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出車禍後失憶了,記憶停留在了三年前我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
我本想好好照顧她,等待她的記憶恢復。
卻無意之間撞見她窩在青梅竹馬的懷裡,小意溫柔。
“那個傻子竟然還真的相信,連分手都不用費盡心思提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我在她的眼裡只是一個提款機而已。
1
我與程瑗在一起三年時間,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但那天雨夜,她說自己的工作出了點問題,連傘都沒拿就著急出了門。
不過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就接到了她出車禍的訊息。
程瑗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如今這座城市裡,她唯一的親人只有我。
我到達醫院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程瑗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看上去就像是隻弱不經風的兔子。
而我渾身上下都在滴水,整個人彷彿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
醫生說程瑗傷到了頭,會昏睡一段時間,我便打電話給公司請了假,衣不解帶的在床前守著她。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在護士的提醒之下,我才想起要回家換一件衣服。
臨出門的時候想到程瑗最喜歡喝我燉的排骨湯,如果她醒過來看見,一定會很開心的。
想起程瑗笑著撲進我懷裡的樣子,我連腳步都快了些。
可等我到病房外的時候才發現,程瑗的床邊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穿著襯衫和牛仔褲,看上去就像是大學生的模樣。
而病床上的程瑗已經甦醒過來,看著那男人笑得溫柔而明媚。
我手中的保溫瓶此刻彷彿有千斤重。
“瑗瑗......?”
程瑗朝我看來,但那雙杏眼裡的神情卻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
那是警惕的,是冷漠的,彷彿我和她之間是毫無關係的過路人
那一刻,我的心就像是掉進了十八層地獄。
坐在程瑗床邊的男人第一時間將她護到了身後,用一種防備的眼神看向我。
我握緊了手中的保溫瓶,努力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怎麼了瑗瑗,不認識我了嗎?”
我朝著程瑗走了兩步,她卻彷彿受了驚嚇的兔子,立刻躲到了男人身後去。
就這樣的一個動作,讓我立刻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
前一日還在我懷中撒嬌的女友,不認識我了。
2
醫生告訴我,程瑗或許是在車禍之後經歷了短暫性的失憶,只要多和她說一說從前的事情,或許就會想起來。
不得不說,醫生的話讓我鬆了口氣。
失憶這件事情,比起她不再愛我,讓人好接受太多了。
我和程瑗並不像普通的情侶,三年前我們認識的時候,我的父母剛剛因為空難離世,可以說那是我人生之中最黑暗的時刻。
而程瑗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她用她的耐心和溫柔一步步的帶著我走出了那段黑暗,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這三年的時間裡,朋友們都說我將程瑗寵成了公主,但只有我知道,如果沒有程瑗,我根本走不到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程瑗在聽見動靜的那一刻立刻抬頭看向我,眼神已經沒有方才那樣防備,但仍舊帶著迷茫和不解。
我努力說服自己,如今的她不是真實的程瑗,她只是因為失憶了,所以才會對我這麼陌生。
“瑗瑗,雖然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叫林安。”
程瑗歪了歪腦袋打量著我,就當我以為她會不相信我所說的話時,她卻笑了起來。
“那看來我眼光還是不錯的嘛!竟然會和你在一起!”
程瑗的話就像是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
我原本還在擔憂,如果程瑗想不起來怎麼辦,如果程瑗,喜歡上了其他人又該怎麼辦。
但好在,就算是失憶了,程瑗對我,也是不一樣的。
我剛剛想開口說話,那坐在程瑗病床邊的男子用叉子叉起一塊水果,遞到了她的嘴邊。
而程瑗張嘴的動作很自然,彷彿已經做了成千上萬遍。
我想要說的話便就這樣卡在了嘴裡。
程瑗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無措,主動對我介紹道,“他叫蘇酩,是我從小到大鄰居家的弟弟,你應該認識吧?”
蘇酩?
