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微博的情感樹洞,看到我老婆小號的評論。
“弄丟了他,從此我的愛人都像他。”
我老婆的前男友帶著五歲女兒回國,她立馬把我拋之腦後。
後來我才知道,連每年送我的生日禮物,都是前男友不要的。
我提出離婚。
老婆皺眉:“我沒把你當替身,我老公的位置,只會是你的。”
我微笑:“可我也不想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啊。”
1
我沒想到會在微博情感樹洞下,會看到老婆小號的評論。
“弄丟了他,從此我談的男生,都是瘦高個子,戴眼鏡,笑起來眼睛像月牙。”
“結婚前一天,我打過電話給他,只要他說愛我,我立馬逃婚。”
“沒法複合了,他女兒都快上幼兒園了。”
評論區除了一堆為他倆的 be 愛情悲傷的言論之外,也有人質疑。
“你初戀女兒都這麼大了,你也結婚了吧,這麼多年了還耿耿於懷,你不會想給老公戴綠帽吧?”
我的手指頓了頓,繼續往下滑。
明柔回:“我在努力試著愛他。”
我不知道明柔口中的努力是指的甚麼。
我們結婚第四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明柔,為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依偎在我懷中,柔聲道:“老公,以後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過。”
“我給你生個寶寶吧,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第二天,林硯舟回國,楚明柔一夜未歸。
2
林硯舟回國的原因,是財閥老婆意外去世。
他的繼子繼女,瓜分了家產,還毫不留情踢他出局。
連帶著那個才五歲的小女孩,都被一併趕回國。
生日時明柔送我的鑽石袖釦,還戴在我手上。
可她本人,卻攙扶著林硯舟,猝不及防與我對視。
林硯舟戴著金絲眼鏡,風度翩翩。
“葉先生,你別多想,明柔昨晚是幫我——”
楚明柔打斷了他:“不用解釋,知衍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好。”
他倆相視一笑,旁若無人。
等到林硯舟慢慢上了樓,楚明柔像是才想起來我的存在,走到我身邊。
“昨晚事出突然,硯舟胃出血了,他女兒又突發高燒,沒其他人幫襯著,我肯定得幫著照顧。”
她非常自然來牽我的手:“老公,你沒生氣吧?”
可我甩開了,還掏出紙巾擦了擦。
楚明柔一愣,臉色難看了起來:“葉知衍你甚麼意思?我不是都跟你解釋了,我跟硯舟清清白白!”
“我們離婚吧。”
楚明柔臉上的表情,一剎那近乎空白。
好像完全理解不了,我為甚麼會說出這句話。
“葉知衍,這種事,可不能當氣話隨口亂說.....算了,昨晚是我做得不對,我應該及時跟你說的,但我跟硯舟真的沒甚麼”
我笑了笑:“明柔,我看見你微博小號了,巧不巧?”
我一直都知道這個小號的存在,可我尊重她的過去和隱私,從未調查過。
那天晚上,我順著評論點進去,一字一句,每一張照片,都在訴說著,她曾經和林硯舟之間的那段戀情,有多刻骨銘心。
我一直以為這個號,在楚家破產,林硯舟拋棄她獨自出國後,就廢棄不用了。
可沒想到,最新的一條更新時間,甚至是一個月前。
楚明柔發了張迪士尼的夜景,配文:“又想起你了,這麼多年還忘不掉,我真是可笑。”
我說:“明柔,你也不用努力試著愛我了,我不想要了,離婚吧。”
3
愛一個人這件事,從來都不需要刻意。
就像我對楚明柔,其實是一見鍾情。
我認識她的時候,楚明柔就已經從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淪落到處處碰壁,受盡冷眼。
我當時在自己創業,楚明柔要的實習工資不便宜,可我還是把她招了進來。
有知道內情的朋友笑我:“你不會看上她了吧,楚大小姐確實漂亮,但背了不少債,想娶這樣的,掂量掂量自己身家吧。”
可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報恩。
我說:“反正你愛的人從來不是我,只是因為你媽媽讓你嫁給我。是我自私,拿婚姻困住你,現在他也單身了,不如都正視自己的感情,不好嗎?”
楚明柔卻想都沒想就否認了。
“是你不愛我了才對吧?不然為甚麼一點小事就要跟我離婚?”
