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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節 他的傷痕

去給未婚妻送午飯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辦公室和男同事談笑風生。

偶然間聊到了我,她的語氣嫌惡。

“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那個討厭程度不亞於週末樓上的裝修聲。”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我的世界都清淨了。”

“他總是穿短袖把那些傷疤露出來,不僅難看給我丟人就算了,估計也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他救過我的命,你不懂,真的煩死了。”

1

林景如大概不知道,我此刻就在門外。

我看著手腕上縱橫交錯的一道道傷疤,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是大學的時候,社團組織爬山,我和她因為泥石流被困在了山上。

等了好幾天等不到救援,我怕她被渴死,割開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的血餵給她,才續了她一條命。

醫生說再晚救援一步,我整條胳膊就廢了。

原來她也很嫌棄嗎?

明明昨天晚上還跟我說,讓我不用刻意穿長袖把這些傷疤遮蓋起來,她從來都不會覺得難看。

明明每次看到這些傷疤都會熱淚盈眶地抱住我,說:

“謝謝你阿言,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沒有今天了。”

我到今天才發現,她是個演技特別好的演員。

連這些熱淚盈眶和感動,都可以裝得很好。

說的時候,大概心裡已經吐槽很多遍了吧。

“景如,我聽說他還有偏頭痛的毛病,用的是最好的中藥調理吧?”

“嘖,一個月保守估計五位數,你掙錢也不容易,每天應酬這麼辛苦,他就沒想著幫你分擔點嗎?居然一直都是無業遊民?”

偏頭痛也是當時在雨裡揹著她找出路太久太久,最後高燒得到的後遺症。

我其實不是無業遊民,只是個人設計師工作時間比較自由,不用坐班。

她給我的每一分買藥的錢我都存著,本來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去給她一個足夠大的驚喜。

大概是沒機會了。

我沒動,想聽聽她怎麼說。

“呵,用幾條傷疤換一輩子的軟飯,他心裡大概高興死了吧,我在外面喝酒喝到吐,他在家裡優哉遊哉。”

“倒真是好福氣。”

我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能想象得到她到底有多咬牙切齒。

下一句話又陡然換了種語氣:“易哥,還真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樣,我現在是軟飯男纏身,甩都甩不掉啊。”

那種嬌滴滴甜膩膩的語氣,聽得我一陣惡寒。

我將手上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媽的,這戀愛腦誰愛當誰當。

老子不幹了。

2

到了晚上的時候,林景如依舊回來得很晚。

沒有跟我說去幹了甚麼,只是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給我發了條訊息,讓我現在去接她。

我直接撂了手機,當沒有看到。

從前不管多晚,只要她一發訊息,我一定隨叫隨到。

可現在我不想了。

見我沒有回訊息也沒有很快趕到她說的地方,林景如一口氣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全都沒有接。

到最後的時候,我直接將手機關機。

沒過多久,家門開了。

我走出門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林景如是被一個男人抱回來的。

那個男人看見我,還挑釁似地衝我挑了挑眉。

我沒被挑釁到,但是看到他的正臉,倒是愣了一下。

許易先開口了:“周先生,軟飯也得有軟飯的吃法,小如為你在外面這麼努力應酬,讓你去接一下她你都不願意嗎?”

林景如大概是喝酒喝得沒甚麼意識了,此時還適時往許易懷裡鑽。

許易看著我,嘴角是勢在必得的笑容:“周先生,小如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我是很喜歡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揚集團的創意部總監許易,有車有房,工資頗豐。”

最後幾個字他還著重強調了一下。

不會是以為我沒有吧?

我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幾眼。

眼熟,太眼熟了。

“許先生跟我一位故人很像。”

他笑得諷刺:“周先生這是在跟我套近乎嗎?”

我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老爹那早死的白月光老三長得挺像的。”

許易的臉瞬間就黑了。

但他估計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擊我,見我也沒有去接過林景如的意思,只匆匆把她放了下來,轉身離開了。

嘁,就這點攻擊力。

3

林景如在沙發上歪七扭八地躺著,我在一邊冷眼看著。

她一會說自己全是汗想洗澡,一會說自己口渴了想喝水。

“阿言,給我倒杯水。”

說到最後都沒有人理她,她惱羞成怒吼出了聲。

“周言!你死過去了嗎!”