我努力尋找著腦海之中對這個人的印象,但卻仍舊是一片空白。
程瑗從未對我提起過這個人。
蘇酩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親暱,“你應該沒有提起過我,我這些年在國外唸書。”
程瑗抬起頭看他,然後嘟起了嘴,“是哦,我都忘了,你考上國外的大學了。”
我太熟悉程瑗的這個表情了,這是她撒嬌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神情,而每當她這樣對著我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低下頭親一親她。
看著二人之間旁人難以插足的氣氛,我竟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我握緊拳頭站了起來,直到對上程瑗那疑惑的眼神,我才發現之後的動作有多麼的突兀。
但總不好重新坐回去。
我對著程瑗笑了笑,“我、工作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明天再來看你。”
程瑗沒有絲毫的挽留,只是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好啊。”
我原本想要摸一摸她腦袋的手,最終還是沒能伸出來。
只是失憶了而已,等她回想起一切,就會回到我身邊的......
從病房離開沒多久,身後卻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去,是程瑗的朋友,蘇酩。
他的臉上帶著笑意,小跑了幾步來到了我的面前。
“有甚麼......”
我的話沒有說完,就看見了他手中拎著的保溫瓶。
“瑗瑗說不想吃排骨,聞著噁心,林先生帶回去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蘇酩已經將保溫瓶塞在了我的手上。
我看著他離去時候的背影,終於在塵封的記憶之中回想起了這個熟悉的場景。
是剛剛和程瑗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相簿裡有一張少年奔跑的照片,那個時候程瑗告訴我,是網上隨便下載的,現在想來,或許是蘇酩吧。
青梅竹馬啊......還真是浪漫的小說劇情。
我獨自一人吃完了那個排骨湯,程瑗是對的,這個排骨湯,真的很噁心。
3
程瑗的身體已經沒有甚麼多大的問題,可以出院了。
她在醫院的這些天,我每天都有去陪伴她,可似乎效果並不明顯,程瑗仍舊沒有想起和我在一起的事情,但好在如今的她對我已經沒有剛剛甦醒的時候那樣陌生,有時候甚至還會在不經意間露出小女孩撒嬌的樣子。
也就是這般模樣,才讓我有信心堅持下去。
我是特意買了玫瑰花來接程瑗出院的,然而到病房的時候蘇酩已經在了。
程瑗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抱著大束白玫瑰,正在指揮著蘇酩整理東西。
而蘇酩的手上拎著行李,聽著她的話時不時回應兩句,臉上一直都在這淡淡的笑意。
“這病房裡住著的病人,男朋友對她真好啊,從住院到現在一直都在照顧她。”
“誰說不是呢,又年輕又帥,要是我也有這麼個男朋友就好咯~”
身後路過的小護士們聊著天,卻往我的心上狠狠紮了一箭。
蘇酩的年紀比程瑗大上兩歲,但卻仍舊比我小很多。
他是少見的娃娃臉,或許是一直在學校裡上學的緣故,看上去多少帶了些大學生清澈的愚蠢。
總歸瞧著,和我並不是一個年齡階層的。
我突然想起剛和程瑗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因為年紀上的原因,我總被朋友們調侃給自己找了個小妹妹。
有時候也會擔憂,程瑗會不會覺得我年紀太大了。
她總會溫柔的抱著我,撫摸著我的腦袋,然後親一親我的嘴角。
“怎麼會,你沒聽別人說嗎?這年頭大叔才是有魅力呢。”
我比程瑗大了六歲,大叔,或許吧。
程瑗扭過頭的時候和我對上了視線,然後從椅子上下來一蹦一跳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立刻收斂起了臉上失落的神情,將手中的花遞給了她,“恭喜你出院,瑗瑗。”
她依舊笑著,抬起頭和我道謝。
蘇酩已經將東西全部整理好走了過來,看見程瑗手中的花也沒有多說甚麼。
“瑗瑗,出院了之後你打算住哪裡?”
程瑗有些糾結的皺起了眉毛,還沒等她開口回答,我就著急說道:“你之前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但你如今失憶了繼續和我住也不太妥當,我......我名下還有套房產,就在一個小區,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你先住進去。”
她那雙眼睛亮晶晶看著我,身體微微前傾,“真的可以嗎!太謝謝你了林安!”
我曾將程瑗比喻成降臨在我生命之中的天使,每一次看見她的笑容,我都覺得所有的疲憊和痛苦都一掃而空。
程瑗又看了眼蘇酩,有些為難道:“林安,蘇酩可以和我一起住嗎?”
