們相處的太久了,從小一起長大,相處更像兄妹,不像戀人,看懂沈苛,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我發自內心的被他吸引......”
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痛。
呵呵,兄妹嗎?
我們接吻,擁抱,牽手,現在你告訴我,更像兄妹。
甚麼兄妹能這麼親密。
我們太瞭解彼此了,她太明白怎麼往我心上捅更痛。
“許言,你何必為你的出軌找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心頭是壓制不住的憤怒。
“可是你 TM 出軌就不能擦亮眼睛嗎,你找這種人被騙的渣都不剩下!”
我掏出手機,翻出我拍到的照片給她看。
許言接過手機,像是被定住了,半晌都沒有說話。
隨後她把手機遞迴給我。
“可是那又怎麼樣,我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可還是往沈苛面前湊。
“許言,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她點點頭,扯出一個笑。
“我知道,可是那又怎麼樣,他們又沒結婚,我還有機會,在道德上也是無可指摘的。”
這一瞬間,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許言的爸爸也去世的早,上來大學,我怕許言接受不了外面世界的衝擊,心態容易不平衡長歪。
上課之餘,拼命的兼職,給她很多關愛。
只為了讓她覺得,自己獲得的東西從來不比別人少。
能夠平和且開心。
可許言甚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心甘情願的插入別人的感情當小三,還覺得自己沒錯。
我怒不可遏,此刻,我終於有些恨許言了,沒錯,是恨。
手都揚到了她的面前,硬生生的收住,隨後一圈砸在牆上。
在許言的注視下,我沉默的進屋子收拾好自己的所有東西。
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這房子留給你,存款我帶走。”
這一瞬間,我有些慶幸,我們兩沒有結婚,沒有分割財產這一環節。
許言的聲音有些顫抖。
“秦彥......你不愛我了嗎?”
我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許言,愛你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可我,再也沒甚麼力氣去愛你了。”
我的時日無多,不想再用那麼大力氣去愛人了。
我拉著行李箱往外面走。
我聽到了許言崩潰的叫聲。
“秦彥,你要是敢再出這個門,我就再也不原諒你了!”
我停住腳步。
“許言,祝你得償所願。”
5.
把一個和你嚴絲縫合的人剝離生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並不是不可能。
和許言相關的一切,全部放在了垃圾桶裡。
我下了十足十的決心,我要忘記許言。
可夜深人靜時,那個人,那長臉,總是攪的我夜夜不得安寧。
過了大半個月,我回了一趟小區取東西,我再次見到了許言。
她離開了我,可好像沒有過的更好,短短半個月,瘦的不成人樣。
我在心中暗罵自己真是賤,都這樣了,你還心疼她嗎。
我想裝作視而不見。
可許言拉住了我,她眼眶通紅。
“秦彥。”
我突然心煩意亂,覺得可笑,她會跟我說甚麼呢,她如果來找我複合,我又該怎麼辦?
“秦彥,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我微微愣住,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
“許言,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懷揣著最大的惡意想,她大概是後悔了,失去了我這個舔狗,不太習慣。
我抽回手想走,可許言卻握的更緊了,她的臉色很白,在風中搖搖欲墜。
我壓制住想摟起他的衝動。
“就一個,一秒鐘就好,可不可以。”
“別犯賤”
我沒理會,轉身就走,身後的許言大叫了我的名字。
一聲秦彥消散在了風裡。
那時我從沒想過,這是我和許言的最後一次見面。
6.
一次又一次的透析之後,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連走路都變的很困難。
整日被病痛折磨。
想打架,想罵人,想摔東西。
人在極度疼痛的時候,總是會格外難受。
到了這樣的關頭,竟然只有一個護工阿姨陪著我。
她把娛樂新聞講給我聽。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為了愛情這麼瘋狂。”
阿姨所看的新聞,大概講的是一個女的為了愛想傷害別人的真愛,可沒想到自食其果,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突然想到了許言。
不知道他們三個人的愛恨糾葛會怎麼樣。
隨後我搖搖頭,別犯賤,這不是我該想的。
我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可醫生卻滿臉喜氣的跑了進來。
醫生是個年輕有為的女士,看我沒甚麼親人,沒事的時候經常會來看我,聊聊天。
“好訊息,好訊息,有合適的腎源了!”
