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未婚妻送午飯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辦公室和男同事談笑風生。
偶然間聊到了我,她的語氣嫌惡。
“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那個討厭程度不亞於週末樓上的裝修聲。”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我的世界都清淨了。”
“他總是穿短袖把那些傷疤露出來,不僅難看給我丟人就算了,估計也是想提醒我不要忘了他救過我的命,你不懂,真的煩死了。”
1
林景如大概不知道,我此刻就在門外。
我看著手腕上縱橫交錯的一道道傷疤,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是大學的時候,社團組織爬山,我和她因為泥石流被困在了山上。
等了好幾天等不到救援,我怕她被渴死,割開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的血餵給她,才續了她一條命。
醫生說再晚救援一步,我整條胳膊就廢了。
原來她也很嫌棄嗎?
明明昨天晚上還跟我說,讓我不用刻意穿長袖把這些傷疤遮蓋起來,她從來都不會覺得難看。
明明每次看到這些傷疤都會熱淚盈眶地抱住我,說:
“謝謝你阿言,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沒有今天了。”
我到今天才發現,她是個演技特別好的演員。
連這些熱淚盈眶和感動,都可以裝得很好。
說的時候,大概心裡已經吐槽很多遍了吧。
“景如,我聽說他還有偏頭痛的毛病,用的是最好的中藥調理吧?”
“嘖,一個月保守估計五位數,你掙錢也不容易,每天應酬這麼辛苦,他就沒想著幫你分擔點嗎?居然一直都是無業遊民?”
偏頭痛也是當時在雨裡揹著她找出路太久太久,最後高燒得到的後遺症。
我其實不是無業遊民,只是個人設計師工作時間比較自由,不用坐班。
她給我的每一分買藥的錢我都存著,本來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去給她一個足夠大的驚喜。
大概是沒機會了。
我沒動,想聽聽她怎麼說。
“呵,用幾條傷疤換一輩子的軟飯,他心裡大概高興死了吧,我在外面喝酒喝到吐,他在家裡優哉遊哉。”
“倒真是好福氣。”
我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是能想象得到她到底有多咬牙切齒。
下一句話又陡然換了種語氣:“易哥,還真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樣,我現在是軟飯男纏身,甩都甩不掉啊。”
那種嬌滴滴甜膩膩的語氣,聽得我一陣惡寒。
我將手上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媽的,這戀愛腦誰愛當誰當。
老子不幹了。
2
到了晚上的時候,林景如依舊回來得很晚。
沒有跟我說去幹了甚麼,只是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給我發了條訊息,讓我現在去接她。
我直接撂了手機,當沒有看到。
從前不管多晚,只要她一發訊息,我一定隨叫隨到。
可現在我不想了。
見我沒有回訊息也沒有很快趕到她說的地方,林景如一口氣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全都沒有接。
到最後的時候,我直接將手機關機。
沒過多久,家門開了。
我走出門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林景如是被一個男人抱回來的。
那個男人看見我,還挑釁似地衝我挑了挑眉。
我沒被挑釁到,但是看到他的正臉,倒是愣了一下。
許易先開口了:“周先生,軟飯也得有軟飯的吃法,小如為你在外面這麼努力應酬,讓你去接一下她你都不願意嗎?”
林景如大概是喝酒喝得沒甚麼意識了,此時還適時往許易懷裡鑽。
許易看著我,嘴角是勢在必得的笑容:“周先生,小如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我是很喜歡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揚集團的創意部總監許易,有車有房,工資頗豐。”
最後幾個字他還著重強調了一下。
不會是以為我沒有吧?
我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幾眼。
眼熟,太眼熟了。
“許先生跟我一位故人很像。”
他笑得諷刺:“周先生這是在跟我套近乎嗎?”
我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老爹那早死的白月光老三長得挺像的。”
許易的臉瞬間就黑了。
但他估計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擊我,見我也沒有去接過林景如的意思,只匆匆把她放了下來,轉身離開了。
嘁,就這點攻擊力。
3
林景如在沙發上歪七扭八地躺著,我在一邊冷眼看著。
她一會說自己全是汗想洗澡,一會說自己口渴了想喝水。
“阿言,給我倒杯水。”
說到最後都沒有人理她,她惱羞成怒吼出了聲。
“周言!你死過去了嗎!”