我心中剛剛升起的溫暖在此刻又一次蕩然無存。
她像是擔心我誤會,急忙解釋道:“你也知道的我沒有家人,蘇酩對我來說就像哥哥一樣,而且他也不放心我的身體,不過如果你介意的話也沒關係!畢竟是你的房子嘛。”
程瑗雖然這樣說著,但我明顯察覺到她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了起來。
可明明,從前的她會告訴我,她只有我了。
明明在不久前,我和程瑗才是在這個世界上相互取暖的小獸。
為甚麼現在,卻平白無故的多了一個人。
我很想拒絕程瑗的請求,但我的身體卻反應的更快。
“可以的,沒關係。”
程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摟著蘇酩的手臂,蹦蹦跳跳著,“聽到了嗎!林安說可以哎!!”
林安任由她拉著自己晃動,帶著笑意的嘴角是這樣的溫柔,“聽到了,還不和人家說謝謝。”
“謝謝你呀林安!”
我的嘴唇蠕動著,還是沒有開口。
其實不用和我說謝謝,這樣的話聽著,就好像我和你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程瑗和蘇酩肩並肩走在前方,我看著她逐漸離去的背影,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將要從我的生命之中遠去。
4
程瑗住院的日子裡,為了照看她公司裡的事務堆積成山。
我連續加班了好幾個晚上,才把那些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可以準時下班輕鬆一下,卻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我說林大總裁,你都多久沒和我一起喝酒了?也沒必要談了戀愛就玩失蹤吧。”
我和朋友是很多年的情份了,聽著他在電話那頭調侃般的語氣,我沒忍住笑出聲。
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沒有拒絕他的邀約。
到酒吧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他坐在吧檯前等著我,看見我來還往我身後瞄了兩眼。
“看甚麼呢?”
“稀奇啊,這一次竟然是一個人出門的,你那個小女朋友呢?”
說起程瑗,我的動作一頓。
臨下班的時候程瑗給我發了訊息,卻只是問我離小區最近的菜場在哪兒。
她說,蘇酩要給她做晚飯吃。
只是隔著手機螢幕,我都能想到程瑗臉上的表情是多麼的生動活潑。
我心中煩悶,喝了一大口威士忌之後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朋友。
他聽得目瞪口呆,還沒有忘記調笑我幾句,“可以啊林安,車禍失憶都來了,你這人生可比我過得精彩多了,活脫脫的一出小說再現啊。”
我苦笑,“別提了,這劇情給你你要不要。”
大約是見我真的難受,朋友收起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有些嚴肅道:“我說,你不會真的相信她失憶了吧。”
我拿著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你甚麼意思。”
“林安,用你的膝蓋想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她的青梅竹馬剛從國外回來,她就因為車禍失憶了。”
“而且就算她真的失憶了,對待一個說是自己未來男朋友的陌生人,她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你了。”
三年前父母因空難離世之後,整個公司的重擔都落在了我的身上,而在這之前,我還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逼迫自己學會經營公司,學會去酒桌上談判,我不是一個傻子,朋友提起的事情,我自然也曾經有所懷疑。
可,那是程瑗啊。
那是哪怕我相信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傷害我,她會一直陪著我的程瑗啊。
我沒有說話,只是一口氣悶完了杯中所有的酒。
那天夜裡回家的時候,我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卻仍舊記得開啟和程瑗的聊天框,想要和她報平安。
直到看見她朋友圈裡與蘇酩有關的照片我才陡然意識到,我已經不需要這樣做了。
她已經不會在乎,我是否安全到家了。
我躺在床上愣神地看著天花板,和朋友分開時,他與我說得話還歷歷在目。
“我記得你在警察局有認識的人,你如果想要調查一下,大可以查一查那天程瑗的車禍是在哪裡發生的。”
“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我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趙叔叔,這麼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是這樣的,我......”