看來酒精還是能讓人露出真面目的。

林景如這一吼,把自己給吼清醒了。

她坐起身來,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

“周言,你在鬧甚麼?”

“我每天真的很累,你在家這麼輕鬆,連一點事情都不願意幫我分擔一點嗎?”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只感覺自己從未看清這個愛了許多年的人。

我抬起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

“林景如,你……”

林景如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朝我這個方向砸了過來。

“夠了!傷疤傷疤又是傷疤!你每一次把它露出來是不是就是想提醒我這條命是被你救的啊!”

“我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強調那麼多遍,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肯罷休!”

“你知道我在天揚幹了多少年嗎?就因為我甚麼背景關係都沒有,來條狗都能升職,我不能!”

“你知道許易跟我說甚麼嗎?如果當初我遇到的是他,我現在早就平步青雲了!你能給我帶來甚麼,啊?周言你告訴我啊!”

“我每天回家看到你那個樣子我就煩,我根本就不想回來!”

“周言,你怎麼那麼沒用啊?”

林景如歇斯底里地發洩了一通,期間又砸了好幾個杯子過來。

我的腳邊早就是碎片累累。

林景如好像忘了她曾經說過的一切了。

我偏頭痛太嚴重,受不了高強度的坐班工作,是她鼓勵我以個人的名義自由接單,能輕鬆很多。

我曾經堅持去公司上班,想幫她一把。

被她厲聲回絕,說自己一定可以。

如今倒成了我倒貼著她求軟飯吃,成了累贅了。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在你心裡,我早就是個累贅了,對嗎?”

林景如崩潰大哭。

“對!你就是個累贅!徹徹底底的累贅!你給我帶來不了任何用處!我跟你在一起只會身心俱疲……”

我們之間的五年,原來用累贅兩個字就可以概括。

我突然就感覺自己好累。

我笑了:“好,那恭喜你,擺脫我這個累贅了。”

我拿出一張卡,裡面是林景如自以為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錢,然後放在了桌上。

你以為的,都只是我以為你會開心,想讓你看到的。

4

林景如突然就愣住了。

在我們之間,她永遠篤定我才是那個離不開她的人。

大概是沒有料到我居然能把離開她說得那麼自然吧。

她愣了一會兒,又無所謂地笑笑。

“這又是你甚麼新的把戲嗎?這種玩笑不好笑,狼來了的故事你不知道嗎?”

我直接回房把行李箱拿了出來。

林景如還是無所謂。

“你這個樣子,離開了我三天都活不下去。”

“周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回來。”

“錯過了這個機會,就沒有下次了,你要是走了,我絕不挽留。”

我依舊沒有回頭。

“這句話我也同樣送給你。”

我要放手,就放得瀟灑,絕不拖泥帶水苦苦挽留。

關上門之後,門上傳來重物砸擊聲。

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電話。

“喂,老爹,你那遺產還有我的份嗎?”

5

老爹說有。

但老爹說有條件。

所以我現在在天揚的員工通道前面,和一邊的林景如以及許易面面相覷。

林景如面上有些尷尬,眼珠子轉了好幾下,然後往四周看了一下,看沒甚麼人注意這邊,就趕緊上前。

她扯著我的胳膊。

“周言,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錯過了這次機會我是不會再挽留你的,你也沒必要追到公司來吧,鬧得多難看啊。”

“趁現在沒甚麼人注意你趕緊走吧,不然我要叫安保過來了。”

許易還在一邊感嘆:“最近的安保還真是一點都不上心,甚麼人都能放進來。”

我用看智障的表情看著這兩個人。

然後扯下脖子上的員工證。

這麼大個證件,兩個人跟瞎了一樣根本看不見,就顧著自己那該死的魅力了。

我當著兩人的面刷卡走了進去。

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這年頭瞎子也能來設計公司上班了?”