楚明柔有些煩躁:“是,我以前是對硯舟耿耿於懷,可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發那些也只是深夜一時 emo,情緒過去就好了啊,你幹嘛揪著不放?”
可能這一晚,心臟已經痛太久了。
這一刻,我甚至能夠平靜地質問她:“只是過去?楚明柔,你敢說戀愛結婚的這些年,你有沒有哪一刻,在你心裡的地位,我是勝過林硯舟的?”
楚明柔張了張嘴,卻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自嘲一笑:“楚明柔,你甚至連送我的生日禮物,都是他不要的啊。”
4
我還記得多年前的生日那天。
我忙完之後,點了個小蛋糕,想著給自己過。
卻在公司樓下遇到了楚明柔。
她風塵僕僕,眼神疲憊。
我還以為她遇到事了,想了想,拉著她在樓下花壇坐下,把小蛋糕取出來一切兩半。
“爺爺說,吃點甜的,就會開心了。”
楚明柔毫不留情嗤笑一聲:“葉知衍,你追人的招數是在臺灣學的嗎?”
當時有些尷尬的我,只能隨口糊弄了過去。
後來才知道,楚明柔是笑我說話像古早臺灣偶像劇。
我是爺爺收養的孤兒,他雖然疼我,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吸他的血。
後來雖然楚家資助了我,可我從小學的道理,就是自食其力。
除了上課和少得可憐的睡眠,我都奔波在打工路上。
當然也沒時間看楚明柔口中的臺灣偶像劇。
當楚明柔得知那天是我的生日後,她先是愣住。
然後遞給我一個精緻的禮物盒,還傲嬌威脅我:“你不要我就扔了。”
那裡面是一條領帶。
認識的第一年,楚明柔誤打誤撞,陪我過了生日。
我以為,那會是我們相識定情的開始。
可後來的好幾年,她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沒能陪我。
卻都會在生日過完的第二天,為我補上一份禮物。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見楚明柔的微博小號,一次又一次出現了那些禮物的照片。
那是她買給林硯舟的。
她忘不了他,可女生的自尊心,又不允許自己去求和。
每年的 7 月 12 號這天,楚明柔的突然消失,都是去了國外。
她要遠遠地,親眼看一看林硯舟的現況,才安心。
5
楚明柔焦躁地掰著美甲,翻來覆去只說著“不是你想的那樣,聽我解釋”,我耐心等著,她卻一直給不出合理的理由。
也對。
她不過是在安心後,把沒送出去的禮物,施捨一般,轉送給我。
偏偏矇在鼓裡的我,還大受感動。
我和明柔結婚的第一年,我接手了楚家那個已經停擺的公司,慢慢讓楚氏起死回生。
雜誌管我叫商業奇才,說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可只有我知道,我不僅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我深愛的女孩子。
終於,楚明柔想到了藉口:“你既然看了我的微博,就應該明白,在你之前,我確實一直從像硯舟的男生身上尋求安慰,可是你跟他一點都不像啊!”
做錯事的人,卻像受了委屈一樣,紅了眼眶。
“我從來沒有拿你當過替身,就算我之前做錯了,我們生日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我會給你生寶寶,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那你為甚麼還揹著我跟林硯舟聯絡呢?就算你們真的問心無愧,楚明柔,你是成年人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不懂嗎?”
如果楚明柔打電話讓我去處理,哪怕是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可能都不會這麼崩潰。
“何況你敢不敢發誓, 你當真,問心無愧?”
我在她愧疚的視線中,慘然一笑。
“你讓我覺得,我從來真正得到過你,只要林硯舟出現,我必輸無疑。”
6
就在這時,林硯舟又下來了。
他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言辭懇切跟我道歉,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抱歉葉先生,我在國外待太久了,習慣不太一樣,而且昨晚確實事情都堆在了一起,明柔從小依賴我,看到我有事就急得甚麼都忘了,我替她跟你道歉。”
他又看向楚明柔:“小柔,你跟葉先生結婚這麼多年,說說軟話,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字裡行間,全在暗示他跟楚明柔關係甚篤,還要假裝和事佬,彷彿自己不是那個導火索一樣。
我衝他笑了笑,林硯舟一臉孺子可教的神色。
下一秒,就被我一拳砸到了臉上。
“硯舟!”
楚明柔驚呼一聲,趕忙撲過去檢視傷勢,對著我怒吼:“你幹甚麼!”