瑗瑗,別讓所有的猜忌全部都成為事實。
5
趙叔叔和我說調轉檔案手續有些複雜,可能要些時間。
然而第二天,程瑗就找到了我。
她說蘇酩的專業在國內並不好找工作,想問我,是否可以給他提供一份崗位。
程瑗說這話的時候就坐在我的對面,她黑色的長髮燙成了好看的大波浪捲髮,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眯成月亮形狀。
我很想開口問問她,為甚麼這樣在乎蘇酩的事情。
為甚麼連蘇酩的工作她都要插手。
可後來卻又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甚麼立場問這些問題。
如果她真的喜歡上了蘇酩,又或者是在失憶之前就對蘇酩動了心,我大概也是可以原諒的。
就當作是還了三年前,她將我拉出泥潭的恩情。
“可以的。”
我點了點頭,翻看著面前蘇酩的資料。
“我朋友的公司有崗位和蘇酩是對口的,可以讓他去試試。”
程瑗的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衝上來一把抱住了我,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充斥在我的鼻尖。
我的手僵硬在她的身體兩邊,再也沒有辦法和從前一樣,將她摟進懷裡。
“謝謝你啊林安!你真是個好人!!”
這個懷抱轉瞬即逝,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程瑗已經規規矩矩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朝著她笑了笑,垂在身側的手卻止不住的發抖。
真的要將自己心愛的人送進別人的懷抱嗎?我不知道。
趙叔叔給了我回答,看見他發給我的訊息時我正在和朋友吃完。
“結果怎麼樣?”
我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用力,指關節都有些泛白。
那條路,不是程瑗去公司的路。
她騙了我,著急出門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見她想見之人。
“林安啊,想開點,女人多的是。”
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像是一下子卸了所有的力氣,將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我嘆了口氣,再一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蘇酩那邊,你幫我看著點,儘量讓他入職。”
朋友不敢置通道:“你還要幫他?!”
“你不是不知道,瑗瑗當初為了我,差一點犧牲了自己。”
三年前的一次晚宴上,因為我父母的離世,很多曾經說好的合作商都想要離開,為了挽留他們,那段時間的我一直都在努力的應酬,而程瑗也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邊。
可那天晚上,她去了洗手間之後一直沒有回來。
等我找過去的時候,只看見程瑗的面前站著一個醉意醺天的男人,還在對她動手動腳的。
那一刻,我的大腦幾乎完全被憤怒淹沒,我將那男人趕走了。
後來程瑗告訴我,他是其中一個合作商的秘書。
她說,她原本只是想要幫助我。
朋友嘆了口氣,“好吧,最後一次了,林安。”
“謝謝。”
他既然這樣說了,就一定會做好。
我想著親口告訴程瑗,吃完飯後便往他們住的地方去了。
只是大門沒有關緊,我剛想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放心吧蘇酩,他肯定會幫忙的,那個傻子我說甚麼他都會做的。”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把我當作救贖啊,你說可笑不可笑?”
屋內的客廳裡,程瑗坐在蘇酩的大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臉上是我沒有見過的嫵媚笑意。
而我站在門口,三月的寒意順著我的腳底一點點往上攀爬。
“瑗瑗......”
6
程瑗驚恐地回過頭看向我。
“林安,你怎麼來了?”
她從蘇酩的腿上下來,走到了我的面前,像是想要牽起我的手,卻被我後退一步躲了過去。
我的眼神停在了那張與我朝夕相處了三年的臉上,可如今看來卻是如此的陌生。
她在意識到我的躲避之後,神情驟然凝固了。
我看向站在她身後的蘇酩,深吸了一口氣。
“甚麼時候開始的。”
“你在說甚麼啊,林安。”
程瑗還想要用撒嬌這一辦法逃脫過去。
我卻不為所動地看著她,“你和蘇酩,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今天這一茬是如何也躲不過去的,索性也不再偽裝自己。
程瑗牽起了蘇酩的手看向我,嘴角帶著笑意,“甚麼時候啊......大概是一年前?還是一年半?我也不記得了。”
我的身體輕顫。
程瑗的神情是如此的陌生,她臉上那漫不經心地笑容,還有在說起這件事時眼神中的驕傲。
都不像是我記憶之中,只是牽手都會臉紅的女生。
“所以,你根本沒有失憶,是嗎?”
程瑗點了點頭,絲毫沒有虧欠的意思,“是啊,當然沒有,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和你提分手而已。”
“原本還以為失憶之後你就會離開我了,沒想到你竟然還想等我恢復記憶,林安,你就這麼離不開我啊?”