徒留兩個人在風中黑了臉。

6

我看著自己在創意設計部的工位,頭上飄過幾條黑線,突然想問候一下我那親愛的老爹。

真會安排啊。

好死不死,我跟那兩個人一個部門。

我其實是沒想跟林景如不死不休的。

這純屬巧合。

對愛情失望之後,我就只對我老爹那點錢感興趣了。

畢竟我不拿,有的是他在外面養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養的孩子拿。

那我憑甚麼不要。

我嘆了口氣。

但願能相安無事吧。

只是我不去尋晦氣,晦氣先來找上了我。

先是林景如,我還在埋頭整理自己的東西,她就湊上來了。

“周言,你是不是後悔離開了?”

“但你實在是沒有必要來公司,你從來沒有這樣正式上過班,根本就不懂職場規則,創意部每天工作都很忙,我不希望你拖後腿。”

“而且我也沒有時間去教一個剛入職場的新人。”

“希望你能自覺點,趕緊離職吧。”

見我連頭都不抬,她還抬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抬頭:“說完了?”

她皺眉看著我,沒說話。

我拿出手機,跳到財務姐姐微信,給她發語音。

“徐姐,我想問一下,這邊工作時間擅離職守開小差十分鐘怎麼扣錢?我舉報創意部林景如,可以查監控,她正常工作時間騷擾我。”

林景如氣得拿手指我。

“哦,算一次啊,兩百塊是吧,我轉告她。”

我放下手機:“我是沒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你也別把男人都想成毫無尊嚴的沸羊羊,好聚好散是我留的最後體面,希望你好好接住了。”

我不知道我這些話林景如能聽得進去多少。

她指著我,咬牙切齒道:“好,周言,你有本事。”

然後跺著腳就走了。

OK,大機率是一句話都沒聽見。

感覺接下來還是有得忙。

7

林景如走後,許易就馬不停蹄過來給她撐腰了。

開會的時候,他在明知道我是職場新人的情況下,給我戴高帽,把我捧得非常高。

“聽說咱們部門新來的周言周設計師履歷豐富,獲得過不少獎項,咱們部門許多人都比不上。”

這話剛一說,我就知道要完。

有太多人不善意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了。

許易這一句話無非是把我推向了眾矢之的。

有點才華的大多恃才傲物,誰甘願就這麼被另一個人壓得一無是處。

我猜許易馬上就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他將這個月的專案中最難的一項服裝設計扔給了我。

“周設計師既然能空降,大概個人能力已經足夠獨立完成一份設計了,加油,我看好你。”

這專案我瞭解過,立意不算複雜就是需要的細節點實在是太多太多,又不能只是沒有靈魂堆砌在一起。

很考驗設計師的分散融合能力。

我有把握,但是需要的時間也不少。

“就三天吧,三天之後上頭過來驗收。”

許易甚至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就這麼拍了板。

看來是剛來連新手保護期都沒有就要開始加班熬夜了。

而且許易話都放出去了,是絕對沒有人會幫我的。

都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一抬頭就撞上許易和林景如意味深長的挑釁表情。

果然是給她出氣呢。

8

誰能想到第一天晚上就要開始加班了呢。

我那“親愛”的老爹還不合時宜地發訊息來問我要不要回老宅吃晚飯。

我只回了句“萬惡的資本家”。

然後開始專心畫圖。

同組還有個剛畢業兩年的女孩子,叫宋洛洛,她今天跟我一起加班,她的任務也挺重的。

“周言哥,我剛剛幫你找了一下這兩個元素之間的關聯,我也試著畫了一下有聯絡的紋樣,你看看有沒有思路?”

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純粹的對設計熱愛的光芒。

在職場上真的是很難得了。

我跟她道謝,她也只是說:

“沒事的啦,正好我今天的任務也完成了,我對你這個專案也超級感興趣,正好能趁這個機會多學習一點呢。”

“那周言哥我先回去啦。”

宋洛洛剛回去收拾東西,就又有一道陰影遮住我眼前的光亮。

這種沒甚麼禮貌的出現方式,我就想得到兩個人。

一抬頭果然是林景如。

“周言,你出來,我們談談。”

“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談的,我說了好聚好散了。”

林景如狠狠皺著眉。

“好聚好散?你知不知道我的電話都被打爆了,都在問我們為甚麼分手啊?我把你刪了之後你在朋友圈說我甚麼壞話了?”