林硯舟被我打的左臉立刻腫了起來,眼神兇狠,可下一秒,看向楚明柔,又變為了委屈大度。
“小柔,別怪葉先生,就讓他發洩一下吧,唉。”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毫不在意。
“國外也沒有扒著有夫之婦照顧自己的習慣吧,林硯舟,收起你那套男綠茶的功夫吧,明柔和你傍的富婆吃你這套,對我可沒用。”
聽到傍富婆三個字,林硯舟眼中陰鬱一閃而過。
楚明柔這時候居然還在維護他:“我知道你討厭硯舟,可為甚麼要誹謗他。”
她咬著嘴唇:“我見過阮竹姐的,她跟硯舟是真心相愛,不是你說的那麼不堪。”
“有甚麼事衝我來,逝者已矣,你別說這種話。”
我懶得再糾纏下去,徑直離開。
處理完公司的事,晚上到家的時候,剛開啟燈,我就看見楚明柔坐在沙發上。
她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
這是第一次,我沒有立馬上去心疼安慰。
我的腳就像在原地紮了根,一室沉默,還是楚明柔先開口。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她低著頭,自顧自說著:“之前是我不對,但你生日的時候,我真的已經想好了,只是習慣,讓我面對硯舟,又亂了方寸。”
“我真的對他沒有任何想法了,我只想好好過日子,葉知衍,你對我有多好,我都知道,楚氏是在你手裡起死回生的,你愛我,連我的經期都記得比我還清楚,這些年,我不想生孩子,你也從來沒勉強過我。”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又蓄滿了淚水。
“我不會離婚的,我老公的位置,只能是你,而且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媽媽,要照顧我一輩子。”
“葉知衍,你要變卦了嗎?”
7
我落荒而逃。
責任、愛、尊嚴,這些矛盾複雜的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坐上了車,開往醫院的位置。
爺爺生病後,就一直在這家醫院住著。
他一看到我,先是喊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嚷著要吃飯。
就在護士跟我彙報情況的時候,突然恢復了清明。
“知衍。”
我回過頭,他滿眼慈愛:“你來看我了?怎麼就你一個人,明柔呢?”
我語塞。
爺爺恍若未覺,要我推他出去曬太陽,湖邊的空氣十分清新,我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爺爺說:“你最喜歡明柔那孩子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知衍,不要甚麼都悶在心裡,要勇敢爭取自己的幸福。”
我一愣。
爺爺蒼老像枯樹皮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有點粗糙,卻很溫暖。
“明柔,只是被寵壞了,上次你出差了,她一個人來看我,還跟我說,你對她的好,她都記在眼裡,她不會讓你錯付的。”
我輕手輕腳把睡著的爺爺推回去,正準備離開,醫生卻攔住我。
“上次說到的治療方案,葉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如果進行手術,失敗率會很高,如果保守治療的話,那老爺子還能再撐幾年。”
我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把以前和爺爺拍的照片、影片,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開啟家門,溫馨的燈光,竟然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楚明柔穿著圍裙,拿著隔熱手套,端著一鍋湯,正要往桌子上放。
看見我,她沒拿穩,驚呼一聲,像是被燙到手,猛地鬆開。
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聲音,雞湯的香味瀰漫在了整個房間裡。
8
我本能一般衝過去拿了藥箱,拉過她的手檢視傷勢。
楚明柔低著頭,語氣失落:“抱歉啊知衍,我笨手笨腳的。”
我緊抿著唇,拉著她處理燙傷,一切結束,才長嘆一口胸中鬱氣。
楚明柔軟了聲音:“我會學著當一個好老婆的,爺爺說了,你從小渴望的就是溫馨的家庭。”
“你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就算嫁給我,也不用做這些事,讓阿姨來做就行。”
她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時候,拉過我的手,十指相扣。
她看著我的眼睛:“知衍,最後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們努努力,說不定很快就有寶寶了,這一次,我們來做合格的爸爸媽媽,讓寶寶幸福,好不好?”
