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本小說的男二。
和男主一樣,如果不能攻略女主,就會被系統抹殺。
結婚當天,女主穿著婚紗跑了。
她說因為要和我結婚,所以男主七天後就要死了。
她必須過去陪他走完最後的時光。
我沒有阻攔,只靜靜聽著系統的提示:
“攻略任務失敗,三十秒後,你會被系統抹殺。”
1.
賓客都已經到了,新娘卻遲遲不見過來。
我爸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兒的催我去看看沈琪琪怎麼樣了。
昨天晚上,趙子棠出獄了。
他才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而我只是男配。
我心裡異常平靜,我在賭。
賭這七年的陪伴,在沈琪琪心裡是有些分量的。
大堂的門被推開,沈琪琪穿著潔白的婚紗朝我走來。
她手裡拿著電話,一路小跑,直到走近我才發現,她眼眶是紅的。
“時宴,對不起,子棠現在需要我。”
她的語氣極盡懇求,卻讓我無法反對。
沈琪琪眼裡蓄滿了淚水,慢慢靠近我,抓住我的手臂:
“時宴,因為我們倆結婚,他只剩下七天的……”
“那我呢?”我打斷了她的話:“你走了我也會死啊?還是說,我的死活在你心裡無足輕重。”
我和趙子棠都簽訂了攻略系統,如果今天不能結婚,我就會被系統徹底抹殺。
這一切,沈琪琪很清楚。
2.
我和沈琪琪是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她是當時的服務生。
不知道為甚麼,從見她第一面,我就被她深深吸引。
之後,我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
慢慢和她成為朋友,我才知道她是個孤兒,最近才被親生母親找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看我,生怕我會像其他人那樣,瞧不起她。
怎麼會呢?
她不知道,我在聽到她的身世時,有多心疼她。
我只恨自己遇到她太晚了,讓她吃了這麼多苦。
她將我當成好友,當成老師,跟著我學東西,見世面。
熟悉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沈琪琪一直都有喜歡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的大學室友趙子棠。
趙子棠是吊車尾進來的,脾氣不好,我們都儘量讓著他。
他們是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感情自然是我不能比的。
我瞭解之後,也不打算強求,準備退出。
可是,偏偏在那個時候,沈琪琪出了車禍。
她生命垂危,她的母親和趙子棠都沒有出現。
她的身邊只剩下了我,醫生叫我做好心裡準備時,我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沈琪琪可以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可以不再追求她。
但是,我希望她健康快樂的活著。
這時候系統找到了我,只要我繫結攻略系統,沈琪琪就能活。
它問我願不願意。
在我眼裡,這個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我繫結了系統,沈琪琪知道後很是感動。
但是,她放不下趙子棠,我雖然傷心,但是也只能接受。
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就像我喜歡沈琪琪,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我的心意。
可是,趙子棠遲遲沒有來看她。
因為他殺了人,被抓了。
沈琪琪身邊又只剩下了我,她求我不要離開她。
我怎麼會離開她呢?尤其是這樣孤單無助的她。
我照顧了她五年,直到去年她能重新站起來走路。
她知道她的命是我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可是和趙子棠相比,我的命似乎又變得一文不值了。
五年陪伴與照顧,在她心裡比不上趙子棠的一句:“我想你了。”
昨夜趙子棠出獄,她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哭了一整晚。
我也在書房外站了一整晚。
3.
“時宴,他已經攻略失敗了,他只有七天的時間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她說我自私。
我確實自私。
自私到為了她,輕易舍下了養育我長大的父母。
自私到為了她,連臉面都不顧了,一次次的求她回頭看看我。
“非得是今天嗎?今天我們結婚。”
我回握住她的手,她卻將手抽了回去。
“子棠在等我,我要陪他走完最後的時光。”
我心裡一陣絞痛,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口。
沈琪琪嘆了口氣:“你也知道,他是為了我才殺的人。”
是啊,他為了沈琪琪殺人。
最後,為了逃避死刑才繫結了系統。
所以沈琪琪欠他的,一直都欠著他的。
“子棠,原諒我這一次吧,你之前不是對我一直都很寬容嗎?最後再寬容一次吧。”
我輕笑出聲:“好,最後一次。”
她連個謝字也來不及說,提著裙襬,越過眾多賓客,飛奔向趙子棠。
“崔時宴宿主,你的攻略任務失敗,十五秒後,你將被系統徹底抹殺。”
我看著沈琪琪的背影,她跑到很快,慢慢消失在了光裡。
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一片漆黑,失去了意識。
4.