程瑗的另一隻手卷著自己的頭髮,就像是玩弄著人性的惡魔。
我只能依靠著攙扶另外一邊的牆壁才不至於讓自己落荒而逃。
三年的時間裡,我一直以為我和程瑗是能走到最後的情侶,我以為她會一直愛我,就像我會一直愛著她一樣。
可事實卻給了我沉重一擊。
全部都是假的。
那些所謂的誓言,所謂的溫柔,都是假的。
我自嘲的笑了一聲,卻仍舊像是死刑犯最後的掙扎。
“為甚麼程瑗,我自認自己對你,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程瑗聽見這句話之後卻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她輕笑著,語氣卻帶著質問,“沒有甚麼不好的地方?!林安,你問問你自己,你一個開公司的,花在我身上的錢只有多少?!”
“出門應酬也就算了,這三年的時間裡你看上去年紀越來越大,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出去都像是帶著我叔叔出門啊?”
“可是蘇酩不一樣,他年輕而充滿活力,會一直帶給我新鮮感和刺激。”
程瑗說著轉過頭去看向蘇酩。
他們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相交的那一刻,是無人可以插足的溫情。
青梅竹馬,多年後的再一次重逢,多麼感人的故事。
我都忍不住為了他們拍手叫好。
“既然這樣,你們明天就搬走吧,為了你理想之中的愛情,多吃點苦也是正常。”
我不願再和程瑗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她在身後的叫囂聲。
“搬走就搬走!林安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沒有你爸媽給你打下的江山,你甚麼都不是!”
砰。
關上的房門阻隔了她最後的聲音。
那晚,我在陽臺上抽了整整一包煙。
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想明白,為甚麼在我規劃未來的時候,她卻覺得,生活沒有激情,沒有新鮮感。
還是真的如我朋友所說,真的是因為年紀上的差距。
我不明白。
但第二天,我叫去整理房子的保姆卻告訴我,他們並沒有從那房子中搬走。
7
朋友說甚麼都要見識一下讓程瑗移情別戀的人,硬是跟著我一同前往了。
我用備用鑰匙開啟房門的時候,程瑗就穿著蘇酩的襯衫站在客廳裡。
看見我來,她怒火中燒。
“林安!你怎麼能不經過我允許開門?!”
朋友倚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我說小妹妹,這房子本來就是林安的吧?你充其量算是個住客,錢都沒付,還好意思大吼大叫?”
程瑗到底還是年紀小,被我朋友一說臉就有些發紅。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梗著脖子,“但你們也不能隨便進來啊!”
我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程瑗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會發脾氣,最多就是小女兒家的嬌嗔,雖然如今我也知道有些偽裝的嫌疑在裡面,但不得不說的是,我理想中的伴侶,還是程瑗偽裝好的模樣。
而不是如今這樣一副扯著嗓子的樣子。
“我昨天說過的,你們今天就要搬走。”
程瑗聽到我的話,身上的氣焰立刻就小了下來,她甚至往我身邊走了幾步,伸出手想要拽一拽我的衣服。
好在我提前閃躲了過去。
“林安,房子哪裡能找的這麼快,你再寬限我幾天嘛——雖然我們分手了,但我們畢竟......”
“打住,程小姐。”
朋友走上前插進了我和程瑗的中間。
他單手摟住了我的脖子,對著程瑗笑得張揚,“你兩不是分手,是你單方面出軌,不僅出軌,還騙林安說你失憶了。”
“就這兩點,把你掃地出門都沒人能說上幾句不道德,林安還讓你兩住一晚上是他善良,但我沒有,你要是不搬走,我就報警了。”
朋友的一番話說得程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模樣。
我的目光在屋子裡巡視了一圈,沒有看見蘇酩。
“蘇酩呢?”
“他出門給我買早飯了。”
程瑗的臉上帶上了些少女的嬌羞,我卻很是疑惑。
從前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家中的早飯都是阿姨做好端上樓的,那個時候程瑗說不喜歡吃早飯,原來是喜歡吃外面買來的包子嗎?