聽得我狠狠蹙眉。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林景如上來就要搶我的手機。

“我不管你說的甚麼,總之你現在趕緊去朋友圈澄清一下,我們之間是你先提的分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現在這樣是會影響到我的。”

我現在只覺得自己當初夠瞎的。

也不知道林景如是在市場浸淫多年突然變了,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一直戀愛腦晚期為了她連命都不要所以根本沒有注意。

“林經理,你這樣搶奪他人財物可是犯法的,沒事給自己普普法吧,出來混是個法盲也怪丟臉的。”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林景如的發言,順便把我的手機從林景如手上打落,搶了回去。

宋洛洛把手機遞給我,我一低頭就又看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辦公室的燈滅了。

兩道尖叫聲同時出現。

9

我下意識將眼前人護在了懷裡。

沒記錯的話,宋洛洛午休跟我們一起閒聊的時候說過自己非常怕黑,在全黑暗的環境裡很容易呼吸困難。

“沒事沒事,應該只是跳閘,不要害怕。”

果然沒一會兒燈就又亮了起來。

我這才注意到抱著頭蹲在地上的林景如。

她看起來好害怕。

嘴裡甚至還在呼喚我的名字。

“周言,周言你在哪兒?”

是啊,遇到這種情況,我現在的第一反應再也不是護住她了。

察覺到燈亮了,林景如慢慢抬起了頭。

然後就看到了依舊有些呼吸困難的在我懷裡的宋洛洛。

她一瞬間紅了眼眶。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還是會想起最能給自己安全感的那個人的。

“阿言,你不要我了嗎?”

我其實很想問她到底多大的臉才能問出這句話的。

但我只是抿了抿唇。

“是你先不想要我的吧?”

宋洛洛的情況不太好,我必須趕緊把她送到醫院去,也就沒有在這裡多停留。

這傻姑娘,這種情況了還在惦記我的設計稿。

“你放心,大不了明天多熬一點。”

我將宋洛洛抱了起來。

林景如突然尖叫了一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周言!你這麼急著跟我分手,是不是因為喜歡上了別人想甩掉我!”

“周言你真噁心!”

我往前走,沒有回頭。

“心臟的人,看甚麼都是髒的。”

只留下林景如在原地崩潰大哭。

可這又關我甚麼事呢?

她口中那麼愛她的許易,這種情況下連個人影都沒有。

10

那天過後,林景如和許易消停了好幾天沒再作妖。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這句話是當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準備彙報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 U 盤裡的內容全部變成了一片空白之後腦海裡突然冒出來的。

此刻我站在臺上,我上頭專門抽出時間來聽我們彙報那幾位領導對視了一眼。

氣氛有些許尷尬。

許易則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力道之大,我都怕他把手拍斷。

“周言你這是甚麼意思!全組人等了你三天,你就是這樣工作的嗎!”

“你三天都幹甚麼去了,時間都用來跟勾搭組裡小姑娘了嗎!”

一些看好戲的目光朝我投來。

許易急著指責我,根本沒發現那些領導們看起來根本就沒有那麼生氣。

“我真是好奇讓你進天揚的,到底是甚麼人!眼睛是不是瞎了請了個祖宗回來!”

其中一位高總慢條斯理開口:“這人是我面的。”

“你有意見?”

11

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林景如就在一邊當和事佬。

“高總您誤會了,我們總監就是太生氣了,一時情急才沒注意說錯話的。”

“總監您先彆氣,當務之急是解決周言這塊任務上的空缺,要不大家辛苦幾天,咱們一塊加個班吧。”

這時許易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我對這個專案也非常感興趣,所以也做了個方案,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不對勁,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對勁。

果不其然,許易的 PPT 一開啟,我就知道對味了。

這不就是我那憑空消失的 PPT?

許易站上臺的時候還路過我,小聲挑釁了幾句。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是你有甚麼辦法?”

“垃圾就只配待在垃圾桶裡,不配跟我一起工作。”

許易上去一通破爛演繹,把我 PPT 的核心內容都說錯了好多。

但就這都有人捧他的臭腳。

因為那個 PPT 實在是太精緻了,他們挑不出毛病來。

廢話,那是老子熬了好幾個大夜做的,不精緻才怪。

直到所有人誇完,我才沉沉開口。

“我就一句話,許總確定這 PPT 是自己的?”