我承認,在這一刻,我又心軟了。
愛了楚明柔這麼多年,這份感情,我不可能說割捨就割捨。
更何況,我答應過岳母。
楚明柔進入我的初創公司後沒幾個月,她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的薪水,比同事多出 3%。
她拿著工資單找到我,在逼問下,我向她坦白了被楚家慈善助學基金會資助的事實。
當時楚明柔神色複雜。
“好多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你這種爛好人,願意幫我,哈哈。”
又過了一段時間,她神神秘秘說帶我去個地方。
到了我才知道,是探望她在療養院的媽媽。
破產後,楚爸承受不住壓力,自殺了。
楚媽媽也鬱鬱寡歡,身體慢慢垮了下來。
楚明柔還要支付媽媽的高額療養院費用,生活捉襟見肘。
曾經高高飄在雲端的大小姐,一朝落在了塵泥裡。
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默默幫她交了一年的費用。
楚明柔知道後,拿著一信封現金拍在我桌子上。
“葉知衍,我帶你去看我媽,只是想有個人一起取暖,不是把你當冤大頭。”
我笨拙解釋,我只是想盡自己一份心意報答楚家,楚明柔盯了我半晌,突然笑了。
“葉知衍,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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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的,我和楚明柔走得越來越近。
到後來楚媽媽病重,鄭重把楚明柔託付給我。
她下葬的那天,楚明柔不哭,也不說話。
只是在深夜,突然撲在我懷裡,哭到聲嘶力竭。
她說:“葉知衍,我只有你了。”
那一刻,我就想,我這一輩子,可能都要為一個叫楚明柔的女孩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眼前的楚明柔,還在眼巴巴等待我的回應。
半晌,我點點頭。
楚氏正在談一個重要的合作。
如果能成,那就能再次翻身,不管到時候有沒有葉知衍,只要不出意外,都能好好運做下去。
我說:“到案子談成為期限,我們都給彼此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我和楚明柔還是註定走向破裂,我也算還了楚氏對我的恩情。
如果楚明柔在這段時間,真正向我證明了,她對我的愛,那我願意,最後一次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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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個月,楚明柔確實都做到了,滿心滿眼只有我。
如果忽略背後的種種不堪,我們甚至像是回到了剛談戀愛那段時間,那般甜蜜。
又過了一週,我剛踏進公司的大門,就看見下屬神色各異。
我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裡面的東西像是颶風過境,一團糟。
助理臉色慘白:“葉......葉總,我給您發訊息了,是大小姐帶了個小女孩來玩,然後.......”
一旁,楚明柔的辦公室傳來歡聲笑語。
我維持最後的理智,辦公室門開啟,楚明柔,林硯舟,還有一個拿著檔案當飛機玩的小女孩,笑得十分開心。
看到我,楚明柔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
“知衍,我已經喊人上來了,馬上就把你的辦公室恢復原狀。”
我氣得夠嗆:“楚明柔,你是不是瘋了?我辦公室那麼多重要的檔案資料,你居然讓一個小女孩進去玩?”
楚明柔理虧,卻還在想辯解:“妮妮才五歲,她又不懂甚麼。”
“那萬一她把重要資料摺紙飛機玩,你知道會有多嚴重的後果嗎?”
這些年,我確實把楚明柔寵壞了。
就算我給她報了 MBA 課程,把她帶到公司手把手想教她經商的事,她卻一點不願意學。
事到如今,她甚至意識不到,總裁辦公司被人隨意闖入的嚴重性。
林硯舟又露出了那副笑容,一開口就是道歉:“都是我的錯,家裡阿姨請假了,我只好把妮妮帶來了,結果剛上班就忙了起來,一時沒看住,對不住啊葉總。”
我迅速捕捉到了他話裡的關鍵資訊:“你說甚麼上班?”
林硯舟笑得春風得意,翻過自己桌上的名牌。
上面寫著:林硯舟 執行副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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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看向楚明柔:“你是不是真瘋了?你都沒問過我一聲,讓他當副總裁?”
楚明柔一開始還跟我解釋:“硯舟也是國外名牌大學畢業的,有這個能力,他剛回國,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正好我們這最近又很忙,我就想讓他來幫幫你。”
我直接打斷她:“你也知道現在是甚麼節骨眼,就算是你血親,我們也得考慮是不是商業間諜,所有沒經過我的高層人事變動,統統無效。”
助理甚麼的人都在一邊看著,楚明柔被我這麼一懟,臉上有些掛不住。
“葉知衍,甚麼都要經過你同意?你還記不記得楚氏 7% 的股份都在我這,我才是楚耀豐的女兒,怎麼,你還打算讓楚氏,跟你姓葉了?”