看來酒精還是能讓人露出真面目的。
林景如這一吼,把自己給吼清醒了。
她坐起身來,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
“周言,你在鬧甚麼?”
“我每天真的很累,你在家這麼輕鬆,連一點事情都不願意幫我分擔一點嗎?”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只感覺自己從未看清這個愛了許多年的人。
我抬起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
“林景如,你……”
林景如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朝我這個方向砸了過來。
“夠了!傷疤傷疤又是傷疤!你每一次把它露出來是不是就是想提醒我這條命是被你救的啊!”
“我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強調那麼多遍,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肯罷休!”
“你知道我在天揚幹了多少年嗎?就因為我甚麼背景關係都沒有,來條狗都能升職,我不能!”
“你知道許易跟我說甚麼嗎?如果當初我遇到的是他,我現在早就平步青雲了!你能給我帶來甚麼,啊?周言你告訴我啊!”
“我每天回家看到你那個樣子我就煩,我根本就不想回來!”
“周言,你怎麼那麼沒用啊?”
林景如歇斯底里地發洩了一通,期間又砸了好幾個杯子過來。
我的腳邊早就是碎片累累。
林景如好像忘了她曾經說過的一切了。
我偏頭痛太嚴重,受不了高強度的坐班工作,是她鼓勵我以個人的名義自由接單,能輕鬆很多。
我曾經堅持去公司上班,想幫她一把。
被她厲聲回絕,說自己一定可以。
如今倒成了我倒貼著她求軟飯吃,成了累贅了。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在你心裡,我早就是個累贅了,對嗎?”
林景如崩潰大哭。
“對!你就是個累贅!徹徹底底的累贅!你給我帶來不了任何用處!我跟你在一起只會身心俱疲……”
我們之間的五年,原來用累贅兩個字就可以概括。
我突然就感覺自己好累。
我笑了:“好,那恭喜你,擺脫我這個累贅了。”
我拿出一張卡,裡面是林景如自以為花在我身上的所有錢,然後放在了桌上。
你以為的,都只是我以為你會開心,想讓你看到的。
4
林景如突然就愣住了。
在我們之間,她永遠篤定我才是那個離不開她的人。
大概是沒有料到我居然能把離開她說得那麼自然吧。
她愣了一會兒,又無所謂地笑笑。
“這又是你甚麼新的把戲嗎?這種玩笑不好笑,狼來了的故事你不知道嗎?”
我直接回房把行李箱拿了出來。
林景如還是無所謂。
“你這個樣子,離開了我三天都活不下去。”
“周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回來。”
“錯過了這個機會,就沒有下次了,你要是走了,我絕不挽留。”
我依舊沒有回頭。
“這句話我也同樣送給你。”
我要放手,就放得瀟灑,絕不拖泥帶水苦苦挽留。
關上門之後,門上傳來重物砸擊聲。
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電話。
“喂,老爹,你那遺產還有我的份嗎?”
5
老爹說有。
但老爹說有條件。
所以我現在在天揚的員工通道前面,和一邊的林景如以及許易面面相覷。
林景如面上有些尷尬,眼珠子轉了好幾下,然後往四周看了一下,看沒甚麼人注意這邊,就趕緊上前。
她扯著我的胳膊。
“周言,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錯過了這次機會我是不會再挽留你的,你也沒必要追到公司來吧,鬧得多難看啊。”
“趁現在沒甚麼人注意你趕緊走吧,不然我要叫安保過來了。”
許易還在一邊感嘆:“最近的安保還真是一點都不上心,甚麼人都能放進來。”
我用看智障的表情看著這兩個人。
然後扯下脖子上的員工證。
這麼大個證件,兩個人跟瞎了一樣根本看不見,就顧著自己那該死的魅力了。
我當著兩人的面刷卡走了進去。
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這年頭瞎子也能來設計公司上班了?”