對於我的質問,許易和林景如應該都準備好了。

只見林景如突然紅了眼眶。

“這方案是我陪著許總監一點一點熬出來的,許總監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裡。”

“周言你難道想幾句話就抹殺掉別人的努力嗎?”

許易也說:“周言,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是對你要求嚴苛了點,但我那都是因為很看好你,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樣詆譭我,唉……”

所有人都在用指責的目光看著我。

還有人在對著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只有宋洛洛一拍桌,站了起來。

“這明明就是周言哥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出來的!”

小姑娘氣得很了,一直在深呼吸。

林景如翻了個白眼。

“你們最近走得那麼近,看來是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了。”

我拍拍宋洛洛的肩膀,示意她放寬心。

隨後我就拿起另一個 U 盤,又走上了臺。

這顯然是許易和林景如沒有料到的。

12

“我這個人吧,沒甚麼太大的問題,就是領地意識太強。”

“所以二位破壞了這幾天的辦公室監控,可曾想過我工位上還有攝像頭?”

我這個攝像頭拍攝範圍不大,但正好能拍下林景如和許易鬼鬼祟祟過來複製我電腦裡的東西。

“易哥,你說他們會不會發現啊?”

“沒事,我這麼幹過好幾次,沒人敢揭發,而且根本找不到證據證明。”

很可惜,他們碰上硬茬了。

我就敢。

“而且那幾個領導蠢得要死,根本不懂這些,看不出來甚麼問題的。”

影片播放完,在場的人臉色都各有各的精彩。

林景如和許易從大驚失色到慌亂,最後不知道許易跟林景如說了甚麼,兩個人又鎮定下來。

那幾位許易口中“蠢得要死”的領導們的臉都快黑成鍋底了。

高總忍著怒氣:“許總監,麻煩你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許易支支吾吾,和林景如兩個人都啞巴了。

我敲敲桌子。

“狼狽為奸這個詞,我原封不動還給二位。”

然後抬腳走了出去。

宋洛洛追了出來。

“周言哥,我聽說這位許總監背景大得很,一般人得罪不起……”

“所以那幾個被許易偷走方案的同事才會敢怒不敢言的。”

“你看他那個有恃無恐的樣子,真討厭!”

我冷笑一聲。

“沒事,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背景再大,還能大過我?

13

不過宋洛洛跟我說的這些話很快得到了驗證。

我的方案雖然奪回來了,也獲得了表彰。

但同組裡好幾個同事開始陸陸續續離職。

聽說是那天之後,有我這個先例了,他們也都有了勇氣。

於是紛紛去舉報許易剽竊他們的創意和努力。

結果走的人卻成了自己。

那些人走了一個又一個。

最後就只剩當場檢舉揭發的我還安然無恙了。

但一時之間人人自危,都在傳下一個走的肯定是我,而且絕對下場很慘烈。

都怕沾上我惹上一身腥,所以我在組裡,依舊是一個被孤立的狀態。

只有宋洛洛敢接近我。

我無所謂,依舊幹好自己的事情。

也有人看不下去想來提點我幾句。

“周言啊,你也別犟了,你知道天揚背後最大的老闆姓甚麼嗎?”

我當然知道啊。

“姓許啊。”

“都說許總監是大老闆下放過來體驗生活的太子爺,所以才……”

我就笑笑不說話。

OK,他是太子爺,那我是甚麼?

14

組裡通知公司年會即將開始的那天,許易和林景如一起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易用憐憫的語氣對我說:“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勸你如果識相的話就趕緊走,過了今晚,我就不會給你甚麼體面了。”

“你和宋洛洛,都得滾。”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怎麼讓我滾。”

林景如扯著我,將我扯遠了點。

“周言,你如果還放不下我,就主動離職回去吧,我們還能重新開始。”

“許易他……你真的沒法得罪。”

“我都是為了你好,聽勸行不行?”