我在心中嗤笑了一聲,沒有回覆程瑗的話。
“今天不搬走,我就報警了。”
程瑗將房門摔得作響,“幾個臭錢你得瑟甚麼?!我和蘇酩也會有的!!”
我和朋友吃了一鼻子的灰。
他聳了聳肩看我,“走吧,只有幾個臭錢的林老闆,午飯吃日料嗎?”
“好。”
8
我本以為和程瑗分手後,我應當有很多地方不習慣才對,但因為公司有新的專案要推進,這段時間忙的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竟然也沒有多少時間想起程瑗。
“話說白清要回國了,過段時間一起聚聚?”
朋友來我家裡打著電遊,隨口問道。
我正在整理檔案資料,聞言也只是點頭應了。
白清是我們的共同好友,高中畢業之後就出國深造了,這些年雖然也有網路上的聯絡,但畢竟沒再如何見過面。
倒也不是付不起機票錢,實在是沒有甚麼時間出國旅遊。
一聲響亮的“victory”之後,他扔下了手柄。
“說起來你也很長時間沒有給自己放假了,這個專案結束之後休息一段時間吧。”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思考片刻之後答應了下來。
“難得啊,工作狂人竟然也會答應要休息。”
朋友語氣帶著笑意,我學著他聳肩的動作,笑道:“一把年紀了,總要玩一玩。”
白清回來的那天恰好專案結束,我們約著在西餐廳吃飯,她是騎著機車來的,一頭利落的短髮和皮夾克,實在是和她的名字沒甚麼搭邊的地方。
“林安!聽說你被甩了?”
她摟著我的脖子,將我的身體往下壓。
不用白清說,我也知道這個大嘴巴是誰。
“可以不要一見面就提起我的傷心事嗎?”
她笑著鬆開了手,拍了拍自己的機車,“怎麼樣,帥吧?過段時間一起去飆車?”
我們三人從前很喜歡聚在一起玩極限運動,只是後來白清出國,我父母離世,就很就沒有一起出動了。
如今白清提起,我的心中也有些嚮往。
“好。”
偶爾也需要懷念一下過去的年少輕狂。
我沒想過會在西餐廳裡見到程瑗。
短短一段時間沒見,程瑗看上去憔悴了很多,連兩頰都有些凹陷。
她拿著選單進來看見我的時候,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
但還是不得不按照規矩辦事。
“先生,這是選單。”
我看見程瑗遞選單的手都有些顫抖。
我和程瑗認識的時候她剛剛畢業沒多久,就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後來的工作也是我找人將她塞進去的,既然分手了這段人情也就該斷了。
但我沒想到她離開那家公司之後竟然只是找了個服務員的工作。
而且看上去如此的狼狽。
按照道理來說,蘇酩無論如何也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在工資上也不至於讓程瑗淪落到如此的地步。
等她拿著選單出去之後,朋友立刻開始八卦道:“怎麼樣林安,在這裡遇見你的前女友,有沒有一種很爽快的感覺。”
白清瞪大了眼睛,“那個就是你的前女友?!眼光不怎麼樣啊林安。”
我也只有苦笑應對。
說起來,我也曾幻想過我們再一次見面的場景,原本以為我的心裡會百感交集,但如今卻覺得異常的平靜。
或許,我曾經無法割捨的一直都不是真正的程瑗,而是她在我的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
當我發現那樣的程瑗本就不存在之後,我也就割捨下了心中的執念。
但後來我才發現,有執念的,似乎並不只是我一個人。
9
我和白清約好了週末去打網球,卻在小區門口見到了程瑗。
她已經不是小區裡的住戶了,自然是沒有辦法進去,只好在門口等著我。
見到我出來,程瑗的臉上立刻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看著我,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聲音哽咽,“林安!林安你幫幫我好嗎,求你,你幫幫我!”
我見她這般狼狽的樣子,似乎是真的有事情需要幫忙,也就沒有執意離開。
她的雙手不安的搓著衣角,“我、我懷孕了。”
我眉毛輕挑,“然後呢?和我沒有關係吧,總不會是我的。”
大概是最近與白清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我說話都帶著股尖酸刻薄。
程瑗憋紅了臉,才慢慢抬起頭看我,那雙我原本最喜歡的眼睛,如今也已經充滿了汙濁。
“是蘇酩的......他讓我去打掉,可、可我沒有錢......”