我也跟著高興,畢竟有活下去的機會了,誰都不想死。
我向醫生打聽,是誰給我捐的腎。
等我病好,一定要好好感謝她的家人。
可醫生卻不願再多透露。
“捐贈人生前囑咐了保密,她不希望受贈者知道自己的資訊然後帶著要報恩的包袱活下去。”
我也沒再強求。
手術很成功,術後也沒出現甚麼排異的狀況。
住院了一個月,身體恢復的差不多。
我該出院了。
我的醫生,看著我卻欲言又止。
我是成年人了,不會看不懂是甚麼意思。
她對我有些好感,可我無法回應。
即使我再恨許言,可是到底那麼深刻的愛過,這些複雜的感情,並不能一時半會抹除。
我帶著對她的感情再去和別人攪在一起,是一種不公平。
我禮貌又生疏的道歉,婉拒了她的好意。
又過了兩個月,我回到了公司,卻意外在合作方里看到了沈苛。
我忍不住頭痛,這就是冤家路窄嗎。
看到他,我就能想起許言,提起很多遍,都會狠狠紮在我心上的名字。
可到底是男人,不能顯得太小氣。
我跟他點了點頭問好。
一場交易談下來,大家都沒把私人恩怨帶進來。
結束時他卻主動叫住了我。
“喝兩杯?”
我也不想顯示的太小氣,答應了。
“行,但我只能喝水。”
他卻主動提起了許言。
“許言的事情,兄弟,是我對不住,我跟你道歉。”
我搖搖頭,誰也不怪,人心的東西是控制不住的。
“最開始,我不知道她有物件的,可是許言雖然一直追著我跑,可她看著我的眼神裡,分明沒有一點喜歡,更何況她後來確實......。”
我拿著杯子的動作一頓。
他甚麼意思,許言愛他都愛到失去了尊嚴,他這是想炫耀嗎?
“算了,人死債消,不提了,那麼年輕就死了也挺可惜的。”
我的杯子掉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誰死了?
沈苛看到我的臉色,才意識到,我好像甚麼都不知道。
“許言沒有親人告訴你這件事嗎?
7.
許言在這個世界上,早已經沒了其他的親人,我想起了她最好的朋友林鹿。
我跟沈苛道了別,給林鹿打電話。
可是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被結束通話。
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找她問個清楚。
許言死了,這怎麼可能?
都說禍害會遺千年的。
我到林鹿家的時候,她也剛好出門。
可是看到我,她的臉色頓時變了,對我寫滿了厭惡。
我問甚麼她都不回答。
“你不是想知道她再哪兒嗎?那就跟我來。”
她沉默的在前面走,兜兜轉轉卻先去了花店。
在看到她買的是菊花的時候。
心頭卻瀰漫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
“你甚麼意思,為甚麼買菊花?”
可林鹿還是不回答,她開著車。
車子向著郊外的山上駛去,在看到成片的墓碑時,我的不安達到了巔峰。
心頭有甚麼東西在呼之欲出。
到了目的地,我突然不敢動。
是林鹿扯著我的衣服走到一塊墓碑處停下。
“你不是想找許言嗎,她就在這。”
我機械的轉過頭去,墓碑上的女孩眉眼彎彎,看起來是那麼鮮活,可是照片是黑白的。
我突然雙腿一軟,一隻腿跌倒在地上,我死死的盯著墓碑。
“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有甚麼意思,沈苛不喜歡她,又想來折騰戲弄我嗎!”
林鹿的語氣裡突然帶上了悲傷。
“我倒是希望這只是一場玩笑就好了。”
在林鹿的嘴裡,我知道了那些我從來不能知道的事情。
原來那天護工阿姨跟我講的女子因愛生恨自食惡果遭遇車禍的事情。
那個因愛生恨的人竟然是許言。
“許言像是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死。”
“她一早就去了醫院做了登記,等她出事之後把腎捐給你,而且等我料理完她的後事之後,她的律師找到了我,她的一半財產捐出去,一半留給了我,她這一切,分明是早就準備好了赴死。”
我臉上的血色盡褪,怎麼可能。
明明分手那天她還說。
“秦彥,我的人生不能被你拖累了。”
怎麼可能,轉頭就給我捐腎呢?