等我再次醒來,入眼的是醫院慘白的牆壁。
爸媽見我醒過來,急忙轉身去叫醫生。
由於太過著急,我爸差點摔倒。
他趕緊起來,來不及停留,跑出了病房。
醫生帶著一堆實習生過來,拿著小手電在我眼睛上照來照去。
“奇怪。”
我爸媽立即問:“甚麼奇怪?我兒子到底怎麼了?”
醫生疑惑地看著我:“剛才明明已經不行了,現在又甚麼問題都沒有了。”
我爸媽長出一口氣,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醫生走後,二老拉著我的手:“兒子啊,你差點要了爸媽的命啊。”
“聽爸的,那個沈琪琪以後不要再來往了,天下好女孩兒多得是,你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我媽也趕緊點頭附和:“自從認識了那個沈琪琪,你受了多少的罪啊,她不心疼,媽還心疼呢。”
我疑惑地看著他們,終於忍不住問道:“沈琪琪……是誰啊?”
5.
我爸媽愣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一分鐘後,二老爆發出一聲叫喊:“醫生,醫生,我兒子不行了。”
啊?
醫生又帶著一群實習生火急火燎衝地過來,將我推出去從頭髮絲檢查到腳指甲蓋。
甚麼問題也沒有,但是我確實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爸媽問了我一大堆問題,我都對答如流,只有問到這個沈琪琪時,我腦子一片空白。
爸媽相互看了一眼,面露笑意:“忘了好忘了好,以後可千萬別再想起來了。”
真是奇怪,我獨獨忘掉了一個人。
不過看爸媽的反應,這個叫沈琪琪的,對我並不好。
“那是。”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沈琪琪差點把你折騰死啊。”
我被嚇了一跳。
它解釋說,是我繫結的系統,暫時沒有脫離我的身體。
它還說,我原本是一本小說的男二,只要女主不和我結婚就會死。
但是,我在被抹殺的最後一刻意識覺醒,所以才活了下來。
也就是說,我不用死了?
系統堅定地說:“不用,但是你會徹底忘了女主沈琪琪,一輩子都無法再想起來。”
我皺眉問它:“對我的生活有影響嗎?”
它阿巴阿巴了半天,回了句:“完全沒有。”
那不就得了,我只是忘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吃著水果,一抬頭,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站在病房門口。
6.
她披著長髮,口紅和眼線都暈的不成樣子了。
猛然站在那裡,簡直和個女鬼似的,嚇得我蘋果都掉到了地上。
“沈琪琪,你還有臉來?”
我媽將她一把推了出去。
原來她就是沈琪琪。
沈琪琪看都不看我媽:“我丈夫住院了,我為甚麼不能來?”
我媽被她氣笑了:“丈夫?你配說這兩個字嗎?結婚當天,你跑去見別的男人,你還有臉說時宴是你丈夫?”
沈琪琪這才將目光落在我媽身上:“請您不要說得這麼齷齪,我和子棠清清白白,我只是去照顧他而已。”
我媽捂著心口,還未說話。
沈琪琪就搶著說:“子棠他是孤兒,他不想崔時宴這麼命好,生個病就前呼後擁的來一大堆人照顧,他只有我。”
好一句只有我。
真是一段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不過,她來這裡只是給我們將愛情故事的嗎?
我爸起身站到她面前:“既然如此,就請你放過我兒子,這些年他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但凡你有點兒良心,就不應該再來找他。”
沈琪琪等著二老:“我和時宴的事情,你們說的不算,我知道你們一直看不上我,現在又想趁著時宴生病把我趕走,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我被她吵得頭疼,掀開被子走過去。
我爸媽趕緊過來扶我,我推開了他們的手,看著沈琪琪。
原諒我這麼無禮地觀察一個女生,但我實在太好奇了,到底是甚麼樣的女人,能讓我毫無尊嚴地舔了這麼多年。
不過看到後,我對自己有點兒失望。
沈琪琪長相併不出挑,甚至可以說是普通。
身高也不是很高,面板有些暗,從氣質再到言行舉止,都跟我想象的差太遠。
我怎麼會對這樣一個普通到丟進人堆裡完全找不出來的女生,痴迷這麼多年呢?