徒留兩個人在風中黑了臉。
6
我看著自己在創意設計部的工位,頭上飄過幾條黑線,突然想問候一下我那親愛的老爹。
真會安排啊。
好死不死,我跟那兩個人一個部門。
我其實是沒想跟林景如不死不休的。
這純屬巧合。
對愛情失望之後,我就只對我老爹那點錢感興趣了。
畢竟我不拿,有的是他在外面養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養的孩子拿。
那我憑甚麼不要。
我嘆了口氣。
但願能相安無事吧。
只是我不去尋晦氣,晦氣先來找上了我。
先是林景如,我還在埋頭整理自己的東西,她就湊上來了。
“周言,你是不是後悔離開了?”
“但你實在是沒有必要來公司,你從來沒有這樣正式上過班,根本就不懂職場規則,創意部每天工作都很忙,我不希望你拖後腿。”
“而且我也沒有時間去教一個剛入職場的新人。”
“希望你能自覺點,趕緊離職吧。”
見我連頭都不抬,她還抬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抬頭:“說完了?”
她皺眉看著我,沒說話。
我拿出手機,跳到財務姐姐微信,給她發語音。
“徐姐,我想問一下,這邊工作時間擅離職守開小差十分鐘怎麼扣錢?我舉報創意部林景如,可以查監控,她正常工作時間騷擾我。”
林景如氣得拿手指我。
“哦,算一次啊,兩百塊是吧,我轉告她。”
我放下手機:“我是沒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你也別把男人都想成毫無尊嚴的沸羊羊,好聚好散是我留的最後體面,希望你好好接住了。”
我不知道我這些話林景如能聽得進去多少。
她指著我,咬牙切齒道:“好,周言,你有本事。”
然後跺著腳就走了。
OK,大機率是一句話都沒聽見。
感覺接下來還是有得忙。
7
林景如走後,許易就馬不停蹄過來給她撐腰了。
開會的時候,他在明知道我是職場新人的情況下,給我戴高帽,把我捧得非常高。
“聽說咱們部門新來的周言周設計師履歷豐富,獲得過不少獎項,咱們部門許多人都比不上。”
這話剛一說,我就知道要完。
有太多人不善意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了。
許易這一句話無非是把我推向了眾矢之的。
有點才華的大多恃才傲物,誰甘願就這麼被另一個人壓得一無是處。
我猜許易馬上就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他將這個月的專案中最難的一項服裝設計扔給了我。
“周設計師既然能空降,大概個人能力已經足夠獨立完成一份設計了,加油,我看好你。”
這專案我瞭解過,立意不算複雜就是需要的細節點實在是太多太多,又不能只是沒有靈魂堆砌在一起。
很考驗設計師的分散融合能力。
我有把握,但是需要的時間也不少。
“就三天吧,三天之後上頭過來驗收。”
許易甚至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就這麼拍了板。
看來是剛來連新手保護期都沒有就要開始加班熬夜了。
而且許易話都放出去了,是絕對沒有人會幫我的。
都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一抬頭就撞上許易和林景如意味深長的挑釁表情。
果然是給她出氣呢。
8
誰能想到第一天晚上就要開始加班了呢。
我那“親愛”的老爹還不合時宜地發訊息來問我要不要回老宅吃晚飯。
我只回了句“萬惡的資本家”。
然後開始專心畫圖。
同組還有個剛畢業兩年的女孩子,叫宋洛洛,她今天跟我一起加班,她的任務也挺重的。
“周言哥,我剛剛幫你找了一下這兩個元素之間的關聯,我也試著畫了一下有聯絡的紋樣,你看看有沒有思路?”
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純粹的對設計熱愛的光芒。
在職場上真的是很難得了。
我跟她道謝,她也只是說:
“沒事的啦,正好我今天的任務也完成了,我對你這個專案也超級感興趣,正好能趁這個機會多學習一點呢。”
“那周言哥我先回去啦。”
宋洛洛剛回去收拾東西,就又有一道陰影遮住我眼前的光亮。
這種沒甚麼禮貌的出現方式,我就想得到兩個人。
一抬頭果然是林景如。
“周言,你出來,我們談談。”
“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談的,我說了好聚好散了。”
林景如狠狠皺著眉。
“好聚好散?你知不知道我的電話都被打爆了,都在問我們為甚麼分手啊?我把你刪了之後你在朋友圈說我甚麼壞話了?”