“林鹿,你幫她騙我有甚麼好處!”
林鹿搖搖頭,像是想到了甚麼悲傷的事情,眼淚砸在地板上。
“雖然我不清楚許言在你和沈苛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許言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已經意識不清醒,可還記得不讓我跟你打電話。”
“你知道她在死前最後一句話是甚麼嗎。”
“她說,我們秦彥一定會長命百歲,平安順遂,福滿一生。”
“她死前想的最後一個人都是你,又怎麼可能愛上了別人。”
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我捂著心口,像是難以承受。
我瘋了一般的跑上車,在盤山路上飈到了 120 碼。
到了醫院,我直接找到了我的醫生。
她看到我嚇了一跳。
我想,我這個時候的狀態應該很嚇人,臉色慘白,雙眼通紅。
“求你,告訴我,我的腎臟捐贈者是不是叫許言!”
大概是看我的狀態太過異常,醫生猶豫了良久,還是選擇了告訴我。
她緩慢的點點頭。
終於,心臟炸開一片血肉,我感覺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我無法呼吸。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慢慢的我甚麼都聽不到了。
頭痛欲裂。
大片大片的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我窺見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8.
世界的本質是甚麼呢?
如果是以前,我會說,世界的本質是虛無,人的存在也是虛無。
可現在,有人告訴我,我所在的世界本質是一本小說。
我不是男主,是一個作者隨筆帶過卻又設定了一生的角色。
許言也不是女主,她是這個故事裡的惡毒女配。
一個見利忘義,拋棄生病青梅竹馬,藉著和女主有幾分相似就強硬追在男女主之間的惡毒女二。
可在那些記憶裡,我看到了許言的絕望。
她一次次為我散盡家財,為我尋找各種生機,為我捐腎,可是毫無例外,每一次都失敗了。
她看著我在她面前一次次死去,迴圈著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
大概是最後一次,她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是不是我按照原劇情走,他就能好起來,能有幸福的一生。”
一道電子音響起。
“是的,在原書裡面,他治好了病,以後也會結婚生子,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我看到許言沉默很久,忽然笑了。
她湊到我的耳邊。
“我的生命裡有且只有一個男主角,我愛了他很多年,很多很多年,可是如果我的愛會變成你的奪命彎刀,那麼秦彥,我情願離開你。”
我聽見了自己某處破碎的聲音。
我想起最後一次許言來找我。
想讓我再抱抱她,是懷揣著怎樣絕望的心情,而我拒絕了她。
告訴她。
“別犯賤。”
我想拉住許言,可她變成了一團影子,越飄越遠。
“許言!”
我從回憶裡驚醒。
在醫生擔心的眼睛裡,我看到了自己滿是眼淚的臉。
她一定在想,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哭成這樣。
我忍不住蜷縮起來,疼痛從心臟擴散,蔓延到四肢百骸。
跌跌撞撞的回到家,當初分的太徹底,這屋子裡已經沒有一絲許言的影子。
我突然捂住臉,無盡的悲傷將我吞沒。
我打砸著屋子裡的東西,無力的發洩著自己的絕望。
如同一隻困獸,被困在了名為許言的籠子。
許言,許言啊!
分手的時候我有多恨,現在就有多絕望。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主神。
能不能求求你,把我的許言還給我。
那是我的許言,她不是被人愛情故事裡的墊腳石。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我開始在網上瘋狂查閱資料,企圖找出那個我在回憶裡聽到的機械音到底是甚麼。
可甚麼也沒有,彈出來的是一大堆小說。
可人在絕望的時候,甚麼都願意試一試。
小說裡通常自殺自殘都有可能讓劇情崩壞,出現一個系統來幫助你。
我拿出水果刀割上自己的手腕。
把身子沉進裝滿水的浴缸。
.......
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最後一次失敗後,我終於明白。
我不過是書裡一個一筆帶過的小角色。
即使是我的死,無足輕重,也不會導致任何主要劇情崩塌。
我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上泉碧落下黃泉。
我真的,找不到許言了嗎?
許言沒有親人了,她是個很害怕孤獨的人。
她會不會害怕呢?