我直接無視了她,大步走開。

氣得林景如在原地跳腳。

這人也真好笑。

15

年會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許易一個晚上都很激動,我觀察了一下,他跟人說話的時候手都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激動個甚麼勁啊。

哦,很快我就知道了。

當我那人模狗樣死老爹笑眯眯地出場的時候。

許易就差同手同腳地快步走了過去。

然後顫抖著聲音,喊了聲:“爸爸。”

林景如緊隨其後,想趕緊刷一刷臉讓他記住。

周圍的人雖然表面上在談天說地,實際上暗地裡的注意力全在這邊。

看到許易喊出一聲“爸爸”,全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一副你看吧我就說他不簡單的模樣。

然後又紛紛用可憐地看好戲的眼光肆無忌憚地掃視我。

我:“嗯?啊?這?”

你爸爸?

那我爸爸是哪位?

16

我老爹其實被許易一聲“爸爸”整懵了,一陣沒反應過來。

突然一抬頭看到了我。

我就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衝他比了個一劍封喉的動作。

老爹看懂了,老爹慌了。

他一把把許易推開,然後笨拙地衝我小跑過來。

“臭小子,不是說不來嗎?”

他語氣小心,帶著微微的顫抖。

頓時,全場都安靜了。

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這是我們父子二人多年之後的重逢。

我只是看著他,神色淡淡。

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了許易身上。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看看就行了,私下裡養一養我就不說甚麼了,怎麼還敢舞到我面前來?”

這話是說給我爸聽的,也是讓許易聽的。

“呵,我說你怎麼這麼眼熟呢。”

“原來是我老爹那個不要臉的白月光死老三的兒子啊。”

我爸被我這麼嘲諷,也只是尬笑著撓撓頭。

許易一瞬間臉色蒼白。

林景如的臉色就很有意思了,五彩繽紛,五光十色的。

這時,其他的高層陸續入場。

走在前面的就是那天的那幾個領導。

他們紛紛走了過來,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高總笑眯眯道:“小言啊,還記得我嗎,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我點頭:“記得,那時候不懂事,還尿您身上了。”

其他伯伯也是差不多的話。

我一一禮貌回應。

在這個過程中,審視探究奚落的目光不斷打在許易身上。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緊握雙手。

然後不堪受辱,快步跑了出去。

嘖,臉大概很疼。

最後一位,貌似是我爸的合作伙伴。

“小言吶,你可能不記得我,我女兒你肯定有印象。”

就在林景如咬咬牙準備湊上來的時候。

“周言哥!”

17

一聲清脆的喊聲。

這聲音我可再熟悉不過了。

宋洛洛今天穿的就是我設計的禮服。

她真的很會挑,也把這套禮服詮釋得很好。

我眼底閃過一抹驚豔。

宋洛洛走過來,笑著挽著我的手。

“周言哥,快,邀請我當你的舞伴。”

我才剛要開口,就被一道黯然神傷的聲音打斷。

“阿言,你不要我了嗎?”

林景如的眼眶通紅。

給我看驚了都。

這眼淚還真是說來就來想哭就哭啊。

還沒等我開口,宋洛洛先開口了。

她拿過一旁侍應生托盤裡的酒,毫不留情潑在了林景如臉上。

“我忍很久了。”

“你到底是怎麼在無縫銜接了周言哥之後還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世界之大都大不過你的臉皮。”

林景如被潑了酒,依舊隱忍不發。

她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阿言,我只是為了讓你能過更好的生活才想往上爬的。”

“阿言!”

她依舊越挫越勇,想來扯我的衣袖。

宋洛洛大概也很緊張吧,怕我動搖。

而我只是不動聲色地避開林景如的手。

然後朝著宋洛洛伸出手。

“美麗的女士,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宋洛洛笑得燦爛,將手放在了我手上。

林景如突然崩潰,不顧形象地在原地大哭起來。

與我無關。

18

再聽到那兩個人的訊息,還是洛洛跟我八卦的時候提起的。

“阿言你知道嗎,許易和林景如都主動從天揚滾蛋了。”

“不一定是主動,反正肯定是沒臉在公司待了。”

“天揚是行業龍頭,年會被各方關注著,他倆那點破事在業內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聽說許叔叔把給許易的房子車子全收回了。”

“出去之後兩個人四處碰壁,根本找不到工作,以前又揮霍無度根本不攢錢,現在在租地下室,樂死我了哈哈哈哈……”

“兩個人相看兩厭,然後受不了紛紛找了富婆和老總,綠人者人恆綠之,這話真不錯哈哈哈哈。”

我刮一刮她的鼻子:“這麼開心?”