這話說的,誅心至極。
這麼多年,我除了拿自己分內的分紅和工資,整個楚氏,被寫在婚前協議裡,從名到實,都屬於楚明柔。
連楚明柔自己剛說出口,都後悔了。
“知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說了。”
林硯舟的女兒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哇哇大哭起來,我被吵的頭疼。
“你要真覺得自己錯了,就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楚明柔皺眉:“你連一個帶孩子的單親爸爸都容不下,還是說你依然不相信我,覺得我是想跟林硯舟怎麼樣,才把他招進來?”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沒那個意思,可你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不是心口不一?我就問你,就算是為了楚氏,你也要堅持讓他呆在這當他所謂的副總裁?”
楚明柔說著說著也生氣,直接跟我嗆聲:“是又怎樣?這是我的公司,我說了算!”
“行。”
我怒極反笑:“他不走,我走。”
楚明柔一臉難以置信瞪著我:“葉知衍?你威脅我?那你走啊,我還不信楚氏離了你就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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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辦公室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助理跟在我身邊,勸我別跟楚明柔賭氣。
“我一個大男人不至於賭氣,我只是累了。”
無數個夜晚到清晨,我伏案工作,累到體檢報告上全是毛病,奉獻出我的全部,為了楚明柔,為了楚氏,為了愛,為了報恩。
我做出了被當做經典案例拿去分析的成績,最後只換來一句,楚氏離了我,照樣轉。
楚明柔追了出來,在地下停車場攔住我:“你非要這樣斤斤計較?”
我連一句話都不想講,楚明柔恨恨瞪我一眼:“你別後悔!”
她前腳剛走,又有一個人來了。
是林硯舟。
他彷彿那個勝利者,笑著看著我:“葉先生,早點認清現實也不錯。”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輕蔑轉了幾圈:“畢竟,我和明柔,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度暫停的離婚事項,又被提上了日程。
我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楚氏了,那個約定,自然也就可以作廢了。
我搬出了和楚明柔的婚房,好幾個獵頭聽到訊息,紛紛向我拋來橄欖枝。
我只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太累了。
楚明柔應該是看到了桌上的離婚協議書,不停電話轟炸我。
還向好幾個共同好友,打聽我現在的住址。
我被煩得很了,把她拉黑。
一個傍晚,我剛跑步回來,醫院突然打來電話。
我氣喘吁吁趕到的時候,爺爺已經進了監護室。
我六神無主,那一剎那,一個七尺男兒,沒忍住紅了眼睛。
一向唯物主義的我,甚至在心裡祈求漫天神佛,保佑爺爺平安無事。
我不能失去爺爺。
可天不遂人願。
爺爺出現了短暫的清醒,旁邊的護士,卻一臉哀慼。
這樣的場景,我曾經在楚媽媽把楚明柔託付給我的時候,我也經歷過。
爺爺拉著我的手,絮叨著,我哽咽著點頭,突然他的目光急切起來,四處梭巡:“明柔呢?我的孫媳婦呢?我要跟她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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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忙腳亂把楚明柔從黑名單拖出來,打去電話。
沒幾秒,電話接通了。
我剛想說話,就聽見楚明柔冷冷的聲音:“怎麼?把我放出來幹嘛?想拉黑就拉黑,想打給我就打給我,你還當我是你老婆嗎?”
我一開口,就沒忍住哽咽:“爺爺不行了,他想見你一面,你快來醫院,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以為楚明柔已經準備動身了,卻聽見她嗤笑一聲。
“怎麼?葉知衍,想求和還拉不下臉面,拿這種藉口?”
小女孩的歡笑聲在電話那邊響起,我還聽見了林硯舟的聲音,喊她快去吃飯。
楚明柔一邊答應著,我趕在她結束通話電話之前快速說道:“我沒騙你,明柔,我現在就可以跟你開影片,算我求你的,爺爺真的等不了了,我求你快來醫院。”
楚明柔的聲音終於認真了起來。
“我馬上過去。”
可一直等到爺爺喉嚨發出“嗬嗬”聲,緊緊抓住我的手,最後慢慢閉上眼睛,楚明柔都沒有來。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地上,直到一個身影跑到我面前。
楚明柔在我身前蹲下,一臉難以置信:“知衍,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為甚麼現在才來?”