我想我得陪著他。
我下定了決心,塞了一把安眠藥在嘴裡。
隨後換上許言最喜歡的衣服躺在床上,這是許言送我的衣服,我沒捨得扔掉。
難以抵抗的睡意襲來,我緩緩閉上眼睛,然後我看到了許言。
她端著好不容易攢錢買的小蛋糕,臉凍的通紅。
看到姍姍來遲的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秦彥,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麼才來啊。”
願同塵與灰。
【許言番外】
秦彥於許言,是唯一且堅定的選擇
可大概在第五次,秦彥從我面前死去的時候,我才意識到,無論我怎麼樣做,都改變不了他死亡的結局。
我很想和秦彥一起去了。
當我把刀放在大動脈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多了一個自稱系統的東西。
它告訴我。
“這個世界是虛構的小說,是你偏離了主線,才導致了秦彥的死亡。”
他說,只有我走回原定軌道,秦彥也就能免於死亡。
我覺得很可笑。
我竟然會在其他男人都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愛上其他的男人。
先不說我有最基本的道德。
明明我最愛的人是秦彥,是全世界對我最好,我想和他一輩子在一起的秦彥,我怎麼會愛上別人。
我問了系統最後一個問題。
“是不是我按照原劇情走,他就能好起來,能有幸福的一生。”
“是的,在原書裡面,他治好了病, 以後也會結婚生子,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我忍不住紅了眼。
好, 幸福美滿就好。
儀器的尖叫聲裡, 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我會走回劇情線的。”
再次睜開眼,我看到了秦彥鮮活的臉。
他笑著問我想吃甚麼, 他去做。
我很想抱住他, 可這一次, 我要推開他。
公司裡來了新同事,是沈苛,這個世界的男主角。
我一看到他, 就難掩心中的厭惡。
可我還是得舔著臉去接近他, 討好他
我故意在秦彥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沈苛。
我知道秦彥去檢查的那天去纏著沈苛檢查胃。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下意識的走到蛋糕店。
我明明說好了每年都會陪他過生日的, 可我要失約了。
我得兢兢業業的扮演者壞女人。
回到家,秦彥還沒有睡。
傻子,我知道他明明都看到了,卻不來問我。
我看著他捏緊的拳頭,怕失態趕忙去洗臉,水聲掩蓋了哭聲。
這個傻子今天剛檢查出腎衰竭,一定嚇壞了吧。
半夜我拿起電話, 我知道他醒著。
我忍著痛,說出一句又一句噁心的話。
我做的越來越過分, 讓他頂著病重的身體來替沈苛喝酒。
我真的很想把酒瓶子砸在沈苛的頭上。
可我還得維護著沈苛。
秦彥終於問我了,我如釋重負。
嘴裡卻還是惡毒的話。
紮在他身上, 也紮在了我的心上。
快了, 只要走完最後一場戲。
秦彥就會跟我分手。
沒回家的日子, 我去了醫院, 捐贈了我的腎臟,定向捐給沈苛,前幾輩子我們就做過配型, 是合適的。
我把財產也做了安排, 不能給秦彥, 他那麼聰明, 一定會發現的。
秦彥和我提了分手。
縱然知道一切都是必然的結果。
心還是痛到無法呼吸。
我看著秦彥拖著行李箱,再也沒回過頭,從此走出我的世界。
而我也堅定的, 奔向我的結局。
人在死的時候會經歷走馬燈是真的。
恍惚中,我看到了許言。
大冬天的早上,他跑的老遠去給我買早餐, 我睡懶覺起來就能看到他站在我的樓下, 包子一點也沒冷。
上大學的時候,和室友發生一點不愉快,他甚麼也沒問就感知到了我的不開心。
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悄無聲息的跑來我的學校。
我抱住他,好想抱住了整個世界。
我看到他在大學拼命的兼職, 後來更是拼命的工作, 可從來不告訴我生活的苦。
我還看到了許言拿到第一筆提成的時候, 抱著我高興的轉圈。
轉頭他把錢全部給我。
“許言,我有能力讓你幸福的。”
真好,他笑的很開心, 請一直笑下去吧。
“我們秦彥一定會長命百歲,平安順遂,福滿一生。”
(全文完)
作者: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