系統低聲解釋道:“因為她是女主,你是痴情男二,所以你對她的迷戀,也是設定的一部分。”
“沈小姐,我父母說的就是我的意思,我們不合適。”
她呆呆地看著我:“你叫我甚麼?”
“沈小姐,你如今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很吵鬧的陌生人。”
7.
“不可能。”她嗓音尖利,一把推開我爸媽:“你就算生氣,也不能說跟我是陌生人啊。”
我拂開她的手,告訴她,我失憶了。
她聽後哈哈大笑:“崔時宴,就算氣我,也不用找這麼幼稚的理由吧?”
她說著又要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她也不在意,柔聲和我道歉:“對不起,我知道婚禮上跑掉是我的不對,但是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再辦一次,對不對?”
我該怎麼告訴她,我不會和她結婚了。
我不可能跟一個陌生女人結婚啊。
沈琪琪見我不說話,臉色沉下來:“時宴,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七天好不好?七天後,我一定回來跟你結婚。”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管多久,我都不會和你結婚。”
她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再一次耐心地和她解釋:“既然你說的那個男人,對你這麼重要,你應該和他結婚啊,你現在扔下他來找我,有些過分了。”
她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皺眉問我:“你讓我跟別的男人結婚?”
“這不是你想的嗎?”
她扶著牆站穩,看著我的眼睛良久:“好,你以後可別像之前那樣跪著求我回去。”
我嘴角抽搐,我竟然跪下求過她?
8.
系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不止一次呢。”
我掐著自己的人中,還好我忘記了,不然我肯定自刎謝罪。
系統說,當時沈琪琪出了車禍,癱瘓在床。
趙子棠進了監獄,沈琪琪的親生母親以為這個女兒不行了,也對她不聞不問。
是我沒日沒夜地照顧她,既要處理工作,還要紓解她抑鬱的心情,累到暈倒好幾次。
整整五年的時間,我活得像個機器人,完全沒有了自我。
可是,沈琪琪能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監獄裡去看趙子棠。
我以為她出了甚麼事,滿世界地找她,差點被車撞。
報警之後,在監獄外面找到了她。
我是人,是人就會傷心。
沈琪琪卻怪我不大度,要和我分手。
我跪下求她不要離開,求她跟我回去。
我聽到系統這樣說,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
如果她愛我,她是不會忍心這樣糟踐我的。
不過我倒是想起趙子棠,他當時跟我一個宿舍。
進校第一天,他就和我一個室友打了一架。
只因為那個室友說了一句,宿舍的空氣不太好。
趙子棠以為對方是在陰陽怪氣他,但其實但是我們下水道堵了,空氣確實不好。
這一架打的莫名其妙,最後我們都儘量不去招惹他。
趙子棠還成了我們學校的校霸,他長得不錯,性格又拽,挺多女孩子追他的。
我記得他當時和班花談戀愛來著,他怎麼又和沈琪琪互通心意了呢?
我想了一會兒,腦袋疼,便不打算去想了,反正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你怎麼樣啊?”病房門被開啟,一個優雅的女人走進來。
她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周雪櫻。
9.
她穿著米白色的長裙,緩緩走來。
我們兩家是世交,一起長大。
上大學之後,她似乎不怎麼和我來往了,這些年也去了外地。
系統這才解釋說,當初她和我表白,但是我喜歡上了沈琪琪。
周雪櫻自動退出,大學畢業後就去了別的城市生活。
“你怎麼來了?”
我看向門口,她的行李箱還放在那裡。
“伯母說你住院了,我……當然得來看看啊。”
她的臉色有些憔悴,大約是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我有些感動,急忙招呼著她坐下。
“你怎麼回事啊?突然就暈倒了,嚇死我了。”
她漂亮的眼眸中,滿是真誠的擔心。
我的心也不由的軟了下來:“沒甚麼事,早就能出院了,我爸媽不放心而已。”
我的話音剛落,醫生便進來說,我可以出院了。
我聳聳肩,看向周雪櫻:“你看吧。”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出院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家中的院子裡,還種著我們倆當時一起種的銀杏樹。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有些震驚,點點頭:“好啊,挺……懷念的。”
在路上,我還和她說著話,一扭頭,她已經睡著了。
可見是真的累壞了。
我沒有再說話,讓司機開得慢一點兒,別把她吵醒。
到家後,我才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睡眼惺忪地看我,迷迷糊糊的有些可愛。
周雪櫻還是沒怎麼變,一直都那麼漂亮。
從小她就是人群中的焦點,但是為人謙虛有教養,我幾乎沒怎麼見過她發脾氣。
“進去吧。”
我剛一開啟門,就聽到裡面有說話聲。
隨之,又傳來一對男女的笑聲。
10.