聽得我狠狠蹙眉。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林景如上來就要搶我的手機。
“我不管你說的甚麼,總之你現在趕緊去朋友圈澄清一下,我們之間是你先提的分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現在這樣是會影響到我的。”
我現在只覺得自己當初夠瞎的。
也不知道林景如是在市場浸淫多年突然變了,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一直戀愛腦晚期為了她連命都不要所以根本沒有注意。
“林經理,你這樣搶奪他人財物可是犯法的,沒事給自己普普法吧,出來混是個法盲也怪丟臉的。”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林景如的發言,順便把我的手機從林景如手上打落,搶了回去。
宋洛洛把手機遞給我,我一低頭就又看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辦公室的燈滅了。
兩道尖叫聲同時出現。
9
我下意識將眼前人護在了懷裡。
沒記錯的話,宋洛洛午休跟我們一起閒聊的時候說過自己非常怕黑,在全黑暗的環境裡很容易呼吸困難。
“沒事沒事,應該只是跳閘,不要害怕。”
果然沒一會兒燈就又亮了起來。
我這才注意到抱著頭蹲在地上的林景如。
她看起來好害怕。
嘴裡甚至還在呼喚我的名字。
“周言,周言你在哪兒?”
是啊,遇到這種情況,我現在的第一反應再也不是護住她了。
察覺到燈亮了,林景如慢慢抬起了頭。
然後就看到了依舊有些呼吸困難的在我懷裡的宋洛洛。
她一瞬間紅了眼眶。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還是會想起最能給自己安全感的那個人的。
“阿言,你不要我了嗎?”
我其實很想問她到底多大的臉才能問出這句話的。
但我只是抿了抿唇。
“是你先不想要我的吧?”
宋洛洛的情況不太好,我必須趕緊把她送到醫院去,也就沒有在這裡多停留。
這傻姑娘,這種情況了還在惦記我的設計稿。
“你放心,大不了明天多熬一點。”
我將宋洛洛抱了起來。
林景如突然尖叫了一聲,嚇得她一個激靈。
“周言!你這麼急著跟我分手,是不是因為喜歡上了別人想甩掉我!”
“周言你真噁心!”
我往前走,沒有回頭。
“心臟的人,看甚麼都是髒的。”
只留下林景如在原地崩潰大哭。
可這又關我甚麼事呢?
她口中那麼愛她的許易,這種情況下連個人影都沒有。
10
那天過後,林景如和許易消停了好幾天沒再作妖。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這句話是當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準備彙報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 U 盤裡的內容全部變成了一片空白之後腦海裡突然冒出來的。
此刻我站在臺上,我上頭專門抽出時間來聽我們彙報那幾位領導對視了一眼。
氣氛有些許尷尬。
許易則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力道之大,我都怕他把手拍斷。
“周言你這是甚麼意思!全組人等了你三天,你就是這樣工作的嗎!”
“你三天都幹甚麼去了,時間都用來跟勾搭組裡小姑娘了嗎!”
一些看好戲的目光朝我投來。
許易急著指責我,根本沒發現那些領導們看起來根本就沒有那麼生氣。
“我真是好奇讓你進天揚的,到底是甚麼人!眼睛是不是瞎了請了個祖宗回來!”
其中一位高總慢條斯理開口:“這人是我面的。”
“你有意見?”
11
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林景如就在一邊當和事佬。
“高總您誤會了,我們總監就是太生氣了,一時情急才沒注意說錯話的。”
“總監您先彆氣,當務之急是解決周言這塊任務上的空缺,要不大家辛苦幾天,咱們一塊加個班吧。”
這時許易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我對這個專案也非常感興趣,所以也做了個方案,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不對勁,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對勁。
果不其然,許易的 PPT 一開啟,我就知道對味了。
這不就是我那憑空消失的 PPT?
許易站上臺的時候還路過我,小聲挑釁了幾句。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是你有甚麼辦法?”
“垃圾就只配待在垃圾桶裡,不配跟我一起工作。”
許易上去一通破爛演繹,把我 PPT 的核心內容都說錯了好多。
但就這都有人捧他的臭腳。
因為那個 PPT 實在是太精緻了,他們挑不出毛病來。
廢話,那是老子熬了好幾個大夜做的,不精緻才怪。
直到所有人誇完,我才沉沉開口。
“我就一句話,許總確定這 PPT 是自己的?”