“林安,我真的知道錯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對蘇酩只是年少時候的執念而已,我真正愛的人是你啊林安!”
“我、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究竟是吃錯了甚麼藥會和你說這樣的話,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這樣想的!你相信我啊林安!!”
“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只是、只是你平時陪著我的時間太少了,我也是一時昏了頭......”
程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轟鳴作響的跑車聲音打斷了。
白清開著張揚的紅色跑車,搖下了車窗看過來。
“喲,這是鬧哪出啊?當街演戲?”
看見白清那滿是調侃的眼神我就明白,我要是今天不搞定這件事情,我會被活生生嘲笑半年。
我掙脫了程瑗的束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程瑗,你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你已經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那就一直走下去,不要妄圖回頭, 我也不是傻子, 會被你騙第二次。”
說完這些話後,程瑗還想要再和我說些甚麼,我卻已經頭也不回的上了白清的車。
“我可以和蘇酩分手的!林安!林安你相信我!!”
程瑗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身後。
白清卻若有所思道:“蘇酩?好耳熟的名字......”
“你在國外見過他?”
她皺著眉想了片刻,然後恍然大悟, “我聽過這個名字!隔壁學校的學生, 他可出名了,在國外玩的可亂了。”
白清後來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和我訴說了有關蘇酩的歷史, 而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記得了一句,他似乎有病。
然後白清便一語中的了。
這段時間為了躲著小區門口的程瑗, 我躲去了朋友家中。
但她因為找不到我,竟然找上了公司。
天曉得我在公司門口看見程瑗的時候,我心裡的陰影有多大。
“林安!林安你幫幫我吧, 我求求你了,我、我沒錢治病, 蘇酩也不給我錢打胎......”
蘇酩留學連畢業證書都沒拿到,自然是找不到一份好工作的。
也就只有程瑗傻愣愣的相信,對方真的還是她記憶之中的那個白衣少年。
我看著站在面前衣衫凌亂的程瑗,還是忍不住想起當初那個明媚動人的她。
在程瑗哀求的眼神之中, 我遞給了她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里有一萬塊錢, 應該夠你看病了,但從此以後別來找我了。”
程瑗滿心歡喜接過銀行卡的動作頓住了,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朝著我鞠躬,淚水砸在了地面上。
“謝謝你林安, 真的謝謝你,我......”
“對不起。”
這是程瑗和我說得最後一句話。
10
再一次聽見程瑗的訊息時, 我和白清已經在國外旅遊了。
朋友晚上打了電話過來,只為了告訴我們關於程瑗和蘇酩的八卦。
“哎我剛剛聽說,程瑗和蘇酩分手了!程瑗拿了你給的錢去治病, 被蘇敏發現了, 然後蘇酩搶走了那張銀行卡, 還害得程瑗流產了。”
“前段時間我出去參加聚會的時候見到了蘇酩,跟在一個富婆邊上,我日行一善和那個富婆說了蘇酩的病史, 你猜怎麼著, 蘇酩直接被亂棍打車去了!”
朋友笑得極其幸災樂禍,我卻只覺得唏噓。
他們二人手牽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沒想到短短一段時間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白清搶過我的手機, “你打這個電話就為了說這麼無聊的事兒?!那你還不如快點解決公司裡的事情來找我們會和!”
“白清!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一個牛逼的哥哥嗎?!”
“沒辦法, 無所事事的富二代的人生,就是這樣的普通。”
白清結束通話電話前,我還能聽見那頭朋友無能狂怒的嘶吼聲。
我們是在一個月之後回國的。
第一天去公司的時候我就發現公司門口有一個掃地的阿姨,手裡還一直抱著個包裹。
保安告訴我, 那阿姨是一個多月前來的, 精神不太正常, 一直以為自己手裡的包裹是她的孩子。
趕也趕不走,說要在這裡等人。
我私心覺得,這個人就是程瑗。
但我沒有去證實, 有些人,還是活在回憶裡才是最好的。
至於如今,便當她死了吧。
(全文完)
作者:是阿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