楚明柔有些難以啟齒:“我......妮妮突然肚子痛,死活不讓我走,我只好先跟硯舟一起把她送去兒童醫院......”
我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妮妮有她親爹陪著,我爺爺呢?他臨終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想再跟你說一句話?”
我笑了起來,但可能比哭還難看。
“楚明柔,你到底有沒有心啊,就算我惹到你,可是爺爺做錯了甚麼?是不是不論怎麼樣,只要一涉及到林硯舟的事,你永遠會把我的事拋之腦後?”
楚明柔沉默不語。
最後,我輕聲道:“楚明柔,離婚吧,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楚氏的東西,我連一張紙都不會要,你要還不滿意,我淨身出戶,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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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柔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你,我......我答應你。”
爺爺下葬的那天,楚明柔也來了。
我直接讓朋友把她攔在外面。
她在外面站成了一個雕塑,也一直沒有離開。
除了我自己的那家公司,我真的做到了,楚氏的東西,分毫不取。
從民政局走出來的那天,林硯舟帶著妮妮等在外面。
妮妮直接撲到楚明柔身上,仰著臉:“阿姨,你現在單身了,那我讓爸爸追你好不好?我想要你做我的新媽媽。”
楚明柔看了一眼我的臉色,卻堅定又緩慢地推開了妮妮。
林硯舟遲疑道:“明柔,你......?”
楚明柔語氣堅定:“對不起硯舟,雖然太遲了,很多事已經無法挽回,可我真的想清楚了,我們之間永遠回不去了,我......真正喜歡的人,是知衍。”
我察覺到她的視線又落在我身上,我不給回應,她有些失落:“我已經向獵頭推薦了你,執行副總裁的職位,我想拿回來。”
林硯舟大受震撼:“明柔,你為甚麼現在說這種話?你跟姓葉的離婚,難道不是為了跟我重歸於好嗎?”
楚明柔搖搖頭:“都是我的錯,是我貪戀以前的美好,不肯走出來,但是硯舟,當初,是你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拋下了我,而真正讓我脫離泥淖的,是知衍。”
林硯舟臉色更難看了:“你是不是嫌棄我有孩子?”
妮妮一臉懵懂:“妮妮不可愛嗎?明柔阿姨怎麼會嫌棄妮妮呢?”
楚明柔還是搖頭:“Eric 給我發了很多東西,包括你跟阮竹姐的相識過程。”
林硯舟的臉色徹底黑了。
Eric,是那位美國財閥富婆大兒子的名字。
雖然不知道東西是甚麼,但我想,一定很精彩。
林硯舟第一次沒有維持他那副虛偽的風度,怒氣衝衝走了。
林硯舟走後,楚明柔自嘲一笑。
“是我太傻,傻傻愛著少年時那個影子,可他早就變了,為了金錢名利拋棄我跟阮竹結婚,楚氏重新起來了,現在又來試圖攻略我,哈哈。”
她的眼神哀怨至極:“是我太傻了,真正值得我珍惜的,我反而棄之敝履。”
15
我沒把楚明柔二次拉黑,所以她每天都給我發一堆訊息。
曾經我被朋友戲稱為“二十四孝好老公”,楚明柔對我程式化的噓寒問暖,我都甘之如飴。
秘書說,楚明柔每天都把親手煲的湯送到前臺,在樓下等好久,才落寞離去。
她給我發自己手被燙傷的照片,我的內心卻再也沒了波動。
楚明柔終於沒忍住堅持要跟我見面的那天,出了一件大事。
楚氏出現了巨大危機。
曾經在穩步推行的合作,因為機密被出賣給了對手公司,徹底告吹。
屋漏偏逢連夜雨。
競爭對手跟神機妙算一般,接連截了幾個重要合作,林硯舟離職之前,談的一個專案,因為楚明柔沒發話,底下人不敢擅作主張,就繼續推行下去。
結果暴雷。
楚明柔見到我的時候,瘦了很多,臉色蒼白,語氣沉沉。
“知衍,我求你,最後幫我一次,你也不忍心看到傾注你這麼多心血的楚氏,就這麼又倒下去吧?”