對於我的質問,許易和林景如應該都準備好了。
只見林景如突然紅了眼眶。
“這方案是我陪著許總監一點一點熬出來的,許總監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裡。”
“周言你難道想幾句話就抹殺掉別人的努力嗎?”
許易也說:“周言,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是對你要求嚴苛了點,但我那都是因為很看好你,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樣詆譭我,唉……”
所有人都在用指責的目光看著我。
還有人在對著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只有宋洛洛一拍桌,站了起來。
“這明明就是周言哥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出來的!”
小姑娘氣得很了,一直在深呼吸。
林景如翻了個白眼。
“你們最近走得那麼近,看來是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了。”
我拍拍宋洛洛的肩膀,示意她放寬心。
隨後我就拿起另一個 U 盤,又走上了臺。
這顯然是許易和林景如沒有料到的。
12
“我這個人吧,沒甚麼太大的問題,就是領地意識太強。”
“所以二位破壞了這幾天的辦公室監控,可曾想過我工位上還有攝像頭?”
我這個攝像頭拍攝範圍不大,但正好能拍下林景如和許易鬼鬼祟祟過來複製我電腦裡的東西。
“易哥,你說他們會不會發現啊?”
“沒事,我這麼幹過好幾次,沒人敢揭發,而且根本找不到證據證明。”
很可惜,他們碰上硬茬了。
我就敢。
“而且那幾個領導蠢得要死,根本不懂這些,看不出來甚麼問題的。”
影片播放完,在場的人臉色都各有各的精彩。
林景如和許易從大驚失色到慌亂,最後不知道許易跟林景如說了甚麼,兩個人又鎮定下來。
那幾位許易口中“蠢得要死”的領導們的臉都快黑成鍋底了。
高總忍著怒氣:“許總監,麻煩你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許易支支吾吾,和林景如兩個人都啞巴了。
我敲敲桌子。
“狼狽為奸這個詞,我原封不動還給二位。”
然後抬腳走了出去。
宋洛洛追了出來。
“周言哥,我聽說這位許總監背景大得很,一般人得罪不起……”
“所以那幾個被許易偷走方案的同事才會敢怒不敢言的。”
“你看他那個有恃無恐的樣子,真討厭!”
我冷笑一聲。
“沒事,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背景再大,還能大過我?
13
不過宋洛洛跟我說的這些話很快得到了驗證。
我的方案雖然奪回來了,也獲得了表彰。
但同組裡好幾個同事開始陸陸續續離職。
聽說是那天之後,有我這個先例了,他們也都有了勇氣。
於是紛紛去舉報許易剽竊他們的創意和努力。
結果走的人卻成了自己。
那些人走了一個又一個。
最後就只剩當場檢舉揭發的我還安然無恙了。
但一時之間人人自危,都在傳下一個走的肯定是我,而且絕對下場很慘烈。
都怕沾上我惹上一身腥,所以我在組裡,依舊是一個被孤立的狀態。
只有宋洛洛敢接近我。
我無所謂,依舊幹好自己的事情。
也有人看不下去想來提點我幾句。
“周言啊,你也別犟了,你知道天揚背後最大的老闆姓甚麼嗎?”
我當然知道啊。
“姓許啊。”
“都說許總監是大老闆下放過來體驗生活的太子爺,所以才……”
我就笑笑不說話。
OK,他是太子爺,那我是甚麼?
14
組裡通知公司年會即將開始的那天,許易和林景如一起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易用憐憫的語氣對我說:“你大概也能猜到了,我勸你如果識相的話就趕緊走,過了今晚,我就不會給你甚麼體面了。”
“你和宋洛洛,都得滾。”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怎麼讓我滾。”
林景如扯著我,將我扯遠了點。
“周言,你如果還放不下我,就主動離職回去吧,我們還能重新開始。”
“許易他……你真的沒法得罪。”
“我都是為了你好,聽勸行不行?”