宋洛洛倒在我懷裡:“當然開心啦。”

“渣男賤女怎麼能有好下場嘛。”

嘖,說的也是。

不過我早就不關心了。

宋洛洛笑了一會兒,突然拉起我。

“糟了糟了,本來約了個有名老中醫看你的偏頭痛的!要遲到了啊啊啊快快快快!”

“周言你還笑!趕緊的!你知不知道這老爺子難約得很!”

看,我很幸福。

所以不在意無關緊要的人了。

19

if 線番外(雙重生)

身上好痛,口乾舌燥。

身下躺著的好像也不是家裡的床。

洛洛呢?女兒呢?

我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慌,努力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我的心跳得飛快,十分著急。

可我就是醒不過來。

朦朦朧朧之中好像有個耳熟的聲音在喊我“阿言”。

不是洛洛的聲音!

然後有幾滴溫熱的液體, 緩慢地滴在我的嘴角。

我好渴, 所以想都沒有想, 就拼命想要張開嘴,將它吸進去。

一股腥鹹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是血!

越來越多的血滴好像源源不斷地滴在我的唇角。

我顧不了那麼多, 拼命汲取。

好像沒那麼渴了。

突然聽到有人在哭。

“阿言, 你一定要沒事,我求了那個和尚好久才求來的重生機會, 你一定要沒事,我想和你重新開始,我們兩個人都要好好的。”

我的腦子一片混沌,但是我捕捉到了一個詞。

重生!

意識到這個, 我猛地驚醒。

“阿言……你終於醒了,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一點兒也不疼的。”

我沒有理她,著急地打量四周,卻發現周圍昏暗一片。

但這個地方我死也不會忘記。

這是那年爆發泥石流, 我和林景如被困的那個山洞。

我重生了!

巨大的絕望感和無助感將我包圍。

我為甚麼要重生?

我的洛洛怎麼辦,我的女兒怎麼辦?

林景如大約以為只有她自己重生了。

她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阿言,沒事的,你別擔心我, 我一點都不疼。”

“阿言, 我們一定會出去的,對不對?”

“阿言, 我們這算不算是生死相隨了?”

我本來就很煩很亂不想理她,她還是一直說個不停。

“生死你媽!”

林景如被我吼得愣了好幾秒。

大約是我的表情太過於冷漠, 她看出點甚麼來了。

“怎麼會這樣, 你也重生了嗎, 怎麼會這樣?”

“我以為我能再重來一次,然後改寫結局的, 阿言, 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眼尾通紅,身體因為虛弱使不上力氣。

“林景如,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我已經有家室了, 你要毀了我的一生嗎!”

“阿言,我只是太愛你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愛個屁!你只愛你自己!我他媽要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還會後悔嗎, 我要是真的只是個天揚小員工你會後悔嗎!”

“你愛的不是我, 你愛的是錢。”

林景如沉默了。

突然我反應過來了。

就算是重生了又能怎麼樣?

這個世界的洛洛還是在的啊。

大不了——重新開始就好了。

有著這個信念,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爬了起來。

林景如又緊緊跟著我身後。

我憑著記憶, 連走帶爬地走到上輩子獲得救援的地方。

不知道這輩子時間線會不會改變。

我躺在那兒靜靜等著。

如果得不到救援,死了也好。

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周言……周言……”

有人拉長了聲音在喊我, 我卻沒有力氣回應。

突然有人撲在了我身上。

“他在這兒!”

這聲音好熟悉。

我睜開眼睛, 看著眼前人。

“洛洛,是夢嗎?”

她哭著看我:“不是夢啊,你得救了學長……”

真好啊,原來在這個時候我就遇到了她。

我得救了, 林景如卻因為失血過多加上高燒昏迷不醒。

我跟這一世的洛洛水到渠成,也在一起了。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一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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