我快步走進去,就看到沈琪琪和趙子棠相擁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沈琪琪見到我,立即將趙子棠推開,站起身。
“時宴,你,你今天出院啊,怎麼,怎麼也不叫我去接你呢?”
我心裡大為不悅,在看到趙子棠那副傲慢的樣子之後,怒火中燒。
“沒有人教過你們,沒有主人允許,不可以進別人的房間嗎?”
沈琪琪怔住,隨後又笑起來,討好地說道:“時宴,你別生氣嘛,反正房子也空著啊,子棠過來住幾天也沒甚麼吧?”
我深呼吸一口:“我現在就可以報警抓你們,明白嗎?”
趙子棠這才站起來,歪歪斜斜地站在沈琪琪身側:“不就是一個破房子嗎?你至於嗎?”
我還未說話,沈琪琪就瞪著我:“你為甚麼非要讓我難堪呢?我是你的妻子,你的房子不就是我的房子嗎?”
我冷笑一聲:“妻子?拿出結婚證我看看。”
她眼睛紅了,伸手指著我:“崔時宴,你真的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和我說話的。”
我真是受夠了她說以前,尤其是當著周雪櫻的面。
過去種種,都是我的恥辱。
“現在,立刻,離開我家,否則我就報警了。”
沈琪琪身形慌了慌,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滿臉的受傷。
她想說甚麼,又看到了我身後的周雪櫻,立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歇斯底里:“她為甚麼在這兒?你為甚麼要把她帶到這裡來?”
我真是被她逗笑了:“這是我家,請誰來家裡做客,好像不用經過你的同意把?”
沈琪琪推開趙子棠衝過來,直奔著周雪櫻而去。
我趕緊側身將人攔住。
沈琪琪像是瘋了似的:“這個不要臉的小三,我要撕爛她的臉,你今天要是幫著她,我們就徹底完了。”
她到底是個女生,我不好做甚麼,只能將人拉住。
但是,沈琪琪卻越挫越勇,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
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我下意識將她推開。
沒想到這一推,太大力了,她摔倒在了地上。
趙子棠衝過來就要打我:“你他媽打女人,你還是個男人嗎?”
我也有些理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琪琪木然地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我,眼淚無聲無息的從臉上滑落,頭髮凌亂。
半晌後,她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
“崔時宴,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對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再次道歉,見她還不起來,又提出解決辦法:
“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樣吧,你讓你男朋友帶你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我報銷醫藥費。”
沈琪琪猛地爬起來,絕望地苦笑:“好好好,崔時宴,我們這次真的結束了。”
說完,她回房間將東西收拾好,拉著趙子棠離開了。
路過我時,趙子棠衝我得意一笑。
11.
耳朵終於清淨下來。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周雪櫻低頭笑:“咱倆就別這麼客氣了吧?”
我以為她會離開,沒想到她還願意去院子裡看看銀杏樹。
“都長這麼高了啊?當初還以為活不成了呢。”
我點點頭:“因為我有用心照顧啊”
周雪櫻轉頭看我,眸光溫柔。
我們看著看著,又聊起了小時候。
過去的時光總是讓人懷念,不知不覺竟然就這樣聊了三個小時。
方才的不愉快,也都煙消雲散了。
“這次打算待多久?”
她微微側目,躲開了我的視線,輕聲回答:“應該,不走了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竟然覺得心安。
再次回到公司上班,是在一週後。
剛走進辦公室,沈琪琪就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將一抹顯眼的紅色扔在我的桌子上。
我拿起來看了一下,是一封請柬。
沈琪琪仰著下巴,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和趙子棠結婚了。”
12.
婚禮時間定在一週後。
我這才意識到,系統說的趙子棠會被抹殺的時間,已經過去快一週了。
他還活著。
也就是說,之前說自己攻略失敗,只剩下七天的時間,是騙沈琪琪的。
系統嗤之以鼻:“狡猾的男人。”
我深深地點頭。
不過,我要感謝他的狡猾,他的狡猾救了我。
她粗重地呼吸,像是在壓制著甚麼情緒。
“恭喜。”出於禮貌,我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沈琪琪嘴唇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你恭喜我?”