我直接無視了她,大步走開。
氣得林景如在原地跳腳。
這人也真好笑。
15
年會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許易一個晚上都很激動,我觀察了一下,他跟人說話的時候手都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激動個甚麼勁啊。
哦,很快我就知道了。
當我那人模狗樣死老爹笑眯眯地出場的時候。
許易就差同手同腳地快步走了過去。
然後顫抖著聲音,喊了聲:“爸爸。”
林景如緊隨其後,想趕緊刷一刷臉讓他記住。
周圍的人雖然表面上在談天說地,實際上暗地裡的注意力全在這邊。
看到許易喊出一聲“爸爸”,全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一副你看吧我就說他不簡單的模樣。
然後又紛紛用可憐地看好戲的眼光肆無忌憚地掃視我。
我:“嗯?啊?這?”
你爸爸?
那我爸爸是哪位?
16
我老爹其實被許易一聲“爸爸”整懵了,一陣沒反應過來。
突然一抬頭看到了我。
我就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衝他比了個一劍封喉的動作。
老爹看懂了,老爹慌了。
他一把把許易推開,然後笨拙地衝我小跑過來。
“臭小子,不是說不來嗎?”
他語氣小心,帶著微微的顫抖。
頓時,全場都安靜了。
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這是我們父子二人多年之後的重逢。
我只是看著他,神色淡淡。
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了許易身上。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看看就行了,私下裡養一養我就不說甚麼了,怎麼還敢舞到我面前來?”
這話是說給我爸聽的,也是讓許易聽的。
“呵,我說你怎麼這麼眼熟呢。”
“原來是我老爹那個不要臉的白月光死老三的兒子啊。”
我爸被我這麼嘲諷,也只是尬笑著撓撓頭。
許易一瞬間臉色蒼白。
林景如的臉色就很有意思了,五彩繽紛,五光十色的。
這時,其他的高層陸續入場。
走在前面的就是那天的那幾個領導。
他們紛紛走了過來,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高總笑眯眯道:“小言啊,還記得我嗎,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我點頭:“記得,那時候不懂事,還尿您身上了。”
其他伯伯也是差不多的話。
我一一禮貌回應。
在這個過程中,審視探究奚落的目光不斷打在許易身上。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緊握雙手。
然後不堪受辱,快步跑了出去。
嘖,臉大概很疼。
最後一位,貌似是我爸的合作伙伴。
“小言吶,你可能不記得我,我女兒你肯定有印象。”
就在林景如咬咬牙準備湊上來的時候。
“周言哥!”
17
一聲清脆的喊聲。
這聲音我可再熟悉不過了。
宋洛洛今天穿的就是我設計的禮服。
她真的很會挑,也把這套禮服詮釋得很好。
我眼底閃過一抹驚豔。
宋洛洛走過來,笑著挽著我的手。
“周言哥,快,邀請我當你的舞伴。”
我才剛要開口,就被一道黯然神傷的聲音打斷。
“阿言,你不要我了嗎?”
林景如的眼眶通紅。
給我看驚了都。
這眼淚還真是說來就來想哭就哭啊。
還沒等我開口,宋洛洛先開口了。
她拿過一旁侍應生托盤裡的酒,毫不留情潑在了林景如臉上。
“我忍很久了。”
“你到底是怎麼在無縫銜接了周言哥之後還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世界之大都大不過你的臉皮。”
林景如被潑了酒,依舊隱忍不發。
她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阿言,我只是為了讓你能過更好的生活才想往上爬的。”
“阿言!”
她依舊越挫越勇,想來扯我的衣袖。
宋洛洛大概也很緊張吧,怕我動搖。
而我只是不動聲色地避開林景如的手。
然後朝著宋洛洛伸出手。
“美麗的女士,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宋洛洛笑得燦爛,將手放在了我手上。
林景如突然崩潰,不顧形象地在原地大哭起來。
與我無關。
18
再聽到那兩個人的訊息,還是洛洛跟我八卦的時候提起的。
“阿言你知道嗎,許易和林景如都主動從天揚滾蛋了。”
“不一定是主動,反正肯定是沒臉在公司待了。”
“天揚是行業龍頭,年會被各方關注著,他倆那點破事在業內早就不是甚麼秘密了。”
“聽說許叔叔把給許易的房子車子全收回了。”
“出去之後兩個人四處碰壁,根本找不到工作,以前又揮霍無度根本不攢錢,現在在租地下室,樂死我了哈哈哈哈……”
“兩個人相看兩厭,然後受不了紛紛找了富婆和老總,綠人者人恆綠之,這話真不錯哈哈哈哈。”
我刮一刮她的鼻子:“這麼開心?”