我搖搖頭:“木已成舟,我也沒辦法。”
楚明柔撐著額頭苦笑:“算了,我知道,你恨我,是我不該來的。”
我說:“我確實不會幫你,楚氏,從頭到尾跟我就沒有任何關係,另外——”
我舉起手機對她示意:“你是沒看新聞,還是老劉他們沒通知你?”
剛剛發出的新聞,上面赫然寫著:楚氏巨大危機!董事稱已報警,商業間諜竟是楚氏大小姐的初戀情人!
楚明柔呆呆看著,像突然不認識字了一般。
楚明柔說得對,我曾經是個責任感太重的爛好人。
我已經決定改了,所以我直接起身離開。
沒再跟她多說一句話。
楚氏元氣大傷,自顧不暇,其他競爭對手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紛紛想來分一杯羹。
之前的同事下屬都來求情,請我出山。
我全都拒絕了。
楚明柔給我發來微信:“好像又回到了我爸剛去世的那個時候,我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可是楚明柔,你曾經有過的。
是你親手把他弄得遍體鱗傷,把他推遠了。
林硯舟眼看楚明柔不願再接納他,乾脆放棄了惺惺作態,直接拿了對手公司的鉅額賄賂,幫著搞垮楚氏。
而後攜款潛逃。
可是楚氏也不全都是傻子,報警後,林硯舟在國外中轉到歐洲小國的飛機上,因著 Eric 等人的幫助,被國際警察抓獲。
他被遣送回國,以侵犯商業秘密罪被起訴。
16
楚氏的事情,因著其中的八卦狗血,在國內最大的社交平臺火了好久。
“我還記得老師上課時候,把當年楚氏的翻身當經典案例講,沒想到裡面居然這麼複雜。”
“窮小子不要一分股份給白富美打工,白富美卻上趕子想當別人後媽呢,嘖嘖嘖。”
“楚氏變成這樣真是活該,沒那個能力, 有些東西註定守不住。”
“有能力的人怎樣都能發光, 葉知衍從孤兒走到現在, 一步步腳踏實地,大家還是多支援葉總自己的公司吧, 可惜看錯了人, 只能說自古深情留不住啊。”
一向高傲的楚明柔,在網上被人翻來覆去調侃, 沒忍住給十幾個網友發了律師函。
可網友也不是嚇大的,反而言辭更加尖銳。
以前的下屬告訴我,楚明柔焦頭爛額,好幾次醉醺醺地跑來公司。
像是借酒消愁, 結果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某天深夜,楚明柔醉醺醺給我打電話。
“是我親手毀了爸爸的心血,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婚姻......”
她嚎啕大哭:“知衍,你也不要我了,我甚麼都沒了。”
我耐著性子說:“我不是心理醫生,這些話不用跟我說。”
沒想到喝醉的楚明柔居然又說:“知衍, 我們復婚好不好?我說過,我老公的位置,只會是你的。”
我笑了。
“楚明柔,我不撿破爛的。”
事到如今, 留著她的聯絡方式反而膈應人。
不用為楚氏操心, 我開始專心經營自己名下最開始的那家公司。
我在業內口碑極好,大家都願意跟我合作, 加上這麼多年的經驗,我自己的公司, 越做越大。
生意蒸蒸日上, 我也慢慢開啟心扉。
我遇到了一個跟楚明柔截然不同的女孩子, 她是我曾經的學妹。
她會為了公司的利益跟我據理力爭,也會在我犯胃病不能出席會議的時候, 代替我打了場漂亮的仗。
她閃閃發光, 意氣風發,勾唇一笑。
“我努力追上葉總的腳步。”
“我要當的從來不是被精心呵護的溫室花朵,而是能跟你一起並肩站立, 共同抵抗風雨的參天大樹。”
三年後, 我再婚了。
結婚前一天,跟舊友敘舊的時候, 我久違地聽到了楚明柔的訊息。
她為了楚氏, 嫁給了一個年過半百的富豪, 富豪有三兒一女。
這一次,她終於當上後媽了。
富豪的兒女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懷了孕,卻“意外”從樓梯上摔下來流產了。
再也不能生育。
他覷著我的臉色:“我聽說, 那個富豪又在外面找小三, 明柔的酒癮沒戒掉,有時候喝多了,就邊哭邊喊你名字。”
“不用跟我說這些。”
這種孽緣,就不必提了。
我回頭, 還未換下職業裝的未婚妻,朝我這邊大步走來。
“我也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過往種種,不必再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