“是的,恭喜你……還有趙子棠。”
她捂著嘴唇,眼淚從她的指縫溢位來。
“好,如你所願。”
說罷,她便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我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工作。
一週後,我帶著周雪櫻去參加沈琪琪的婚禮。
婚宴舉辦在一個很小的飯館裡,沒有花朵,沒有燈光,只有幾個廉價的祈求飄在空中。
來的人也不多,沈琪琪的母親坐在首位。
她一見到我,便忙不迭地過來和我敬酒:
“我們家琪琪以前多虧了你照顧,阿姨在這裡謝謝你哈。”
她笑的諂媚,我點點頭,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絕喝酒。
她又看向周雪櫻:“這是你的女朋友,真是漂亮,這才是真的郎才女貌呢,我們家琪琪啊就是土雞飛進了鳳凰窩,不合適,瞧,現在又飛出來了。”
我和周雪櫻齊齊皺眉,哪有這樣說自己女兒的?
不過,她這樣討好我,應該不是真的只為感謝我對周琪琪的照顧吧?
果然,她下一秒便開口道:“我小女兒你見過哈,今年大學畢業了,你看咱們好歹也是差點成為親戚的人,能不能給她在公司安排個職位啊?”
我笑笑:“讓她投簡歷吧,合適的話,人事會透過的。”
她立即冷下了臉,但也沒敢說甚麼,又坐了回去。
十二點一到,司機用僵硬的播音腔,說了一大堆吉祥話。
兩位新人款款走來,最簡單的婚紗,不用走進我都能看到上面的廉價感。
趙子棠皮笑肉不笑地牽著沈琪琪。
司儀一番玩笑過後,進入正題,他配合著手勢問沈琪琪:“新娘,你願意嫁給趙子棠先生嗎?”
沈琪琪掀開頭紗,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感覺到周雪櫻也看了過來。
我急忙解釋:“我也不知道她為甚麼要看我。”
周雪櫻狡黠地瞪我一眼,撇了撇嘴。
臺上的沈琪琪已經搶過了司儀的話筒,震耳欲聾地大聲問道:
“崔時宴,你真的要眼睜睜地看我跟別人結婚嗎?”
13.
所有嘉賓都愣住了,不知道新娘要鬧哪樣。
“崔時宴,只要你現在走上來牽起我的手,我會毫不猶豫地跟你離開。”
趙子棠慌了,他一把握住沈琪琪的手腕:“琪琪,你在說甚麼?你要看著我去死嗎?”
沈琪琪充耳不聞,只死死地盯著我。
不知道是哪個好事之徒,竟然遞給我一個話筒。
周雪櫻用胳膊頂了頂我的腰,氣鼓鼓地說道:“快表態啊,新娘子還等著呢。”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站起來:“恭喜你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沈琪琪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有說出來,啞然一笑,眼淚弄花了妝面。
她轉過身留下一個倔強的背影,大聲喊道:“趙子棠,我願意和你結婚。”
趙子棠嘴角上揚,寵溺地摸了摸沈琪琪的肩膀。
兩人交換戒指後,沈琪琪撲進趙子棠的懷裡痛哭出聲。
是以,她沒有看到趙子棠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狠。
14.
我和周雪櫻商量之後,決定去旅行。
這是我們之前就定好的計劃,我遲到了這麼多年,周雪櫻竟然還願意等我。
一路上,我們倆有說不完的話。
她真的長大了,不再是當初那個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了。
這些年,她成長了很多,見識也廣,她幾乎成了半個導遊。
“你以為我這幾年的飯是白吃的啊?”
她嬌嗔地看著我。
我輕笑,內心有一處地方正在變得柔軟。
旅行回來之後,我們倆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心更近了。
“你還記得那個流浪動物救助站嗎?”
我恍若隔世。
自然是記得的,那是我和周雪櫻一起創辦的。
雖然之後資金我也一直在給,但是卻從未真的關心過。
大約,是將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沈琪琪身上吧。
她知道我沒怎麼關心過,也不生氣:“我們打算在隔壁市也開一個,你覺得怎麼樣?”
“當然好啊,這次我一定親力親為。”
她笑著拍我的肩膀:“那當然了,你還想只出錢不辦事啊。”
我也跟著她笑。
一個月後,她突然約我去山頂看星星。
以前,她過生日我也陪她來過一次。
明明我們之前的關係那麼親近,為甚麼我會將這一切都搞丟呢?