宋洛洛倒在我懷裡:“當然開心啦。”
“渣男賤女怎麼能有好下場嘛。”
嘖,說的也是。
不過我早就不關心了。
宋洛洛笑了一會兒,突然拉起我。
“糟了糟了,本來約了個有名老中醫看你的偏頭痛的!要遲到了啊啊啊快快快快!”
“周言你還笑!趕緊的!你知不知道這老爺子難約得很!”
看,我很幸福。
所以不在意無關緊要的人了。
19
if 線番外(雙重生)
身上好痛,口乾舌燥。
身下躺著的好像也不是家裡的床。
洛洛呢?女兒呢?
我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慌,努力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我的心跳得飛快,十分著急。
可我就是醒不過來。
朦朦朧朧之中好像有個耳熟的聲音在喊我“阿言”。
不是洛洛的聲音!
然後有幾滴溫熱的液體, 緩慢地滴在我的嘴角。
我好渴, 所以想都沒有想, 就拼命想要張開嘴,將它吸進去。
一股腥鹹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是血!
越來越多的血滴好像源源不斷地滴在我的唇角。
我顧不了那麼多, 拼命汲取。
好像沒那麼渴了。
突然聽到有人在哭。
“阿言, 你一定要沒事,我求了那個和尚好久才求來的重生機會, 你一定要沒事,我想和你重新開始,我們兩個人都要好好的。”
我的腦子一片混沌,但是我捕捉到了一個詞。
重生!
意識到這個, 我猛地驚醒。
“阿言……你終於醒了,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我,一點兒也不疼的。”
我沒有理她,著急地打量四周,卻發現周圍昏暗一片。
但這個地方我死也不會忘記。
這是那年爆發泥石流, 我和林景如被困的那個山洞。
我重生了!
巨大的絕望感和無助感將我包圍。
我為甚麼要重生?
我的洛洛怎麼辦,我的女兒怎麼辦?
林景如大約以為只有她自己重生了。
她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阿言,沒事的,你別擔心我, 我一點都不疼。”
“阿言, 我們一定會出去的,對不對?”
“阿言, 我們這算不算是生死相隨了?”
我本來就很煩很亂不想理她,她還是一直說個不停。
“生死你媽!”
林景如被我吼得愣了好幾秒。
大約是我的表情太過於冷漠, 她看出點甚麼來了。
“怎麼會這樣, 你也重生了嗎, 怎麼會這樣?”
“我以為我能再重來一次,然後改寫結局的, 阿言, 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眼尾通紅,身體因為虛弱使不上力氣。
“林景如,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我已經有家室了, 你要毀了我的一生嗎!”
“阿言,我只是太愛你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愛個屁!你只愛你自己!我他媽要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還會後悔嗎, 我要是真的只是個天揚小員工你會後悔嗎!”
“你愛的不是我, 你愛的是錢。”
林景如沉默了。
突然我反應過來了。
就算是重生了又能怎麼樣?
這個世界的洛洛還是在的啊。
大不了——重新開始就好了。
有著這個信念,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爬了起來。
林景如又緊緊跟著我身後。
我憑著記憶, 連走帶爬地走到上輩子獲得救援的地方。
不知道這輩子時間線會不會改變。
我躺在那兒靜靜等著。
如果得不到救援,死了也好。
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周言……周言……”
有人拉長了聲音在喊我, 我卻沒有力氣回應。
突然有人撲在了我身上。
“他在這兒!”
這聲音好熟悉。
我睜開眼睛, 看著眼前人。
“洛洛,是夢嗎?”
她哭著看我:“不是夢啊,你得救了學長……”
真好啊,原來在這個時候我就遇到了她。
我得救了, 林景如卻因為失血過多加上高燒昏迷不醒。
我跟這一世的洛洛水到渠成,也在一起了。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