我心裡愧疚不已。
“崔時宴,這些年,我一直都還喜歡著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
我愣住片刻,伸手捏她鼻子:“這話應該由男生說對啊。”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我清了清嗓子:“周雪櫻小姐,你願意和我交往嗎?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她眸光閃爍,透出隱隱淚光,堅定地點頭:“願意。”
15.
和周雪櫻確定關係之後,我的心才真的完整了。
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我十分享受。
不過,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隨時會發生一些掃興的事情。
就比如此刻,沈琪琪正坐在我對面哭。
她因為車禍大學沒有畢業,我就將她安排進了我的公司。
這幾年,她因為和我的關係,在公司順風順水。
如今,她結婚了,我也和周雪櫻在一起了。
即便是不知道內幕的人也明白,沈琪琪如今只是他們的普通同事了。
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像之前那樣,包容她,讓著她了。
“他們都針對我,還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聽得頭疼:“那你是嗎?”
她不說話了。
“這幾年,你都沒有想過提升自己的能力嗎?”
她抬頭看著我,像是聽不懂我在說甚麼似的。
我嘆了口氣:“我是你老闆,不是你老媽,以後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要進我的辦公室。”
她又憋著嘴哭了起來:“我媽昨天打了我一個耳光。”
她側過臉,讓我看她臉上的巴掌印。
確實挺重的,她媽下手挺狠。
她是十八歲才被找回去的,還是因為警察找到了,沈媽媽沒有辦法了才將人收下。
畢竟,她已經再婚,生了一兒一女。
之前有我護著她,沈媽媽不敢對她怎麼樣。
如今,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她讓我給我妹妹買一套房,但是我哪有錢啊?”
她當初一氣之下,將我之前送給她的東西都還給了我。
我再次疲憊地嘆氣:“這件事,你應該去找你老公,還是那句話,我只是你老闆,沒有義務幫你解決這些家庭瑣事,更沒有義務聽你在這兒抱怨。”
沈琪琪搖搖頭:“我沒想到,你真的這麼無情無義,算我看錯了你。”
說完,又跑了出去。
我沒當回事,埋頭工作。
不一會兒,助理衝了進來:“崔總,沈琪琪的老公鬧到公司了。”
16.
這一個個的,沒完了是吧?
我跟著助理走過去,就看到趙子棠扯著沈琪琪的衣服。
沈琪琪只能拼命拽著領口,才能防止自己沒有走光。
趙子棠看到我,嘴角勾起,邪魅一笑:“你還真是對她不死心啊,她都結婚了,你還想辦法勾引她。”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跟一旁的助理說:“聯絡律師啊,有人造謠誹謗我,起訴。”
“好。”
趙子棠神色一變,又接著說:“我親眼看到沈琪琪進了你的辦公室。”
“我還是那句話,你這是造謠誹謗,我現在要起訴你。”
趙子棠氣得胸口上下欺負,但是又拿我沒辦法,抓著沈琪琪的手更加用力,沈琪琪疼的額頭滲出汗。
她只能一遍遍的解釋:“我找時宴是公事,你真的誤會了。”
一句話,又再一次點燃了趙子棠,他呵呵呵地笑起來:“時宴,叫的可真夠親密的,你這婊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沈琪琪忘記了疼痛,瞪大眼睛看著趙子棠:“你剛剛說甚麼?”
“怎麼了?我說錯了?你就是個……”
“啪!!!”沈琪琪一個耳光扇在趙子棠臉上。
趙子棠兩眼通紅,像是要吃人。
他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反手一個耳光將沈琪琪打倒在地。
儘管如此,他依舊不解氣,還要再打,被公司的人拉住了。
保安急忙將人拖了出去。
沈琪琪捂著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為甚麼會這樣啊?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呢?為甚麼呀?”
沈琪琪辭職了。
17.
之後,我就沒有見過沈琪琪了。
倒是,我和周雪櫻的感情很穩定,已經見過了家長。
沒錯,我們回家的時候,兩家父母正好坐在一起聊天,就一起見了。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趙子棠來找我。
他來找我,我是有些意外的。
或許是怕我會不答應吧,他直接告訴我自己定了包廂。
下班後,我讓司機將我送過去。
他已經先到了,見到我來,還禮貌地起來相迎。
“好歹我們也同宿舍兩年,你說是吧?”
我點點頭,寒暄了幾句。
他倒是也認真回答,不過我先坐不住了,直接問他找我來有甚麼事情嗎?
他笑起來:“你是想問沈琪琪的近況吧?”
“啊?”這兩個問題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他冷笑,一副完全看穿我的樣子。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運籌帷幄嗎?這還是你第一次嚐到這種愛而不得的滋味吧?”
我嘆氣:“這是你今天找我來這裡吃飯的主題嗎?”
他得意地看著我,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沈琪琪滋味太一般了,你是怎麼吃這麼多年的?”
我冷下了臉,我可沒有坐下來和同性貶低異性的習慣。
“不過呢,不管好吃難吃,都跟你無關了,她已經懷孕了。”
我再一次對他說了句恭喜。
可惜,他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這頓飯,他只是來耀武揚威而已?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甚麼?就是你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甚麼都不用爭取,但其實,你甚麼都有了。”
他面容有些扭曲,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又接著說:“不像我,當初在孤兒院,甚麼東西都要靠拳頭搶過來,包括沈琪琪也是,所以啊你以為她是甚麼人畜無害的小白花嗎?”
他的意思是,他不是甚麼好東西,沈琪琪也沒比他強多少?
我倒是有些納悶兒了:“你當初殺了那個是和你同一個孤兒院的人?真的是為了沈琪琪嗎?”
他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笑話一般,笑得前俯後仰:“怎麼可能?”
我似乎並不怎麼驚訝。
“我不這麼說,她能覺得虧欠我嗎?我的攻略任務怎麼成功啊?”
他的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推開,沈琪琪扶著肚子站在門口。
18
她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趙子棠你這個畜生,你騙的我好苦啊。”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都有些不方便。
但是, 她還是快步衝到趙子棠面前, 揚手想要打他,被趙子棠一把鉗制住了手腕。
“還想打我?你以為你還是當初的沈琪琪嗎?”
趙子棠已經完成了攻略任務,所以沈琪琪對於他而言,已經無足輕重了。
他用力將沈琪琪推倒在地上, 我急忙走過去。
沈琪琪捂著肚子慘叫, 趙子棠卻已經揚長而去了。
我打了 120,將人送去了醫院。
孩子已經八個月了, 剖腹之後,保住了。
周雪櫻也趕了過來。
她拍拍我的胳膊:“我進去看看她。”
我有些不放心,她笑笑:“我也是女人, 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好吧。”
她進去勸沈琪琪離婚。
但是被沈琪琪一口回絕。
之後無論周雪櫻再如何勸說,她都不願意再開口說話。
我交了後續的費用,她可以住到醫生允許出院位置。
這是我最後能幫她的了, 今後她的一切都跟我無關了。
周雪櫻也不再插手,我們只要安心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19
一年後, 我和周雪櫻舉辦了婚禮。
婚禮的一切佈置,都是按照她喜歡的樣子。
兩家父母也開心的不得了。
婚禮結束的那一刻,系統正式脫離我的身體。
再次見到沈琪琪,已經是五年後了。
我上班的時候, 看到了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 有些像她。
原本不確定,在看到她躲閃的眼神時,我確定了。
她送孩子去上學,女二已經五歲了, 兒子才兩三歲的樣子。
沈琪琪不能說面目全非,不過也差不多。
她手背上, 全是繭子和凍瘡。
大冬天的,兩個孩子的棉襖都破了。
之後,我才知道, 原來趙子棠臥床不起了。
他本來就是個刺兒頭, 坐過牢工作也難找。
誰知, 每找到一份兒工作,有甚麼不順心就和人打架。
沈琪琪不僅要上班,要照顧孩子, 還要去幫趙子棠賠禮道歉, 給錢了事。
兩年前,趙子棠又和人打架, 這次遇到了硬茬。
趙子棠差點被打死, 對方只關了幾天, 就被放了出來。
賠了點兒醫藥費,意思意思。
趙子棠卻癱瘓了。
沈琪琪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才幾年就已經被磋磨的像是四五十歲了一般。
我回到家,周雪櫻躺在沙發上看書。
她手指纖細白嫩, 這幾年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給你個驚喜。”
她坐起來, 笑的溫柔又美麗。
“甚麼?”我坐過去要抱她, 被她推開了。
她變魔術似的從身後變出兩根驗孕棒。
“這,你懷孕了?”
“嗯,測了兩次, 應該是真的。”
我已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嘴巴也說不出話。
半晌後,一張口便是一句:“謝謝。”
謝謝她給了我現在安穩踏實的生活。
(全文完)
作者:正經愚